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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策-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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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朔方城门蜂拥向里冲的胡人铁骑,根本没有料到城中已俎上鱼肉的虎贲卫居然会冲破他们的封锁与突袭,阵型顿时大乱,轰然崩溃。而此时虎贲卫骑射手与精锐重甲骑枪手已经回过神来,他们从朔方城两侧不顾一切的直插阵心,势不可挡,刚才已经深入敌阵的胡人铁骑,被强行切断。

“他们竟然能冲出来,居然冲出来了!”晏仲玄悚然震动。

左贤王断然下令:“收网!两翼大军向迅速向城门包抄,就是让他们冲出来,向我们的套子里面跳!”

左贤王拈动上唇的短髭,微微泛出一抹笑意:“我要看看,这虎贲卫的龙甲车与千丈弩,这一次还能帮他们多少?”

数十名羌胡武士飞身上马,在如修罗炼狱一般的战场上向各个方向飞驰而去,吹响了沉闷的号角,呜呜的声音响彻原野。

两翼的羌胡大军听到号令,放弃的各自的战场,像雄鹰的双翼开始缓缓收拢,向虎贲主力冲出来的方向汇聚。一架架弓弩密密对准了城门,斩马刀与长枪咆哮着嗜血的**,只等着用从城中冲出的武士的血与头颅喂饱饥饿的兵器。

左贤王的二十余万大军正张开巨网,等待着将朔方虎贲卫吞噬殆尽!

朔方城破得让人措手不及,直接就是巷战、混战。虎贲卫的龙甲车与千丈弩都是冲锋、远战的兵器,而在这样短兵相接的激战中,根本无用武之地。而虎贲卫终于冲破封锁,可以将战线稍稍拉开的时候,冲出城门直接面对的,就是左贤王二十万大军。

区区数十辆龙甲车与千丈弩,面对这样的铁骑浪潮,又有什么可以扭转乾坤的能力?

“君侯以势破国,覆手可得天下!”

这是王览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说,强兵、良将、神器再神奇,也都不是最重要的。而诸侯的谋略与根本的国力、实力,才是可以定鼎天下的根本。

龙甲车号称天下无双、毫无破绽,是的,龙甲车刀枪不入、威力惊人,无论速度、攻击力、机变性都远远超出一般战车,本身几乎完美到毫无纰漏;但是也正是它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攻伐者,武士以刀杀人、勇者以一敌十;将军以谋攻城、一战可夺数邑;君侯以势破国,覆手可得天下。

正是这个道理。

“将军,将军,我们出不去了,城门那里是圈套,冲出去的兄弟没一个活下来!”一名百夫长冲了过来满面血污,嘶声大喊:“兄弟们一轮轮地冲出去,一轮轮地倒下来,死太多人了,死太多人了!胡人攻势太猛,兄弟们甚至没能冲锋到一百步之外!”

他是云渊幕僚,被派出去探听各路消息。

“城南门如何?”云渊就站在城墙之上,他没有回头,紧紧盯住手中铺开的朔方地图,神色似乎都没有变化:“北路白石林,东南的祁连驿,有多少胡人?”

“全是胡人!”百夫长擦一把流进嘴里的血汗:“到处都是,我们每一个兵力分布点,每一次来往要道甚至隐蔽小路,全是胡人!我们重兵把守的地方他们避开,兵力虚弱的地方反而猛攻,让我们来回奔波、疲于奔命,将军,他们似乎弄到了我们的兵防图!”

“我知道了。”云渊面容扭曲一下,咬了咬牙,低低咒骂:“***!太傅呢,太傅在哪里?保护好太傅,一定保护好太傅!”

“太傅令贺兰将军全力抗拒南门的胡人,令顾将军、桓将军在北路白石林拖住,”百夫长喘着粗气:“南北两路引开胡人注意,争取时间,以图在祁连驿突围!”

祁连驿在跑虎原东五十里,与三国联军驻地沙枣林相近。

“太傅此举,是将宝押到了白将军身上……”云渊苦笑:“王太傅,王太傅,你终于输了一次啊!”

天光已然大亮,滚滚黑烟遮蔽了朔方城的上空,却遮不住一轮红日慢慢升起。

这场激战已然进行了整整一夜,烽火的警示早已传遍方圆百里,如果三国联军要来救援,早就来了!

王览啊王览,你这河西凤雏,这一次下的赌注,终于全盘皆输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赌心(上)

十余名黑甲挎刀的军校早已等候一侧,闻令飞身上马疾驰而去,向战场各处浴血奋战的同伴们吹响了命令的号角。虎贲卫的大旗打起了撤退的旗号,旗头指向东方。

撤军!撤军!

撤往东城门祁连驿,舍命一搏,以图突围!

朔方正门的城墙上的射手架起了千丈弩,拼命放箭,把身边每一支都放出去,掩护冲锋的兄弟们向城中撤退。燃烧的滚木和巨石从城墙上被不断地滚下来,将攻城的武士砸成肉泥,黑色的烽烟混着皮肉烧焦的气味在空中飘散。

战场的形式陡然扭转,号角声长短交错,是虎贲卫独有的传令方式,正门那里,虎贲卫惨烈的冲锋划上了休止符。号角声中,铁甲军团像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拍上了岸礁之后陡然收了回去,开始了退潮。

五千精锐守住了摇摇欲坠的朔方城门,掩护其余的同伴向动方撤去,撤向祁连驿的方向。

“虎贲卫居然撤军了!”

这个时侯,羌胡阵营的一处高岗,观战的将军们纷纷震动:“他们要逃走了?”

战局陡变,军报不停地传递上来,传令的武士们接二连三飞奔而至。

“王爷!一支虎贲轻骑突破了跑虎原的防线,向东面撤出去了!”

“南城门的虎贲卫放弃了对我轻骑营的冲锋,向东退走了!”

“白石林的虎贲卫也要撤了!直向东面祁连驿!”

虎贲卫突然改变了冲锋的路线,胡人大军始料未及。那些武士们毅然放弃了他们惨烈守卫的朔方城,从各个方向迅速向东方撤退,径直接连踏破胡人的防线。

他们的血把这座城池染得通红,如今,终于要弃城而去了!

晏仲玄低低自语:“怎么可能,他们难道是要撤往祁连驿?”

“他们狗急跳墙了!正门突围无望,祁连驿好歹还有三国联军的一线生机。”伊衍缇吼道:“他们要避开我们在正门撒的网,我们就去东城门堵他们!王爷,调动主力,去祁连驿拦截,将虎贲卫堵死在那里!”

晏仲玄微微摇头。

祁连驿与三国联军驻地沙枣林相近,事到如今,想必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三国联军有变,不足依靠了,精明如王览、云渊怎么会再去祁连驿冒险送死?

正是没有了这个后顾之忧,左贤王与晏仲玄在祁连驿安排的兵力只有八千。可是晏仲玄没有想到,王览与云渊居然真的还是退向了祁连驿!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真是出人意料的一招险棋!

只是,还是他们另有目的?

左贤王神色莫测,拈动短髭。

晏仲玄凝重道:“王爷,依在下之见,不可轻举妄动!云、王二位都是老狐狸,每一步棋,恐怕都要拐上三拐才能看出本来目的;如今他们大举撤军,走的是近道,我等追击,大军要在外方环绕、疲于奔命。只怕是诱敌之计、疲敌之计。王爷,还是再观望为好……”

“我们在祁连驿那里只有八千人,再罗嗦一会儿,虎贲卫都突围出去了!”伊衍缇嗤笑:“你们中州人怎么说?老狐狸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困兽犹斗,朔方城都破了,难道他们还有回天之术不成?”

“不止是要拿下朔方,朔方城中虎贲卫诸将军,一个都不能放过。”左贤王慢慢道:“晏将军言之有理,云、王狡诈,我们不能走错一步。主力精锐暂且不动,令沿途各防线全力截击,看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是不是真的要从东城门向祁连驿突围!”

虎贲卫撤军的号角依然在战场上回荡,黑色的烽烟里,高高飞扬的虎贲战旗凌空指向了东面的方向,黑色的潮水怒吼着击碎对手的封锁,向着东方汹涌退去。

观战的将军们神色越来越凝重。

又一名传令官策马飞奔过来,一路嘶吼:“王爷!东城门,虎贲卫在东城门已经开始冲锋了!”

他嘶喊道:“他们要从祁连驿突围!”

此时六十里外,朔方城东城门,轰然洞开!

上百名胡人武士齐齐抬起巨大圆木,正在乱箭与烽火中呼喝着轰然撞击城门,每一次撞击,三丈高两丈宽的城门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七丈高的城墙都在随之颤抖。当城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的时候,攻城的武士始料未及,巨木控制不住地冲向前去,武士们来不及反应过来,轰然的杀声突然震聋了耳朵,战马的铁蹄已经踏上了头顶,眼前一片血红。

一只鸣镝令箭从城中射向天空,尖锐的呼啸久久不绝,直指向前,指明了冲锋的方向。奔腾的战马嘶鸣着怒潮一样从城中冲了出来,闪电般踩过了羌胡武士的身体,席卷了前方的战场。

最先冲出来的是骑射手,三千张强弓同时拉起,在那支鸣镝火箭落下的瞬间,箭雨齐发。步兵在铁骑面前不堪一击,后面冲锋在最前方的一排羌胡骑兵同样连人带马轰然倒地,人和马身上插满箭羽,像巨大的刺猬。

瞬间撕裂了对手的第一道防线!

虎贲卫突然的冲锋让东城门外的胡人防不胜防,防线被陡然撕开一道豁口。后面的五胡联军瞬间回过神来,轰然雷动,铁骑呼啸着扑上前来!

就在同时,城门内又是一支鸣镝火箭呼啸着直上云霄,携着风雷般的声音。虎贲卫骑射手迅速分成左右两翼让开过道,胡人军队还没有明白,就听到滚雷声中骏马一声长嘶,一匹玄黑的雄壮高高跃起。城门正中,铁甲紫袍的将军在马背上挽起长弓,厉声大喝:“破阵!”

那雄壮的野兽嘶鸣着跃起,让人感觉马背上的将军几乎可以触摸天云。战马从城中凌空飞跃出来的瞬间,将军弯弓搭箭,精钢狼牙箭呼啸而出,马蹄落在地面、踩上胡人尸首的那一霎那,一箭射穿了对面胡人兵阵中高高飞扬的苍鹰大旗!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箭呼啸,朔方城中突然轰然雷动,在将军身后,全身罩在精钢铁甲中的虎贲军团奔腾而出,终于咆哮着冲出了城门!

虎贲卫高举的大旗在风沙中猎猎飘扬,上面的“奚”字如龙飞凤舞。

河西第一名将奚子楚亲自出战,向着祁连驿的方向,虎贲卫开始突围了!

此刻的羌胡阵营,左贤王忽地站起身来!

“居然是奚子楚,奚子楚亲自率军突围!”军报传来的消息让晏仲玄也骇然震动:“河西第一名将是云渊与王览的王牌,他们老底都压上了?”

那是真的,虎贲卫真的要不惜一切代价从祁连驿突围了。

东方烟尘滚滚,陡然大盛。像是无声的信号迅速传播,茫茫战场之上东撤的虎贲卫似乎微微一怔,更极力向东面汇聚过去。

日已中天,祁连驿那里依然丝毫没有三国援军的丝毫信息。但是,虎贲卫却真的在向那个方向突围!

晏仲玄绝对不相信精明如王览、云渊,会看不出沙枣林的三国联军有变。虎贲卫向祁连驿、沙枣林的方向撤军,要冲破胡人重重封锁,更甩开他们背后追击。而最后迎接他们的,是顾雍以逸待劳的铁甲军!

那是一条死路。

可是,现在的朔方城,对虎贲卫来说哪里不是死地?

不,此时此刻,对虎贲卫来说,整个河西之地都已经是死地了——凉州城已经天翻地覆!

覆手之间,故土已经变成绝境。这样的情况下,任是河西凤雏运筹帷幄,又怎么会有一丝一毫扭转生机的机会?

这不是诱敌之计,是真的无计可施,舍命一搏了。

一名将军冲了上来,吼道:“王爷,云渊的主力已经冲破我们三营、四营的防线,要与东城门的虎贲卫会合了!”

从朔方城前撤回的云渊主力精锐,放弃了他们惨烈冲锋的跑虎原一线主战场,迅速向东方撤去。大军一路踏起蔽空的烟尘,

“王爷?”晏仲玄蓦地转首,看向左贤王。

“王爷,再不出兵,虎贲卫要跑了!”伊衍缇大吼。

左贤王沉声道:“调动主力,奔赴东城门、祁连驿,围困虎贲卫,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晏仲玄不由地吐出一口气,暗暗失笑——他太多心了,王览、云渊声名远播,一个精于谋略、一个精于战略,他对这二人防备太大。

这一次,精明狡诈如王览、云渊,这个时侯,还能有什么手段?这一局万无一失,虎贲卫这一招,只是在垂死挣扎。

虎贲卫是真的在冒险一赌。

只是这一赌,是必输的一赌啊!

左贤王低低叹息:“从哪里突围,都只是蚍蜉撼树罢了。如此贤才啊……”

胡人武士再次挥舞着旗子,擂起战鼓、吹响号角,五胡大军雷动,羌胡主力放弃了主战场,从朔方城外绕向了祁连驿的方向!

杀声震天,五胡联军的主力精锐,被调离了朔方城前跑虎原上的主战场!

虎贲卫阵营中,王览蓦地睁开眼睛。

这是一处大帐,他一直盘膝跪坐,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任帐外杀伐震耳、烽烟滚滚,他自岿然不动。

他的武士冲了进来:“将军、太傅,东城门开始突围了,左贤王大军已经调往祁连驿方向,要阻截我军主力!”

帐下还有十余名将军,个个神色凝重,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太傅,”一名将军忍不住道:“胡人主力已奔赴祁连驿,我们在东城门突围,恐怕也是送死而已!死不足惧,末将早已决心埋骨朔方。只是不明白,太傅这一赌,赌的难道只是一次全力的突围?”

其实这也未必不可行。战场之上,很多时候,都只是拿命一赌。只是习惯了河西凤雏足智多谋,将军们难以相信,他这一赌只是这再直截了当的赌命。

“赌就赌!怕什么!”又一名将军吼道:“太傅,末将誓与朔方共存亡!”

“不。”王览微笑了,终于抬起头来,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他的面容还是如此冷静,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些苍白。他微微仰首,帐外炽白的日光让他眯起眼睛。

他缓缓看过诸位将军:“我赌的,从来不是祁连驿的突围。左贤王主力奔赴祁连驿,我们也无法突围。”

不是祁连驿、东城门,不是从那里突围?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这声势浩大的所谓“东撤”是为了什么?羽卫上将军奚子楚亲自出战、率军突围,是为了什么?

王览慢慢道:“我们现在,只是在等。”

“等什么?”

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衣袖下的手悄悄握紧:“等三国联军与白将军。”

三国联军与白将军?

诸位将军更是惊骇,这更不可思议,三国联军已经不可能来了;就算现在来了,那左贤王的精锐主力已然奔赴祁连驿,意义似乎也不大了!

还没有人来得及说话,王览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出营帐,眯眼仰望天空的白日。

日已中天!

他低声道:“到时候了!”

战局突然又变了!

那是西北,云渊主力撤离、左贤王主力移走追击的方向,居然是朔方城正城门外的跑虎原主战场,陡然烟尘大盛,似乎有千军万马飞驰而来,踏起了风沙漫天。

虎贲卫黑甲挎刀的军校飞马奔来,远远滚身下马向军帐扑来:“太傅,在西北方向,三国联军!是三国联军过来了!白将军与三国联军!”

在东方沙枣林的三国联军,居然从西北跑虎原的方向奔腾过来,冲向了朔方城正城门!

王览蓦地回首,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大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似乎努力抑制住了心头的激动,一把甩开衣袖走回帐中,抽出令箭扔在地上:“诸将听令!趁左贤王主力调往祁连驿,速速调转方向,杀回正城门、跑虎原,与白将军里应外合,夺得先机,突围!”

压抑的阴霾陡然散尽,乾坤扭转。

这一次生死转折来得如此突然,诸将军来不及问什么、甚至来不及震惊。左贤王主力被调离跑虎原,但要回神返程也是很快的事情。而他们现在,就是要趁羌胡主力在外围绕远、来不及回程的短短时机,抓住这个短短的瞬间,从这个缝隙里,突围出去!

诸将军急促简短道:“末将领命!”

王览重新握起他的竹简,没有人看到,他掌心的汗水已将竹简浸湿了。

日光照上他清癯的面容,苍白的面容终于被照出一丝血色。他轻轻一笑,低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赌赢了!

三国联军的号角,与虎贲卫的号角,同时吹响!

三短一长的熟悉的号角声传遍战场,混战之中,云渊一枪挑翻围攻上来的三名蕃将,大笑起来:“回程!回跑虎原,从正城门突围!”

他摸出那张王览传送给他的信笺,上面“若是注定会输,将军可愿与在下同下此注?”一句之后,赫然写道——

东撤为假,西回为真。东撤为调开贤王主力,拖其东奔、疲其士气。若联军兵至,则不至东城门祁连驿而至正城门跑虎原,一旦兵至,则立即西回,趁贤王主力被制,我军跑虎原突围!

当时他并不十分明白这张信笺的意思,沙枣林与祁连驿相近,三国联军为什么不去祁连驿反而要绕圈奔赴西北的跑虎原,而王览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确定三国联军一定会来?

想必他也不十分确定,所以才说这是一赌,也许此赌必输。

而云渊,选择与他一起赌。

云渊将信笺一把揉碎丢开,大笑道:“王太傅啊王太傅,你这一注,没有下错!”

他腰间佩剑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西北!

虎贲卫的大旗再一次举了起来,与剑锋一致,指向西方。战场的形式再一次扭转,向东撤离的虎贲卫突然停住了脚步,骤然掉转,调头又打了回去!

虎贲大旗高高举起,像夜色中的灯火指明了军队前进的方向。战场之上,各处的虎贲卫如百川归流,从各个方向掉转,向一起汇聚,重新聚集成汹涌的怒潮,向他们西方的跑虎原扑了过去。

而同时,在沙枣林牵制白璧晖与三国联军的河西铁甲军,派来的人终于也赶到了羌胡大营,急报三国联军摆脱了他们的牵制,白璧晖一意孤行,手持三国兵符,已经前来救援朔方城中的虎贲卫了。

顾雍没有拖住白璧晖,又不敢与三国敌对贸然开战,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璧晖率军奔赴朔方,然后急兵前来报信,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中计了。”晏仲玄脸色发白:“王览这是有意把我们拖往祁连驿,他们东撤是假象,目的还是要从正城门的跑虎原突围!奚子楚在东城门的突围,只是个诱饵啊!”

河西第一名将原来是诱饵,云渊与王览下这么重的血本,谁又能想得到?

而最难想到的,是虎贲卫在跑虎原一败涂地,最后居然还是要从那里突围!

“好一招疲兵之计啊。第一,他是故意要把我们大军拖来拖去,让我们视线混乱、士气疲惫;第二,他让所有人以为虎贲卫要从祁连驿突围,让我们在跑虎原的主战场放松警惕,最后出其不意……”晏仲玄喃喃道:“我还是低估了他!”

他看向左贤王,低声道:“只是我不明白,王览是如何事先得知三国联军会从西北过来,而不是东面的祁连驿?我们布局如此严密,可谓万无一失,又是突袭,虎贲卫根本毫无准备。如果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把我们的一步步都计算出来……”

他脸色更白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左贤王沉声道:“计算出来倒也未必,只是王览心思细密,之前想到了每一种战局变化的可能,为以防万一,在白璧晖身上留了一手也未必不可。”

他慢慢道:“恐怕我们这一招,他已经想到过了!”

众人一时无人说话,晏仲玄默然无语——河西凤雏,终究是河西凤雏……

军报再一次雪片般传来。

“祁连驿的虎贲卫突然向西面去了,我军猝不及防,被他们冲破了防线!”

“白石林的虎贲卫又掉头了,这次居然向正城门的方向去了!”

“王爷,虎贲卫来回调动,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我们如何是好!……”

这本是一局万无一失的死局,将虎贲卫围成笼中困兽,一举歼灭。左贤王要得到朔方,只是第一个目的;还有一个,就是把这河西走廊的心腹大患虎贲卫一举拿下。也许第二个才是根本的目的,因为虎贲卫才是他这一生,最强大的对手。

这本来是胜券在握的事,而现在虎贲卫就要弃城突围而去了。

左贤王厉声道:“为我牵马!”

晏仲玄蓦地立起:“王爷要亲自出战!”

早有两名武士牵着一匹火焰般的战马过来,马儿雄壮而暴烈,低低咆哮,像欲挣破樊笼的野兽。左贤王翻身上马,握起长刀:“号令风云骑,与我先行追击、轻骑突进,暂且拖住虎贲卫主力,等待后方我军主力回转追上!”

他慢慢道:“王览还没有赢!”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赌心(中)

此刻,拼的是速度。

虎贲卫大军在战场上席卷向跑虎原的方向,趁的是左贤王主力来不及回转的时机。五胡主力中了王览之计,主力轻忽东进,跑虎原一线的防线顿时削弱。而跑虎原外围,三国联军的数万兵马突然出现,像一道利箭刺破了胡人此处的封锁,打开了一道豁口。

羌胡诸将军在高岗处眺望过去,虎贲卫的铁甲军团像滚滚的黑潮,一路席卷、一味冲锋,一支主力突击前进,丢下一路他们同伴的尸体。他们来不及搏杀、援救,因为此刻他们的目的不再是对抗,而是在胡人主力调回之前,冲出那个豁口,杀出去!

冲锋!突围!

茫茫的黑色浪潮一起向西北冲锋,推进极快,把身后来不及突然调回的胡人主力越甩越远。

羌胡诸将的神色陡然震动起来。

羌胡大营中吹响号角,大军迅速分成两侧,中央一匹火红的战马一声长嘶,身后苍鹰大旗骤然高举——那是左贤王!

号角声中,这火焰般的骏马箭一般地奔驰出去,飞奔在最前方,马背上的统帅举起长刀,刀锋在日光下冷光灼目,在他身后,五千铁骑像奔雷呼啸。这支风云精锐像离弦的箭,从羌胡主力大军中疾射出来,轻骑突进,向前方滚滚烟尘中迅速西去的虎贲卫追了过去!

这支火焰之箭轻骑直追,速度如此之快,把身后的主力瞬间甩开,离前方虎贲主力越来越近。

一样的,左贤王此刻,拼的也是速度,轻骑突进,风驰电掣般的速度!

随着这支羌胡精锐闪电般的追击,整个战场的焦点与威势仿佛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前方那在厮杀中奋力前进的虎贲主力,越来越近!

左贤王大喝:“风云骑,挽弓!”

胡服皮甲的骑士们一齐从背后箭囊中同时抽出三支长箭,在马背上稳稳挽起长弓,。

“出箭!”

风云骑的左右两翼共两千骑射手,两千张强弓弃震,每张弓上同时三支长箭,六千长箭齐发!

铺天盖地的箭雨,扑向了前方虎贲卫毫无遮掩的后背。

最后面的一批虎贲武士翻马栽下,浑身上下插满了羽箭。风云骑与虎贲卫之间相距约五百步,而他们的弓箭居然可以射出足足五百步的距离,而且去势不竭。

前方的虎贲卫诸将军悚然震动:“这样的箭势……”

这样的箭势他们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穿云。

公子怀璧有三项绝技——穿云长射、北辰七箭、九珠连弩。

他在箭术上独有天赋,能比得过他的人太少。穿云长射可达九百步,北辰七箭可以七箭同出,九珠连弩更是连珠九箭、间不容发。风云骑的箭势与穿云相比,固然相差甚远,但已颇具穿云长射与北辰七箭相结合的威力。

左贤王不做停顿,厉声喝道:“挽弓,出箭!”

第二轮箭雨再次射了出去的时候,虎贲卫的两翼轻骑已经调转马头,从前方迎面冲了回来,阻截风云骑,掩护主力的继续西行。

羌胡的号角骤然吹响,急促的呜呜声中苍鹰大旗凌空一挥,风云骑阵型陡变。两侧骑射手分成两支向左右延伸成弦月之状,迅速从两侧包抄迎面而来的虎贲卫;中央一支劲旅由左贤王亲自率领,成尖锥之形,从正面直刺进去。

铺天盖地的箭雨中,前方扑过来的虎贲卫战马哀鸣着纷纷栽倒,人和马的尸体砸出一片沙尘。后面的虎贲卫却毫不迟疑,径直踏过了同伴们的尸体,继续冲向风云骑。

左贤王大喝:“挽弓,出箭!”

风云骑发动第三次的冲锋!

从羌胡阵营的方向,可以看到风云骑两翼的箭雨笼罩了虎贲卫的防线,中央劲旅举起了森林般的长刀,在箭雨的掩护下向前方扫了过去。

火红战马上,左贤王回雪刀冰冷的刀锋在苍穹下划出凌厉的光弧。他一马独骑直冲入虎贲阵营,□咆哮的战马四蹄踏翻虎贲武士的防守,回雪刀光划出一片血雾,冲上来的虎贲卫接连轰然倒地,一丈之外的武士都被锋利的刀风划伤了面容。他闪电般将虎贲防线划开一道缝隙,身后的风云骑飞驰迎上,将这一道缝隙彻底撕裂。

他们轻易踏破虎贲卫回头的阻截,继续向前飞驰,势如破竹。

左贤王长刀回雪高举,日光下奔腾的千军万马当中,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把刀。

“破阵!”

风云骑已经与虎贲卫混战到了一起,从背后拖住了虎贲主力的尾巴。风云骑要做的,就是趁虎贲主力向西北奔逃突围,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一路从他们的背后撕开豁口直扼心脏,拖到羌胡主力追上来。

两队虎贲卫冲了上来,盯住了这支风云劲旅的统帅,直扑左贤王,要舍命一搏。回雪刀赫然轮转,乌沉的刀锋暗光流动,左贤王火焰般的战马与他们迎面擦过,两边接连四颗头颅喷溅着血柱飞起。

刀式如此凌厉,只见暗光流溢,似乎不见刀锋劈砍停顿的间隙。

又是一队轻骑迎面扑来,回雪刀凌空一挥,闪电般斩下的瞬间,一缕锋利的杀气从背后陡然逼近,左贤王来不及思考回身一刀,“锵!”的一声猛烈撞击,刀锋与紫金枪簇擦起一片火花。这一闪神的瞬间,背后凌厉的杀气已逼至眼前。

一枪疾刺,居然一枪格住回雪刀劈山开石般的力量。紫金长枪的枪镞划出一道寒芒,绵沉的后劲化解了回雪刀惊人的雄霸之刀,直刺左贤王咽喉!

这一枪气势惊人,左贤王回刀劈下,大喝一声,用尽了全力!

紫金长枪划出凌厉弧线,回雪刀则是风雷直劈。这一枪、一刀,带起凄厉的风声呼啸,两匹骏马同时跃起、长嘶、擦身而过,马背上两名统帅同时为对手的力量而震惊。左贤王大笑:“云将军!又见面了!”

虎贲卫的主帅与羌胡的领袖,在数年前的敦煌之战之后,终于再一次面对面站在一起。

公子怀璧与左贤王八年相持,虽然虎贲斩下名将如云,但漠北第一雄鹰的实力,从未有一人敢稍稍小觑。这一次风云骑全力扑杀,面对左贤王势如破竹的锋芒,虎贲卫为保住主力突围,居然由主将云渊亲自出战了。

云渊手提紫金长枪,笑吟吟地拨马盘旋:“左贤王,久违了。”

左贤王大笑道:“没想到,本王能把你逼了出来。上次被你用金蝉脱壳跑掉,云将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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