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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上眉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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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璋受伤之后,我急得六神无主,正好遇到郡主的车驾经过,便借了她的车马送凤璋回来。”阎青和皱着眉头焦躁的说,“路上他醒来过一次,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再度昏死过去,现下有着一堆事情要以他的名义处理,真是急死人了。”

喜梅听了点点头,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不明白的却更多了。坐下来在帮忙写回信中,喜梅发现阎青和最紧张处理的却只是一些普通的问候信件,而回信也尽数说一切安好,丝毫不提两人受袭并且顾凤璋遇险的事,很显然他在向外界隐瞒顾凤璋的伤势,而这种隐瞒也是经过了顾凤璋本人同意的,因为作为枪手的自己本身就是顾凤璋向阎青和推荐的。

他们似乎很怕其他人知道顾凤璋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喜梅一边按照阎青和的口述回信,一边偷偷的琢磨着这其中的由来。据说顾凤璋在清醒过来的片刻特备像阎青和指出可以利用自己,那是因为他们根本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会走漏风声吧。只是他们这样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何?那场刺杀根据阎青和的描述,根本就是冲着顾凤璋去的,到底是有谁想要他死,而有哪些人又在怕他死?

第28章 摊牌

喜梅在衙门里做了好几日的枪手,阎青和当她是小孩子,也不防她,除了起初各种应和的信件之外,也渐渐让她给一些别的来信回信。只不过他遮住了上半截喜梅看不见全貌,但从下面的落款官职来看,竟然也都是一些高官。喜梅不动声色的照着阎青和口述的,写了些静待佳音,稍安勿躁之类的话上去,心里的疑窦也是越来越重。

在这中间她也见过几次顾凤璋,似乎的确伤的不轻,病恹恹的包着纱布躺在床上,光彩夺目的眼睛显得有些黯淡无神。喜梅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也曾问过诸如“我没学过你的字,为什么却跟你写的很像”之类的话,但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打,只是微笑着,从不回一个字。

喜梅心里憋闷的慌,但却又找不到半个商量的人。她从来都之模仿过一个人的字体,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可现在顾凤璋跟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她便怀疑起顾凤璋跟父亲是否是同一个人。不过仔细打听顾凤璋的身世,却发现根本无懈可击,一个是王公贵族一个是贫民小子,根本就没有半点相通的。

为了不让母亲空欢喜,她只让小桃红带信回去说自己很好,待帮完忙就回去,并没有把自己猜测告诉母亲。一则是怕自己猜错了母亲失望,二却是怕万一猜中了,刚烈的母亲做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喜梅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顾凤璋的家庭状况,越打听却越心冷,心里暗暗的想着:有时候,一个人死了比还活着更好。死了还有一份美好的回忆,活着却只剩下赤裸裸的背叛和讽刺。

顾凤璋今年三十出头,有一妻一妾。妻子阮氏乃翰林院掌院之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与顾凤璋成亲有九年之久,夫妻感情据说极其融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是令人羡慕的伉俪。两人共有一子一女,幼子早夭,长女今年虚岁八岁。至于妾,据说是江南当年有名的红倌人,当年裙下之臣犹如过江之鲫,但却独独爱慕顾凤璋才华,不但为他守身如玉,还自己给自己赎身了,拒绝了一帮子高官文人的求亲,委身到了顾家做了琴师,一呆就是四年。最后连阮氏也为她的诚心所感动,主动向顾凤璋建议纳了她,并主动摆了酒宴给她开脸,风风光光的做了姨娘,也算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话。

这些事,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艳羡钦佩嫉妒有之,喜梅却暗自祈祷,希望这人跟自己娘俩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生活已是如此美满,妻妾如云,儿女成群,根本不需要别人锦上添花了,只希望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

喜梅打定这种主意,便下定决心的不在多看多问,只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幼童,聋子瞎子似地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每日里只勤勤恳恳的照着阎青和说的写字,其他时间便跟着小桃红在各处捉迷藏找乐子,间或还去见了锦儿几次,知道了那个坏脾气的姑娘叫昌平郡主。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偏偏是你怕什么它来什么,就在顾凤璋一天天好起来,喜梅以为自己这代班的终于下岗时,她却被叫到了顾凤璋的面前。

那天太阳正好,伤势稍微有所好转的顾凤璋被人抬到了院中晒太阳。因为重伤的原因,他看上去比前段时间略微消瘦了一些,但却并不有损他的风韵,反而更添几分清癯之态。

喜梅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望着树梢发呆,手握着卷书懒懒的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在略有些发黄的纸页映衬下,美的好似白玉雕成一样。

看着他那副神情,喜梅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他。可没想到他的反应比喜梅敏锐的多,喜梅刚站到他椅子边,便看着顾凤璋懒懒的偏过头来,有些疲倦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笑,“你来了。”

他这个招呼打得很随意,笑容也不大,淡淡的,却跟蓝天上的几抹流云一样,轻的让人舒服。

“你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喜梅自己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放的很轻了。

“没有。”顾凤璋回过头,手无意识的翻了几页书,然后又搭在那里不动了,“只是觉得你该到了,所以回头,恰好你也真的到了。”

“真巧。”喜梅应了一声,便抿着嘴站在那里不说话了。本来就是他找她来的,而她,也的确不怎么擅长这种无意义的寒暄,所以只能任场面冷下去。

“这段日子你帮了大忙,我应该谢谢你。”顾凤璋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在膝盖上弹了弹,再度开口,却是感谢。

“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忙,何足挂齿。”喜梅愣了愣神,却是冷淡疏离的答了这么句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

“对你是小事,对我可未必。”顾凤璋摇了摇头,然后却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般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喜梅,“怎么几日不见,对我却如此疏离,仿佛是想要划清界限般?”

“哪里,您严重了。”喜梅觉得顾凤璋的那个笑容仿佛是因为将自己的小心思都看清了一般,于是下意识的就转开了头,然后在心里念叨着,既然你知道我要跟你划清界限,那何不聪明的遂了我的心,省的两人难过。

可是,顾凤璋的确是没有遂了她的心的打算,看着她转过头,他却仍然挂着笑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等她在他的视线下局促不安到了顶点,这才缓缓开口,“你是怕你的猜测成真吗?”

顾喜梅听到这句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吓的转过了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凤璋。

他望着她,眼睛里一片坦荡,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有半分的遮掩,也没有半分的羞愧。

跟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喜梅终于知道,他不是看似像能看透人心,而是他根本就能看透人心。

“你知道我在猜测什么?”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喜梅张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虽然觉得他已经知道,可她仍然抱着幻想的追问了一遍。

她找过他身边的人打听过他的家庭状况,以他的聪明程度他不可能猜不出来。

“嗯,知道。”顾凤璋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没有给她任何幻想的空间,非常平静的看着她,“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不要。”喜梅不假思索的尖叫了出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我不需要答案。”

“可是答案就是答案,不是因为你拒绝就可以消失,不是因为你无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顾凤璋怜悯的看着喜梅,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答案是,你猜对了。”

“我不要!”喜梅退了一步,有些无措的看着四周,想找个解围的人,可这时才发现顾凤璋早有准备,最近的侍卫都在一道门之后,这里根本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谈话。

“即便是你不要,事实仍然存在。”顾凤璋的手抖了一下,可面容还是一如往昔的平静。他合上了书,双手交握的放在膝盖上,凝视着顾喜梅,平静的说“我是你爹。”

“你不是!”喜梅擦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站在他面前愤怒的大吼道,“我爹已经死了,我没有爹。”

“我没有死。”顾凤璋摸了摸自己的手,似乎早就猜到喜梅的反应,所以半点吃惊也没有,仍然不紧不慢的纠正着喜梅,“虽然遇到了很多事,但是,我还活着。”

跟他淡定的态度比起来,喜梅的哭闹真的像个孩子。

“我说了,我爹死了,我和我娘都很挂念他,但我们不会随随便便的找别人代替他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说不清是巨大的愤怒还是紧张,喜梅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上下牙齿紧张的磕在一起咯咯咯咯咯个不停,可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吼出这句话。

“你还是不明白吗……”顾凤璋等她吼完了,才轻飘飘的张口,“既然我说了,那就不会容许你不承认。”

“你……”喜梅震惊的看着顾凤璋,她怎么能忘记这个男人藏在温文尔雅表面下的强硬呢。

虽然他从来都不是最锋芒毕露的一个,可是,他周围发生的所有事,却都是照着他的计划来的。

“我娘不会承认你的,她会恨你恨你恨你!”喜梅一连说了好几个恨你,牙齿狠狠的磕在嘴唇上,咬出了血还都没有察觉。

“那是她的事。你们恨不恨我,接受不接受我,这都是你们的事,但我却不能因为你们恨我,不接受我,而装作你们不存在。”顾凤璋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对喜梅讲。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承认这个。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没有人会怪你,这对我们都好……”喜梅被他的坚决吓到了,一屁股的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语的问道。

“因为,我欠你们母女的答案,终归是要给的。”顾凤璋轻轻的答道,眼神复杂的难以明白。

第29章 告诉女儿的事

“给?”喜梅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你欠我们的岂是一个答案就够了的,又岂是给个答案就能补偿的了的。十年的时间,你在我的生命里缺席了整整十年,你以为你现在摆出这种大方的姿态,就能弥补这一切吗?十年的时间,你可知我们母女在这十年里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屈辱?这十年里,当我们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当你走了之后,家里遭受了怎样的变故吗?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母女俩会背井离乡的出现在这里?!”

因为愤怒和激动,顾喜梅的两颊变得绯红,她睁大了眼睛怒瞪着顾凤璋,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原谅的气息。

“你离开的太久了,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就像你身边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位置一样。”喜梅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跟他一样冷静。

“不,位置,不管多久,该在的总还在。”顾凤璋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犀利的像一把刀一样,轻而易举的切开她虚张声势之下的想要掩盖的东西,“你懂得我也懂得,这是骗不了人的。”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接受不接受,原谅不原谅在于你,而说不说,承不承认不承认,在于我。”顾凤璋揉了揉头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他的身体还没大好,不能在风里站的太久。

可即便是虚弱,他站立的姿势也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那种山岳般的沉静,渐渐的感染了到让喜梅不得不平静下来。

“如果,如果你回来了,我跟娘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会怎么做?”过了许久,喜梅轻轻的问顾凤璋,虽然那态度更像是自言自语。

“替你们收尸,替你们报仇,让那些人得到他们该有的下场。”顾凤璋说的很平淡,但顾喜梅却毫不怀疑他的确是会这样做的。

“可那又怎么用,我们都已经死了。”喜梅重重的咬着牙,给死人报仇,这有意义吗?

“如果连你们自己都不能让你们自己活着,那我有什么办法。”顾凤璋淡淡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慢,极其重,像是要把这些字烙在她心底似地,“生或者死,这种事情应该是由你们自己去争取的,如果你们自己都放弃了你们自己,任由自己沦为别人的附庸,任由别人来掌控你们的生死,那你们又怎么能怪别人抛弃你们呢?不要忘记,这一切,是由你们最先交由到别人手中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交由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交付了,那就得认命。被牺牲也好,被抛弃也好,都是自讨的。”

喜梅被顾凤璋的这番话震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处望着顾凤璋,这人是如此的薄情,但每句话却又向黄钟大吕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是自己决定做附庸的,那就不要埋怨别人怎么对待你!”

顾凤璋说完这些话,或许是真的倦了,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朝屋里走去。当经过喜梅的身边时,他伸手像以前那样亲昵的揉了揉喜梅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我今天的这席话记在心里。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真相。旁人可以帮你报仇,但旁人没办法帮你活着,永远不要希望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可以救你于水火,那种想法会害死你的。”

顾喜梅没有回答,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泥雕一样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

顾凤璋认女儿这件事情很突然,连他的好友阎青和都惊讶的摸不着头脑,但却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他本人对这个的解释是,他在十年前曾经受过重伤,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来历,被公侯夫人在路边的邸店捡到。丧子心痛的夫人乍见顾凤璋跟自己的儿子有七八分相似,又问不出家住何处,出于移情作用便将他带到了京城,充作自己的儿子养活,于是才有了名满京城的凤璋公子。顾凤璋以为母亲告诉她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年,娶妻生子,直到这次受伤撞了头,才想起前尘往事,忆起喜梅母女。

这故事满是破绽,喜梅听了第一感觉就是:呸,你以为这是什么狗血韩剧啊,白痴才信你。但让她奇怪的是,顾凤璋笃定的态度竟然让周围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

这个世界的白痴还真多。喜梅口中如此这样骂着,但心里却知道,让他们相信的并不是这个故事,而是顾凤璋这三个字。

“凤璋从来不说假话,一诺千金,所以如果他说是这样,那无论听起来多不合理,都是这样。”阎青和是这么告诉喜梅的。

至于其他兵丁,反应则更为直白:

“顾大人从来不骗我们。”

“如果顾大人说的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们相信顾大人,比相信自己还多。”

他周围这些人的言论,让喜梅不由得心惊,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竟然让周围人对他迷信至此。这十年来,他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做的是怎么样的事?

她坚信顾凤璋周围的人都是被这妖人给迷惑了,但可惜的是,她毫无办法。因为连小桃红也泪眼汪汪的说,“老爷真是可怜,竟然被撞坏了这么久,连家都不记得了。”

“第一,他还没有得到我娘的承认,算不上老爷。第二,哪里有人被撞撞的就失忆了,又被撞撞的又撞好的呢。分明是在骗你们,你们这帮傻瓜还真信。”顾喜梅趴在那里有气无力的说,她已经对有不下十个人说过这番说辞了,可结果都一样。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老爷受伤已经很可怜了,你还拿他这伤心事来消遣。你没有因为撞坏脑袋失忆,怎么就能确定别人没有因为撞坏脑袋而失忆。”果然,小桃红的反应跟其他人,一副“我知道你是因为在生你爹的气才故意造谣他是说假话唉闹别扭的小孩子真麻烦”的态度,不过她的后半句却让喜梅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了。

“至于老爷,你怎么知道夫人不会承认他,老爷刚刚出门往家里去了,说不定等一下晚上他就会跟着夫人一起出来见你呢。”小桃红捧着脸向往的说,却没想到这句话刚落音,自家小姐就跟做了针堆一样的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知道……”小桃红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态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

“不是这句。”顾喜梅吼着拍了下桌子,“最后那句!”

“跟夫人一起来见你。”小桃红战战兢兢的说,不明白哪里错了。

“不是,是那句……”顾喜梅喘过气来,自己却是理顺了,“他去我家里了?”

“是去咱们家里。”小桃红下意识的纠正了一句,却被喜梅一瞪改了口,“是是是,老爷是去家里见夫人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坐轿子出去,他还吩咐说为了给小姐一个惊喜,让我们不要告诉你。”

“惊喜?妈逼个惊喜,惊吓才对吧!”情急之下顾喜梅顾不上自己所谓的修养,张口就是粗话,愤怒的拍了下桌子,这才想起来什么似地跳起来,“赶快赶快,让人备马,我要出去。”

“小姐,你,你不会骑马啊。”小桃红听了这命令,本能的反驳了一句。虽然骑马作为君子六艺之一在学苑里也被教授,可因为南阳城是坐水城,出门都是坐轿子坐船居多,马匹并不常用,也没有足够宽敞的马场,因此这门课在书院根本是摆设,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保持着混过去就好心态,所以喜梅的骑术根本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那就备轿!”喜梅一拍脑袋,当机立断的吩咐道,但还没等小桃红转身出门,她又改了主意。

“真是被惯坏了,一提到出门想到的不是乘轿就是坐着,却忘了我可以自己跑的。”顾喜梅一拍脑袋,叫住了要去喊人被轿的小桃红,“不用了,我跑回去,你跟我一道。”

“什么,跑回去?”小桃红惊讶的嘴巴能塞下两个咸鸭蛋,且一不说这一路上有多远,单是想小姐这样疯子般披头散发的跑出去她就接受不了。万一明天传了出去,她们都不用见人了。

“小姐……”小桃红张嘴正要劝,却被顾喜梅一把手拉着的就拽着跑开了,她吓的尖叫连连,主仆二人就这样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那些守卫的也不敢拦她,只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主仆不知所措。等走到二门外的时候,刚好遇到郡主领着人从门口走过,见着喜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归心似箭的喜梅这会儿根本急红了眼,颇有些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架势,面对郡主的拦路,只言简意赅的给出了一个字,“滚!”

第30章 闲杂人勿扰

“你让我滚?”昌平郡主显然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看着平常不管多么生气都敢怒不敢言的喜梅,仿佛看着平常温顺的小白兔忽然变成张牙舞爪的大野猫一样,当下整个人都被震撼了,嗓门不知不觉的就提高了八度。

“好狗不挡道!”喜梅急着出去,她却领着一帮人堵在门口。如果是平常,喜梅或许还顾忌着尊卑上下的跟她谦和一番,但是这一次,喜梅直接的反应就是将她猛的一推,自己跑了出去。

“你,你给我回来!来人啊,把这无礼的狂奴给我抓起来,剁了剁了!”昌平郡主腿脚本来就不灵便,站在喜梅跟前又没有防备,猛然被她一推,于是一个大马趴的跌倒了地上,连发髻都撞散了。狼狈的她怒的是又吼又叫,连连的要严惩顾喜梅。小桃红本来还想站在那里陪道歉呢,可看着郡主实在是气得火大,而小姐又早就跑远了,生害怕自己被当做替罪羊给剁了,所以趁着婢仆们混乱成一团的时候,自己也赶紧脚底抹油的随着喜梅溜走了。

出了衙门,上了大街,顾喜梅憋着一口气往前冲,可毕竟路途又远,她平常也不是个爱锻炼的人,身子骨算不得特别的好,所以跑了两条街就气喘吁吁了。小桃红虽然比她起步的晚,可一直干活锻炼的身子壮壮的,因此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她。见她喘的厉害,便扶着她站在墙角,有些心疼的劝道,“小姐,我们慢慢的走回去也是一样,反正老爷要待很久,早见面晚见面都是见面。”

“你不懂。”喜梅抓着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上满是焦灼之态,“万一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小桃红向来不明白喜梅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她是半途被买来的,只知道家里缺个老爷,好多男人都对夫人打鬼主意,这会儿来了个又好看又厉害的老爷,以后这家里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好事,小姐穷咋呼个什么啊。

只是,她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于是只能换了个法子,劝着喜梅不要这样跑回去。毕竟路远,若是跑着上了根本,到时候该罚的便是她了。

“你不懂,我要赶快回去,就算不能在他之前到,那也不能让他骗了我娘!”喜梅怒气冲冲的磨着牙,一把推开小桃红拽着自己的手,“让开,我要走。”

主仆二人正在拉拉扯扯间,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小桃红眼疾手快的拽着喜梅靠在了墙角,然后看着那骑士猛然拉着马缰在她们面前做了个漂亮的转身动作,稳稳的停在了那里。

“阎,阎叔叔……”喜梅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阎青山,还以为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下意识的就逃跑,可瞧瞧前面是马,背后是墙,被他堵的严严实实,于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的说,“我要回家。”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用哀兵政策了。

“唉,你这个孩子。”阎青和看着她这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却是坐在马上对她伸出了手,“上来吧。”

“你的意思是……”喜梅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一点眼泪,但却被他这突兀的举动给吓没了,当下迟疑的开口问着,却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否跟自己想的那个类似。

“来吧,上马,我送你回家。”阎青和握紧了她怯生生放在自己手心的小手,猛的一拉,让她踩着马鞍爬上来坐到了自己怀中,“这里离你家那么远,要照你这么走下去,非得天黑了不可。”

阎青和抱稳当了喜梅,然后吩咐小桃红回府衙找人套车送她回去,然后才得得的带着喜梅离开。感受到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喜梅刚才只是装哭,这会儿却又变得有点真想哭了,“你肯送我回家,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这孩子,跟叔叔还说什么谢,太见外了。”阎青和的笑容还跟以前一样爽朗,“真是可惜,我还想把你拐回家当女儿的,没想到竟然就变成老顾家的丫头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本来就情同兄弟,这下你得顺理成章的喊我干爹了。”

阎青和是个大大咧咧的粗人,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看着喜梅急的掰着手还不自知,他显然是故意说这个来抽科打诨让她放松的,只是这番心意喜梅领了,但怎奈思绪一直在那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久别重逢”的戏码上绕着根本走不开,于是面对阎青和的玩笑她只能苦笑着应道,“只是你这一帮我,却势必要得罪他了。他,他定然是不愿意让你带我去搅了他的好事的。”

喜梅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叫顾凤璋爹,但也不好像以前那样称为顾叔叔,所以就只能含含糊糊的用他代称。

反正她跟阎青和,不用说也懂得那人是谁。

“唉,你这孩子太死脑筋,一根筋的走到底,逼得自己难受,却也逼得别人不好过。”阎青和见她这样子,便知道自己转移话题无效,于是只能把那句本来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就像现在,我来接你并非是我知道你在那里,而是他告诉我的。”

“他?”喜梅惊讶的四处张望,似乎顾凤璋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忽然就会在自己旁边出现一样。阎青和被她这样子逗得大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告诉她,“别看了,你爹早走了,只是在他临走之前告诉我,若是你知道他走的消息必定是顾不得备车马的来追,所以让我事先准备着,有必要的话送你一程。我开始还以为他猜错了,诚心想看他笑话,却不料竟然又让他说中了。”

“他竟然料到了这个!难道他没有让你阻止我去吗?”喜梅倒是没有想到顾凤璋的态度会坦然至此,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赶回去戳穿他的伪君子面目?抑或者说,他竟然如此自信的认为母亲一定会被他拿捏在手里?

想到后一种可能,顾喜梅就气得忍不住磨牙。

“他说,只要你想去,他不会阻止。”阎青和皱了皱眉头,似乎努力在回忆顾凤璋讲过什么,但很快还是以失败告终了,摇了摇头,“总归是那些话,我不说你大概也猜得到。你虽然是他的女儿,但他并没想过要把你打造成亦步亦趋的木头人。”

“实际上,那样的女儿他已经有了,不需要更多了。”最后这句话是阎青和补充的。

……

这段路途虽然不近,但骑马总是快得多,喜梅跟着阎青和赶到时,看到顾凤璋的身影刚刚闪进大门,于是还不等马停好,就连滚带爬的蹦跶了下去,跌跌撞撞的朝着里面闯。

“哎,姑娘,请留步。”顾凤璋来,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人,外面也带着队随从的。那些人事先得了令,不准让闲杂人等靠近,所以见着喜梅过来,赶忙阻拦,结果还没等喜梅张口,阎青和却是给了命令,“让开,这是她家,她都不能进了,还有谁能进得!”

“这……”那小兵被阎青和这狮子吼一喝,吓得打了哆嗦,不敢再辩一眼的让开,喜梅终于得了个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了进去。

“大人,这,顾爷才吩咐说不准闲杂人等进去,你这不是坏了他的事儿嘛。”来人之中也有极为可靠的一位名字叫做汤三的小头目,他跟着阎青和多年,因此还敢说点话。见着喜梅那副样子进去,只暗道顾大人几天的设置怕是白费了,却不明白阎青和是何用意。

“那是谁,那是老顾的亲闺女,老顾只说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有说过不让他闺女进去的吗?你们这群一个个人头猪脑的,亏得还跟了老子这么多年,连老子半点聪明劲儿都没学到。”阎青和下了马,把马缰顺手扔给了过来迎的小兵,然后狠狠的教训了顿这个贴身扈从。

“是是是,小的们笨,没有你老人家英明神武器宇不凡才华横溢聪明绝顶……”什么人带什么兵,汤三被骂了之后却也能立马拗出一溜的奉承话跟阎青和这二杆子应和,只是这厢奉承完了,却见着自家将军抱着手,眯着眼的等他继续拍,没有半分进去的意思,词穷之下只能硬着皮头问,“都这老半天,你老怎么不进去啊?”

“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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