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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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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松看了九公主一眼,目露安慰,有对杭贵妃道:“娘娘,在下今日求见您,只是想来问一句,您可情愿将女儿嫁给我?我定然会珍重待她。”
九公主在满腔郁郁中抽出一丝神智,惊讶地看着他:“你?”
不像是能为这件事专门麻烦一趟的人啊……
那日松对她安抚地笑了一下,十分期待地看向杭贵妃。
然而杭贵妃只是皱了皱眉:“你已经将折子递上去,我情愿不情愿,还有什么用吗?”
那日松笑容可掬道:“您毕竟是宠冠六宫的贵妃,您的意见,陛下自然会重视。”
杭贵妃哼笑了一下,语气淡漠:“看来你并没有听说。”
那日松挑起眉,有些惊讶,看看杭贵妃看看九公主:“原来那些传言是真的。”
杭贵妃垂下眼睛,神色更加阴霾:“质子殿下若无要事,我就不多留你了,你想求的事情,我做不到,让你白跑一趟。”
那日松却摇了摇头:“何必如此呢?娘娘,您出身高贵,曾经也的确是宠冠六宫,就连皇后都要避您锋芒,何苦令自己堕落到这般地步,就连一个小小的偏妃,都敢对您不敬。”
杭贵妃蹙起眉看他,没有说话。
那日松神色愈发惋惜:“我的确是想请求您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只是不想您已经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已经无权过问,更想不到,您竟然丝毫没有要改变的想法,想必今日来求娶公主殿下的不是我,而是沽名钓誉,三妻四妾之徒,您也并不如何在意吧。”
他说着,忍不住露出轻屑的表情,若有若无地哼笑一声,语带嘲讽:“在下的确是白跑一趟,就先告退了。”
杭贵妃眉心锁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淡漠的外表,激动地一拍桌子:“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这样与本宫讲话。”
那日松站起身,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些许傲气:“在下区区一届铁勒质子,诚然不如贵妃娘娘身份贵重,可那迟婕妤见到我,也是要屈膝行礼的。”
看来杭贵妃修身养性了这么多天,并没有多大成效,被那日松这么三言两语地一激,竟然怒气上头,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厉声叱道:“来人,将这个刁蛮无礼无礼之徒给本宫赶出去!”
九公主急忙拦住她娘亲:“母妃息怒!息怒!那日松并非有意冒犯母妃!”
杭贵妃瞪了他一眼:“你如何因一个外人来顶撞母亲。”
那日送火上浇油道:“一个连女儿婚事都唯唯诺诺的母亲,顶撞了又如何。”
杭贵妃愈发火冒三丈,伸手拿起面前的茶盏就往那日松头上狠狠掷了过去,她也是有点身手的,那杯子如飞刀一样划了过去,带起凌厉风声,那日松躲了一下,还是被瓷片擦中额角,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九公主被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查看那日松的伤势,那日松抬手挡了挡,低声道:“我先走了,你与贵妃娘娘好好聊一聊。”
九公主不死心地伸着手向往他头上够:“你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那日松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掌中用力握了一下,对她微笑:“我没事。”
他离开后,宫婢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地毯上洇湿了一片,可那宫女只是将碎瓷收起来,便打算出去。
九公主喊住那个宫婢,道:“将这块毯子换了吧。”
那宫婢有些为难:“殿下,库中已经没有可以更换的毯子了。”
九公主微微蹙眉:“怎么会没有?”
宫婢低声回答:“掖庭宫已经很久没有来送过了。”
九公主怔了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点颓然:“好了,你下去吧。”
她话音刚落,听见杭贵妃在身边低低道:“你也下去吧。”
她惊讶地扭头,看见杭贵妃灰白的面色,眉间压着沉重的疲惫和辛酸:“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九公主小心翼翼地唤道:“母妃……”
杭贵妃抬起手,在她脸上摸了摸:“阿九,是母妃对不起你。”
九公主摇摇头,覆上她的手背:“没有,母妃,那日松只是胡言乱语,您不要放在心上。”
杭贵妃看了她半晌,沉沉叹息,双手撑住桌子,慢慢坐了下来:“下去吧。”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芦溪将九公主送了出来,那日松正在贵妃寝宫前等她,掌中拿了一块白帛,摁着额角的伤口,见她出来,向前迎了两步,先与芦溪见了礼,又问:“怎么样?”
九公主道:“去三清阁了。”
芦溪叹了口气:“公主殿下一直都是娘娘提不得的心病,质子殿下何苦这样讽刺她。”
那日松却毫无愧疚之意,只道:“不破不立。”
他说着,将摁在额上的白帛拿了下来,对芦溪扬了扬:“多谢姑娘。”
九公主又往他面前走近一步:“你怎么样?”
芦溪道:“只是擦伤罢了,贵妃娘娘有分寸的。”
九公主点点头,对芦溪道:“那就麻烦你,好生照看母妃,我明日再来给她请安。”
芦溪欠身答应了下来,目送她二人离开,返身回到三清阁中。杭贵妃正低低地诵静心咒,听见她进来,诵咒的声音顿了顿:“走了吗?”
芦溪答道:“走了,说明天再来给您请安。”
杭贵妃长长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
芦溪等了一会,她却没有再说下去,只好宽慰她:“质子殿下并不了解什么,才信口胡言,您不要放在心上。”
杭贵妃摇摇头:“他了解呢,他什么都了解,才会来说那些话予我听。”
“卫国公离开长安后,九娘便成了杭氏一派的代表,后宫朝堂,举步维艰,她却丝毫没有任何想要我帮一帮她的念头,也真是难为她了。”
芦溪道:“倘若娘娘能复宠,公主殿下身上的压力,必然能减轻好多。”
杭贵妃对自己发出一个代表嘲讽的笑声:“我自己把女儿养成那样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性子,到最后自己却躲了起来,让她独自承担这许多变故,天下母亲,真是没有比我更狠心的了。”
芦溪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道:“娘娘,您现在出手,还为时未晚。”
杭贵妃睁开眼睛,定定的注视墙上挂着的三清像,沉默地看了好久,忽然伸手将面前的经书合了起来:“为我更衣吧,我要去见皇后。”
☆、第八十六回昭平伯重回长安都
九公主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忍不住埋怨那日松:“我母妃心里已经够苦的了,你何必那样逼她。”
那日松挑着眉反驳她:“就是因为够苦了,所以才要想办法改变现状,贵妃娘娘身居四妃之首,按理说也该是历经浮沉的人,怎么还……”一有打击就一蹶不振。
九公主没搭理他后半句,依然蹙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那日松觑了觑她的面色,宽慰她道:“安心,我只是顺水推舟,让她下定决心罢了,想必贵妃娘娘近来也是饱受煎熬,一个真正死心的人,不会被几句话就能轻易激怒。”
九公主道:“我并没有将母妃牵扯进来的打算。”
那日松嗤笑了一声:“你现在没有保护任何人的能力和资格,所以不要为自己找麻烦,更何况所有依赖于保护的人,下场都很悲惨。”
九公主低下头,不说话了。
道理都明白,情感上却做不到,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不忍看她太过辛苦。
那日松软了语气,又道:“贵妃娘娘却能轻易做到很多你做不到的事情,她的身份地位是个很好的助力,你应该善加运用,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不是束之高阁,然后自己辛辛苦苦地去走弯路。”
九公主道:“你今日如此刺激她,想做什么?”
那日松笑了起来:“这件事,我虽然拿不到什么好处,但对你可是百利无一害的。你先前问我有什么理由让你嫁给我,你看脑子好使这一点,算不算是一个理由。”
九公主表示愿闻其详。
那日松谨慎地看了一下四周,对她做了个口型。
迟婕妤。
九公主眼皮子一跳。
皇帝的圣旨在次一日的时候送到了呼贝旗的临时军帐中,负责押送他回长安的是锦衣卫,因着孙常的关系,这几个锦衣卫对李劭卿十分客气,还劝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反正九公主快去和亲了,大仇即将得报。
李劭卿心里咯噔一下,赶快问道:“圣旨已经下了吗?”
其中一位锦衣卫有意巴结他,笑着回答:“还没有,不过您想,这不就是三两天的事儿吗。”
李劭卿悬着的心放了半个回去,向他颔首致礼:“诸位少等一下,待我取一下行囊,我们即刻启程。”
那锦衣卫陪笑道:“不必如此着急,等威远候前来就任之后,您再走也不迟。”
李劭卿呵呵了两声,心说要真等到李思从来就任了再走,那恐怕运回长安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他的行囊早两天就收拾好,回住处取的时候,被郑之平拦在了门口:“你故意的?”
李劭卿莫名其妙:“什么故意的?”
郑之平阴着脸:“你他娘的跟我装什么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出兵会有这么个结果,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趁机回长安去?”
李劭卿赞赏道:“不错嘛老郑,文化水平提高后连心眼都长了不少啊,果然知识改变命运。”
郑之平暴跳道:“你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居然敢拿自己的军职开玩笑!”
李劭卿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冷静再冷静:“放心放心,我就是回去处理一下后院问题,不会就此从蓟辽滚蛋的。”
郑之平愤愤地踱了两步,指着李劭卿的鼻子道:“我告诉你,你这么玩下去,迟早要把自己玩完,你太小看内阁那位了,你以为你和子茂打的那点小九九,还真能瞒他一辈子!”
李劭卿依然很淡定:“所以我们要赶在这事儿瞒不住之前尽快解决战场嘛。你就不要再耽误事儿了,我可不想以后再抗旨发兵打到铁勒老巢里,才能抢回我媳妇儿。”
郑之平重重哼了一声:“你不是不喜欢九公主吗?你不是要娶大家闺秀吗?你倒是去呀!”
李劭卿不高兴地摸了摸鼻子:“不就是有眼无珠了这么一次,你说起来还没完了是吧,况且我都已经及时改邪归正了,你还想怎么样?”
郑之平重重哼了一声:“我是想警告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悠着点。”语毕也不等他再说什么,十分威武霸气地转身就走了。
李劭卿在他身后苦笑:“我都已经遭报应了,你还想让我怎么自毙啊!”
他在回去的路上轮番去套那几个锦衣卫的话,将长安朝堂的情况摸了个*不离十,皇帝仍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同意那日松的请求,暂时还没有下旨赐婚的意思。而这两天孙常和曹德彰关系不是很好,毕竟孙知良一进宫二进宫全是拜首辅大人所赐,而孙知良要是道了,孙常肯定是首辅大人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孙常要还能和曹德彰保持亲密的战友关系,那才是出邪了。
不过这倒也是个好时机,郑之平说得对,曹德彰这样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早就修炼成了人精,无论什么样的算盘都瞒不了他多久,所以必须要在皇帝心中占上一亩三分地,这样就算等曹德彰有所发觉的时候,他也已经成了气候,轻易动不得了。
他在三日后的黄昏赶到长安,来不及休整便去曹府递帖子,见到曹德彰的第一句话便是:“大人可有意在那日松求婚一事中推波助澜?万万使不得!”
曹德彰表示莫名其妙。
李劭卿缓了口气,跟他解释:“九公主一向与太子殿下交好,是殿下疼爱的幼妹,一旦那日松求娶了九公主,那么太子殿下为了九公主,也会全力支持那日松回铁勒争夺汗位,不成功也就罢了,一旦成功,那么九公主即是铁勒大阏氏,那时候的杭氏,就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了。”
曹大人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唔……”
李劭卿又道:“新年时我前去东宫拜见太子,遇到那日松也在博望苑与太子闲谈,殿下言语间颇为欣赏,想必也正有联姻的意思。您说,后宫那么多公主,为何他偏偏就看上了九公主,杭贵妃失宠后,杭氏已经不能提供给他任何助力,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太子了,后宫之中再没有第二个公主,能被太子殿下当做一母胞妹一样看重。”
曹德彰脸上显出犹疑的神色,又道:“可九公主如今在陛下心里,已经不一样了,倘若不赶紧嫁走,迟早是桩祸患。”
“所以才更不能让她去做这个和亲公主,以加深陛下对公主的愧疚之心。”李劭卿一脸灵光乍现的表情,忽然拔高了音调:“哎?大人,我忽然想到,为何不使我们自己人尚九公主呢?”
一旦九公主嫁给曹派官员,立时便犹如凤凰折翅,再有什么通天计,也再难使出来了。
然而曹大人却没有立刻表态,只和蔼地对他笑了笑:“此番真是委屈你了。”
李劭卿虚伪地笑了笑:“大人言重了。”
他没有在曹府留晚膳,执意回了侯府,打算再找机会与杭子茂见一面,打听打听九公主那边的情况,然而刚进了房,却耳尖的听到房内另一个呼吸声,与新年时他遭遇的那场刺杀一样,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人。
李劭卿抽出佩剑,捅破屏风,直接就往那人藏身方向招呼过去,那人被他从屏风后逼了出来,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打扮,只是没有蒙面罢了。
“你还上瘾了是吧!”李劭卿一边骂一边对他下狠手:“老子不打你,你还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了!”
杭子茂侧身躲过他凌空劈来的一剑,有点错愕:“怎的如此暴躁?”
李劭卿无意停手,招招迫人步步紧逼:“韫玉那边怎么样了?”
杭子茂不回答,却道:“公主殿下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李劭卿纵身越过圆桌,长剑如灵蛇一样游过去:“我要见她。”
杭子茂笑了笑,故意道:“好啊,你自己进宫去见,有个情报可以透露给你,她最近和那日松走的很近,也没有表现出对这门婚事多大的抗拒意思,听说前几日还带着那日松去见了贵妃娘娘。”
李劭卿伏下身,从他下盘扫了过去,情绪愈发暴躁:“老子辛辛苦苦在蓟辽喝西北风,回来一口热汤喝不上,就得先去装孙子,他娘的你不说帮老子,还一天到晚说风凉话!”
杭子茂大约是在长安赋闲日久,身手功夫明显不敌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李劭卿,他逐渐从进攻转为防守,接着就落了下风,还咬牙硬撑着。
李劭卿敏锐地觉察出他的力不从心,有些惊奇,主动收了手:“果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看来你在长安日子过得很滋润啊杭教授,你这么不思进取,卫国公他老人家知道么?”
杭子茂额上见汗,气息有点紊乱:“还行,毕竟我不用担心媳妇跟人跑了,所以总体来说还算比较安逸。”
李劭卿用剑尖指着他的鼻子,语气不善:“我要见她,你老实点尽快给我安排一下,不然老子活劈了你。”
“想见她?可以,”杭子茂得意洋洋:“求我啊。”
☆、第八十七回功名禄换千金一笑
杭贵妃重新出现在了晨间向皇后请安的妃嫔中,一如先前的言笑晏晏,只是低头回首某个如阙瞬间,总是会有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冷厉慑人,薄如刀光。
皇后眉眼间神色不变,状似无意地问她:“身子大好了?”
杭贵妃向她欠身,笑着回答:“好多了,多谢娘娘体恤。”
皇后点点头,示意含霜进内室去,捧了一叠册子出来:“掖庭宫近两日要放一批宫女出去了,递了名册上来,本宫懒得看,你既然好了,就来管一管这桩事,让我偷个闲。”
含霜将册子交给杭贵妃身后的芦溪拿着,杭贵妃的眼睛在上面看了两眼,点头应了下来,还和皇后玩笑:“臣妾大病初愈,您就给臣妾派了这么重个活儿。”
皇后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副亲昵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别有深意:“就是因为初愈,所以才要多多动弹,免得下次病在同样的因上。”
迟婕妤觉得心惊肉跳,总以为她们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她,杭贵妃消沉了一年,这一年中她风头愈盛,虽然品阶上还未到九嫔,可吃穿用度却与四妃无异了。皇帝依然专宠她,不必熬夜批奏折的时候,也总爱诏她陪寝,可是再也没提过要为她晋一晋位份的事情。
她隐隐不安,总觉得这繁花似锦不过是表象,堪堪掩盖住内里的空虚。尤其是近几日,边疆内廷接连出事,皇帝为此夜不能寐,已经有几天没有再召见她了。
而杭贵妃在此时“大病初愈”,皇后即刻将去留宫女的抉择权力交给她,看似是件劳心劳力的事情,却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她有资格进出每一处女官所,可以随意盘问每一个人,提出任何问题。
迟婕妤胡思乱想的时候,杭贵妃又与皇后说笑了两句,两人都笑了起来,带着殿中诸妃都跟着笑,迟婕妤定了定神,也跟着微笑。
杭贵妃的目光往阶下扫了过来,经过她身上,微微顿了顿:“陛下近来如何?”
迟婕妤在座位上不动,只答道:“龙体万安。”
杭贵妃轻轻一点头:“好,婕妤果然是陛下的心头好。”
一时间殿上所有的目光都聚拢过来,神色各异,刻意讨好的、眸中带刺的,全都不加掩饰。迟婕妤又开始心慌,就像她刚得宠不久,每次来给皇后请安,见到杭贵妃的时候,总是有莫名而控制不住的畏惧之情。
皇后身子轻轻一歪,半倚在胡床的软枕上,表情闲适,隐带笑意,随口道:“贵妃这是挑礼呢,当年被本宫收拾了一通,如今便来祸害偏妃。”
迟婕妤这才明白杭贵妃那句话的意思,急忙起身向她施礼:“臣妾一时失态,请娘娘恕罪。”
杭贵妃却没有搭理她,而是笑着去看皇后:“娘娘做什么拆我台子?您最是注重命妇言行礼仪,臣妾不过提点婕妤一两句,免得她在您面前失仪而已。”
皇后抬手对着杭贵妃虚点两下,笑着叱道:“去,自己做好人,偏教本宫扮黑脸,我可不上你的当。”
迟婕妤还保持着施礼的姿势,不一会便觉得大腿发酸,有些摇摇欲坠,勉强支撑着赔笑:“贵妃娘娘说的是,多谢娘娘提点臣妾。”
杭贵妃点了点头:“平身吧,下次记着便是了。”
皇后不说话了,只噙着笑意看她们,犹如看一出有趣的戏。
迟婕妤在中宫朝会散场之后,边走边问身边伺候的宫女:“最近,中宫怎么没什么消息?”
那宫女面露难色:“奴婢也不知道,小康子已经很久没有传消息出来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本宫?”迟婕妤心里一跳,叱问道:“小康子失信有多久了?”
宫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好像……从五月开始,就再没消息了。”
迟婕妤倒抽了一口冷气,五月,正是延绥哗变,孙知良被皇帝下狱的时间。
她抬起手来,扶了扶额头:“叫御膳房端一盅补品来,我要去见陛下。”
迟婕妤离开后,皇后的身影在宫道另一头隐隐出现,杭贵妃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娘娘神机妙算,臣妾敬服。”
皇后不复人前那副亲切模样,表情冰冷,眼神在宫道悠悠转了一圈,收回来瞥了杭贵妃一下:“她不过是别人的一颗棋子,你废人手臂算不了什么,须得连根拔起才有效。”
杭贵妃欠身再拜:“愿为娘娘掌中刃。”
皇后笑了一下,转身往椒房殿而去:“本宫现在,不想握任何兵刃。”
杭贵妃送别皇后,回到寝宫里,将那摞册子挨个摊开,浏览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对芦溪道:“你去传九娘来见我。”
芦溪领命而出,隔了半柱香的时间,又进来奏报:“娘娘,公主殿下出宫了。”
杭贵妃蹙起眉:“出宫?去哪儿了?”
芦溪答道:“去见杭教授了。”
九公主在晨起膳后得知杭子茂请她出宫一见的消息,说边疆来了人,有大事要报,她没有多想,遣人去东宫告了罪,便匆匆而行。
杭府的老管家来迎接九公主,说杭子茂正在书房等她,九公主有些莫名其妙,一边走一边道:“做什么如此神秘,还在书房等我?”
管家笑着带她停在书房门前:“殿下见了就知道了。”
她在门槛上顿了一下脚步,仿佛预料到什么似得,忽然觉得紧张,老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她茫然地扭头四顾了一下,停在门口,迟迟不愿有所动作。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又等了一会,提起一口气来,伸出手,然而在她的手触到门环前,门却从里面被拉开,露出李劭卿微微含笑的脸:“怎么不进来?”
九公主慢慢对他笑了一下,将门全部推开,从他身边走过去:“你说边疆有事?”
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衣服上熏染的月麟香传到他鼻孔中,李劭卿脑子里还想着她方才那个笑容,忽然抬起一侧的手臂横在她身前,九公主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他,看到他眼神迷乱的脸,横在她身前的手猛地发力,将她一把卷进怀里,意乱情迷地低声喃喃:“阿玉……阿玉……”
九公主在他臂弯里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像秋天的麦浪一样层出不穷,特别不能习惯他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于是用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语气十分冷静:“你先放开我。”
李劭卿被她冷静的语气激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开始提心吊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地、不脑子一晕便做了出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搂到怀里了。
按理说此刻应该立刻放手然后跪地请罪,但他从心底抗拒这个举动,不愿意再对她执陌生的君臣之礼。于是在九公主开始用力推他的时候,他听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毅然下定决心,反正已经耍流氓了,索性将流氓耍到底。
李劭卿这么想着,将揽在她腰间的手又往上挪了挪,抚在她背上,又用力一收。
九公主贴在他心口,满耳听到的都是他急促如擂鼓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他放在背上的手有点微微发抖,连带着她也紧张起来。
李劭卿先前还试图从九天云外捞回自己的神智,到后来索性放弃,思念太撩人,草原落日下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身影,如今真实出现在面前,这温度是真的,表情是真的,甚至连她的漠然和抗拒也是真的,怎么能不恍惚心智?
所有的感官似乎尽数封闭,嗅觉,听觉,视觉,触觉,全部只对她一人打开,他掌心传来她身上的温度,鼻端萦绕着她常用的熏香味道,耳朵里交缠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心跳。犹如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身心都不能自主,却偏偏甘之如饴。
忽然切切实实地理解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无数念头浮起来又沉下去,什么刀戈之术、权谋之争,什么功名利禄、身份地位,全都不如怀中人一个浅笑来的重要,所有的思绪忽然只剩下一个想法,若她想要天下,他情愿马革裹尸,若她想要避世,他自然解甲归田。
只要她想要,只要她想要。
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粘稠,四面八方传来无形的巨大压力,将她更深地往他怀里推去,她努力想要稳住心神,却三番四次地失败。太子妃说得对,这是她年少时一见倾心的人,从她生出想要嫁给他的念头,上书请求退婚那一刻开始,两人的命运便不可避免缠绕在一起。不论是开心还是难过的接触,情愿或不情愿的牵扯。
甚至别有用心的利用,心甘情愿的付出。
她停止了挣扎,伏在他肩头长长叹息,语气寥落,犹如挺过了一个严寒,却在渐暖东风中掉下枝头的落叶,划破暖风的声音。
李劭卿听见这声叹息,喃喃发问:“你想要什么呢?”
☆、第八十八回世外仙飘然至长安
九公主没有回答,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放手吧,我有事情要问你。”
李劭卿有些不舍得,紧了紧手臂,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立刻就盯在九公主脸上,带着几分贪婪:“你问。”
九公主折身往内室而去,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对铁勒出兵?”
李劭卿赶紧上去扶着她,动作小心地犹如捧着一件珍宝:“那日松要娶你,我不欢喜的很,又身在蓟辽,距离长安十万八千里的,只好拿铁勒出气。”
“你好好走,”九公主皱了皱眉,拂开他的手,在圆桌旁落座:“可是我却觉得那日松还不错,这门婚事,也不是不可以。”
李劭卿正再给她倒查,听到这一句,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这是逼着我去灭了铁勒的国。”
九公主忍俊不禁,终于笑出声来:“如此狂妄自大。”
李劭卿在她身边坐下来,将热茶推给她,跟着她笑起来:“当初你看上我,难道是因为我温文有礼?”
九公主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心里害羞的情绪,再抬头的时候容色淡淡,偏要跟他唱反调:“先前我执意要与傅博彦退婚的时候,母后曾告诫我,还是如他那般温文有礼的人,才适合做驸马。”
李劭卿一怔:“那你的意思是……”
九公主挑了挑唇角,语气淡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李劭卿听完,默默闭了嘴,蹙起眉,表情凝重。九公主眼神睇过去,看着他的反应,心下好笑,脸上还硬要压住,若无其事地问起另一桩事:“你这次回长安,有什么打算?”
李劭卿有点心不在焉:“走一步看一步吧。”
九公主挑了一下眉:“打算何时回去?”
李劭卿看了她一眼:“我如今是回长安待罪,又不是述职,何时回去,还不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九公主哼笑一声:“有曹首辅在,想什么时候回职,还不是随你的心意走。”
李劭卿有些挫败:“韫玉,我和曹首辅并不是……”
“不用说,我知道,”九公主竖起手掌打断他:“威远候接任了蓟辽总督之位,那延绥那边如何了?”
李劭卿道:“延绥的副总编严检暂代总兵之职,协助蔺大人彻查哗变一事的真相。”
“彻查?”九公主语气怪异地反问了一句,不屑道:“蔺既明如今,也算是曹德彰的人吧。”
李劭卿抿了抿唇:“我来之前,方接到蔺大人的传讯,说他在延绥有奇遇,即将带回长安。”
九公主生起几分兴致,问了一句:“奇遇?什么奇遇?”
李劭卿道:“言语观之,仿佛是位……世外散仙……”
世外散仙被蔺既明一路以高规格的招待迎回长安,着重引荐给皇帝,据说已高龄花甲,然而外观看来,却与弱冠的青年无异。皇帝与他聊了整整一日,惊为天人,立刻在未央宫内择一清净处,改为三清道堂,当做寻仙修道之处。
太子在东宫说起这件事,还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却不知是什么样的道长,能被父皇如此推崇。”
九公主一向对皇帝身边的道士没什么好感,只撇了撇嘴,有点不屑:“倘若真是散仙,又怎么会来侍奉人间帝王。”
太子打着扇子,笑眯眯地看她,半真心半玩笑道:“昔年有轩辕氏振五谷抚万民,引来凤凰绕梁,今日有散仙临世,或许是父皇德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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