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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上眉梢-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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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虫碧
【由文,】
第一卷 顾家村
第1章 被打醒的小姑娘
“你个天杀的小贱货,别以为躺在床上装死就能骗过我了,莫说你这样,便是你娘来了,我也是不怕的!”林若雪还没睁眼,就听到一阵粗俗的叫骂声,接着是啪啪几巴掌,脸上顿时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她实在是忍不住,睁开了重的有些发涩的眼皮,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提着襟口的拉在了半空中,一张狰狞的大饼脸近的连牙间的菜叶都看得清晰,顿时吓的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看看看,我说没有事吧,瞧着这中气十足的劲儿,我哪里就把她打死了。”对面的恶妇见着她叫,不但没有怕,反而喜滋滋的嚷嚷起来了,顺手就把她掼在了床上,两手抱臂的站在那里,一脸的得意洋洋。
“你这个挨千刀的,要不是小袁大夫医术好,喜梅能醒来吗?!她一个小孩子被你打的睡了三天才醒,你,你,你竟然还有脸说没事!”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林若雪感觉到有人推开了那个恶妇,一双枯树枝般的手伸过来将她揽在了怀里,“我可怜的囡囡,怎么就摊上了这档子事呢……”
老人身上都是骨头,被她抱着很不舒服,但若雪却感觉到一阵温暖。那恶妇撇着嘴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还没张口却被一个粗壮的汉子一把给扇了回去,“闭上你那张臭嘴,喜梅才醒过来,你难道非要把她再骂晕过去不成!老五,管好你的媳妇儿,要不然我就送他去跪祠堂!”
“是是是……”一个弓着背的男人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他虽然个子并不矮,人也魁梧,可总是低头哈腰的,忍不住给人一种没胆子的感觉。他站在了那个恶妇的旁边,抓着她的手小声的央求着,林若雪虽然看不清他们再说什么,只见那妇人摆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狠狠的瞪了一眼林若雪之后,这才从人群中退出。
“喜梅,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先前为他撑腰的汉子见那恶妇走远了些,这才走到床边,探了探他额头慈爱的问。迷迷糊糊的林若雪弄不清楚状况,看着那眼睛,试探性的喊了一句,“爹……”
“这孩子都被打糊涂了,连我都不认得了。”那汉子听到若雪的喊声,对着周围人叹了句,然后才又拍了拍她,“喜梅乖,我不是你爹,你爹去京城赶考去了,还没回来呢。我是你大伯,你哪里不舒服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跟大伯说,大伯让你婶子给你做去。”
林若雪听到这个却是清醒了一些,看了看一屋子围着的男男女女,害怕的往抱着自己的那个怀里缩了缩,声如蚊讷的所,“我,我没事儿了,只是觉得有点闷。”
“你们这一堆人围在这里,能不闷么!都散了吧,有缺什么的我让来娣去要就是的了。”听到林若雪说闷,身后的老太太就发话了,那堆人听到老太太这么说,都应了一声,然后一个个告辞。林若雪躺在老太太怀里连大气也不敢出,只睁着双大眼睛瞅着一个个走上来的人,一堆二伯三婶子的称呼落到她的耳里,让她越听越怕。
“别怕,他们都走了。这群滑头,只会嘴上说着好听的,前些日子你看病不也没一个人舍得掏枚大钱来,若不是你大伯逼着,恐怕他们连大夫都不愿意给你请。唉,我就说你那个娘不是个东西,若是她本本分分的呆在家里,又怎么害着你因一只鸡被人弄成这个样子,唉……”老太太抱着林若雪嘟嘟囔囔了半天,她算是大概明白了事由,原来她叫喜梅,有一个去赶考未归的爹和一个出门不知道做什么三天两头不在家的娘,前些天因为有只鸡跑到五婶家,她去捉鸡,被那个凶恶的五婶诬陷为偷了她家的鸡,两人争执之下那恶妇一巴掌把她推倒,她后脑勺磕在地上,然后就昏迷不醒了三天。
抱着她的是顾喜梅的奶奶,十分慈爱,见着她醒了,揽着她安慰了一会儿,这才又扶着她躺下,嘘寒问暖的问她饿不饿,渴不渴,想不想吃什么。林若雪见状只是睁大双眼睛,一直摇头。老太太看着她这小模样,忍不住叹了生气,“果然是吓坏了,不怕不怕,现在坏人走了,你安心睡一会儿吧,有什么奶奶在你身边呢。”
林若雪闻言,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那老太太等了一会儿,觉得她差不多真的睡着以后,就拐着拐杖笃笃的走开了。等到拐杖的声音消失时,躺在床上的林若雪倏的睁开了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后,眼里透出一阵绝望的死灰。
她竟然穿越了。
虽然脑子里还昏昏沉沉,可林若雪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名字并不叫喜梅,也不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儿,而是一个已经毕业支边了三年的乡村教师。她是为了救学生而落崖的,本以为醒来自己是在医院里,可是没想到睁眼却是这么一大家子“古香古色”的人。
这应该是在农村,因为家里的摆设很寒酸,窗上糊的窗纸不知多少年没换过了,黑糊糊一片,即使是在大白天室内的光线也很暗。屋里靠窗边的地方下有着一桌子,桌子旁边有一个大衣柜,床头还有着两口大箱,除了这些就只剩下几个缺了胳膊腿的。
若雪不安的掖了掖被子,被面自然也是粗布里子,破破烂烂碎布拼起的面子,但却意外的很暖和,这倒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了,至少不会冻死在这里。
怎么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难道我就要以这么可怜的样子活下去?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乱关系,若是让这帮子人发现我是换了芯子的,她们会怎么对付我?动动了自己那小胳膊小腿,若雪心里面一片恐惧。她是在乡下住过的人,可见过愚昧的村民们怎么对待所谓的被鬼迷了心窍的人,请道士做法用绳子绑着洒狗血灌香灰那是常有的,所以刚才怕被当做异类,她硬是压住满心的疑问,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第2章 家世
林若雪花了好几天的功夫,渐渐消化接受了自己穿越成一个小女孩儿的事实,一来是不接受也没有办法,二来则是,脑子里似乎也多了些那个小女孩儿的记忆,不过大多数都是无用的,什么喜欢粉色不喜欢黄色,喜欢吃米饭多过于喜欢吃面,家里的母鸡再养养就可以下蛋,到时候就有鸡蛋吃了等等的信息……
一个小孩子,你指望她能记得住什么?!林若雪无奈的自我安慰着,但是却也诧异的发现顾喜梅记忆中对于父亲母亲的印象非常单薄,几乎是没有,就好像这么多年她是一个人过的一样。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吧。林若雪拖着腮苦笑的想,她本来就是个孤儿,靠国家政策以及自己勤工俭学读完大学,后来又去了个叫苦水村的山里当支边老师,一做就是三四年。从小自力更生惯了,所以这会儿察觉到没人可依靠的也没觉得多惶恐,顶多是稍微遗憾了一些罢了。
林若雪醒来的这几天,除了奶奶常常来看她之外,接触最多的一个就是堂姐顾来娣了。她是四伯的女儿,因为四伯家里孩子多,所以她便被派出来照顾奶奶,整天在奶奶身边转来转去,于是也跟喜梅相熟了,喜梅倒是从她那里听到了许多关于自己以及自己家的事情。例如她那个爹的确是进京赶考了,不过那都是九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没回来,村里人多半都当死在外面了。因此喜梅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爹,都是由娘一手拉扯长大的,所以怪不得对爹没半点印象。
至于喜梅的娘,在村民中风评应该不甚好,因为顾来娣提起她时口气并没有多少对长辈的尊重,而奶奶提到喜梅娘的时候也是一副愤愤的样子,总说是“孽障”,这倒让喜梅好奇起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了。
关于顾喜梅自己,听堂姐说似乎也是个不爱见人的,性子软糯不太敢说话,因为她娘隔三岔五不在家,所以她常常把门反锁着一个人躲在屋里,也不怎么跟人搭话。这次要不是五婶子抢了她家唯一的一只母鸡,把她逼得急了的话,想必她也是不敢跟人争执的。
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多数性格都有些问题,听着那个顾喜梅明显有自闭倾向时,林若雪不由得同情起被自己替代的女孩儿来。不过也因为她的自闭,让若雪大大的松了口气。因为她越少跟人接触,自己被发现是冒牌货的几率也就越小了。
顾家很穷,林若雪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体会了,但是没想到听顾来娣讲了之后,她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跟艰难,顾家除了小院中那几畦菜地之外,竟然没有半分田地。
“我听我娘说过,你们家原来是有土地的。你爹那个时候刚中了举人,见了大老爷也不用拜,还能不交赋税,所以好多人就把土地送到你们家,地都能从毛家庄连到柳村了,别提多风光。还有人说你爹是文曲星下凡,将来一定当大官,所以你们家就住在村头里正他们家的那大瓦屋里,吃的都是白米细面,过的跟皇帝似地。”顾来娣说道这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后看着林若雪平静的脸色,有些黯然的往下讲,“可是谁知道你爹后来去了京城,就再也没音信了。开始大家觉得他应该有事耽误了,所以对你们娘俩还好,可五六年前,有人在外乡遇到跟你爹一起赶考的人,听那几位举人老爷说你爹是在邸店里病死了,便都纷纷过来要田要地,连县里的学谕大人都说要除了你爹的廪米,所以那些个黑心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还把你们母子赶出大屋,让你们搬到这种地方来了。”
“噢。”林若雪听着顾来娣讲这些事,忍不住紧紧的攥紧了拳头,但脸色却保持着平静,不懂声色的应了一声。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孤儿寡母的他们也真下得去手!
可是人走茶凉,古今皆如此。当年那些人看着他爹有前途,便纷纷来巴结,结果没想到送出去的东西打了水漂,不气恼才怪。她们孤儿寡母的,手上又握着大片田地和财物,旁人怎么可能不算计眼红。若是她是个男儿身,他们或许还有些个顾忌,生怕将来遭报复,可偏偏是个将来要嫁出门的丫头,于是在旁人眼中这户就等于绝户了的,那些人定然会越发肆无忌惮了。
“喜梅,你别难过,我爹说四伯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不会就这么没了,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派人抬着轿子来接你跟你娘了,到时候让那些说丧气话的人都把他们说过话的捡来吃了。”顾来娣看到林若雪的神色,还当她受了打击,跟小大人似地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嗯,阿姊,我知道。我没难过,只是有点想我娘了。”林若雪抱住来娣,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既然有把她们母女逼得走投无路人,那也就有仗义帮忙的人,例如把这旧房子给她们母女住的老里长,例如一直周济她们母女俩的大伯二伯两家。
“婶子这一出门,说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少则三五日,多则三五旬,你还是放宽些心吧。”顾来娣听着她的话,安慰了几句,然后又有些发愁的说,“但是你这些天的吃饭该怎么办?先前为了给你治病,五婶子自作主张的把你家的米面都当银钱折给大夫当诊金了,你家里现在都没有米面了!”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说道这个,林若雪心中也没底儿,但是她总不好让一个小姑娘为自己的吃喝发愁,所以面上还是露出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顾来娣见到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她真的有后招,想着四婶子一家向来神神秘秘,这事儿对喜梅来说也许真的不成问题,于是索性也就不再追问了。
第3章 奶奶的馈赠
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林若雪,不,顾喜梅现在就为着这个问题深深的烦恼着。
自己那个五婶可真不是个东西,少见这样极品的女人,把她打伤了还不算,竟然连看病的医药钱都是拿她家的米面抵债,能比这更无耻一点吗?顾喜梅那天本来打算找那个五婶讨个说法,但瞧瞧自己芦花棒般粗细的手,再摸摸自己现在还时不时疼着的脑袋,最终还是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个,无论是体力和精力上都不具备跟那个女人硬着来的实力,所以报仇什么的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但是如何解决吃饭问题,这已经是目前最大的难题了。
本来二伯还想要再周济她一斗半斗旧米渡个难关,可这些天吃的本来就是人家给的粮食了,再多要喜梅实在是不好意思,何况从来娣的口中喜梅也知道他们家过的并不宽裕,喜梅病着的这段日子二伯不声不响的拿了半斗糙米过来,二婶子对此已经很有意见了,所以喜梅怎么也不肯再要。
至于其他的叔伯,大伯倒愿意给,但是喜梅看着大伯母的脸色实在不好,自己到他家去了不过一刻钟,大伯家的几个姐姐妹妹就已经冷嘲热讽的说了好些话,喜梅受不住那个气,只能愤愤走了。而三伯家,她不过刚进门,便遇到三伯母哭穷,喜梅知道人家不愿意借,于是连口都没开的走了。至于五伯,就是打伤自己的那个恶女人家,喜梅连门都不愿意登,更别说张口借了。
于是这样的后果就是,在半斗米吃完之后,顾喜梅的娘亲还没回来,而喜梅不得不面临断顿的危险。
“娘啊娘,你能不能赶快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变成干尸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顾喜梅不禁的哀叹自己为什么不穿到个好点的人家呢。穿越女也不是万能的啊,有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办到,例如凭空把米缸里变出粮食……她已经把家里能藏粮食的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可惜自己那个五婶非常有做土匪的天赋,洗劫手段专业到连粒米都没给她留下。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这是要短寿的!”正在顾喜梅长吁短叹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敲在了她的头上。她有些茫然的抬起眼,然后就看到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正对着她笑。
“奶奶,你怎么过来了,坐,赶紧坐!”对上那双慈祥的眼睛时,顾喜梅立刻蹦着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的扶住来人的手,把自己刚才坐的门墩让给她。
奶奶是喜梅穿过来之后最亲近的人,她不知道奶奶多大年纪了,乡下的女人往往都老的很早,因为不富裕的缘故,大多都是又干又瘦的,就像是枚脱水的花生,很难看出她们真是年纪。除了满脸的皱纹和跟老树皮一样满是皴裂的手之外,还有的就是标志性的小脚。
关于这双小脚,喜梅每看一次便庆幸一次自己那个据说很不靠谱的娘到底不算狠心,没有硬逼着她缠足。听说当年她也裹过,只是裹了脚之后总是喊疼,整天哭哭啼啼没完没了,闹的三两天她娘就烦了,于是拆了裹脚布任她一双天足的满地乱走。
不过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乡下女孩子能裹小脚可是种荣耀,因为只有家庭富裕的才会这么做,一般家里半大的女孩子都是要做活的,哪里能整天小姐似地坐着。因此喜梅娘同意她不缠恐怕也是为了家里多个劳力吧。对此来娣很为她感觉到可惜,“你长的这样好,可偏偏却是一双大脚,要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因为这个缠足的风俗,喜梅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清朝。但好在这里的男人没有阴阳头,服饰也不尽相同,而且那个什么大衍的年号也不像是清朝的,所以她稍稍松口气。但是至于现在究竟是什么朝代什么国家什么皇帝之类的,她还是两眼一抹黑。没办法,乡下人对这个很不关心,皇帝是谁能重要过田地里庄家的收成吗?他们宁可在那里聊聊今春的雨水,也懒得去讨论下朝堂上的情势。皇帝是谁关我们什么事?升斗小民,知道里正、耆长就够了,认知里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城里的县太爷,至于皇帝宰相什么的,因为太高反而失去了实际的意义,变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虚幻,在口头上出现频率最多的也不过是“皇帝老爷保佑。”
“你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又发了呆,莫非是惊了魂?”老太太看着她说着说着走神的样子,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些忧心的说。喜梅见状赶紧回过神来,靠着她坐在了门槛上,“哪里有什么惊魂不惊魂的,我在想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呢。”
“呵呵,这小馋猫似地。”老太太听了这话,笑的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了,小心的从衣襟下掏出两个黑面馒头,“你五婶子正在蒸馒头,我想你还没有吃饭,顺便给你拿了两个过来。赶紧吃,还热着呢。”
顾喜梅接过了奶奶递过来的黑面馒头,这东西她之前吃过一次,知道跟后世超市里卖的那种黑面馒头味道差远了。后世里那是为了健康弄得黑面面馒头,又是蜂蜜又是牛奶,弄得比白面馒头还贵。可是现在庄家人哪有那么讲究,纯粹是吃不起白面,才把灰面啊豆面啊之类的粉和在蒸成的馒头,吃到嘴里糙人的很,味道什么都别指望,只要能哄着肚子就行。
不过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顾喜梅,简直都可以算作美味珍馐了。
“奶奶,你怎么又拿东西来了!我不饿,你端回去吧。我还里还有一点糙米,等会儿自己煨碗粥就是了。”顾喜梅吞了吞口水,推开了老太太递过来的东西。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这些天下来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奶奶这会儿都是靠几个叔伯供养着,老这样三天两头的给自己拿东西来吃,婶子们都有闲话。奶奶年纪大了,也是看人眼色过活,她不想让老人为难。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老太太先是一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忍不住摸着她的头叹息了起来,“不怕,我教你吃你就吃去,他们都是我生的,我拿他几个馒头算什么!唉,我可怜的小囡囡,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让你爹去赶考,一家人就算种庄稼辛苦些,也好过这样不生不死的没个音信。”
“我爹他……”喜梅沉默了一会儿,搭了个腔想从老太太这里打探一点关于自己那便宜老爹的旧事,却不料一抬头就看到老太太望着门口,神情里是言语无法描述的哀戚。
八九年不见儿子,老太太心里比其他人心里更难受。
喜梅望着老太太神色,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的握住了老人枯瘦的跟鸡爪子一样的手,“奶奶,不担心,说不定我爹明儿个就回来了。”
“嗯,我昨晚梦到一只喜鹊在我窗外叫了一宿,这是好兆头,说不定你爹就快回来了。”老太太极容易被哄住,听她这句安慰,立马又精神了起来,满是期盼的望着门外的路,“也许就在明天。”
第4章 怒斗恶妇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喜梅和奶奶没有等到自己那便宜爹爹回来,反倒是等到了气势汹汹的五婶子过来。
“好你个贼婆子,我说我柜里的东西怎么见天的少呢,原来都你拿来喂这赔钱货了!说,你还偷了什么!”喜梅的两个馒头还没吃完,就见着肥肥胖胖的五婶从门口冲了进来,袖子挽得老高,手上还举着擀面杖,看样子是得了通风报信直接从案板前过来的。顾喜梅探了头瞧了瞧,果然在墙角看到她家小女儿缩回去的脑袋。
顾喜梅的五婶邓氏是个非典型的农村妇女,相较于其他女人们豆芽杆似地身材,她显得非常胖,虎背熊腰的,壮实程度还压了她男人一头呢。从这个一方面看出她们家家境是不错的,另一方面也说明她的强悍。毕竟这种情况下,家庄户人家的生活条件就那样,再不错食物也是有限,有人多吃就有人少吃,她家里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儿,除了她之外全部瘦的干巴巴,那可想而知平素里食物都是从哪里流向哪里了。
“你,你……”顾喜梅的奶奶被邓氏这么骂着,气的当下就浑身直打颤,指着那女人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自从老伴去世之后,她这些年一直是由除了顾喜梅家的其他儿子们轮流赡养的。到了别家还好说,虽然不甚恭敬,但也不至于无端吆喝谩骂,不给吃喝,但这状况到五儿子家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邓氏极其厉害,为人又刻薄小气,虽然诸多儿子中她们家境最好的一个,可老太太在这里却吃的最差。冷饭剩菜也就罢了,还常常以老年人吃不了多少为借口,随便克扣她的口粮,以至于老太太就算再省也没办法省出孙女的那一份,只能趁她不备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可谁想到这泼妇还真是不要脸,竟然为了这些许小事就一路追出来。
老太太也的确是老了,要搁她当年的脾气,哪里受得下这份辱。只是现在她老了,要靠儿子们养活了,于是也不得不沦落到看儿媳妇眼色过日子的地步了。这年头婆媳之间的斗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想当年儿媳妇刚进门时,也没少在她跟前吃排头,终于扬眉吐气,老太太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她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懂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每个婆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有些底线总不能随便踩,当越了界,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老太太对儿媳妇们向来不太好,但对孙儿孙女却又例外。尤其是顾喜梅,她当初偏心这个儿子,可谁知道顾喜梅的爹一走就没了影踪,只留下这根独苗,所以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就格外关注。可越是这样,邓氏看顾喜梅就越不顺眼。这个死丫头,她爹那会就占了最好的东西,凭什么她家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有那么多人护着她。
“你个死不要脸臭婆娘,你不过是我家花了几个大钱从山里买来的媳妇儿,现在也敢跟我大小声!我就是拿你几个馒头又怎么了,连你男人都是我生的,你家里我有什么东西动不得?!惹恼了我,小心我让你男人休了你!”老太太不是好招惹的主,气过之后,人还没有站稳,情绪就已经准备妥当,中气十足的跟着儿媳妇儿对骂了起来。两人也是交战多年的老对手,一张口那是你来我往,唾沫芯子四溅,不分辈分不论尊卑的各种脏话都轮了个变,听得林若雪是目瞪口呆,连劝架都忘了劝。
“好啊,有种你就叫你儿子休了我啊,也不看看你们这是什么个人家,填不满的穷窟窿,要不是老娘,能有他今天的好日子吗?”五婶一手叉腰的站在那里,跟个大号的茶壶一样蹦蹦跳跳的骂,“你个光吃不做的老虔婆,你怎么不去死!老娘给你一口饭吃那是对的你起,你别吆五吆六的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哟,竟然赶这个咒我,你,你,你就不怕将来遭报应!”老太太也是骂上了劲头,一把推开喜梅扶着她的手,颤巍巍的迈着那个小脚往门外走,手指着无嫂子又是哭又是嚎,“老五,你这个没卵子的孬货,你娘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了也不见得你出口,早知道当初就该一下把你溺死在马桶里,也省的现在有这泼妇来气我!”
“我呸,报应,老娘现在活得好好的,你死了我还没死呢!”邓氏毫不逊色的反唇相讥,态度嚣张的吼道。
女人吵架的最大特征就是没重点,最后争执的问题跟引起争端的事情往往会是两码事,例如现在。奶奶跟邓氏两人对骂就已经从私拿东西变成了诅咒发誓对方不得好死的地步了。顾喜梅看着两人越吵越每个谱,终于听不下去了,使劲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顾喜梅长的瘦瘦弱弱,据说跟她那个便宜老爹很像,都是非常文气的人,于是平常说话也总被人取笑为猫叫似地,因此这会儿忽然提高嗓门,到也把吵的正酣的两人给吓住了,下意识的酒停住了嘴,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瞧什么瞧,没见过人家吵架啊!都给我走,少在我家门口堵着,去戏园子看戏还要门票呢!”顾喜梅先没有理他们两个,而是走到了门口,把外面围着的一圈看热闹的人给赶跑。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奶奶跟婶娘吵架总归不是什么体面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了就是,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
等赶完外面的人,她才重新回到院子里,先扶着奶奶坐下,给她从壶里倒了杯温水。老人年纪大了,本来就精力不行,跟着这个儿媳妇吵了半天假,也已经疲惫不堪,于是对着顾喜梅的安排没有异议,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墩上捧着温水,一口口的喝着。
至于邓氏,她先是被顾喜梅的举动给弄傻了,杵在那里呆了半天,等反应过来才如梦初醒的蹦跳着要继续开骂,却被顾喜梅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五婶,难道你就不怕让你孩子看见!”
虽然她把旁人都赶走了,可是邓氏家的几个孩子却仍守在外面,一溜的小脑袋,各个眼睛圆圆的瞪着里面,充满了好奇感。
“大人是孩子的榜样,你现在做什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落到他们眼里。你现在怎么对待你的长辈,他们将来都会有样学样的把这些用在你身上。”顾喜梅定定的看着邓氏,脸上有着淡淡的讽笑,“你就算为你将来积点德,对奶奶好一点,行吗?”
“你!”邓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瞧着门边自己家的那几个毛头正在观望,见她转过头,纷纷作鸟兽散。邓氏当下脸上挂不住,疾步几句走了过来,伸出蒲掌般大小的手掌,看着就要朝着喜梅的脸上扇过来。奶奶见到这个,当下慌得将手上的水碗给扔了,挪动着小脚疾步到喜梅身边,用瘦小的身子抱住了喜梅。邓氏这巴掌的力道可不轻,一巴掌扇下去不定会出什么事。
当邓氏举起巴掌时,喜梅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让她紧张的根本动弹不得。她立刻就意识到那种从心底发出的恐惧是属于原来顾喜梅的,因为邓氏不止一次的打过她,上次的卧床也是因为跟邓氏犟嘴,一巴掌被打翻在底下,后脑勺撞到门槛上昏迷过去造成的。也就是那次,造成了原来顾喜梅的死亡,林若雪就此变成了那个小女孩儿。
“怎么,五婶,上次没有打死我,难道这次准备一场夙愿?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恐怕你得下手重些了,要不然……”顾喜梅没有往下说,只是仰着小脸笑嘻嘻的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邓氏,尽管整个人恐惧的连拳头都在抖动,可是她的语调却听起来格外的平静,静到有些诡异的地步。顾喜梅大病初愈,苍白的脸色中还带着浓浓的青灰色,在阳光下一招,笑意盈盈的摸样不知道怎么就让邓氏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些索命的小鬼,吓得一个激灵的收起了手,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怎么,打啊,怎么不打了?”顾喜梅并没有就此罢休,看着邓氏畏惧的样子,脸上的讽笑更加浓重,自己挣脱了奶奶的怀抱,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把脸送到了邓氏跟前,“我爹娘只是不在而已,五婶把他们当死人恐怕还早了些吧。这世事无常,谁能说得准明儿是什么样子呢。”
“你……”邓氏只觉得顾喜梅像换了个人似地,原来那个怯怯诺诺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这么个样子?说出的话都透着股子凉意,让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道真的是上次晕过去之后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她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虚张声势的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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