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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公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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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比想,现在已经没别的指望了,只能劝说下面这个人不要报警,替他去找绍姆大妈。还好只有一个人。他转过头去,手指插进疤洞里摸了摸,找到天窗闩。拨开窗闩时虽然弄坏了一个指甲,可他还是很高兴。他轻轻地打开活动门。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一动不动。索比将身体慢慢地往下移动,一边用指尖抓住墙壁边沿,慢慢挪下身体,尽量轻轻落地。
卧在床上的那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枪口对准索比。“你花的时间可不少啊,”她说,“我一直听着呢,听了快一个小时了。”
“绍姆大妈别开枪!”
她身子朝前倾,仔细地看了看:“原来是巴斯利姆的孩子!”她摇了摇头说,“孩子,你疯了……你比垫子上的炉火还要危险啊!你怎么想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绍姆皱了皱眉头,说:“算是句恭维话吧……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发恶疮。”她穿好睡衣下了床,光着大脚嗒嗒嗒嗒走到窗前,偷偷地向窗外下面街道上张望,“这里有探子,那里也有探子,一个晚上他们在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娱乐场所里搜了三遍,把我的顾客吓得……孩子,自从工厂闹事以来,你弄出的这场乱子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次。你为什么不做点好事,干脆安安分分死了算了?”
“你不愿意把我藏起来,大妈?”
“谁说我不愿意?我从来不会故意出卖任何人,可也不喜欢做把人藏起来的事。”她睁大眼睛盯着索比说,“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吃饭了?”
“嗯,我忘了。”
“我给你凑合着来点吃的。我想你也付不起饭钱,是不是?”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索比。
“我不饿。绍姆大妈,那艘西苏自由贸易船还在航天港吗?”
“啊?我不知道。不,我想起来了,它在——昨天晚上比较早的时候,船上有几个人来过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封信要捎给船长。我必须见到他,我非见到他不可!”
绍姆大妈气呼呼地哼了一声:“首先,一个体面的劳动妇女夜里才打个盹儿,就被他吵醒了。一下子撞进来,让她的生命和胳膊腿遇上了很难遇上的大危险。其次,他还蓬头垢面,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无疑要用我干净的毛巾去洗刷一番,照现在的洗衣费……再说,他还没有吃饭,也没钱付饭费……现在他又支使我替他跑腿,这不是欺人太甚了吗?”
“我不饿……洗不洗也没有关系。但我必须见到克劳萨船长。”
“这是我的卧室,别想在这儿给我下什么命令。瞧你这个样子,高高大大,而且没怎么挨过揍——我了解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老东西。你只能在这儿等着,等哪个西苏号船员今天晚些时候上这儿来,到时候我再让他替我送张条子给那个船长。”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朝门里走去,“大罐里有水,毛巾放在毛巾架上,把自个儿弄干净点儿。”她出去了。
洗洗确实挺舒服。索比又从她的梳妆台里找到一些止血粉,撒在自己的伤口上。绍姆大妈回来了,在他面前扔下两片中间夹着一大块肉的面包,放下一碗牛奶,一句话没说就又走了。自从老爹死了以后,索比没想到自己还能填饱肚子,可这会儿确实又吃上好东西了。今天,当他第一眼见到绍姆大妈时,就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又进来了,说:“把最后奇*书*电&子^书一口面包吃完后就进去。顾客们在传说,警察挨家挨户搜查。”
“啊?那我得离开这儿.马上逃走。”
“住嘴,听我的,给我进去。”
“进哪儿去?”
“那里面。”她指着一个地方。
“躲在那里面?”那个东西看上去像是室内凸窗处的一个座位,实际上是放在角落里的一只箱子。它的不足之处就是太小了:宽度跟人一样,但长度却只有一个人的三分之一。“我想我缩不了那么小。”
“警察们也会这么想。快点儿。”她掀开箱盖,拿出一些衣服,又走到隔壁房间,把与隔壁房间相连的箱子另一端盖板也打开,像打开一扇推拉窗,露出穿过墙壁的一个洞。“把脚伸进去,别以为只有你才需要安安静静躺着。”
索比躺进箱子,在洞里伸直了腿仰卧着,估计盖板放下时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绍姆大妈在他上面放一些衣物,把他掩蔽好。“你觉得怎么样?”
“确实不错。绍姆大妈,他真的死了吗?”
“他死了,孩子。真可惜啊。”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温和多了。
“你敢肯定?”
“我很了解他,所以也跟你一样起过疑心。所以我去了趟塔楼,亲眼证实是他。但我可以告诉你,孩子,他脸上是一副笑容,好像他战胜了他们……他确实战胜了他们。不等提审就死的事,他们可不喜欢。”绍姆大妈又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现在想哭,那就哭吧,但要哭轻点;要是你听见有人进来,连气都别喘。”
箱盖“砰”的一声关上了。索比躺在里面,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喘气儿,但马上就发现,这只箱子里一定有换气孔,因为里面空气虽然不很新鲜,但还能过得去。他把头扭到一边,这样衣服就不会盖住鼻孔了。
然后,他真的哭了一阵,再后来就睡着了。
不知何时,正在酣睡的他被说话声和脚步声吵醒了。他正要坐起来,突然想起自己是在箱子里。这时,他听到脸上面的箱盖被揭开,又“砰”的一声盖上了,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道:“这个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小队长!”
“我们看看。”索比听出是波迪的声音,“你忘了检查那边那扇天窗,去拿梯子来。”
“小队长,上面没什么东西,只是个通气的地方。”这是绍姆大妈的声音。
“我说过,‘我们看看。’”
几分钟以后他又说话了:“把火把递给我。呣……你说得对,大妈……但是他来过这里。”
“啊?”
“上头有一面挡板被弄破了,上面的灰尘也动过。我想他一定是从那里进来的,然后再经过你房间出去。”
“哎呀,那还了得!看来我睡在床上差点儿没被他杀死!你们是不是叫警察来保护一下?”
“你又没受什么伤。不过最好把那块挡板修好,不然蛇之类的东西会爬进来的。”停了一下,又说,“我看,他千方百计想待在这块地方,但发觉这儿搜得太紧,于是回废墟那里去了。真要那样就好了,不等天黑,我们就能用臭气把他熏出来。”
“你觉得我到床上去睡觉安全吗?”
“他才不会理睬你这堆老肥肉呢。”
“好你个臭嘴!我原本想给你来点喝的润润嗓子呢。”
“真的?好吧,咱们下楼去你厨房里,好好谈谈喝的事。也许我刚才说的不太合适。”索比听见他们离开房间,搬走了梯子,这才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绍姆大妈嘟嘟嚷嚷地回来了,她打开箱盖说“你可以出来伸伸腿了,但也要准备好随时再跳回里面去。三品脱我最好的啤酒。警察!”
第六章
当天晚上,那个西苏自由贸易船船长出现了。克劳萨船长个子很高,头发金黄,满面风霜,脸上带着习惯发号施令的人常有的深含优虑的皱纹、紧绷的嘴巴。他对自己和他人都很厌倦,因为其他人用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扰他,把他弄到这么个小地方来。克劳萨船长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下索比,然后说:“绍姆大妈,他就是那个说有紧急事情一定要见我的人吗?”
船长说的是九星贸易语。这是由萨尔贡语发展而来的一种语言,没有词形变化,变格也很简单。但索比懂得这种语言,他回答道:“如果你是菲耶拉尔·克劳萨,我有口信带给你,尊贵的先生。”
“不要叫我‘尊贵的先生’。是的,我就是克劳萨船长。”
“是,尊……是,船长。”
“要是你有口信,告诉我。”
“是,船长。”索比将记住的口信背给克劳萨听,背的是针对克劳萨船长的芬兰语版本,“跛子巴斯利姆致西苏星际飞船船长菲耶拉尔:老朋友,您好!我向您的全家、您的宗族、您的亲属表示问候,并向您尊敬的母亲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我现在通过我养子的嘴跟你讲话。他不懂芬兰语,所以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密谈。当你听到这个口信时,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口信开始时,克劳萨脸上带着微笑,但现在一听说老爹死了,他惊呼出声。索比停止了背诵。绍姆大妈插了一句:“你说什么啊?这是什么语言啊?”
克劳萨一句话打发了她:“是我的母语,他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就听不懂这些废话。”
“哦……对不起,对不起!他告诉我,一个常在自由广场周围转悠的老乞丐、自称‘巴斯利姆’的人死了。这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啦。要是我知道你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那件事每个人都知道。”
“显然是除我之外的每个人。他是怎么死的?”
“他被砍了脑袋。”
“杀头?为什么?”
她耸了耸肩,说:“我怎么会知道?听说老爹在警察审问之前就死了,或许是服毒自尽,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所以我也说不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我只是个穷老婆子,一心想过平平安安的日子,每天多做点生意,希望萨尔贡警察别来烦我。”
“但是如果——算了,先别管了。老爹是不是终于瞒住了他们?听上去倒像是他干的事。”他转身对索比说,“继续说下去,把你的口信讲完。”
索比被这一岔,只好从头背起。克劳萨急不可耐,直到出现新内容:“……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儿子是我死前惟一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我把他托付给你。我请求你能像我一样帮助他,管教他。一旦有机会,我请你把他交给同盟国任何一艘军舰的主管人,说他是同盟国属下一个不幸的公民,有权请求他们帮助他找到自己的家庭。如果他们大发慈悲,他们就会承认他的身份,使他回到自己的同胞中间去。以后的事请您全权裁夺。我已吩咐他要服从你的管教,我相信他是愿意的。虽然年幼无知,但他是一个好孩子,我安心地把他托付给你。现在,我必须离去了。我的一生是漫长而又充实的,对此我感到十分满足。永别了。”
船长紧紧咬着嘴唇,露出成年男人强抑泪水的表情。最后,他用粗哑的声音道:“已经够清楚了。好吧,孩子,你准备好了吗?”
“先生?”
“你将跟我一起走。巴斯利姆大概没有告诉你吧?”
“没有,先生。但他告诉过我,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要跟你一起走?”
“是的,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离开这里?”
索比急忙回答:“现在就行,先生。”
“那就走吧。我也想回船上去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索比,说,“绍姆大妈,我们能不能给他弄点像样的衣服?这种怪里怪气的装束在船上不能穿。也许问题不大,这条街上就有一个小服装店,我去给他挑上一套就是了。”
她越听越好笑,说:“你要带他上船去?”
“有问题吗?”
“啊?没有问题……如果你不考虑他们会不会把他撕成碎片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疯了吗?从这里到航天港大门有六个警察把守着……他们每个人都一心想拿到悬赏缉拿金。”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在抓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他藏在自己的卧室里?他现在跟煮开的奶酪一样烫手!”
“但这是为什么呢?”
“还是那句话:我怎么知道?可他就是一碗滚烫的奶酪啊。”
“你不会以为像他这么大的孩子会知道老巴斯利姆做的事,值得他们……”
“我们先不说巴斯利姆在做些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我是萨尔贡一个忠实的臣民……一点儿也不希望被杀头。你说你想把这孩子带到船里去。我说,‘好极了!’我会很愉快,因为再也不用为他担心了。但是怎么个去法呢?”
克劳萨喀吧喀吧压响指关节,慢慢地说:“我刚才还以为,这只是一件带他到大门口去交点移民费的事情。”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通过大门直接上船?”
听了这话,克劳萨船长显得很为难。“在这里,他们对偷渡出境管得很严,要是被他们抓住,就会没收船只。你是要让我的船……我自己……以及全体船员去冒险。”
“我才不管你冒什么险呢,我只管我自己。只不过把实情一五一十跟你摆出来。要我说呀,想干这种事,除非是发疯。”
索比说:“克劳萨船长……”
“什么事,孩子?”
“老爹告诉过我,要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我敢肯定,老爹从来没有要你为我冒杀头的危险。”他咽下口水又说,“我会没事的。”
克劳萨不耐烦地挥挥手臂:“不,不!”他厉声道,“巴斯利姆希望这事能成……欠债是要还的,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没必要明白。可巴斯利姆想叫我把你带走,所以我必须把你带走。”他转过身去,对绍姆大妈说,“问题是怎么办?有什么好主意吗?”
“呣……也许有吧。我们商量一下。”她转过头去,说,“索比,回到洞里去,小心些,可能我要出去一会儿。”
第二天快要宵禁的时候,一顶轿子离开了欢乐街。一个警察拦住它。绍姆大妈从轿里伸出头来,警察吃了一惊,说:“你要出去吗?大妈?那谁来照顾你的顾客呢?”
“穆拉有钥匙,”她回答说,“但请你也关照一下那爿店好吗?那才够交情呢。她对它可不如我上心。”她往警察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转眼就把头缩回去了。
“我会照看好的。你要出去一整夜吗?”
“但愿不会。也许我最好有一张通行证,你看呢?要是办完了事情,我这个人喜欢马上回家。”
“嗯,不过,现在对通行证管得比较严。”
“还在找那个小讨饭吗?”
“确实如此。我们会找到他的。要是他逃到乡下去,那里的警察会让他找不到吃的东西,把他饿出来。要还在城里的话,准会被我们撵出来。”
“是啊,不过我这么个老婆子,怎么也不会被你们当成他吧。所以,能不能行个方便,给一个需要走亲访友的老太婆开一张临时通行证?”她把手放在轿子的矮门框上,手里露出了一张钞票边角。
他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有效期到半夜够了吗?”
“足够了。”
他掏出登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再撕下一张表格交给她。她去接表格时,手里的钞票也同时被拿去了。“不要超过午夜。”
“我还希望早点呢。”
他往轿子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检查她的随行人员。四个轿夫一直在耐心地站着,一句话都没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们没有舌头。“去顶峰汽修厂?”
“我总是上那儿做买卖。”绍姆大妈说。
“我就说嘛,看上去挺面熟。”
“还是好好瞅瞅他们吧,没准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小讨饭。”
“这些长毛粗坯?走你的吧,大妈。”
“再见,绍尔先生。”
轿子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快步往前。绕过拐角时,她吩咐轿夫放慢脚步,拉下全部帘子,接着她拍拍身旁的枕垫,说:“吃得消吗?”
“快被压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答应着。
“压扁总比杀头好。我挪动一下身子,你腿上全是骨头,硌得慌。”
接下去的一英里路上,她忙着整理服装,佩戴首饰。她把脸蒙了起来,只露出一对炯炯有神的黑眼睛。打扮完以后,她伸出头去,对轿夫头吩咐一番,轿子随即一转,朝着航天港走去。走到高耸坚固的围栏旁边的路上时,天色几乎全黑了。
外星来客进出的大门在欢乐街下端,旅客进出的大门在移民管理大楼东面,再后面是仓储区商贸大门,管理大宗进出口货物,办理出境手续的海关也在那儿。再往后走几英里就是船坞大门。船坞大门与人员进出门之间还有一道小门,专供来这儿搭乘自己的星际快艇的贵人们出入。
轿子到了航天港围栏,离商贸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时拐了个弯,沿着围栏朝商贸大门走去。所谓商贸大门,其实是由好几道门组成的,每道门边都有一个穿过栅栏的货物装卸月台,储运卡车可以在里面倒车、卸货。在货物通过码头、装上停在另一边准备运往飞船的航天港卡车之前,萨尔贡的检验员在这里对申报商品进行检测:称重、丈量、分级、取样、开箱、用放射线照射。
这天晚上,三号月台的门障敞开着,西苏自由贸易船就要装完货物了。船长一边监看,一边与检验人员争执,同时用最古老的方法“润滑”双方关系,以求加快进度。旁边还有船上的一位三副替他作记录。
轿子绕了几个弯,穿过停放的货车空隙,来到月台附近。蒙面女士从轿里伸出头来探望,西苏号船长也正抬头张望什么。他看了看表,对三副说:“还有一批货,简,你先跟这车货进去,我随最后一趟车过去。”
“明白,好的,先生。”年轻的三副爬上车尾,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车开走了。这时,一辆空车开过来,停在刚才空出的位置上。这车货物装得很快,因为船长好像突然之间没有什么可以与检查人员争论的问题了。可装车完毕后,他又露出了不满情绪,要求将这车货重装一次。装卸工头头叫苦不迭,船长走过去安慰了一下,又看了看表说:“时间还来得及,我不想弄得货没进船板条箱就散了架,所以现在就得把它装得稳稳当当的。”
轿子继续沿着围栏边前进。没过多长时间天就黑了,蒙面女士看看戴在手指上发光的手表,催促轿夫走快些。
他们来到贵人们进出的大门前。蒙面女士探出头来厉声喊道:“开门!”
大门由两个警卫人员守着,一个在小值班室里,另一个在外面转悠。外面的警卫人员过来开了门,轿子正要进去,他伸出警棍拦住去路。轿夫只好放下轿子,将右边轿门对准前面的大门。
蒙面女士大声说:“让开!我要到马林大人的游艇上去。”
警卫有点犹豫,堵在门口说:“太太有通行证吗?”
“你是白痴吗?”
“要是太太没有通行证,”他慢吞吞地说,“也许太太可以想出其他办法来,向警卫人员证明马林大人正在等你?”
轿子里很黑,警卫看不见女人的脸,只能听到她的声音。警卫跟贵人们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知道不能用灯光照她,他心里有气,但又不敢发泄。“如果你硬要当白痴的话,那就给游艇上的马林大人打个电话!打电话啊。我相信,到时你就会明白,这么做准会讨他‘喜欢’!”
值班室里那个警卫走出来,说:“有事吗,肖恩?”
“唔,没事。”他俩小声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年轻的走进值班室,准备给马林大人的游艇打电话。另一个等在外面。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好像已经受够了。她突然打开轿门,冲了出来,直奔值班室。外面那个发愣的警卫赶紧跟上。里面正要打电话的人号码拨了一半就停下来,抬头看着她,惊恐不已。这个女人甚至比他想像的还糟:她不是从父母身边逃出来喜欢卖弄风情的年轻女子,而是一个愤怒的富婆,一个骑在男人头上指手划脚的女人——脾气一旦发作,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目瞪口呆地听着富婆滔滔不绝的责骂,可以说,这么些年把守这道贵人大门,这一次是他碰到过的最不幸的遭遇。
两个警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绍姆大妈巧舌如簧的指责声中。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轿子里钻出来,溜进大门,在黑暗处消失了。那人正是索比,他一边跑,一边担心眩晕枪弹不知会从什么地方飞来,射进他肚子里,同时还在察看与进来这条路紧密相连的右边一条路面的情况。一来到那条路上,他立刻卧倒在地,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大门外面,绍姆大妈的气消了。其中一个警卫好言劝说道:“太太,如果你愿意让我们打完这个电话。”
“算了吧!不,还没完,明天马林大人会跟你们算账的。”她猛一转身,大步走向轿子。
“请等一等,太太!”
她不再搭理他们,怒气冲冲地对轿夫们说了句什么,上了轿。轿夫们摇摇晃晃抬着轿子,快步离开了。一个警卫手捂肚子,觉得什么东西紧紧压迫着他。他心事重重,好像做了一件大错事似的。不管这位太太想干什么,阻拦她的轿子仍然是件大不敬的事。
西苏号船长终于装完了最后一卡车货,他跳上踏板,向司机示意可以发动车子了,突然又向前走去。“喂,你瞧!”船长敲了敲驾驶室后面的挡板。
“怎么啦,船长?”驾驶室里传出来模糊的声音。
“这条路与拐往飞船那条路交界处有一个停止通行标记,我发现你们大多数驾驶员都不走那条路。”
“那条路吗?历来很空,那是给贵族们通行用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个路口上可能会突然出现一辆贵族车,要是我们的车与你们贵族车发生了交通事故,我可就赶不上起飞时间了。那样的话,我会在这里再待上好几十天呢。听着,到了那个路口,先停下来看看,好吗?”
“照你说的办,船长。不过你得给停车费。”
“这就给你。”一张半星元钞票塞进了驾驶室。
车子启动后缓缓前进。车子停住的时候,克劳萨船长弯下腰,伸手把离车不远仍伏在地上的索比抓起来提进车里。“别说话!”索比点点头,身子有点颤抖。克劳萨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撬着一只板条箱,没过多久便撬开了箱子的一面,撕开麻袋布,然后倒出verga叶——这些叶子在其他星球上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没过多久便倾倒出一百磅这种贵重货物,然后他对索比说:“到麻袋里去!”
索比爬到里面,蜷缩成一团。克劳萨用麻袋布将他盖住,缝好,然后钉上板条,再用带子捆扎起来,并盖上检查人员使用的印章,印章是在飞船内的金工车间手工仿造出来的。做完这些事情后,他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时货车也正好拐进通往西苏号的货运环形公路。
车子开到飞船停着的地方后,克劳萨亲自看管着最后一车货。萨尔贡现场检查人员就在他身边,看着每个板条箱、纸箱和口袋装进吊货网兜。克劳萨礼节性地谢了谢检查人员。一切事情办完以后,他没有坐升降机上去,而是骑着吊货网兜进了船舱。有一个人骑在网兜上,吊车司机把它放下去的时候就会比平时更加小心些。
货船快要装满了,正等着起飞呢。里面所剩空间非常小。船员们从网兜里拖出板条箱,连船长都过来帮忙,还亲自拖运一个板条箱。货物一运进舱内,大家关上货舱门,再用夹扣将舱门夹紧锁好。克劳萨船长把手伸进口袋,摸出工具,再一次撬开了那只板条箱……
两个小时以后,绍姆大妈站在卧室窗口前瞭望着航天港上空。她看了看表。就在这时,一艘绿色航天飞行器从控制塔中徐徐升起,几秒钟以后,一柱白光射向天空。当轰鸣声传到她耳畔时,她咧嘴笑了,这才下楼做生意——穆拉一个人真的照顾不好店子。
第七章
在星际飞船离开萨尔贡后头几百万英里的行程中,索比一直愁眉不展,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吸入了难闻的Verga叶的气味,索比一度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待在一个很小的单人房间里。清醒是痛苦的。虽然在整个起飞过程中,西苏号内部仍然保持着一个标准重力,但他还是能略微感觉到船内重力与朱布尔地面引力的不同,甚至能察觉人造重力与自然环境之间更为细微的差异。迷迷糊糊中,他的身体认定自己是在一艘奴隶贩运船里。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做噩梦了。
之后,他疲倦、被Verga气味熏得昏昏沉沉的大脑经过长时间的挣扎,终于战胜了恐惧。
一觉醒来,索比弄清了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自己在西苏号上非常安全。他感到宽慰、兴奋,因为他正在旅行,准备到某个地方去。眼前的变化和新奇的东西已经驱散了索比失去巴斯利姆的悲伤。他仔细地观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个小房间是一个立方体,长宽只比索比长一英尺左右。其时,索比正躺在占据半个房间的一块搁板上,身下是一块非常柔软、极其舒服的床垫,这种床垫是用暖和、光滑、富有弹性的材料做成的。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心里感到十分惊奇:做买卖的竟然过得这么奢侈?他纵身一跃,站到了地上。
这张搁板式的床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慢慢隐入舱壁。索比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怎么才能再一次把它打开,所以也只好不去管它了。反正这个时候也不需要床,他只想看看周围的环境。
刚才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只有一丝微弱的亮光,可是当他站到地上时,天花板变得明亮起来了,而且一直保持着这种亮度。虽然房间很亮,但索比却找不到门在什么地方。三面墙上装有竖条状金属板,任何一块都可能是一扇门,只是没有明显的指痕槽、按钮或其他熟悉的东西。
他想自己可能是被锁在里面了,但这没有关系。不管在洞里生活还是在广场上活动他都很习惯,从来没患过幽闭恐怖症或旷野恐怖症。现在他只想找到一扇门,但因为找不到,心里有点烦。他觉得,就算门是锁着的,克劳萨船长也不会把这道门锁得太久。可他就是找不到门在哪里。
不过索比在台板上发现了一条内裤和一件汗衫。他醒来的时候是光着身子的,他平常也这么睡觉。他拿起衣服,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惊叹于这些衣服的华丽。他想起来了,大多数天外来客都穿这种衣服。一想到穿得那么奢华,索比愣了好一阵子,只有一点顾虑:用别人的衣服,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这时,索比想起当初克劳萨船长不喜欢他穿着围腰布上船的事。对了,船长甚至还打算带他到欢乐街上一家专为天外来客开设的服装店里买衣服呢!船长说过那样的话,没错。
因此,索比得出结论,这些衣服一定是送给他的,是为他准备的!他的围腰布已经不见了,船长肯定不想让他光着屁股出现在西苏号上。索比自己倒不觉得害羞,在朱布尔虽然也有着装方面的讲究,但仅限于上层社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般人也不至于不讲究到光屁股的地步。
索比鼓起勇气,穿上这身衣服,结果发现短裤穿反了,觉得不对劲,这才换了一面,重新穿上。其实汗衫也是反的,不过不太明显,他还以为自己穿对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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