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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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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劭卿继续骂:“不必死守和不必守是一个意思吗!听不懂人话吗!叛军是有多少人,战斗力有多强,让你们必须死守才能守得住,不对,连死守都不一定能守住!”
他骂一句,茅绍均的头就低一分,周维岳和蔺既明一左一右地站旁边,各自低着头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在他手底下当差——尝闻昭平伯脾气暴烈飞扬跋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茅绍均的脸和地面平行,又逮着一个机会,弱弱地插了一句:“我们也尝试过反攻,但敌军占据城池后坚守不出,况且城墙高大,都是用巨块石条堆砌,以糯米和蛋清为粘合,十分坚固,易守难攻。”
李劭卿没搭理他这一句,继续往下骂,一点也不消停,压根不听人解释。那守将憋了一肚子气,但是因为李劭卿的背景实在不是他能动的了的人,只好自己憋住,毕恭毕敬道:“末将无能,还请爵爷指教。”
李劭卿骂舒坦了,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你去给我准备五万只布口袋,填满土。”
茅绍均以为他要调兵遣将,结果却得到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命令,于是不怕死地问了一句:“敢问爵爷,攻城为何要准备布口袋?”
李劭卿立刻又破口大骂:“废物!知道自己没长脑子还问什么问!我解释你能听得懂吗!”
周维岳实在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爵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别那么多问题,还不快下去准备。”
茅绍均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灰溜溜跑了出去。
周维岳道:“李兄不是在路上已经料到了他们必然守不住城池,还特意嘱咐了不要硬守吗?怎么还如此大动肝火?”
李劭卿轻哼一声:“一口气丢了五座城,这次不骂一骂,下次他们就敢丢五十座,这帮兵就是给脸不要脸,我担心他们伤亡过重才不让他们死守,结果他们还真心不客气,居然一个伤亡都没有。”
“……”周维岳缓了口气,又问:“那你让他们准备口袋,又是为何呢?”
李劭卿连一眼都懒得看他:“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其实李劭卿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城墙高大,攻城梯高度够不到,那就找东西垫垫脚再架梯子好了。
七日后,五万口装满泥土的布袋垒在了方城的城墙下,茅绍均在指挥士兵垒布袋的时候,总算明白了李劭卿的意图,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垒土堆、架云梯、攻城,直直攻了一天一夜。
没攻下来。
茅绍均又灰头土脸地带着战败的兵从前线撤下来,灰头土脸地站到李劭卿面前去,自觉主动地准备接受第二轮狂轰乱炸。
但李劭卿居然没骂他,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吃惊,本来以为是土匪叛乱,没想到人家居然是有点真本事的,根据锦衣卫送来的情报,归皇帝柏大峥还在他的发家之地康城住着,并没有跑方城来指挥战斗,看来叛军里也是有那么一两个英才的。
不错,有点意思。
次日,周维岳亲自披挂上阵,带着第一军去进攻方城东关,准备先将城池撬开一个口子,再大举进攻。大央的王牌部队在前几日嘲笑广西守将嘲笑了个够,早就卯足了劲准备去大展身手,进攻时十分勇猛,就连周维岳都身先士卒,带头爬上了云梯,结果城内叛军也十分勇猛,而且不知道是谁负责了周维岳爬的那架梯子,竟然将梯子生生给掀翻了,周巡抚自由落体还被砸了个正着,吐着血被人从战场上抬了下来。
茅绍均抑郁之余,还有点幸灾乐祸:对,我是不行,可你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到哪去。
李劭卿将那倒霉催的茅将军含义万千的眼神记载心里,亲自骑马去绕着城池走了一圈,收到了城中军表达慰问欢迎的石头火弹一大堆。回营的时候,蔺既明来报周维岳已经醒了,除了断了两根肋骨之外,并没有致命之伤。
李劭卿去周维岳的营房里探望他,周巡抚脸色苍白,握着李劭卿的手忧心忡忡:“叛军如此顽固,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李劭卿却并没有如何忧虑,他在周巡抚手上拍了拍:“半个月之内,必定拿下方城。”
周维岳苦笑了一声,对于李劭卿如此狂妄自大的想法,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他走后,周维岳问蔺既明道:“听说他今天去前线了?”
蔺既明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攻城,只是绕着城走了一圈,还差点被叛军用火枪打中。”
周维岳更加悲观,哀哀地问了一句:“那他回来有没有做什么安排?”
蔺既明道:“他让守将带了三千个兵去城墙下挖沟了,还让士兵紧贴着城墙挖,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维岳一下坐直身子:“挖沟?”
蔺既明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周维岳激动起来,拍床大喊:“快快,快哪一份地形图来予我看看!”
方城北面不到百里处有一条河,因为常常有年轻姑娘在河边浣洗衣物,故而被当地人称作姑娘河,而方城正好处在姑娘河的下游,城池位置很低,一旦开闸,那城中必定会成为一片汪洋,这个战略举动在兵法上有个专业术语,叫做水攻。
周维岳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张图,心悦诚服地叹了口气:“昭平伯能有今日战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他说着,将李劭卿的用意跟蔺既明详细解释了一遍,最后道了一句:“叛军这下要倒霉了。”
方城的城墙虽然能挡人,却不能挡水,城外的大水很快渗进了城内,叛军挖了东土补西墙,随着日子一天天后推,就连城墙的地基都被泡透,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的倾颓模样,叛军看着这幅惨状,抑郁的无以复加。
李劭卿拿了单筒瞭望镜瞭望城头,志得意满地对身边的茅绍均说了句:“这么容易都攻不下来,无能。”
茅绍均闭着嘴一言不发: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你把城池攻下来再说。
李劭卿却笑了笑:“不着急,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三天之内,方城必然会派出使者离城求援,到时候你让兄弟们放行那个使者,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他走了之后,立刻集结大军,隐蔽在赵城和方城的必经之路上。从今日起,严谨所有将士离开兵营一步,谨防消息泄露。”
茅绍均表示怀疑:“爵爷如何得知叛军会往赵城求援?”
李劭卿用鄙夷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叛军已经独木难支,即将破城,难道会放过距离最近的赵城,绕远路跑康城去求援?你这样的脑子,是如何当上总兵的?”
茅绍均:“……知道了,属下遵命。”
所以说领导就是有水平,茅绍均命人放走那批使者的次日下午,锦衣卫来报,赵城拨了一万人,正星夜往方城而来。
李劭卿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了把羽扇摇着:“封路!拿火枪,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蔺既明道:“不是带了炮吗?”
李劭卿看了他一眼:“他们不知道我们带了炮来。”
蔺既明莫名其妙:“那不正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李劭卿笑了笑:“这不过是我们攻的第一座城罢了,重头戏还在后面,何必要小材大用,漏了底牌。”
说来也合该叛军倒霉,驻守方城的敌军守将上午得知赵城已经派人驰援,还没高兴完,下午就听说了一桩惨事——东关城墙因为被第一军重点攻击过,城墙破损,又被大水泡了这么多天,地基下沉,城墙塌了……
好了,这仗没法打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李劭卿收到了叛军守将派人传来的密信,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页的场面话,深刻检讨自己因为一时失误而走上不归路的错误决定,并且指天指地地表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求李劭卿放他一条活路。
蔺既明看完了那封信,矜持道:“既然有意改过自新,要放他一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拿出点投降的诚意来,我看不如这样,爵爷,你让他交代一下其余康赵谒靳四城的防御情况和城池弱点好了。”
李劭卿欣然同意,亲自写了回信,让使者带了回去。
看来那守将的确是有投诚的意思,傍晚收到李劭卿的回复,半夜就马不停蹄地回了信,不仅交代蔺既明问的,连没问的都全部倒了出来,什么兵力设置啊,暗哨埋伏点啊,还友情赠送了一张地图,标注的清清楚楚。
李劭卿捧着地图,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句:“幸亏他不是咱们这边的,不然有这么一个墙头草,鬼才能打的胜仗。”
远在京城的皇帝收到了李劭卿寄来的第一封战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方城之战的经过结果:以受降名诱其出城,伏兵,尽灭叛族。
投降?早干嘛去了?
☆、第百零四回边塞人频传草讯
“都说杀降不详,来日若有机会,你还是要提醒他一句,”太子将战报交给九公主时,顺口提了这么一句。
九公主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战报,看到结尾处,噗嗤笑出声来:“倘若那些人在激战正酣的时候投降,不论是因为识时务,还是不想让自己兵士白白送命,他自然会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可像如今这样,敌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得不投诚的,便没有可以被尊重的理由了。”
太子笑眯眯地看她:“你对昭平伯,倒是很了解么。”
九公主颊上一红,将战报合起来,又交还给他,强作镇定道:“我只是曾经与他一同领过兵,仔细研究过他的作战风格罢了。”
太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我还记得之前你从三屯营回来后,与我沙盘推演的风格大变,看来也是从昭平伯处偷师而来。”
九公主很镇定很冷静道:“昭平伯与兵法一道有大才,与他相处,总是能让人受益匪浅。”
太子继续点头道:“难怪你如今的行事风格与他越来越相似。”
九公主:“……”
太子促销地笑了一下,善良的转移了话题:“近来可曾见过那日松?”
九公主摇摇头:“你揽政后不常在东宫,为了避嫌,他很少再过来了。”
太子道:“你下午若是没什么事,去昌平宫看看他,他近来有点过于安静了,让我觉得很不放心。”
九公主了然地应了下来,并且很行动派地去找那日松一同用午膳,她迈步进昌平宫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正匆匆从内室出来,看见她,急忙跪拜叩头,大声道:“奴才叩见公主殿下!”
那日松闻言,从内室迎了出来,神色有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肃杀,似乎是刚刚斩下了一个人的头颅。
九公主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落落大方地发问:“好久不见,你最近在什么?”
那日松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将她迎进内殿,所答非问道:“来年三月,便又是我们铁勒一年一度的四季节了。”
九公主点了点头。
那日松又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提过的红狐皮?那边是我在四季节上猎到的,距今为止已经有十来年了,不知道当初教我射箭的奴隶是否还安好。”
九公主道:“每逢佳节倍思亲。”
那日松笑了一下:“自我入长安以来,铁勒每年派使臣朝觐,从来没有一次问我过得好不好,也从没有一次提出见一见我的要求。”
九公主看着他微笑的唇和落寞明显的眼睛,有点于心不忍,抬起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如果真的想回去,便上到奏折给父皇,请求回铁勒探亲吧。”
那日松却摇了一下头:“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过……应当也快了。”
九公主与他面对面地落座,那日松的目光抚摸过她淡妆素雅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好久不见,似乎从太子殿下揽政以来,我便再没有见过你。”
九公主微微一笑,道:“为何不去看我呢?”
那日松道:“你不是也没有来看我吗。”
九公主对他摊了一下手:“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日松却笑了起来:“是因为太子殿下吧。”
九公主愣了愣,没有说话。
那日松道:“我近来也没干什么大事,该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只需要维持住原样就可以,我与太子之间的约定照常,起码是在我这里,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你这么告诉太子就行了。”
九公主道:“你果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日松刚刚的落寞情绪已经收了起来,眉目温和:“除此之外,我想不起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能让你屈尊来此了,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也很高兴,你还愿意来见我。”
九公主有点受不住他这幅模样,下意识地偏头躲避他的目光:“你我又没有结仇,我为何不愿见你,更何况你先前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我是来讨债的。”
那日松摆了摆手,道:“那件事,现在不需要我出面了,太子殿下已经足够能应付,更何况……听说贵妃娘娘出手了。”
九公主吃了一惊:“我母妃?我母妃怎么了?”
那日松道:“迟婕妤复宠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九公主皱了皱眉:“迟婕妤复宠,与我母妃有什么关系吗?”
那日松叹了口气,轻轻摇头:“你当真是不合适在这个宫廷里久居,空长了二十年,竟然连一点心眼都没长。”
九公主掩口笑了起来:“我原本就没打算在宫禁中长久居住,若非到现在还待字闺中,那我应当早就离宫建府了。”
那日松的眼睛又盯在了她脸上,语带试探:“住在长安和住在宫廷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有心,不妨就走远点。”
九公主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垂下了眼睛:“不知道何时才会实现的事情,何必计划的那么好,届时不知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那日松点了一下头:“我若是个君子,便应向傅大人一样,觉察出你的心意,便提早抽身,免得彼此纠缠不清,失了往日情份,可我偏偏没有那样的心胸,只好作茧自缚。”
九公主没有说话。
那日松又问道:“你愿意随我回草原吗?”
九公主对他微笑:“如果我父皇同意,那我自然不会抗旨。”
那日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所谓人生不如意十之*,果然贪欲太多,便易成魔。”
九公主沉思了一会,忽然噗嗤笑出声:“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看待,方才想象了一下与你做夫妻的情形,竟然觉得荒谬的紧。”
那日松看着她微笑:“可是你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弃。”
九公主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行色匆匆的小太监,便道:“我今日来见你,可不是来与你讨论这个问题的,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那日松点了一下头:“你问。”
九公主瞧着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日松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九公主没有再强迫他一句话的承诺,直接问道:“你方才说你快回去草原了,是什么意思?”
那日松道:“字面上的意思,草原给我传了一些消息,我推断了一下,觉得我应当快要回去了。”
九公主道:“你在草原上有眼线?”
那日松点了点头。
九公主没想到她随口一提竟然能问出这个结果,立刻又追问道:“那么,从边关帮你传消息来长安的那个人,是谁?”
那日松不说话了。
九公主道:“我又不会毁掉你的计划,也没有打算要毁掉你的计划,何必瞒着我?”
那日松松开紧抿的唇角,对她笑了一下:“我只是在为那个人考虑罢了,或许被你知道了,又是一桩无妄之灾。”
九公主吃了一惊:“那个人,我认识?”
那日松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九公主脑子里一瞬间过了上百张面孔,她认识的、也认识那日松的,而且还能为他从边关取来情报。
只有三屯营的人,而且还要是位品阶不低的军官。
她低声发问:“许英?还是郑之平?”
那日松不回答,反而问道:“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九公主想了想:“并没有十分重要,只是我自己想知道罢了,三屯营的人,毕竟我曾经与他们共生死。”
那日松道:“那人的确是三屯营的人,你的确也认识,而且十分熟悉,具体是谁,等来日尘埃落定了,我自会告诉你。”
九公主表情一分分凝重起来,她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那日松惊讶地看着她,想开口解释什么,但九公主却打断他,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不是。”
那日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九公主仓促地笑了一声:“真是让我吃惊,你们本应该有不共戴天之仇。”
那日松道:“那都是国事,单纯就我们两人而言,并没有私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果然所言不虚,”九公主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你们是什么时候达成协议的?”
那日松道:“在我第一次来长安的路上,有一位长者为我们做了引荐。”
九公主感觉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长者?”
那日松点点头:“如你所想。”
竟然是他。九公主觉得自己前半生所相信的东西一下子都被推翻,竟然是他。
也的确应该是他,这样大的举国之谋,没有他的授意,三屯营的那些人怎么有胆子担下这桩事。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看似已经退出这些纷争,却在临走之前留下了最狠的一步棋,压了一个绝对不会输的赌局。
她听见自己喃喃问了一句:“为什么?”
“各取所需,”那日松笑了一下:“只不过我的目的是一己私利,而他却是于家于国。”
九公主又问:“那么……昭平伯,他知道这件事吗?”
那日松又点了一下头。
九公主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笑:“他还曾经向我保证,的确没有什么是瞒着我的了,到头来却隐瞒了这样大的一件事,这么几年过去,我竟然一无所知。”
“这件事对你并没有什么用处,”那日松道:“所以你并不需要一定要知道,况且倘若我们有心瞒你,今日便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
九公主道:“那么你在皇宫中所作出的那幅放浪形骸,夜夜笙歌之态,都是惺惺作态吗?你那天酒后调戏我的婢女,也是演给我看,借此引起我注意的?”
那日松没有否认,只道:“他曾经请求我尽力帮你。”
九公主笑了一声:“帮我?”
☆、第百零五回半百日谋定王位局
杭子茂最近在军事学院里日子过得很滋润,毕竟卫国公的威名人尽皆知,而老子英雄儿好汉,杭子茂作为“帝国双璧”之一,他的作战思路也是被编入教科书的典范,以供军事学院的学子们仰望的。再加上昭宸大学的人事安排不受官场政坛的影响,故而小杭虽然官场失意,却并不影响他在学院里混的风生水起。
因着九公主的关系,杭子茂也喜欢用沙盘推演的方式来授课,他在蓟辽打的几次战役都拿出来情景再现了一遍,还深入解析了一下铁勒与大央的军事关系。
他正讲在兴头上,后排忽然有人提问:“依杭教授之见,大央与铁勒可有握手言和的一日?”
拿到声音有些低哑阴柔,还有几分熟悉,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一样。杭子茂心里疑窦顿起,眯眼凝神看了看,那人相貌普通,然而他却大吃一惊,急忙走下来。
那人又道:“请杭教授释疑。”
杭子茂顿住脚步,道:“铁勒与大央已经握手言和了。”
那人又问道:“铁勒与大央交战日久,您的战友和部下大多殒命与铁勒之手,你情愿就此止戈,放弃为他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杭子茂极轻地皱了一下眉:“报仇雪恨?我向谁去寻仇?寻常军士还是铁勒将军?照此言论,铁勒是不是也应该向我来寻仇?两军交战,伤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可我们各自为国而战,又怎么能说对方是错的呢?”
那人道:“以贪欲之名发动的侵略战争,难道是对的吗?”
杭子茂叹了口气:“那这份罪名,就应当由铁勒可汗来承担,并不能责怪那些军人,他们只不过是服从命令罢了。”
那人轻哼一声,再不说话了。
授课结束后,杭子茂寻了个僻静处拦住她,语带责怪:“你怎么又出宫了?”
承均从暗处走过来,呈上一块手巾,九公主接过来,将脸上的伪装擦去,露出原本的容颜:“有一些事情向来问一问你。”
杭子茂道:“与铁勒有关?”
九公主笑了一下:“我与那日松一同用了午膳,他告诉我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很惊讶。”
杭子茂揉了揉额角:“什么?”
九公主看着他:“看你这个反应,是打算继续瞒着我了?”
其实杭子茂是真没反应过来,还皱起了眉,有点不悦:“我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九公主更加不高兴,转过身来面对他,板着脸问道:“你帮那日松传递消息的事情,还想瞒我多久?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很不喜欢被人瞒着?”
“原来是这件事,”杭子茂恍然大悟:“我没有刻意瞒着你啊,以那日松的行事手段,如果有心,怎么可能被你看出端倪。”
九公主道:“铁勒可汗快不行了,对不对?他或许很快就会回草原去,所以才故意露出破绽让我起疑心。”
杭子茂有点无奈:“好吧,现在你知道了,又打算怎么样呢?”
九公主愣了一下。
杭子茂道:“所以真的不是有意瞒你,而是觉得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你也不需要关心这些。”
九公主却道:“你错了,茂哥哥,先前的确是与我没什么关系,可是那日松都已经将这件事告诉我,你以为它还是与我毫无牵扯的吗?他那个人,从来不会走没有意义的棋。”
杭子茂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九公主冷笑一声:“想必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借我的身份行事。”
杭子茂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道:“他对太子不放心。”
大央并不是一定要与铁勒修好,在拥有同等军事实力的情况下,可战可和,所以那日松的存在并不是必须的,而大央也并不一定非要帮助他争夺汗位,因为那日松明显不是甘当傀儡的人,太子想要通过控制他来控制铁勒,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现在铁勒可汗有恙,关于汗位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而草原上有资格继承汗位的人却并非只有那日松和可汗中意的儿子,倘若其他人有心,前来向大央寻求合盟,那么他就会失去所有的优势,变成一个以供比较的选项。
九公主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想要和我绑在一起。”
杭远山是那日松在大央寻到的第一个盟友,他为那日松的宫廷之路指明了方向,为他一手安排了从边关到皇宫所有用以传递消息的暗哨。杭家已经和那日松绑在一起,可只有一个杭家,远远不够。
九公主又喊了杭子茂一眼,眼睛里染上似笑非笑的意味:“你以为父皇为什么迟迟不愿将我嫁给他?因为一旦他娶了大央的公主,那大央就会变成他的盟友,到时候在草原眼中,就算我们无意,也会变成有心。”
杭子茂若有所思道:“可就我知道的信息来看,他争夺汗位的筹码,并不是只有大央。”
九公主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杭子茂向四周看了一下,抬了抬手:“此地不宜多言,你随我回府,我们府里说。”
铁勒人不会同意一个大央傀儡来做草原的主人,自从那日松踏上长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只依靠大央就能登上大位。
“我不知道他是否与你提到过一个奴隶,这个人曾经教他弯弓,让他在一年的四季节上大放异彩,让他第一次被大可汗注意,所以才有了今天成为质子的机会。”
九公主点点头:“听说过。”
杭子茂道:“那日松的母亲获封的那个大阏氏称号,虽然只是个虚名,却实实在在地让她得到了一部分好处,她用大阏氏的名义将那个奴隶编入了铁勒军队,让他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才能,从而洗脱了奴隶的身份,获得奖赏和土地,成为草原的一个勇士。”
九公主皱了一下眉:“随便遇到一个奴隶,便是英才,这那日松还真是好运气。”
杭子茂却笑了一声,摆手道:“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你以为那日松的母亲真的只是个寻常女奴?寻常女奴被可汗临幸一夜,怎么会有封妃的资格,又怎么会教出那日松那样的儿子,就算这些都有可能,你觉得草原会接纳一个奴隶出身的女人做草原的主母吗?”
九公主的眉心紧紧攒住,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她是鞑靼部大首领阿古拉的女儿,四十多年前,鞑靼还是能和铁勒平起平坐的草原之国,但是铁勒可汗在查干撒日阿节上毒死了阿古拉和他的儿子们,率大军灭掉了鞑靼部,那时她只有九岁,却已经长了一张绝色的脸,铁勒可汗对她起了色心,才留她一命。”
九公主在心口按了一下:“真恶心。”
杭子茂笑了笑:“你知道她的名字是什么吗?娜仁托娅,是朝霞的意思,一个美如朝霞的女人。”
九公主道:“那个奴隶,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杭子茂道:“他叫哈丹巴特尔,是当年阿古拉帐下最年轻的巴图鲁,铁勒可汗有爱才之心,当年阿古拉帐下的大将和勇士,除却那几个抵死不详的,剩下都留了性命,能为他所用的已经步步高升,像哈丹这样的,都在王帐里做奴隶。”
九公主道:“这些人,都是那日松的筹码?”
杭子茂却摇了摇头:“不,那是那日松的底牌。”
“你根本想象不到草原所要求的忠诚是多么让人惊讶,那些人至今依然尊娜仁托娅做他们的公主,虽然在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根据哈丹的描述,他们随时可以为尊贵的公主殿下砍掉任何人的头颅。”
九公主深深吸了口气:“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的,是吗?娜仁托娅……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复国的念头吧。”
杭子茂道:“娜仁托娅能有机会被封为大阏氏,纯粹因为她是阿古拉的女儿,她坐上阏氏之位,等于铁勒可汗承认了她的王族身份,这样,那日松便身负两国王族的血统,而不是可汗和女奴的儿子,他将是草原上出身最为高贵的王子。知情人当然知道这是铁勒可汗的缓兵之计,但草原上更多的却是不知情的人,这些人才是那日松的筹码。”
九公主疑惑道:“铁勒可汗从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吗?”
杭子茂笑了笑:“他太自大了,以为自己能掌握所有人。”
九公主若有所思:“可是……既然那日松手里已经压了这么多筹码,为什么还要依附大央?”
杭子茂摇头道:“他从没有想过依附大央,他的打算,是将大央也变成筹码,不一定是帮他夺位的决定性力量,但绝不能是帮别人夺位的力量。”
九公主叹了口气:“所以父皇和太子哥哥都不愿意将我嫁给他,因为他并不是可以任人掌控的人,而大央想要一个傀儡。”
杭子茂点了点头。
九公主道:“既然是这样,舅父和你又为什么选择那日松?”
杭子茂看着她的眼睛,道:“因为再没有比那日松更合适的人了。”
九公主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杭子茂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手边:“能心甘情愿给大央做傀儡的人,必然是在汗位之争中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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