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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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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贵妃挑了挑眉:“皇后娘娘身体不适?”
皇后道:“不是,方才看阿九脸色很差,才传冯默来为她诊脉。”
杭贵妃下意识地看了红光满面的九公主一眼,怀疑道:“她……脸色很差?”
皇后跟着也看了她一眼,顿时笑了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九公主原本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忧思太重而已,冯默很快便诊脉完毕,给她开了个安神助眠的方子:“睡前一个时辰饮一碗即可。”
九公主接了,转手交给赤霄,听见皇后状似随意地问了冯默一句:“对了,陛下近来身体可好?”
殿中喜乐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消弭地无影无踪,含霜带着殿中侍女退下,默默关上了殿门。
九公主这才明白,为她诊脉不过是个借口,这句问话才是皇后真正的目的所在。
冯默表情不变,向皇后欠身答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皇后点了一下头,对杭贵妃道:“听孙知良说,陛下连日来颇多诏宠迟婕妤,看来她自从得了你那碗汤的指点,开窍了不少。”
杭贵妃道:“既然如此,娘娘不妨投陛下所好,为迟婕妤晋一个位份。”
皇后把玩着腕上的镯子,道:“她毕竟没有子嗣,晋位份的话,很难找理由呀。”
杭贵妃道:“那就给她一个子嗣好了。”
皇后转头看向杭贵妃,唇边还噙着温和端庄的笑意:“看来,你已经有所打算了?”
杭贵妃道:“她虽然没有位列四妃的资格,但勉强封个九嫔之末,应当是足够了。”
皇后又去看冯默:“陛下的身子,还能让他诏宠嫔妃?”
冯默眼睛盯着地面,答道:“长清真人的丹药,药效甚好。”
“好,”皇后点了一下头,又道:“还有多久?”
冯默道:“方子已经配好了,迟婕妤每日都给陛下送汤,只等娘娘的意思。”
皇后又看向杭贵妃:“我听说太子已经入内阁听政了,是吗?”
杭贵妃点头道:“九娘是这样说的。”
皇后露出一个满意地笑容,对冯默道:“那就是时候了,冯太医,你知道该怎么做。”
冯默道:“是,臣遵旨,娘娘,那臣就先告退了。”
皇后点头允准,待他离开后,又对杭贵妃道:“迟婕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若是需要颁懿旨,尽管来找我便是。”
杭贵妃欠身致谢,听见皇后刻意压低的声音:“阿沅,迟氏当年那样陷害你和九娘,你难道不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杭贵妃一凛,谨慎回答:“臣妾做梦都想除掉她,但是让她这么轻易地就死了,也太对不起因她而败落的杭氏一门。”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百一八回贵妃心谋定九嫔位
迟婕妤在傍晚的时候按惯例为皇帝进奉补汤,冯默为皇帝请了平安脉后特意来寻她,在做汤的食材中加了一味温补的药,来为皇帝固本培元。
孙知良守在御书房门口,见她过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婕妤娘娘。”
迟婕妤看到他就忍不住背脊发凉,虽然她是被孙知良一手送上龙床,但也曾经被孙知良打入地狱,故而向来不愿与他多有交往,简单地回礼过后,便想推门入殿。
孙知良却拦住她:“娘娘,陛下在三清殿呢。”
迟婕妤地动作顿了顿:“陛下在三清殿?那里面的人是谁?”
孙知良道:“是文誉公主。”
迟婕妤转脸看他:“文誉公主最近很得陛下信任,连太子殿下都没有资格代替陛下批阅奏折。”
孙知良却道:“这不是娘娘应该操心的事情。”
迟婕妤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哼了一声:“那本宫这就去三清殿了,孙公公请自便。”
孙知良又道:“杭贵妃今日来见了陛下,与陛下说起娘娘。”
迟婕妤又顿住脚步:“说我什么?”
孙知良慢慢笑了一下:“为娘娘晋位份的事情。”
迟婕妤心中一喜,追问道:“晋成什么?”
孙知良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地表情,道:“娘娘去见了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迟婕妤没有动,反而问道:“杭贵妃为什么会忽然要给我晋位份?你知道我曾经对杭贵妃……”
“娘娘,”孙知良打断她,道:“陛下已经同意了,您推脱不掉的,她既然愿意给,那您接着便是了。”
迟婕妤想了想,又道:“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杭贵妃只是代为转达?”
孙知良冷笑了一声:“婕妤娘娘在后宫已经呆着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杭贵妃的意思,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是杭贵妃的意思。”
迟婕妤的脸色有点轻微地发白:“那……那我……”
孙知良似乎是耐心用尽的样子,语气嘲讽:“娘娘这么想知道为什么,那就去问杭贵妃啊。”
迟婕妤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皇帝虽然身在三清殿,却没有打坐悟道,反而和长清子讨论起了广西的战事:“杭子茂传了一封战报过来,说已经到了广西,但广西全省戒严。”
长清子捋着长须点头:“邪星出没,想必广西有人自不量力,妄图问鼎紫微宫。”
皇帝皱起眉:“朕平日拨给广西的军饷充足,为什么还会叛变?”
长清子道:“人心难测,陛下毕竟没有身在广西,那些军饷到底进了谁的肚子,尚未知晓。”
皇帝道:“真人的意思是军中有人叩下粮饷?”
长清子道:“广西有妖气盘桓,想必是金银上的饕餮出没。”
皇帝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竟然连军队的粮饷都敢拿!”
长清子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息怒,根据贫道卜算结果,这饕餮仿佛不止是一只,也不只在广西。”
皇帝道:“难道别的地方也有异心?”
长清子语气高深莫测:“或许远在天边,也或许近在眼前,但具体是谁,天意却不肯明言,想必是要留待陛下圣裁。”
皇帝动了怒,狠狠拍在桌案上:“待来日广西事毕,朕必定要清查朝堂!”
长清子道:“慈悲慈悲,陛下,您又动怒了。”
皇帝急忙平息静神,听见长清子继续道:“您最近忧思太重,心境乱了,很容易动气,陛下要注意了,在这样下去,可是会影响您的修行。”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道:“广西那边,朕的确是放心不下。”
长清子道:“陛下稍安勿躁,最迟五日,必会有捷报送来。”
皇帝欣喜道:“当真?”
长清子一甩拂尘:“三清在上,贫道何曾欺骗过陛下。”
皇帝放下心来,又问:“朕最近总是暴躁易怒,如何是好?”
长清子仔细沉思了一会:“贫道也没用好主意,如果陛下能放得开政务,贫道就为陛下择一个吉时,闭关三日即可。”
皇帝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卫便轻手轻脚地进殿来:“陛下,真人,婕妤娘娘奉汤求见。”
皇帝点了点头:“宣。”
迟婕妤随后入殿,向皇帝和长清子请安,长清子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转,道:“婕妤有喜事将近。”
皇帝笑道:“真人神机妙算,今日贵妃前来求见朕,得知婕妤每日奉汤,言她劳苦功高,应当晋个位份。”
长清子点了点头:“理应如此。”顿了顿,又道:“此事不宜在三清面前商讨,横竖陛下今日已经无心修道,还请回宫吧。”
皇帝起身告辞,携了迟婕妤地手一同出殿,还问她:“贵妃的意思是将你封入九嫔,但因为你并无子嗣,不好封的太高,只能做充仪,你意下如何?”
迟婕妤娇俏地看着皇帝:“陛下又在说臣妾的伤心事了,如果有可能,臣妾宁愿不要什么位份,来换陛下的一个龙种。”
皇帝心情大好地在她脸上捏了一记:“明日你去求一求长清真人,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设坛求子。”
迟婕妤道:“臣妾哪有资格劳动长清真人,况且长清真人连日来为陛下扶乩,已经疲累不堪了。”
皇帝叹了口气,道:“是啊,但朕赏赐他金银珠宝,上好绸缎,他一概拒了,朕也十分过意不去。”
迟婕妤道:“真人是化外仙人,要这些红尘俗物做什么,我看,陛下不如金口玉言,封他为太虚上师,将他当做仙师供奉,也让他在神仙册子上多一桩功名。”
皇帝大悦道:“好主意!爱妃真会为朕分忧。吴卫,叫翰林院拟旨,钦封长清真人为太虚上师,为他兴建潜龙观,朕要拜他做仙师。”
吴卫应了,又问道:“可要礼部筹备大典?”
“当然,”皇帝道:“要最隆重的典礼!”
吴卫躬身道:“遵旨。”
迟婕妤软着嗓子问道:“那臣妾的晋封典礼呢?”
皇帝笑道:“朕已经尽数交给贵妃去筹办此事了,上次在年中,你的婕妤典办的潦草,朕十分过意不去,今日还特地嘱咐贵妃要认真操办,贵妃已经向朕保证了,会亲自主持你的晋封礼,你可要好好谢谢她。”
皇帝越来越在重视杭贵妃和九公主,这让迟婕妤心里隐隐不安,但仍然保持了完美笑容:“那是自然。”
迟婕妤当夜失眠了一整夜,不知道杭贵妃忽然要为她晋位份,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孙知良明显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以为她和杭贵妃之间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她已经得罪了杭贵妃,按照孙知良的说法,那皇后同样对她没什么好感,倘若此时再失了孙知良这棵大树,那她必然要在后宫中一落千丈。
次日起身梳洗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娆人的脸,忽然说了一句话:“我要去与杭贵妃结盟。”
她身后的宫女怔了怔:“杭贵妃?您曾经在孙公公的逼迫下以重罪构陷杭贵妃,若非九公主自证了清白,今日后宫中便已没有了杭贵妃这个人,如此恩怨,娘娘再去与杭贵妃结盟,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
迟婕妤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压低声音道:“杭贵妃这一举动,已经彻底离间了我与孙知良,我想要在孙公公面前撇清关系,只能再去暗算杭贵妃了,但她又和皇后娘娘关系甚笃,如果她出了事,皇后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且陛下已经越来越看重九公主,我已经做了贵妃的敌人,如果再被孙知良当成废棋,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既然孙知良怀疑她与杭贵妃有所牵扯,那她就坐实这个牵扯好了,如此一来,她在杭贵妃面前就是下在孙知良身边的暗棋,而孙知良则会顾忌她背后的皇后和贵妃,从而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一来,就会变成孙知良和杭贵妃之间的斗法,来日不管哪一方落了下风,她都有落井下石,明哲保身的机会。
那宫女低声劝道:“杭贵妃和孙公公都并非善茬,娘娘想要两边讨好,只怕会困难重重。”
迟婕妤长长叹了口气:“可是眼下,除了这条路,我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迟婕妤在中宫朝会结束后去了昭阳殿,彼时杭贵妃正好召见掖庭女官,安排迟婕妤的晋封典礼,看到她进殿,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好了,就这样,都下去准备吧。”
女官们欠身告退,迟婕妤提着一颗心跪倒杭贵妃脚下,大礼叩拜:“臣妾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杭贵妃抬了抬手:“平身吧,不知婕妤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迟婕妤站起身,态度愈发恭敬:“臣妾多谢贵妃娘娘栽培。”
“栽培?”杭贵妃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栽培你,而不是陷害你。”
迟婕妤双膝一软,又跪在杭贵妃面前,以额触地:“娘娘,臣妾当年在御书房诬陷您指使臣妾偷藏奏折,是有苦衷的,臣妾不敢奢求娘娘原谅,只是想告诉娘娘,臣妾都是被孙知良和曹德彰胁迫的。”
杭贵妃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轻飘飘道:“哦?”
迟婕妤于是更加惶恐:“娘娘明鉴,若非孙曹二人相逼,臣妾绝无加害娘娘的想法。”
☆、第百一九回与虎谋痴想六宫宠
“受人所迫?为人所逼?”杭贵妃哼笑道:“迟婕妤,你在后宫籍籍无名了三年,一朝得宠,直上九天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受人所迫?因为自己的野心*,去和不该合作的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神冰冷,嗓音低沉,一瞬间好像泯灭了殿外所有天光,只剩下浓重的黑暗。迟婕妤只觉得四周空气都粘稠起来,恐惧侵进身体,连骨头都开始瑟瑟发抖。
杭贵妃又道:“今日你来求见我,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世平安?还是想更进一步?”
迟婕妤伏在地上抖了抖:“请娘娘高抬贵手。”
杭贵妃站起来,从阶上走下来,曼声道:“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易,你为我办事,我护你周全,如何?”
迟婕妤小幅度地抬了抬头:“娘娘……此话何意?”
杭贵妃的唇角又挑了起来:“你所投靠的孙曹二人已经决裂,曹德彰捏着你父亲,而孙知良却能决定身在内宫的你,来日他二人斗法,你必然会遭到牵连,放眼后宫前朝,能护着你的,只有本宫和皇后。”
迟婕妤猛然想起昨天孙知良告诉她的话,杭贵妃的意思便是皇后的意思,而皇后的决定,同样也是杭贵妃的想法。
杭贵妃又道:“怎么样,考虑一下?我能给你的,可比孙知良能给你的多得多。”
迟婕妤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直起身,看了杭贵妃一眼:“娘娘能给我什么?”
“四妃之位,甚至……一个子嗣?”杭贵妃笑了一下:“或者是六宫中的长宠不衰,如何?”
迟婕妤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起来,她喘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摁住自己的心口:“娘娘……此言当真?”
杭贵妃在她身边停住脚步,垂眸看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轻屑,她没有回答,只道:“你只需要回答我,这场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迟婕妤深深吸了口气:“娘娘想让臣妾做什么?臣妾必万死不辞。”
杭贵妃抬了抬下巴,慢慢地微笑起来。
晋封迟婕妤为充仪的懿旨在当日午后颁了下来,因为前方战事正紧,后宫不好为一个妃嫔大办典礼,皇后便下令待来日大军还朝,在为迟充仪补办晋封礼,并且将典礼一事交给杭贵妃全权操办。
九公主知道这个充仪之位是杭贵妃出手为迟婕妤谋算的,却不知道杭贵妃此举出于何种目的,她趁着向杭贵妃请安的机会问了出来,但是杭贵妃却并不愿意对她据实相告。
“你是公主,不必关心后宫嫔妃的事情。”
九公主不甘心道:“别的嫔妃,我自然懒得上心,但迟氏与旁人不同。”
杭贵妃并不看她,只垂下眼睛来喝茶:“你不相信我?”
九公主道:“我自然相信母妃,但是母妃也要让我安心。”
杭贵妃道:“我难道还不是你安心的理由?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起因经过,只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九公主立刻追问:“那母妃将她晋位充仪,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杭贵妃道:“等结果出来了,你自然会知道。”
九公主不高兴地拉着脸:“母妃下定决心要瞒我瞒到底了?”
杭贵妃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愿告诉你,何必还要追问不休?”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爱恨,皇后肯如此大方地出手帮她,是因为她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在自己身上泼了无数盆脏水。她将自己变成了皇后驾前的死士,为中宫斩杀一切不利的人和事物,一旦来日事败,皇后和太子将不会背负任何罪名,同样的,如果一朝功成,最大获利者依然是皇后和太子,而她作为一个诞育公主的嫔妃,最好的结局就是获封贵太妃,能在皇宫中安享晚年。
但九公主却会因此获得一个全新的,真正安稳的人生,她将是帝国史上最为皇帝倚重信任、最位高权重的长公主,即便是她日后无心权位,皇帝也只会因此更加爱护信赖她。她将再也不必为性命担忧,不必为一句话的对错而心惊胆战。
杭贵妃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柔和,她伸手在九公主手上拍了拍,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并没有倾诉的必要,犹豫到最后,满腔心思化作一个温柔宠溺的微笑,语气温柔道:“留在昭阳殿用午膳好不好?我今日无事,可以下厨为你做点小菜。”
九公主立刻笑眯了眼睛:“好呀,有劳母妃啦。”
杭贵妃笑意更深,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捏着,问道:“你下午打算去做什么?”
九公主道:“去御书房。”
杭贵妃道:“陛下最近总是诏你去御书房,为什么?”
九公主回答道:“先前只是在战报送来的时候传我前去,后来连寻常的奏折也要我代为批阅了,母妃,这明明是好事,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害怕。”
杭贵妃的笑意慢慢敛去,皱起眉心:“你批阅了奏折,那太子在做什么?”
九公主道:“父皇令太子哥哥去了内阁,学习处理政务。”
杭贵妃想了一会,又问:“你每日都代替陛下批阅奏折?”
九公主摇了摇头:“只有在他去三清殿修道的时候才会替他分担一些,但最近父皇呆在三清殿的时辰越来越长,大部分的奏折都是我代为处理的。”
杭贵妃道:“这可不是好差事,倘若出了什么差错,你可是首当其冲。”
九公主想了想,又道:“但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决定,都是内阁已经拟好处理意见的,我只要在折子上写个‘依议’便是了,事关重大的折子,都是另挑出来,等父皇亲自批阅的。”
杭贵妃的眉心这才松了开来,又道:“待平叛大军还朝,你就卸了这差事吧。”
九公主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打算的,一个公主代替皇帝批折子,这像什么样子。”
杭贵妃在她头发上抚了抚:“广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传来么?”
九公主轻轻叹了口气,愁上眉头:“没有,茂哥哥领兵到广西后传了一封战报来,此后就再无消息了,母妃,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李劭卿他……”她喘了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他已经……阵亡了……”
杭贵妃安慰道:“不会的,梦都是反着做的,说不准他这会已经打了胜仗,只是山高路远,战报还没有寄到长安而已。”
如杭贵妃所言,远在广西的李劭卿虽然还没有彻底打下整个广西,但这也就是个时间问题。茅绍均的叛变让六成广西守军都倒了戈,剩下四成狙死顽抗,按照杭子茂的作战思路,将士们对这些冥顽不化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压根不手软,杀光拉倒。
周维岳现在每次看到双手残疾的茅绍均就特别愧疚,给他请大夫买药材的银两都是从自己俸禄里扣的,看那架势,就差负责供养他后半辈子了。
李劭卿百忙之中抽了个空去探望茅绍均,曾经所向披靡的茅总兵现在双手缠满纱布躺在床上,神态萎靡,看着就特别穷途末路。
李劭卿看着这幅惨痛的景象,啧啧了两声:“维岳,你看你把人给弄的,啧啧,你说这以后要是好不了,那可咋办啊。”
茅绍均的表情顿时更加萎靡。
周维岳在一边安慰他:“茅总兵放心,维岳就算倾家荡产,也一定会寻访名医,医好你的双臂。”
茅绍均被周维岳强迫躺床上将养,有气无力道:“多谢周大人,大人明鉴,我只是手筋断了而已,又不是脚筋断了,不一定非要卧床休养……”
李劭卿在一边幸灾乐祸:“叫你墙头草,叫你叛变,遭报应了吧。”
茅绍均含恨道:“爵爷当知身不由己这个词的意义,当年徐雪松和柏大峥狼狈为奸,在广西境内无恶不作,还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罪名杀了不少官员,我若是不假意投诚,压根没命在这里听爵爷教训。”
李劭卿撇撇嘴,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既然是假意投诚,那当时我刚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有所暗示,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茅绍均道:“徐雪松和曹德彰勾结日久,爵爷你也是曹首辅提拔起来的,我当时担心……”
“担心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茅绍均点了点头,赶紧又补充道:“而且我曾经三番四次告诉爵爷,叛军十分狡诈,很难对付,是爵爷自己没当回事,还老训斥属下无能。”
李劭卿:“……你那是暗示?鬼才看得懂你的暗示啊!我说你这个脑子到底怎么当上总兵的?你别是也给曹首辅送钱了吧?”
茅绍均已经习惯了李劭卿的嘴上不饶人,当即就双眼一闭,把头扭到另一边去,表示我伤病员不和你计较。
周维岳又看不下去,一边用眼神谴责李劭卿,一边发问道:“杭教授和蔺大人呢?”
李劭卿道:“子茂带着你的浙江兵去打方城了,蔺大人正在严审徐雪松。”
柏大峥兵败后,他请来的那帮倭国外援眼明手快地抛弃他和他们的武士首领跑路了,这帮人在别人国家的土地上作战,现在指挥官都被抓了,按理说应该在全军覆灭前收拾收拾滚回老家,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就撕不下来,不仅没有跑回倭国,反而又占据了方城,准备和大央军殊死一战。
周维岳丝毫不担心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又继续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柏大峥的那本金银册还没有找到,蔺大人的意思是等找到后再回长安不迟。”李劭卿道:“不过……也就这三五日了吧。”
周维岳疑惑道:“那本金银册很重要吗?”
李劭卿笑了笑:“那上面记载了所有收取广西贿赂的朝中官员。”
☆、第百二零回百尺竿情挑悬崖爱
“这册子绝对不可以现在被父皇知道!”太子看完了李劭卿随战报一同寄来的密信之后,斩钉截铁地对陈科道:“你告诉昭平伯,让他将原件交给我,我找人伪造一份赝品,将赝品交给曹德彰。”
九公主疑惑道:“为什么现在不可以被父皇知道?那册子上记载的,必定都是曹党官员,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一网打尽。”
太子对九公主解释道:“我们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不能贸然出手,曹德彰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枝繁叶茂,根基极深,若不能将他和整个曹党一击而亡,他必定会卷土重来,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九公主皱着眉想了一会,恍然点头,对陈科道:“就按太子哥哥的意思办,让李劭卿回长安后,先来拜见太子。”
陈科犹豫道:“先来拜见太子……恐怕爵爷做不到。”
太子微笑了一下:“这件事我自有办法,你转告昭平伯,让他将金银册保护好,到长安之后交给我就是了。”
九公主忽然对太子道:“这份金银册的消息,是否需要放出去?”
太子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九公主道:“将这个消息放出去,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说完,还怯怯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微微一笑,鼓励道:“继续说。”
九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又想了一会,道:“如果消息没有被放出去,那么李劭卿将金银册交给曹德彰之后,曹德彰必然会把这件事瞒下来,当做从来没有这样东西,来日即便是我们要用金银册致曹党于死地,这份突然冒出来的金银册的真实性必然会遭到怀疑,不如将这个消息放出去,让父皇知道并且相信这个册子真的存在,那曹德彰必然不敢隐瞒,或许还会另造一份假的册子交给父皇。”
“然后,我们再放出去另一个消息,说曹德彰交给陛下的那份金银册是假的,真的册子到底在哪,谁都说不清,让父皇对他和他递上去的金银册产生怀疑,这样来日真品现世就不会有人再怀疑。”
她说着,又去看太子的表情:“太子哥哥以为如何?”
太子很干脆地赞道:“好计谋!阿九真让人刮目相看。”
九公主不好意思地微笑:“哥哥谬赞了。”
太子又对陈科道:“公主的意思,你都记下了?”
陈科点头道:“记下了,此事且交给属下,属下必定不负殿下厚望。”
太子满意的“嗯”了一声:“辛苦你,退下吧。”
然而陈科却依然杵在那,还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
太子奇道:“还有事?”
陈科咳了一声:“爵爷还有一封信……要交给公主殿下,还特意嘱咐过属下,不能让太子殿下知道。”
太子挑起一边的眉毛,顾不上过问那封信,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陈科道:“他既然如此嘱咐你,你为何还要当着我的面提起这封信来?”
陈科对太子抱拳低头:“属下效忠的是殿下,而非昭平伯。”
太子笑了起来,慢慢点头:“好。”顿了顿,又道:“既然是给公主的信,那你交给公主便是了,昭平伯不愿我知道,那我就当做不知道。”
陈科这才从胸膛前掏出一个食指粗的纸卷来,双手奉给九公主:“爵爷说,如果能看到公主的回信,那就再好不过了。”
太子向旁边的书案处抬手一指,笑道:“来,纸笔都有,需要我亲自给你磨墨吗?”
九公主早就红了一张脸,窘迫地接过纸卷来:“哥哥这是在取笑我吗?”
太子赶紧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告诉你此处就有纸笔,可以写回信罢了。”
九公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躲到一边看信去了。
太子笑眯眯地看着九公主绯红的侧脸,转过头来,表情一变,异常严肃地对陈科道:“你找个机会告诉昭平伯,他心里求的那件事,倘若我不点头,那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陈科不知道昭平伯求的是什么事,更不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事,但看他如此严肃的神情,想必是件了不得的大事,赶紧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九公主到底没有给李劭卿回信,陈科在长安盘桓了三五日,启程前去广西的时候,李劭卿那边已经打下了整个广西,写了一封大捷的战报送回长安。
彼时距离新年,只剩两天。
皇帝龙颜大悦,慷慨地赐了一个侯爵之位给李劭卿,是为昭平侯,再连上他父亲威远候李思从,一门李氏两位侯,一时间炙手可热,李家俨然已经成了第二个杭家。
“杭家的前车之鉴就摆在你眼前,劭卿,你回长安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好好掂量,”杭子茂道:“巅峰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李劭卿手里玩着一个苗银的镯子,状似痛苦地用手撑住额头:“怎么办,我回长安后还想再干一件攀权附贵的事。”
杭子茂看着他手里的镯子,似乎预料到什么,皱眉问道:“攀权附贵?多大的权贵?”
“特别大,天下没有比她更大的权贵了,”李劭卿直起身子,无比严肃,无比郑重道:“我要去向陛下提亲,求娶当今圣上膝下九女文誉公主,就算这是件跳悬崖的事情,我也要去干。”
这个答案正中杭子茂的下怀,他哈哈笑了起来:“不急不急哈,这个事么,估计你回长安之后,陛下会继续考虑九娘和周维岳的婚事。”
李劭卿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周维岳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战友情谊,他向我保证过,宁愿抗旨也不会对不起兄弟。”
杭子茂故意道:“他跟你保证可没用,到时候圣旨下来,显然由不得他抗旨。”
李劭卿沉思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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