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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上眉梢-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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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公絮絮叨叨的大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陛下,你这件事实在是不应该答应顾大人。”

“好了,春申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罗里啰嗦胆小如鼠的毛病让人受不了。”听到老公公如此数落,皇帝不但不怒,反而大笑了起来,“不过一些酸腐儒生而已,惧他作甚!”

“陛下!”听到皇帝口气如此轻描淡写,老公公正要再劝,却见着他摆了摆手,立马乖乖的闭住了嘴。

“春申,你知不知道,当顾凤璋来求见朕的时候,朕很害怕。”皇帝没头没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为何?他不过是一介臣子而已,陛下爱见他便见,不爱见便不见,他有何德何能让陛下怕?”春申对此却是很不解。

“朕很怕他,他既然能翻手助朕坐上这个位置,那说不定也能覆手让别人坐了这位置。”皇帝留恋的看了一眼宝座,然后淡淡的说,“他这人很完美,无论哪方便都没有出错,除了显示出喜欢权力之外,朕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缺点。所以朕这次很怕,朕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伯阳侯的爵位,可是万一朕拿了这个给他,那下一次他立了大功之后,朕要拿什么给他呢?”

“陛下是怕以后无可赏赐?”春申问道。

“是,朕怕这个。除此之外,朕还怕他的完美。”皇帝点点头,“朕怕一个完美的,并且已经得到满足的顾凤璋。朕知道他是个能臣,很有用,但朕不知道该如何用他,如何治他。可是通过今天的谈话,朕却放了心,因为朕发现,这么个人竟然也有罩门。”

“哦,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春申呆久了,拍马屁已经成了自然反应,先是山呼万岁之后,才想起来要问,“不知道皇上发现顾大人的罩门是哪里?”

“女人!”皇帝说道这里,忍不住捻须而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之人诚不欺吾啊,没想到清心寡欲的顾凤璋也会栽在这个跟头上面。只要朕把握了他的罩门,以后自然有办法收拾他,让他规规矩矩的为朕卖命,而不担心这把刀会割到自己的手。”

“女人?”春申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而后却是下意识的摇摇头,狐疑的问,“陛下,这个不大对吧,顾大人最是不近女色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他的罩门。”

“这个你就不懂了。”皇帝望着外面的远山得意的笑,“他不近女色,但却喜欢跟女人讲情分,一个山野女子竟然能让他不要辛辛苦苦才挣得来的爵位,你说这傻不傻?哈哈哈哈……”

“这……”春申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是个讲情分的人,遇情会心软,遇情会乱。既然今天可能为了这个女人而放弃爵位,那明天势必也会放弃更多的其他东西。这个退步的口子只要一开,却就难收上了。”皇帝开心的说,他只是想要个听众而已,春申懂不懂,会不会回应,都不是顶要紧的。

“今天有这么一出,朕总算放下心中大石了。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人也会有慌乱为难的时候,真是太好了。”皇帝的兴奋显然不是一下就能消除的,他已经为了这个心腹大患头疼了许久,今天看见顾凤璋慌乱无助的样子,总算是出了口气,一时欢心万分,想了想吩咐道,“摆驾,去水月楼,我要听德妃弹琴。”

“诺,奴婢这就去安排。”春申听到这个命令,连忙答应,走出去吩咐外面的太监等收拾銮驾,往水月楼开去。

第30章 最无用的东西

顾凤璋请回来的这道圣旨所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等他在偶园的小厅里宣布了这个消失之后,在场的五个人里面愣了两双。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阎青和回过神来,脸憋得通红,拼命的挥舞着手却死活把话说不完整。看着他这样子,沈宁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就是按住了阎青和的手,顺势抱住他的手臂不让他乱动,笑吟吟的对着意娘了句,“那我可要在这里先恭喜姐姐了。”

喜梅看着这夫妻俩的动作,沈宁显然要会做人多了,这是意娘最欢喜的时刻,阎青和就算是再有意见也不能坏了人家兴致。喜梅看着沈宁在阎青和手臂内侧的那一掐,暗想:这个力道可不轻。

被沈宁这样一提醒,阎青和总算是清醒过来,也顺着杆子说了几句恭贺话,只不过他的人实在是太过于正直,这话说得忒口不对心,脸上难看的劲儿也就只有正陷入巨大欢乐中的意娘没有发现了。

“谢谢,谢谢。”相较于在场人的各怀心思,意娘就只有全然的欢乐了。她简直被这个忽然从天上掉落的馅饼砸晕了,这会儿眼里含着泪水,除了感谢之外,根本就说不出其他任何话了。她带着女儿破釜沉舟的来到这里,所求的不过是最低的物质层面要求,至于那些名分身份,虽然想过,但也没有苛求有天竟然能真的实现,所以这一次顾凤璋真的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甘心有正妻变为妾?虽然他的身边已经有别的女人,可是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就是为了向她证明,其实他从来都把她放在心上。

意娘含情脉脉的看着丈夫,而顾凤璋也扶着意娘的肩站在她身后,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的欢乐,像一个真正的好丈夫应该做的那样。喜梅看着他们这样子,心里头闪过一丝暖意,甚至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不得已了。

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很容易被感动,尤其是在顾凤璋这样把事事都做到最完美最妥帖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想要持续的恨他真的需要很大的毅力。

这么多年,他也吃了很多苦,他的日子绝对没有别人看上去的那么风光。沈宁以前老在她耳边唠叨的话不经意的就响了起来,看着他们在那里相视而笑的样子,喜梅觉得自己似乎也该大方一些,放下一些了……

为了庆祝这件喜事,当晚自然几个人又少不得小宴一番。这次激动的意娘要亲自下厨,喜梅知道母亲虽然在家不怎么下厨,但厨艺却是一等一的好,见她如此有兴致,自然也不会败了她的趣儿,于是自告奋勇的帮忙,沈宁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跟着去围观了,于是就只剩下顾凤璋和阎青和这两个甩手掌柜的在那里品茶等吃。

‘这个,剁椒到底是用红椒好还是绿椒好还是一种一半?’在做某道家乡小菜时,意娘却是犹豫了。喜梅觉得她简直是没事找事,随便哪种不都是辣椒,但这番言论却被意娘狠狠的瞪了一眼,于是她不得不迈着两条小短腿去问问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到底是喜欢吃青椒多点还是红椒多点。

女人啊,一旦陷进去就没有理智可言了。喜梅笑嘻嘻的在走廊上蹦蹦跳跳的想着,心情倒也不坏。不过当她转弯快走进那个小厅时,却听到里面有争执声。

“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先听到的就是阎青和那暴雷般的声音,正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阎青和,不熟悉的人还当他们出了什么事儿了。

“我哪里糊涂了?”顾凤璋轻松的问,听起来倒不甚在意。

‘你说你哪里糊涂?’阎青和先是怪腔怪调的问了一句,而后却几乎是蹦起来的叫骂道,“你哪里不糊涂了!皇帝亲口答应同意你一个要求,这是多么珍贵的承诺啊,你怎么能这么用掉了,还是花在这么小的小事上!竟然只是为了给一个女人求个身份,顾凤璋,你还能更荒唐一点吗?!”

阎青和的声音炸雷一样的响着,难怪这附近的奴婢们都被屏退了。也是,阎青和这般不懂得遮掩,要是想保住密闭,也就只能让服侍的人走得远些了。想起阎青和当初刚听到圣旨的表情,这个老实人憋到现在才爆发,也真是快到被逼疯的边缘了。

“珍贵的承诺?”顾凤璋把这五个重复了一遍,而后却是一句轻笑,“哪里珍贵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你,你莫非是要气死我不成!”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阎青和忍不住跳脚,“皇帝亲口答应的,他说但凡你有所求,必定无所不应。当初为了得到这一句承诺,我们花了多大心思,费了多大的劲儿,你甚至还差点把命丢了,可现在倒好,这么艰难才拿到的一个机会,你就这样用在一件小事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但有所求,无所不应?”顾凤璋闲闲的重复着这八个字,然后问阎青和,“你真的相信?”

“皇帝金口玉言的,所谓君无戏言,这个不能信还有什么能信。”阎青和提高了嗓门,觉得顾凤璋这问话简直废到了极处。

“嗯,那你说我要西山大营的兵权,他会不会给我!”顾凤璋轻轻一笑,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不会!拱卫京畿的重病他怎么可能交给你。”阎青和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愕,提高了嗓门叫着,“老顾,你吃错药了啊,怎么提出这么没轻没重的要求。”

“嗯,那你说我要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权,北衙禁军统领的任命权,禁城金吾卫的调度权,他会给我吗?”顾凤璋不等阎青和叫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头,用平静的语气讲出一堆让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当然不会,你,你”阎青和听着这话,嗓门不由得压低了几分,“你想干什么这是!”

“嗯,既然军权不行,那吏部百官的考核权,工部的财权,会试的批阅权,大理寺的讼断权……他能给我吗?”顾凤璋像是玩上了瘾,轻笑着问。

“你,你想搞什么?”阎青和明显被顾凤璋弄毛了,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好,既然不能给我权,那官,内阁首辅,左军右相,少卿侍郎,他会任我随便选么?”顾凤璋笑笑又问。

“那当然不可能了。”阎青和到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也正了脸色,只等着顾凤璋的下文。

“你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青,这所谓的珍贵的不得了的承诺,大的不得了的恩宠,不过只是张白条。”顾凤璋朗声一笑,话中满是漫不经心的意思。

“事情,事情不是这样的。虽然在这些方面那个承诺不管用,可是在其他方面……”阎青和总觉得这个道理不是这样的,可是他越急就越讲不清楚,最后还是顾凤璋把话头接了过去,“虽然它不是真的无所不能,不能给我想要的东西,但是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很好用的,你想这么说,是不是?”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阎青和被人讲出了心里话,连连点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到他在什么地方管用呢?”顾凤璋淳淳善诱的问。

“嗯,这个,我们可以要一面免死金牌,犯了大错或者死罪的时候,这个,总可以饶过一命吧。”阎青和眼睛一亮,却是想起了这个。

“你错了。”顾凤璋摇摇头,“那种时候,决定生死的是皇帝,他让你活,你就算被拨皮抽筋也能活,他要让你死,别说免死金牌丹书铁券了,就算满天神佛保佑,也逃的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这……”阎青和目光复杂的望着顾凤璋,“真的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有,当然有用,只是这个承诺对我们最有价值的地方不在于它所能兑现什么东西,而在于我们追求这个的过程。如果当初我不恳求他在登基后满足我一个要求,他会相信我们并且接受我们的援助?”顾凤璋问道,然后自己说出了答案,“不会的。没有要求才是最多的要求,如果我们当初是以那样一个态度对他,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们的,即便是信了,也会留有余地。只有我们让他认为我们是想从他那里取得东西而不是纯粹的帮他,他才能相信!”

“哼,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么,难道希望有一个真正清明贤德的皇帝的愿望看起来会有那么可笑吗?难道我们做每一件利国利民的小事,只能把自己伪装成有所图的小人,才能获得其他人的信任吗?!”听到顾凤璋的这些话,阎青和沉默了许久,而后却是忽然爆发的喊了出来。

“当然有好人,当然也有人相信你是为着利国利民而做那些事的,但可惜,皇帝,尤其是现在的这位,他生存的环境注定了那能接受一个心怀叵测的臣子,却无法真心容纳一心为国的臣子。”顾凤璋淡淡的说,没有失望,也没有颓丧,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聊家常,“在黑暗中长大的人,没有见过太阳的温度,自然不会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温暖的东西。”

第34章 理想

现在的这个皇帝并非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先皇是他的哥哥,他当年身为最受宠但却无缘大宝的皇子,受到的猜忌和刁难不可谓不严重。为了活下来,他忍辱负重的什么苦和罪都受过,现在虽然苦尽甘来得偿所愿,那曾经生活却给他带来了深深的烙印。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敏感多疑,爱猜测功臣。

顾凤璋心细,比阎青和早一步的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所以才有了自爆其短的举动。

那种人,永远只有在掌握了一切的情况下,才会安心。

“如果早知道他是这么的气量狭小,我们当初就不应该把注下在他身上!”听到顾凤璋这么说,阎青和半晌没吭声,等回过神来之后却是重重的一擂窗子,语气中满是后悔和愤懑。

他这话就让喜梅听着心里一惊,下注?果然,这朝堂上发生的这起政变竟然真的有他们的身影。怪不得顾凤璋可以让新皇看重至此,只是听阎青和的口气,他们出的力还不少呢。

面对阎青和的恼怒,顾凤璋的态度倒比他淡定许多,一句话就抚平了所有的不甘,“我们别无选择。”

先皇无子,而诸多亲王中,也只有这位有魄力有能力,就算有多疑猜忌功臣的毛病,也怎么都比那堆尸位素餐的好。

两害相遇取其轻,他们这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喜梅在外面听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偌大的一个国家,皇室成员竟然也全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想要振作可真不容易。

“真恨啊,这帮子人,若是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阎青和也是气狠了,猛的一捶门,发出好大一声声响。顾凤璋见状却是皱了皱眉头,出声挡住了阎青和,“阿青,我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为什么?”阎青和狠起来,却是不折不扣的二杆子精神,这会儿却嫌弃顾凤璋,“你太婆婆妈妈了!”

“因为,若推倒重建的话,那国家受到的冲击将要大的多,有无数无辜的百姓被卷进这场洪流中,身不由己。”顾凤璋重重的叹了一声,“换个皇帝,看似眼中,但是它却也只是冲击最上层的一小撮人,整个国家不会乱,不会元气大伤。可若是真正的改朝换代的话,那……”

若是改朝换代,必定兵祸四起,各种牛鬼蛇神都会蜂拥而出,到时候整个国家都会掉个儿。就算是平定了四方,坐稳了位子,国家也会被折腾的七零八落,需要好几代的努力才能恢复到现在的局面。

这些事,既然喜梅都能体悟的到,那阎青和不可能领悟不到,所以待顾凤璋说完之后,他便不吭气了,过了很久才闷闷的说,“这操蛋的鸟事,怎么想都让人憋屈!”

“我们在做好的事,但好事不一定会处处让你爽快。”顾凤璋笑了笑,心情却还不错。

“算了。”阎青和见他都不在意,只能摆了摆手,将不满强忍了下去,“那以后该怎么办?我们难道真的要这样忍气吞声过下去?”

“暂且忍耐一段时间吧,现在的皇帝虽然能用,但也绝非明主。”顾凤璋笑了一声,声音却不显得着急,“听说韵贵人肚子里已经怀了龙种,八个月后便可见分晓了。”

“你是想……”阎青和一向大胆,却也没有胆大到这个地步。

“先暂且缓一缓,等有了三四个皇嗣之后,我会择优选取一个作为徒弟,慢慢带在身边培养的。”顾凤璋像是没有听到阎青和的惊讶,声音很是平缓,仿佛在说到街上去挑萝卜白菜似的,“如果只有一个,那孩子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别无选择,定然会起骄纵之心,所以还是缓缓,给他找几个对手吧……”

天啊!听着顾凤璋这番言辞,在外面偷听的喜梅也忍不住惊讶的何不拢嘴。敢在皇帝春秋正盛的时候就把他当死人讨论,也只有顾凤璋这个疯子敢这么做了。

原来,他的所图竟然是这个。喜梅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像是明白了,却又陷入更大的混沌之中……

“那道承诺,当初是为了让皇上安心的一个道具,但是现在这个许诺如果不用掉的话,只会更生事端,所以我必须用掉。”在屋里面的顾凤璋显然没有想到外面还有这个小偷听者,风淡云轻的又把话头扯到了先前的题目上,“目前最合适的两件事就是,第一是要求恢复伯阳侯的爵位,第二就是用给意娘用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恢复伯阳侯府的爵位?毕竟,如果有个侯爷的头衔许多事会好办很多。”阎青和张口说道,虽然现在经过分析已经知道这个事儿也不过如此,可还是觉得尽最大的利用好些。在他看来,帮助意娘恢复名分这种小事,根本是不值一提的。

“这个,不急。”顾凤璋轻轻一笑,却显得胸有成竹,“我刚好借这次机会,筛筛身边的人。”

“你要试探人心大可用其他的法子,为何偏要选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阎青和对于他的理念去不敢苟同,提高了嗓子说道。

“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不愿意。”顾凤璋犹豫了一下,却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

“不愿意什么?”阎青和急吼吼的叫着,“恢复伯阳侯府的爵位不是你们顾家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么,怎么这会儿好端端的,你却不愿意了起来!”

“是顾家的,又不是我的,我急什么?”顾凤璋不甚在意的说,话锋一转,声音里却是有了几分冷冽的意味,“伯阳侯爵位是顾家的,在不在,干我什么事!”

“老顾,你,你这是说什么呢……”阎青和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却声音都打结了,比刚才想要造反时还要慌张。

“阿青,你难道,真的从来都,一点也没有怀疑过?”顾凤璋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轻笑着回过头望着阎青和,明明最该理亏的是他,可这会儿却是阎青和失魂落魄。

“你,我,你……”阎青和张口结结巴巴的说,却不敢吐出那句话,生怕将最后一张窗户纸捅破,所以只是干笑着虚弱的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你在什么意呢!这个玩笑开的不好,哥们儿,你……”

“我没有开玩笑,是兄弟,所以我才不骗你。”顾凤璋打断了阎青和的话,然后静静盯看着他,“此顾非彼顾。所以,你还准备信我吗?”

“我……”这事实来的太快太忽然,阎青和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就沉默了下来。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诡异,喜梅在外面偷听,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顾凤璋太不按理出牌了,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揭露这一切?他这是等于在抽自己的板啊!

若是阎青和因此而对他反目,并且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他就彻底完了啊!

喜梅在外面焦急着,里面却一丝声音也没有,安静了许久之后,才听到阎青和疲惫的有些虚弱的声音,“你要我信什么?”

“信我是我。”顾凤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沉着稳健,不为所动的说“身份可以是假的,名字可以是假的,但我的人,我的志向,我的抱负,我的友谊,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

“这很艰难。”阎青和没有立刻回复,等了很久之后,才这么回答,“我看到的都是谎言,你要我如何相信?”

以阎青和的爆脾气,这会儿这种反应,已属反常了。

“的确很艰难呢,实际上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其他任何人说出这件事情。”顾凤璋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澈,也很坦率“我不是我,可我又是我,这听起来多像是个玩笑,可它是事实。”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说过,我不是公子,我只是我,可惜没人相信。”顾凤璋轻轻一笑,笑声里充满了蔑视和嘲弄,“把假话当真话听,把真话当假话听,不正是我们身边这群人的特色吗?其实真话假话他们才不在意,他们只要听到他们想听的话即可。”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我对你坦白。”顾凤璋不容他逃避的盯着阎青和,“我说我把你当兄弟,从头到尾都是真的,你信不信?”

“你,真的很大胆。”过了许久之后,阎青和牛头不对马嘴的来了这么句。

“我一向很胆大。”顾凤璋慢慢的说,声音里有得意,也有萧瑟和悲凉,“如果不大胆,我就不可能拥有今天的一切;如果不胆大,我就不会今天在这里,跟你看着这篇风景,说着这些话;如果不胆大,我就会跟你坦白,跟你推心置腹……”

“你就不怕你的胆大用错了地方,我不接受你,怀疑你,背叛你,甚至,出卖你?”阎青和压低了声音问,他一向粗莽,能问得出这种话,已经属于破天荒了。

“怕,很怕,非常怕。因为怕,我才坦白,因为只有得到你真正的友谊,我才会不怕。”顾凤璋点了点头,“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这么做,其实也是在赌。我将我所有的一切都当成筹码放在桌上,就是为了赌你的信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值得!”

屋里又是长久的沉默。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太过沉重,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这样的谈话节奏,注定快不了。

“如果不是贵族公子,那另一个你,会是怎么样子?”阎青和忽然张口问道。

“另一个我,或许,可能是乡野间的一名塾师,带着几个顽童,希望的学生可以考中秀才,举人……;或许是个七八品的小官,管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渴求年末的考绩能得一个优字,换到一个更富庶的地方任职。更或许,只是一个不得志的文人,在日复一日的挫败中磨掉所有的理想和抱负,将满腔热血化成一首首牢骚的酸诗……”顾凤璋轻轻的自语,然后笑了,“不管那种样子,都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为了让我能成为我,我铤而走险。”

“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你觉得呢?”顾凤璋笑着反问道,笑声里有种被冒犯的恼怒,“我说过,纵然我不是我,可我的理想,我的报复,都是真的。”

“我想要的,只是个更公平的世界。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我讨厌这种按照出身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社会,我想打破它,哪怕把天捅窟窿也在所不惜。”

“其实很多人都对此不满意,但却很少有人真的会去做些什么。我不想成为我看过的大多数人那样,将所有不满和愤怒都变成牢骚,被时光磨平了所有的意气,成为一个庸庸碌碌的存在。”

“他们说,如果不满意一个世界,要么你去适应它,要么你就去改变他。”

“第一条路上走的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人挤,所以,我要走第二条。”顾凤璋看似平淡的说完这些话,只是放在窗棱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成拳。

“有的路上走的人多,只是因为那是最好走的一条路。”阎青和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的说,“人少的路通常都不顺坦。”

“我明白。”顾凤璋点了点头,“我踏上这条路就是以血色开局的,我又怎么不知道这条路上的崎岖呢。可是只要一想到这条路上有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我就明白我要往前走了。”

“即使崎岖坎坷?”

“即使崎岖坎坷!”

“即使被误会被污蔑?”

“即使被误会被污蔑!”

“即使只有一个人?”

“不,我不止一个人。”说道这个,顾凤璋摇了摇头,眼里有了笑意,“我有许多同行人,许多许多,即便他们已经变成了那条路上的血色,我也知道他们还在我身边。”

“我从来都不孤单。”顾凤璋这句话,掷地有声。

“你……”阎青和坐在这里看着顾凤璋,很久很久,才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站在走到顾凤璋身边,猛的一捶他的肩膀,差点将瘦弱的顾凤璋锤了个趔趄,“好小子!”

“你……”顾凤璋又惊又喜的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惊喜的说。

“我说过,我交的兄弟是顾凤璋,而不是什么劳子的伯阳侯。”阎青和大笑着搂住了他的肩膀,“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要把天捅个窟窿,这种热闹事怎么可以少了我!”

“放心,无论是乱臣贼子还是国之栋梁,兄弟陪你一起当!”

第35章 玲珑

原来是这样。

喜梅趴在角落里,透过疏落的树影,看着那两个在厅中大笑的男人,那是她不了解的世界。

原来,他假扮着进入顾家,只是为了这个。

没有在这个社会生活过的人,是没办法了解严格的身份制度所带来的压抑。就算是在惊才绝艳,但只要你出身寒门,拼死了也无法进入上层社会,无法实施展你的所学。而无论他如何粗鄙如何无能,只要他是高门大户,那他一出生便拥有你无所企及的高位,就算他尸位素餐,你也能忍住。

喜梅知道过这种不公平,实际上在哪里都有,可她完全没有想到,顾凤璋竟然会真的以一己之力去对抗。

他太大胆了。

依照顾凤璋原来的身份,他就算是再出色,这辈子也不可能进入大衍朝的权利核心圈子,而不进入核心权利圈子,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便冒名顶替了。抛了祖宗姓名,抛了娘亲妻儿,完完全全的成为了另一个人。

好狠的心。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却也更狠。

在他的棋局中,他自己都是一颗棋子,何况是其他人?

当初抛弃自己和母亲是不得已,当初为顾家卖命也是不得已。对于自己母女俩的不得已,他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偿还,但对于顾家,他又会怎么样去做?

或者,自己和母亲的到来,本来就是一种开战的宣言。

顾家,已经制不住他了。

看着跟他勾肩搭背的阎青和,喜梅默默的祈祷,只愿这一路上被他当弃卒丢掉的人,不要太多。

坦白,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

就算不坦白,身为他最亲近的朋友,阎青和也会猜出来。与其让他事后反诘,他不若早一步把话讲开,便不利为有利,多赚一份忠心。

顾凤璋和阎青和的谈话还在继续,喜梅却已经不打算听下去了,转身蹑手蹑脚的回到了厨房。

顾凤璋的确不是个坏人,但他的不择手段让人害怕。

……

顾凤璋的圣旨请的是雷厉风行,伯阳侯夫人知道的时候,当下惊得那个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就此过去了。

“姨母,姨母,你千万得挺住,你千万千万可不能出事啊。”阮冰本来是来报信的,她也是从宫里听到的口风后心里一慌,没头没脑的就过来求助了,压根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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