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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夕起相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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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的脸色一连数变,最终支起身,从塌下的暗阁那出一份锦盒。
“难道——”她忍住惊呼,眼神已经透出孩童似的惊喜。
“拿去。”豪格逼迫自己不去看她。“这是你想要的。”
就在这时,惊变发生!
豪格一把抓住不知何处射来的冷箭,劈头便朝外喝!
“有刺客!”
另一支箭便又杀来,意识到无人回应必有异变的豪格起身便追之而去!
电光火石间,只见豪格身影消失的同时,榻上竟也变得空空荡荡!
一切都发生在一霎那,海兰珠眼睁睁瞅着豪格追出的同时,闪进帐内的黑衣人朝自己脸上撒了一团雾,接着便一切都沉入黑暗。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这样的沉睡过,梦里很安宁,她仿佛在大海的中央,一切都是静的,她浮浮沉沉,四周都是空当……
突然,一道熟悉的沙哑男声进入了脑海,海兰珠微微皱起眉头。
“让你去豪格的帐中偷大汗的密函,你却顺手拎了个女人回来——还是大汗的女人!你是嫌咱们正红旗最近太顺了不成?”
“硕托贝勒爷,奴才看到皇长子和这个女……福晋在床上欢好着呢。如果不弄晕拿着密函的福晋,事情一定败露!”
“密函——这就是你搞到手的密函!”
“贝勒爷,密函有什么不妥?”
“上面全是蒙文,我去找了军师,你知道他说什么?简直是笑话——”
“是什么?”
“一首汉人的诗。还是情诗!他妈的,大汗和女人调个情,把咱们耍的是团团转!现在豪格发了疯似的全营找人,到了爷我这是大姑娘养孩子——费力不讨好wωw奇Qìsuu書còm网,白忙活一场!”
“那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留着她还有用,爷就不信这么大个正红旗,藏不住一个女人!”
“可是奴才瞅这次皇长子是动了真见儿的了。”
“爷就不信他还能把天捅露了不成!”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忍字头上一把刀,奴才有个法子,主子您定夺下。”
海兰珠听得模糊,知道事态有变,想要睁开眼,却仍旧灌了铅一般似有千斤重。
“这个法子也成——就是不知道前线的十四叔他……”
“主子,您信我一回!这就是老鹰抓免子的事——稳拿!”
……
声音越来越小,海兰珠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眼缝,却见有人拿着麻袋正朝自己罩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全无知觉,她再睁开眼,恍如隔世。
身下是套浅白色的旗装,并不繁琐,却很讲究。海兰珠感觉到腹中一阵空当,挣扎要爬起时,全身的骨头仿佛被重新拆了又装。一阵阵的酸软无力以及晕眩。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你还是乖乖躺着,才可以少吃些苦头。”
海兰珠蓦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男子正不知何时竟坐在右后方一个很大桧木椅子上,她没瞧他的相貌,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他手中的信函所吸引。
“硕托实在是太鲁莽了,这么多日的马上颠簸,福晋受累了。”
那人突然起身,海兰珠警戒地往后缩了缩。并将他看了个仔细。
他怔了怔。“怎么,福晋不尖叫?”
海兰珠瞪着他。“这里是你的地盘,难道我叫了,就会改变?”
“很好,遇敌不慌,胆色过人——我实在很想这样夸夸你,可是,偏偏你是他的女人。”似有所悟,不禁叹了口气。
“十四爷话中有话。”
多尔衮走到自己的敬放的铠甲前,目光迷离。“我听说你的蒙古名字是‘哈日珠拉’,即‘美丽的玉’。真是个好名字。”突然自我嘲笑般,伸出手弹去铠甲上的灰尘。“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的外表柔顺安静,是他所有女人中,唯一一个如此沉默的。沉默地如此透彻——就像个玉人般透明,女人的心越净越真,越是我们这些征战沙场的男人们所企望的。”
“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便是我虚构的敌人,我的兄弟很多,尤其是兄长。但只有他不同,他的心计,他的谋略,他的武功,他的幸运——你知道我因为他失去了多少么?我的母亲,我的汗位,我的童年,以及我的未来——”
“的确老汗王宠爱阿巴亥大妃,可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他夺了你的汗位?十四爷是聪明人,这些话,我真真是没想过你敢说出来——”
“呵呵——再狡猾的狼不也逃不过猎人聪明的陷阱?你知道么,他今早冷着脸开军会的样子多么好笑。而这些,我猜恰恰是因为你失踪的消息。”
“你!”蓦地听到多尔衮提到皇太极的消息,她心中便慌了起来。“你骗我!”
“哦——”多尔衮冷笑,“我看不见得,他竟然给你写情信——真是想不到,我一向铁骨铮铮的‘四哥’,也有这样柔情的一面。信是蒙文,估计他连你不懂满文的事情也算了在内,还真是心细如发。”
海兰珠的脸嗖一下红了。“十四爷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么?”
“当然有。”多尔衮冷漠幽魅的侧脸隐在了夜的风动中。“你是第一个,可以让他像个正常男人的女人,这无论对我还是他来说,都是特别的。”
“也许我在你们男人的眼里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可以任你们左右的玩物,可是当你爱上一个人后,便一定会明白,爱是可以彻底地拯救一个人。贝勒爷一定没有心上人,因为不曾爱过,便决不会明白……”
“明白什么?”多尔衮看着她脸上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不禁眯细了眼。
“有种爱情,的确是可以让人百死而不悔的——”
多尔衮的瞳孔缩了又放,有种震撼无比讶异地顶上心头,难以自禁。
突然手指一颤,薄薄的纸张便归落了地上。
海兰珠怔怔看着,捡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她的眼角有些模糊,这首诗她知道,那是当年她在大妃墓前初遇到他时,他哄着她入睡。对着遥远记忆中的星罗棋布的星空,缓缓吟的。
就像他的马头琴声,那样深入她心。
自那以后,她才知道这首汉人的诗歌中,蕴含着怎样凄美的相思!
“女人,都自以为可以为爱而死——但那不过只是天真的幻想!”
海兰珠静静地瞅着他。
“我不相信有这样的爱情。”
“那么十四爷为什么囚禁我?”
“囚禁?福晋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在这前台大营中,藏一个女人不难,但也不是个简单事。”
“你待如何?”海兰珠不禁皱起眉,这个十四贝勒,明明这样的年轻,却如此的老辣深藏,俊美的外貌下却有双狼般锐利的目光。
只见多尔衮沉默地从海兰珠的手中抽过信函,复坐回桧木椅上,思索般单手磨蹭着半秃的前顶。
到底是同父兄弟,海兰珠发现多尔衮这样的思考方式竟然和皇太极一模一样。
多尔衮却突然道,“福晋想必也饿了。”说罢,便叫人传了膳。
海兰珠简直被他的善变弄得蒙了,不过她的性子好,也不急。
一个镶白旗军装的侍卫端上热腾的香酥烤羊肉、红烧牛口白以及剔透诱人的双色皮冻,主食则是杂粮混成的豆面饽饽。吃了很顶饱,毕竟是行军打仗,吃食也不是那么讲究。
“福晋,给您的大碗。”女真人喜欢大碗炖菜,可以保持汤菜长久不凉,吃菜喝汤,并暖身暖心,不易着凉。碗的个数同时也有讲究,最高规格是八大碗,依次是八中碗,六大碗。
海兰珠看着碗里飘着厚厚一层油不由叹息,想着这到底是漠南大草滩,除了牛羊,哪里能有时令鲜蔬?
突然,侍卫的手滑,将热碗扣在了海兰珠的旗装上!滚烫的热汤立刻竟得海兰珠跳起来抖落汤汁!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侍从忙不迭伸手帮忙,海兰珠只觉一个东西被递入了手中,那侍卫的眼很肯定地眨了眨,便在多尔衮的呵斥中退了下去。
“我、我去换身衣服。”海兰珠诺诺道,闪身便进了屏风后。这样雅的装饰会在如此阳刚的军帐的不答调都未令她注意,她一心扑在了侍卫递上的字条上,那纸里包着些白色的粉末,以及一个言简意骸的字:“逃”!
海兰珠哆嗦着手,将白色的粉末塞进指甲,然后把纸条藏到鞋里。仔细换好衣服。
走出去的时候,便见多尔衮正侧头和一个不知何时进来的侍从咬耳朵。
她捏着十指,强做镇定地入席。
多尔衮随之遣去侍从,下了几碗酒,红着眼看了海兰珠好一会,终于正坐起身。
他将一碗酒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么,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海兰珠浑身一震,难道他知道了?
多尔衮不意抬起手,她立刻警觉地起身。
手一僵,多尔衮怒目地看去僵硬的她。
“你的样子好像只被狼群压迫挣扎的小羊。”
“把这碗酒喝了,便上路吧。”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海兰珠倒吸口气。
“你——你不是说不杀我麽?”
多尔衮先是瞪大眼睛看她,突然摇首失笑。
“没想到他也会有你这样单纯的女人——本以为你会像后宫里的其他博尔济吉特氏女人一样。看来,你还真的是有些傻的可爱。”一个小女人,善感又多愁,却有时莫明其妙的勇敢。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自她的身上散发而出,令他无法转移视线。
“你不杀我?那么上路是?”
“我已经受命去打归化城,而你——当然得跟着我走才行。”
海兰珠这才舒了口气,敢情刚才跟他耳语的士兵是说的这些?
“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行。”
海兰珠哆嗦地将酒碗端起,指尖触到了酒面,微微泛蓝。
心突然扑通直跳,她直直瞪着那片毒色,宁静地眸光中突然闪烁出一丝波澜。
“十四爷——可以告诉我他现下在哪里麽?”
“他在主营,这里是正白旗的军营——很近,也很远。”
“谢谢十四爷,我想这酒不成敬意,就请您当谢意赏面喝了吧。”
她故作镇定地端给了多尔衮。再看到他不疑有她的大口灌下时,忙不迭别开眼,然而水眸却倒射出多尔衮那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
“现在,可以上路了吧?”
海兰珠仔细盯着他的脸,却没有察觉出一丝不妥。
“你在看什么?”多尔衮忽然冷下笑,刷白了脸震惊地指着她。“你、你在酒里——”
海兰珠紧紧攥住拳头,愧疚化成泪水汹涌地冲上眼眶。“十四爷!我、我欠你条命——下辈子,一定还!”说罢,双膝便塌了般磕在地上,朝多尔衮要行大礼。
却被一声冷哼镇醒。
“下辈子——我不相信人有下辈子,如果不能抓住眼前人,便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海兰珠震惊地抬头看他,可多尔衮却缓缓伏在地上,连最后叫人的力气都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海兰珠没有犹豫便披着褂子从帐后钻出。
营里的将士都慌慌张张地拔营,她很容易混入了其中,娇小的身影带着颤抖缓缓淹没……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原是伏在地上的多尔衮忽然睁开了眼。利落地蹦起身,一旁走进个镶白旗的士兵,仔细看去,正是那给海兰珠传字条的人!
“十四爷,奴才不明白,这个福晋既然汗王如此看中,您为何又故意设计放了她?”
“幽蓝的香气,致命的毒——这个女人,是个惊喜。”
“如果不是在酒碗边抹上解药,主子现在可就——”
“你以为爷怕死?——哼,爷只怕无聊!”
海兰珠跑了很远、直到看不到镶白旗的军营。才送了口气,她不识路,也不知道皇太极究竟在哪里。
她心急如火地眺望四周。
突然想起多尔衮说的御驾亲征,要攻归化城。
突然之间心乱如麻,便疲惫地倒在了处隐蔽的地方。
身上的褂子是镶白旗的,想到多尔衮是被自己害死的,便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身上挂着条人命,无论如何,他是他的兄弟。
他知道后,会怎么想她?
“皇太极……”她喃喃地唤着,突然流下了泪。
究竟还要多少的距离,我们才可以靠在一起?
突然迎面走来三个士兵,她立刻躲了起来。
“听说没有?杖快打完了。”
“察哈尔的林丹汗还真会挣扎,把蒙古八旗的科尔沁台吉吴克善一干人给抓起来了,说要和大汗谈判——”
“顶多和谈,不过以大汗的性格,这完全不太可能。”
“后营出事了,黄旗和蓝旗起了冲突,大汗气的扇了豪格贝勒好几巴掌——现在豪格贝勒跪在大汗营前,所有议事的旗主来来往往的看——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
海兰珠震惊地听着,没想到她沉睡不过几日,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
她立刻鼓起勇气站出暗处,沉声道:“这几位兄弟,知道大汗的营帐在哪里麽?”
一个看似是三人中说得上话的高瘦男人的回问:“你是镶白旗营的?怎么没见过?你找大汗的营帐做什么?”
“我…我是遵十四爷的命,给大汗送点心的。”
“十四爷?”高瘦男人皱了眉头,“那么把令牌拿出来给爷瞧瞧。”
海兰珠紧张地攥紧拳头。突然急中生智道:“大胆!十四爷的军令你也敢管得?”
没料到那人甚是犀利“听口音怎么不像镶白旗的?”
“倒像蒙古八旗的——”旁边人随了一句戏言。
“莫不是察哈尔部的奸细?”
海兰珠情急下作势便要逃,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挣扎间,一头青丝滑落。
男人们惊艳地瞪大眼,嚷道:
“竟然是个漂亮娘们!”
高瘦男人掐住海兰珠的下颔,喝道“你是什么底细?”
“我是……”海兰珠想起一路的人心复杂,便没有招出名号,自知给皇太极添加的麻烦已经太多。
“哼,把她压给主子处理!”
就这样,海兰珠被一路拉去主营,她死死咬住唇,忍住被拽疼的臂膀。
来到帐前的时候,便见到一个人跪在地上,一身罪人的白衣,额角还有被重物砸过尚未愈合的疤痕。
——果然是豪格。
海兰珠被一把推倒地上,声响大到四周人都探视过来。
于是,她明显的看到了豪格那先是惊讶,再喜悦,然后愤怒到几近憎恨的表情。
“你这个女人!”豪格跳了起来,伸手便抓起了海兰珠。
生活在葛尔泰身边多年的反射,令她以为要被打,于是缩成了一团。
被想到,却是紧紧的一个拥抱。
豪格嘶哑地喝道:“你知道我多担心麽!”
她的脑子近乎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想起要推开他。
“贝勒爷!”
这一声的喊是高瘦男人的,然而下一声,却是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
“参见大汗——”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愤怒的他,赤红着眼,砸烂了满帐的东西。
大喝勒令所有人滚出五十步远后,便将她压在了地上。
他不许她逃避地瞪着她的双眼,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他特有的烟草味。
直到此时此刻,她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她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脸,可是却被他一把按住!
“您生我的气了麽?因为海兰珠没有乖乖地等您回来?”虽然一脸脏污,可是她却仍在笑,因为,她并不怕他。
她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到似孩子般的任性,第一次,她觉得她接近了他的心。
“我知道,您很担心我,可是,战事和国事让人脱不开身,对么?”
“——我在想,是要弄条锁链把你绑在身边好,还是狠狠吻你好!”
“把我放在心上好。我要您把我放在心上。”比您的所有女人都重要!
“你不明白麽?l兰儿,你是,你是的!”他大喊着,吻着她的脸。
“——感情是自私的,您知道麽,我变了。连我都不敢相信,我可以这样坚强,这样的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男人,如果,您将来不要我了,那么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没变,兰儿,你还是那个在我母亲墓前,会为我跳舞的女孩,你是我的星星,无论多少年,无论将来发生多少事,你都是我最爱的女人!”
她的眼泪已经无法自己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可以让她为他去死!
“你看你,哪有变,还是这样的爱哭,这样的多愁善感。”
“都是你的错,人家又不是天生爱哭。”如果她此时看向镜中的自己,一定会惊讶她娇媚的笑容,十足恋爱中的小女人。
“小东西,不哭了?”
她拉起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侧颊,眼角仍有未来及拭去的泪光。
“我很幸福。”
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敖包下因为他许下的心愿。
“——如果注定是错,那么最好不要再见。如果注定要爱,那么我用一生来相思,好吗?”
然而,他们的相遇,不是错;她的相思,他也同样还了她!
两人抱了好半晌,直到急报传来,才回到现实。
大金八旗军队偷袭了察哈尔部,虏获了数千众。一直焦虑的天聪汗皇太极哈哈大笑,抱起海兰珠走出大帐时,对上了仍跪在外的豪格。
“大汗,皇长子他没什么大错,看样子你也罚过了,放他回去吧。”海兰珠避开豪格射来的目光,细声说。
皇太极冷哼,想起道:“让这不成器的东西就这么跪着!”
海兰珠想着仁至义尽了,而且也确实对豪格起不了什么好感。便不说话了。
皇太极抱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不时有各旗的将士跪下来行礼。
海兰珠觉得他的笑容慢慢没了,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问我这几日去了哪里?”
他突然停住脚步,看了看她。
“你认为——我不知道麽?”
她心里仿佛被狠狠踹了下,瞪大眼看着他。
“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我带你去见个人。”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像个小孩子般,看的海兰珠失笑出声。
“还没看就笑了?看来还是我会哄你开心。”
“您要我看的,一定会是个会让我笑的人,所以,我才笑——不然,扫了大金汗王的面子,我岂不是大罪?”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蒙古包前,她看着帘子上再熟悉不过的家族标志,惊喜地瞪大眼。皇太极缓缓拉起了帘子。
帐内卧在床上的人显然受了伤,正在休养。
因失血而略微苍白的脸却仍掩不去昔日的黝黑,留起了蒙古男人下拖的胡子。可是,仍不掩她记忆中他的俊朗。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海兰珠,惊喜地挣扎要起身。
她近乡情怯,还是皇太极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才忍住泪走上前。
“哥哥——”
吴克善被海兰珠扶起身,顾不得惊喜,便朝妹妹身后的皇太极行礼。
“参见大汗。”
“哥哥,你的伤——”
皇太极帮着海兰珠扶起吴克善,笑着说。
“好好的一家人,何必如此大礼?”
吴克善愣了愣,看向皇太极和海兰珠,神情有些凝重。
“如果不是大汗的救命之恩,我一定早死在察哈尔人的刀下。”
海兰珠听到这话,复杂地望了哥哥一眼。
皇太极淡笑不语,“你们兄妹重逢不易,多聊聊,不必在意我。”
看到他要走,她忙不迭地拽着他的箭袖。
“皇太极——”她好怕看不到他,也不要再离开他!
皇太极顿住脚步,缓缓转首看着她。发现她用孩子般可爱纯真的眼神正直直望着自己,布料下传来她的颤抖,有种将她拥入怀的冲动。
终是忍住冲动,利落地走到个干净椅上坐了下来。
她知道他这都是在顺着自己,想到他不常外露的温柔,不禁眉开眼笑。
两人相视一眼,再难移开。一种浓郁的柔情蜜意霎时在帐中弥漫而开……
“来人,给大汗看茶。”
吴克善打破沉默,指着帐帘不急不缓道。
海兰珠看到走入的侍女,不由得喜出望外。
“乌兰!”
“格格!”乌兰惊见平安站在自己面前的主子,险些端不住茶盘。海兰珠便冲上去接过,紧紧握住乌兰的手。
“好了好了,怎么一见面便哭哭啼啼的?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来了。”皇太极状似霸道地拉过海兰珠,却温柔地为她拭去泪。
他不经意地动作,却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吴克善与乌兰互视一眼,有种默契不照而宣。
只见皇太极在海兰珠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在她的娇笑中大步离开。
“大汗说了什么?才让格格放了他?”
乌兰一贯的调侃起来。海兰珠含羞的嗔了她一眼。
“小蹄子,就只会嘲笑我。”
吴克善却扬起一掌,故作威严道。
“刚才还哥哥哥哥的叫呢,这么快就把我抛之脑后了?”
海兰珠突然不笑地坐到他的塌旁,低头默默地捏着手指。
吴克善也不笑了,注视着妹妹,一旁的乌兰静静站着,彷佛怕惊扰了什么。
“海兰珠,这些年苦了你了。”他握住妹妹的手,惊讶地发现它已不如当年那双白嫩娇贵,甚至掌心有些厚茧!他的心顿时抽痛起来。“天神啊,海兰珠——究竟那个丧天良的葛尔泰给了你多少苦头吃!”
海兰珠红了眼眶,诺诺道:“没有啊,哥哥……我、我不苦。”
“格格!”乌兰终于忍不住替主子大哭出来。“您受的那些苦,我早都和吴克善台吉说了,您不用这样憋着了,格格、格格——”
吴克善叹道:“是啊,海兰珠,这次打完察哈尔,哥哥带你回科尔沁去!你本来就是属于科尔沁草原的花朵,是咱们博尔济吉特这一脉的骄傲!当年传你诈死的事时,阿爸就抱着阿妈哭了,如今阿爸也想通了——”
“我,不回去。”
乌兰惊得倏地哽住了哭声。而吴克善只是皱了皱眉头,便道:“……是为了大汗吧。”
“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她缓缓地绽放出笑容,似雨后芙蓉,醉人的爱情沉浮在她弯弯的水眸中,仿佛这样真实,又仿佛这样似幻。
“海兰珠——他是大汗!”他提醒道。
“——也是我决心爱的男人。”
“他已经娶了姑姑和布木布泰,你也想去女真人那里搅一趟浑水麽?”
“可是我只想当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爱的男人!”其他的那些,她已经顾不得了!只有这样刻骨的相思,才会这样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存方式。
“如果说葛尔泰是你的洪水,那么他便是野兽!我有预感你会遍体鳞伤的!”
“哥哥——你,你不会懂得的,这样痛苦的爱情,我和他,都已经等太久了,不想彼此再错过。”
“你以为我不明白麽?我懂得的——就像对我逃婚的辛妲雅……”
“哥哥?”海兰珠皱眉看着突然有些出神的吴克善。“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不是被林丹汗俘虏了麽?怎么被救出来?还有你的伤——”
吴克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确用兵不当,造成了损失惨重。在林丹汗哪里,我终于又见到了她——可是,她却已经爱上了别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她知道,我会让她很幸福,但是……再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辛妲雅公主她?”
“她和那个女真人殉情了。”
“什么?!”海兰珠惊讶地挺起了身。“卓立格图和辛妲雅竟然,……”
“是啊,她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现如今……我输了的是一辈子!”
“你的伤,莫不就是和卓立——”
“不,这是……”吴克善突然沉默,指着乌兰说“你先下去。”
待得乌兰行安离开后,吴克善郑重道。
“你得小心‘墨尔根戴青’。”
“小心多尔衮?”海兰珠惊讶地道。“哥哥……你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是我投的毒。”
吴克善惊讶地瞪着她。
“不可胡说!他刚刚才自我这里离开!”
“你是说——他没死?那、那太好了。”她的手,还是干净的。
“我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你打破了林丹汗的传国玉玺‘千年之瑞’——所以,葛尔泰要杀了你?”
她的心猛地一窒。“…是的。”
“其实‘千年之瑞’根本就不在林丹汗手里?”
“什么!?”
“‘千年之瑞’是在多尔衮的手中,你以为他会甘心一辈子屈居个贝勒头衔麽?他们女真人的汗位之争,何等惨烈!父杀子、子杀母、弟杀兄——”
“你是说多尔衮有谋反之心?”
“‘千年之瑞’是中原人战国时代传下的‘和氏璧’,元朝的时候曾出现在成吉思汗手里,多年前,草原的一个牧人看到自家的羊在刨地,觉得奇怪,果然之后挖出了此宝物献之林丹汗,但是,我不知道为何最终会在多尔衮手里,我只能说——他们爱新觉罗家果然不简单!”
“大汗知道此事?”
“我想他不会不知。”
“哥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你知道我是如何被救回来的?”
海兰珠摇头。
“林丹汗开出的条件便是‘千年之瑞’!”
“这怎么可能办到?”
“大汗没有答应,但是他还是救了我。”吴克善好似很累,阖上了双眸。“他是个能担待的男人——既然你爱他,那么我想你也能够面对葛尔泰了。”
海兰珠皱起眉。“这话怎么说?”
吴克善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妹妹。“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豪格一直跪了很久,肃穆着脸,仿佛已经麻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受罚,即使他已经掌管了一个旗,是旗主。父汗还是很少看他。
小的时候在贝勒府,父汗每次出征归来,都一定是去大妃博尔济吉特氏那里,并不受宠爱的母亲只是以泪洗面,而自己也很少可以亲近到他。
时而可以答话,也都是家宴上因长子的座席离他很近。
父汗励精图治,用兵如神,数次打入中原,计除袁崇焕并大肆整修弊政、铁腕除去了“四大贝勒”制,自己南面独坐……在他心中,他一直是座不可攀越的大山。
可为什么科尔沁的女人们,这样的独占父汗,先是大妃哲哲、再是玉福晋布木布泰——现在更甚至来了个海兰珠?
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便不由得莫名抽痛起来。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想要她,那纯粹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她有令男人们疯狂的妩媚婀娜,但是最难忘的是她的眼睛——那样柔情万千的直直看着你,仿佛你就是她的全部,简直、简直快让他发疯!
他发疯的想她,担心她,他那日回到帐内,发现她不见了,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不是父汗的责怪,而是她——全部都是她!
这是第一次,他让一个女人闯入了他的心。
而一切来的又是这样的突然!
豪格这样持续地跪着,直到日落山头的时候,大帐内才传来皇太极赦免的口令。
久候一天的小日子见状忙不迭地上前要扶,却被豪格一把推开。
“兰福晋在哪里?”
小日子惊讶的眼神在豪格的怒瞪下诺诺收回,细声道
“贝勒爷……”
“快说!”
“兰福晋她去看科尔沁部的台吉——”
小日子话刚落地,便见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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