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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天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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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将一把纸钱扔进盆中,叹了口气,“夫人,你把红夜交给我,让我带她离开,我做到了,可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她来雍京,我以为可以报仇,可……我却把红夜给丢了……我对不起你呀,夫人……”李氏说道伤心处,呜呜地痛哭起来。
泪眼婆娑中,李氏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声音不大,两轻一重。
李氏就是一激灵,这分明是从前宁红夜的敲门声!
难道是红夜的鬼魂来找我了!李氏摸了一把泪奔去开门,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欣喜。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身姿卓绝、亭亭玉立的女子,一张小脸清丽如画,青丝松挽,一袭月白的罗裙,清丽绝伦。
“娘,我回来了。”女子说。
真得是宁红夜的声音,李氏几乎站立不住,扶着门就倒了下去。
李氏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华丽的裘皮披风,正是刚才那女子身上的衣物。再看,屋内烛火通明,刚才那个女子正在灯下读书。
李氏仔细打量了下女子的侧影,虽然五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但真得是宁红夜!
“娘,你醒了。”宁红夜回头冲她嫣然一笑,满屋光华尽失。
“真得是你!红夜,你没有死?”
“娘还在,红夜怎么敢死呢?红夜还没有好好孝敬娘呢!”宁红夜扶李氏坐起来,打开身边的锦盒,将一碗浓香四溢的粥送到李氏嘴边,“娘,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睡一觉,女儿很快还得走。”
“什么!不行,你不能再走了!”李氏急了,一把抓住宁红夜的手,“你再走娘会死的!”
“娘,红夜今晚必须走。而且,娘明早起来也要走。”
“去哪里?”李氏愣了。
“去跟女儿住在一起啊。”宁红夜笑笑,“女儿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有人来接娘。这里的东西娘只捡喜欢的带就好了,那边都有的。还有,明早邻里若问起,娘就说去投奔一个远房的亲戚,以后都不回来了。”
“红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些年都在哪里?”
宁红夜唇角轻扬,“娘,这些你明天就都会知道了。娘已经等了我五年,也不差这一晚了吧?”
宁红夜的声音婉转妩媚,犹如一缕清泉流入了李氏的心底,似乎将她满腹的疑问都渐渐淡化了。如着了魔似的,李氏喝了那碗粥,眼看着宁红夜再次翩然而去,却是这些年来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李氏起来,想起昨夜的事情恍如梦境。但床头的碗还在,宁红夜读的书也在。
不一刻,有人到了门外,确是来接她的人。
李氏这才相信了昨晚宁红夜是真得回来过。
家里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李氏于是只将换洗的衣服包了个包袱,就跟着来人出了门。门外,豁然停着一顶崭新的锦轿。
李氏住的地方何曾来过这样华丽的轿子,早就引了一大帮围观的人,李氏于是照着宁红夜教的,说自己要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众人的惊叹艳羡中,李氏上了轿子,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李氏的轿子被抬进了雍京城西的一座院子,虽比不上原来宁府的华丽排场,却是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甫一下轿,李氏就看到了正屋门口的宁红夜,正盈盈含笑地望着她。
送她来的人被宁红夜屏退了,宁红夜将李氏让进正屋,“娘,累坏了吧,出门的时候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李氏环顾四周,见屋虽小却精,而且各种用具都极为精致考究。李氏是在宁府做过管家的人,自是知道这些摆设的价值,当下更觉诧异。
宁红夜看出了她的疑惑,“娘不必疑虑,这是女儿的家,跟娘分别的这五年,女儿就一直住在这里。”
李氏听了不由垂泪,“红夜,我找了你五年,你却一直就在离我半城之隔的地方,你太狠心了,竟然这些年都不曾回来看看娘!”
宁红夜的眼圈也红了,“娘,不是女儿狠心,实在是因为大仇未报。”
“报仇?”李氏心惊不已,看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你是说……”
“就是霍王爷。”宁红夜反而提高了声音,“而且不止是他,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红夜,你是疯了吗!”李氏慌得想去捂宁红夜的嘴,“以我们的一己之力,想要接近王府都比登天还难,何况是报复王爷和他的两个儿子!”
“这个娘就不用担心了,女儿自有办法,”宁红夜突然又收敛了狠意,眼波流转间嫣然一笑,“事实上,女儿应该很快就可以进府了,所以才将娘接了来,因为,娘要跟女儿一起进霍家。”
“什么!”李氏呆立当场,看着面前倩笑嫣然的宁红夜,突然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第25章 迷情
在李氏的一再央求下,宁红夜讲述了这五年来的遭遇。
原来五年前宁府忌日那天,宁红夜在去找李氏的路上遇到了宁老爷当年在雍京经商时的朋友。
那人曾经去过宁府,依稀认得宁红夜,见她穿着清寒,又知道宁家的惨状,就将她接到了府里。
那人问宁红夜是如何逃出宁国的,又如何来到了雍京,宁红夜年级尚小,又好不容易见到了认识的人,当时没有隐瞒,就将李氏带着自己如何千辛万苦到雍京意欲报仇的事情全说了。
“这话如何好对大秦的人说呢!”李氏听得心惊肉跳。
“娘不必担心,如果有事,现在女儿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其实,女儿倒是庆幸当时说了那番话,才有了大仇得报的机会。”
“这话怎么讲?”
宁红夜笑笑,“我们一路从宁国到大秦,一路听得都是对霍王爷的歌功颂德,哪成想在雍京,却有很多人像我们一样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那个寻到我的故人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为什么?”
“女儿一点都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恩怨,”宁红夜轻笑一声,“女儿只知道如果我那天回去了,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报宁家的大仇了。所以,女儿留了下来。依他的要求跟过去断了一切的联系,每日勤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只为了进入王府的一天,也为了跟娘再次相见的一天。”
“可……可你要如何进入王府?”
“我会让王府的人亲自把我接进去。”宁红夜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
李氏再问,宁红夜却怎么也不肯说了,只说时机未到,时机到了,自然会跟李氏交待清楚。
李氏就这样在小院中住了下来,衣食无忧,也不用再为生计操劳,但她的担心不但丝毫未减,反而与日俱增。因为她不知道宁红夜每天在忙些什么,有时一天也见不到她的踪影,她好像是找回了女儿,却更像是只找回了一个影子。
这样过了半月,宁红夜突然让她收拾好东西,晚上不要睡觉,听到起火的喊叫就逃出去。
“起火!”李氏懵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女儿就不能再叫您娘了,你也不能再叫我女儿,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宁家的大小姐。”
李氏目瞪口呆。
“再有,若有人向你问起我的身世,你就说你只来了半个月,并不知情。”
“红夜……”
“记得,叫我小姐。宁家的大小姐。”宁红夜打断李氏,声音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却如寒冰掠过水面,瞬间冰封千里。
晚上,李氏亲眼看着宁红夜一把火烧了那间小院子。
两人直到撑不住了才逃出去,惊慌失措的样子,匆匆寻了一家客栈住下。
只住了两日,就有一架四匹骏马拉着的富丽堂皇的马车到了客栈门前,将宁红夜和李氏接进了定疆王府。
入府的那天,早起本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但到她们上车之时,却淋淋漓漓地飘起雨来。细雨很快湿了路面,顺着窗帘的缝隙落了几星到李氏的身上。李氏挑起帘子,看着细密的雨丝,突然觉得这是个凶兆。
“这雨下不了多久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宁红夜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地说。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的时候,雨果然停了,日头在云后若隐若现,恰有几缕日光泻落在王府的牌匾与飞檐之上,将琉璃的瓦片照的光芒夺目。
台阶之上,朱红的府门正在缓缓开启。
宁红夜和李氏被一个叫霍良的管事带到了听夜阁,院子虽小却精致典雅,而且一切都是新的。院中已有几个侍女在侯着了,称宁红夜为宁姑娘,称李氏为李妈妈。李氏见多了人情世故,只一眼就看出这些使女对宁红夜的态度很奇怪,似乎半是羡慕,半是嫉妒,不经意中还露出一丝轻蔑。
当天午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人簇拥着出现在听夜阁中,一身锦袍,俊美无比,眼角眉梢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但傲气的少年在看到宁红夜的时候,眼神却瞬间变得温柔无比,走到宁红夜面前,“你可来了,听说你家里起了火,把我担心坏了!让我看看,你没受伤吧?”
少年的关切溢于言表,说着就要去拉宁红夜的手。宁红夜看似不经意地一闪躲开了,淡淡地扫了少年一眼,“红夜多谢侯爷收留。”
“说这些做什么,你没事我就放心的。”少年并不懊恼,风度翩翩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既然已近感顿好了,来,我带你去府里逛逛,正好我大哥也在,他这些日子都在研读兵书武艺,忙得很,难得今天有空,又被武月那个臭丫头缠住了,我们也去看看,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霸占了大哥!”
“悉听候爷安排。”宁红夜盈盈一礼,跟着少年走了。
他们走后,李氏从其他几个侍女口中知道,那个傲气卓然的少年就是霍王爷的二儿子定江候霍平江。
也是他,一个月前,在集市上将宁红夜从几个泼皮手中救下。当时宁红夜已经衣衫不整地摔到在地,霍平江急忙上前去扶她起来,细看那双梨花带雨的美眸,竟是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霍平江如何对宁红夜一见钟情的故事的众多版本之一,在王府的下人间已经传了个沸沸扬扬。
李氏自然知道这事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去问宁红夜。宁红夜正在给霍平江的书房绣一幅锦绣牡丹图,并不回答,唯有唇边浮上一抹寒意森森的冷笑。
宁红夜和李氏在听夜阁中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两年。
两年的时间,宁红夜与霍平江几乎形影不离,常常下人在后院找不到霍平江,只要到听夜阁一寻便能寻找。
霍平江对宁红夜的好是毫不掩饰的,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宁红夜,想方设法弄到许多新奇的玩意,只是为了搏她一笑。
府中多事的私下已经开始称宁红夜为夫人,还说只要宁姑娘今天笑了,侯爷身边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因为李氏是宁红夜的贴身人,自然也成了很多人的巴结对象,这让李氏越来越难以应付,因为她不知宁红夜下一步要如何走。
以一个旁观者的眼睛来看,李氏觉得宁红夜虽然控制了霍平江,却也正在把自己逼向绝路,因为,宁红夜也许不承认,但她显然是喜欢上了霍平江的大哥霍破城。
宁红夜从未向李氏透露她的计划,但李氏自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宁红夜是想在王府内制造内乱,让亲如手足的兄弟两人互相残杀。至于霍王爷,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更惨痛的报复吗?
利用霍平江的一见倾心进入王府,只是这个计划最简单的部分;更重要的,也是最难的部分,确是引起霍破城的注意。
在王府中,李氏经常可以见到霍破城,但每次见他,不是在习武,就是在读兵书,对于这之外的事物似乎全无关注。
霍破城只比霍平江年长两岁,但性格却截然不同,霍平江外露张扬,霍破城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而霍王爷也显然对霍破城更给予了厚望,已经开始带他征战疆场。
这些都让宁红夜接近霍破城的计划困难重重。
为了接近霍破城,宁红夜不惜重金买通了霍破城的侍从,只为了知道霍破城每日的行踪,然后,宁红夜就会在霍破城经过的地方制造种种的巧遇。
只是,霍破城不是霍平江,他从来都不曾对宁红夜多看过一眼。
而霍破城越是忽视宁红也,宁红夜就越是近乎疯狂地日夜想着他。
起初,这种想念只是为了找到如何接近霍破城的方法,但渐渐地,李氏发现,宁红夜已经不在意什么方法了,她可以在霍破城经过的路上守上一个时辰,只是为了看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她可以在霍破城的院子外站上一夜,只是为了看他挑灯夜读时窗上的剪影。
虽然宁红夜不承认,但李氏知道,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身陷其中了。
宁红夜日渐消瘦下去,却还要应付霍平江的关心,常常是心力交瘁还要强颜欢笑,李氏看在眼中,痛在心头,却又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天,听夜阁的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地来找她,说宁红夜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
李氏正在给宁红夜煎补药,手一颤,将一碗滚烫的药尽数洒在自己身上,药汁立刻浸透了夏日的薄衫,烫起了几个血泡,但她全然不觉,踉踉跄跄地奔回了听夜阁。
宁红夜已经被送进了卧房,床前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拿一方布巾蘸了水给宁红夜擦去额头上的血迹。听到李氏的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脸上的忧虑一闪而逝。
李氏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个少年竟然是霍破城。
见李氏来了,霍破城就将布巾交给了她,又叮嘱好好照顾宁红夜就走了。
霍破城刚消失在门外,榻上的宁红夜就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中熠熠放光。
“娘,你看到了吗?是他救我回来的!是他替我擦去血迹,我刚才还听到他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他是怕我死了呢!我就知道,他不是不在意我,只是太过拘禁自己,你看到了吗!”
这还是她们入府后宁红夜第一次叫她娘,李氏抓了宁红夜冰凉的手,没有高兴,只有心惊。
后来,李氏从其他人那得知了宁红夜坠山的经过。
她没有料错,宁红夜果然是看到霍破城走近故意从假山上跳下来的,只为了霍破城从来不肯跟她讲话,只为了试探霍破城是不是真得在意她。
她现在眼中、心中只有一个霍破城,早就顾不得霍平江了。
而她摔伤后,霍平江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第26章 泣血
宁红夜养伤期间,霍破城倒是来过几次。
每次来的时间也不长,而且离宁红夜的榻边足有三尺的距离,坐一会就走,但即便这样,宁红夜也会开心上一整天。
但李氏知道,霍破城虽然来看宁红夜,却并不曾说过什么,更不曾许诺过什么,反而每次都跟宁红夜说是替霍平江来看她的。
“他是觉得心中有愧、对不住霍平江才这样说的。”每次霍破城走后,宁红夜都这样跟李氏说,“我知道他是在意我的,只要时间一久,他知道我跟霍平江根本没什么,他就会接受我的。”宁红夜信心满满。
而李氏只有一边点头,一边背过身去抹着眼泪,眼看着宁红夜一天天虚弱下去。
王府的大夫给宁红夜开了最好的药,但她的伤仍迟迟不见痊愈。
就在这个时候,霍破城却走了,跟着霍王爷去了疆场。
听夜阁是王府里最后一处知道这消息的地方,还是宁红夜几日不见霍破城,差李氏去打听才得知的。
李氏说完,宁红夜本就煞白的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消失不见,身子一晃,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小姐!”李氏惊得心头要跳出来了,忙上前抱住她,回头跟几个侍女大叫,“快去请大夫!”
“他就这样走了,竟然都没跟我说一声。”宁红夜嘴角渗着血,凄凄地笑着,“可笑我还以为他在意我!我真是个傻子!”
“小姐,你不要这样,你先把身体养好,他总是会回来的,倒时我们在从长计议。”李氏劝她。
“从长计议?哈哈,”宁红夜凄然大笑,“连我病入膏肓都不能让他留下,如果我好了,你以为他还会看我一眼吗?”
“不会的,小姐,只要你好……”话没说完,李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就明白了宁红夜的病迟迟不好的原因,不是大夫的方子不对,也不是宁红夜体质过虚,根本是她为了见霍破城不想好起来。
李氏想起前些日子屋中扔出去的那几盆莫名其妙死掉的花,一股浓烈的药味,宁红夜一定是将救命的药到进了花盆里!
“小姐!”李氏又气又心痛,“你怎么这么傻!这样是没用的!”
“不错!想引起我大哥的注意,你这样的确是最笨的法子!”门口突然传来了霍平江的声音,吓得李氏就是一颤。
许久不露面的霍平江大步走进来,李氏怕他要伤害宁红夜,想要阻拦,被他狠狠地推倒一边。
“候爷。”宁红夜微微欠了欠身,“红夜有病在身,恕不能起身请礼。”
“虚情假意的礼,不请也罢。”霍平江看着宁红夜,剑眉紧蹙,眸子里再也不见曾经的热切,剩下的只有怨和恨。
“候爷是来赶红夜出府的吗?”宁红夜轻轻擦去唇边的血迹,问霍平江。
“赶你出府,好让你去找我大哥吗?”霍平江冷笑一声,“只怕你出了府门半步就没命了!再说,”霍平江突然逼到了宁红夜身前恶狠狠地说,“就算你真得找到我大哥,你以为他就会要你吗!他已经跟我说了,再也不想看见你!你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为了他故意从假山上摔下来!你以为你的戏做得很好的,其实你就是王府的一个笑话!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副下贱的样子他才走的,他还说,你是我带进府的,就要有我处理掉!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他不想,也根本没有兴趣知道!”
霍平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含了千般的恨,而宁红夜就始终安静的听着,唇边一抹凄然地笑。
霍平江说完了,宁红夜张张嘴,使劲咽下涌到嗓子眼的一口血,“红夜谢候爷教诲。”
“哼!”霍平江直起身,“那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负气而去,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对了,这听夜阁是给那个我认得的宁红夜住的,可她已经死了,你们也收拾下吧,午后就有人来带你们去新的住处。”
“候爷手下留情,小姐还病着,不宜搬迁啊!”李氏爬到了霍平江的身后,将头在地上磕得嘭嘭作响。
“手下留情?”霍平江连头也没回,“你家小姐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一个情字!”说完大步而去。
榻上,宁红夜的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了,瞬时喷涌出来,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然后,宁红夜的身子落叶一样倒在榻上。
霍平江说到做到,下午果然派人来,将宁红夜抬到了另一处院子。
这里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住了,灰尘满地,位置也极为偏僻,去到哪里都要先经过一片竹林。
听夜阁的侍女都遣散了,只有李氏还跟着宁红夜。
在霍平江的授意下,大夫也不再来给宁红夜看病,李氏只有托人从府外偷偷带进些药草来给宁红夜喝。
如此的精况之下,李氏本以为宁红夜很难撑得住了,没想到,她的精神于之前相比反而好了不少,凡是李氏端来的药,无论多苦多难喝,都会当着她的面喝得一滴不剩。
看出李氏的诧异,宁红夜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娘不必担心我,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娘说的对,我只有先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去找霍破城,否则就只能永远地困在这王府里了。”
李氏听了这话,宛如晴天霹雳,“红夜,你怎么还不醒悟呢!霍家两兄弟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娘现在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好起来,然后我们逃出府去,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但是宁红夜摇摇头,“不行,娘,我不能走,我得在这里等破城回来。”
“红夜!”
“前几日你不在,我去见了破城的侍从,”宁红夜打断李氏,“他告诉我,其实破城是被霍平江逼走的,因为我!”
李氏不信,宁红夜也不争辩,笑吟吟地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上有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明珠,光华夺目。“这是破城让那个侍从暗中交给我的,他还给我留了口信。”
“他说什么?”
“他让我带着这盒子离开王府,到一个霍平江再也找不我的地方,平静的生活。”
“既然将军都着说了,那我们更应该走啊。”李氏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宁红夜。
宁红夜将盒子教到了李氏手上,“娘,我是不会走得,我既然知道了他心里有我,就更不能走了。还是娘拿了这些东西走吧,找个山青秀水的地方,卖几亩地,平安度日。女儿不孝,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李氏当然不肯收,也不肯走,宁红夜说不过她,只逼她将那盒子先收了。李氏无奈,只得暂时答应下来。
宁红夜的身体竟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李氏开心之余,每天感谢上苍的垂怜。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之时,宁红夜几乎已经完全康复,每天都会出去走走,而且一去就是很长的时间,李氏每次说要陪着她,她都推辞了。
李氏问她是不是去了竹林外面,如果又碰到了霍平江,岂不是横生枝节。
宁红夜只是笑笑,要李氏放心,说她心中有数。
李氏已经很久没走出过竹林了,因为霍平江派来给他们送粮食的人说,侯爷不想见到她们,所以她们最好不要踏出竹林一步。
这样一来,李氏他们的消息就难免闭塞,但李氏却觉得宁红夜似乎有自己获得消息的路径,不但能准确地告诉她送米、送衣服的人来的时间,还得知了王爷和霍破城回府的日子。
那天,李氏见宁红夜有些坐立不安,脸颊红红的,不时望着窗外出身,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李氏就随口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喜事了?”
宁红夜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难耐兴奋地说,“娘,破城要回来了!三天之后就会回府了!”
李氏一惊,“你是如何得知?”
“女儿自有办法。”宁红夜神秘的一笑。
只是宁红夜到底没有等到霍破城回来,就在那天晚上,两人住的院子里起了一场大火。
李氏是被宁红夜摇醒的,惊慌起身之时,屋内已经灌满了浓烟。
“盒子,破城给我的盒子!”两人好不容易跑出来,宁红夜又疯了似的折返回去。
待两人抱着盒子冲进了竹林,却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李氏还是从他们的靴子上认出了这些人本就是王府的家丁。
几个人也不说话,冲着两人就杀过来。李氏终于明白了,这一把火,这些人,根本就是霍平江派来的!
霍破城就要回府了,而宁红夜还活着,以他的心性,又怎能让这两个人再次见面!所以,宁红夜非死不可!
面对几个黑衣人,李氏已经慌了手脚,还是被宁红夜死命一拽,才险险逃过一刀。
仗着对竹林的熟悉,宁红夜拉着李氏一路狂奔,暂时将几个人抛在了后面。
李氏被宁红夜拉出了竹林,发现自己到了一座茅草棚里,棚下有一口井,前面则是死路一条。不待李氏说话,宁红夜伸手进井里按动了一块突出的圆石,就见旁边茅草覆盖的一块青石突然移开了,露出一个入口。
宁红夜将李氏推了进去,又把盒子扔下来,告诉她另一边的出口在听夜阁,然后就按动圆石合上了洞口。
李氏大叫,想要爬出来,想要拉宁红夜下去,却已经太晚了,洞口就在她的眼前和上,几乎同时,她听到宁红夜的一声惨叫,然后什么东西倒下来,恰好压在了头顶的青石之上。
第27章 将错
李氏说完已经泣不成声,洛薰听得呆住了,觉得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抹,才发现泪水早已流了满脸。
“那宁红夜后来怎么样了?”洛薰问。
“哪还有什么后来!”李氏恨恨地说,“我在秘道中躲了整整三天,才从听夜阁出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这里,发现起火的痕迹已经全被打扫干净。我再去到那口井边,除了青石上的血迹和红夜的一方绢帕,也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说她死了?”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李氏冷笑,“霍平江为了不让红夜再见霍破城,不惜杀人灭口,而霍破城也是个混蛋,既然对红夜有意,为什么又让她落到这步田地!霍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杀了宁家一家人不算,最后还是把红夜也害死了!”
洛薰无言以对,想了想,“可是秘道又是怎么回事?宁红夜怎么会知道那里有秘道的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从她入王府之后,总有些时间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否跟秘道有关。”李氏说着叹了口气,“其实,从她十三岁再回到我身边之后,我就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婆婆,也许红夜没死呢。”洛薰抱着一线希望,听了李氏的故事,她只觉得宁红夜特别可怜,对霍平江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点,至于霍破城,她确是又恨又气又可怜。“既然她之前失踪了五年都能平安回来,说不定那次也被人救走了呢!”洛薰说
“我何尝不希望如此,”李氏垂泪,“可我后来在这里找到了这个。”她从盒子拿出一支仔细包好的簪子,簪身不知被摸过多少次,已经光滑无比,但簪头却是乌黑的,似乎在火里烧过。“这是那日红夜用来簪发的,他们一定是将她的尸身扔进了火里,可怜她,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李氏说道伤心处,痛哭起来,洛薰只有陪着抹眼泪。
“婆婆,如果红夜死的时候,霍王爷还健在,那……你不是在府中已经躲了六年!”洛薰想起了什么。
“是八年。”李氏轻轻拭去泪水,“我已经见过八次霍家新年时放的焰火了。”
什么!洛薰简直不敢想象李氏是如何在这种地方躲了八年之久的,想来也唯有刻骨的仇恨才能给人这样的力量。
现在自己机缘巧合知道了宁红夜和霍家的故事,可自己已经是非满身了,又真得有能力替宁红夜报仇吗?
从前,她的目标只有霍破城,现在如果再加上一个霍平江……洛薰愈加觉得前路渺茫了。
洛薰从李氏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蒙蒙亮了,原来不知不觉中竟呆了一整晚。
李氏要将那箱珠翠给她,她自然是不肯收,最后只拿了宁红夜的那方绢帕,安慰李氏说先打探一下。拿绢帕的时候,洛薰意外看到盒子里有个东西分外眼熟,竟是一串红色的玛瑙佛珠,和霍破城伤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李氏见她看着那东西发愣,也一并给了她,洛薰想了想就收下了,虽然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用。
这之后,洛薰每次去看李氏,李氏都会跟她说起宁红夜,虽没有明说,洛薰却能感觉李氏是在旁敲侧击报仇的事情。
洛薰越来越怕看到她期盼的目光,李氏那里也渐渐去得少了。
洛薰觉得自己几乎被人遗忘了,每天除了劈柴,吃饭、睡觉,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当年宁红夜和李氏在被遗忘在那座院子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洛薰有时候会想。
现在,唯一能给洛薰安慰的就是空间了。
白天,她埋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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