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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夕起相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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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珠!”他大吼一声,突然想起她的话,下意识的转首朝降凤楼看去,越发的强烈的感觉到她就在那里,无论如何,他就是知道!
登上这座盛京最高的建筑,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挣扎,风声正紧,他几日未梳的辫子松散在脑后,感觉杂草一般生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除之又长。
怎么样,也无法忘记她对他的话。
(“皇太极,我可以朝你许个愿么?”
他立刻失笑,“我又不是天神,又许愿?”
她红着脸,嘟囔道“你比天神让我喜欢——”然后大声道:“皇太极,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么!”)
“兰儿、兰儿——”他喃喃着,果不其然在一个角壁后的风铃下看到泪流满面的她。
她蹲在角落里像个孩子一般蜷缩紧抱着自己,光着只着白布袜的小脚,连鞋也没有就跑了出来,刚簪上的旗花也不知跑掉在了何处,只是狼狈的流着泪,不说话。
他要上前,她却直往后缩。
“不是你的错。”她抬头看到他突然这样说,“这是你刚来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就在这里……还记得么?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咬牙,“不要说得那么容易!”
他只觉血气直往上涌,忍着怒气喝道:“跟我回去!”
她却一动不动,甚至带着点愤恨看着他,他全身一震。
“很好,这才终于像是真正的你,你也终于发怒、发狂了么?”
“天神!”她大叫。“我甚至来不及知道他的存在——”
他死命地脱起她,这样的粗鲁,仿佛要吞噬她!
她突然喃喃道:“我们还有未来么?”
他目不转睛:“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她被他拉着步下了降凤楼,他的手是烫热的,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再放开!
也许一切终将空,可是唯有这双手——
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盛京篇:浮舟
——红尘似水,姻缘浮舟。几人摆渡,几人浮沉。从草原的一次浪漫相遇,到跨于战火硝烟的洗礼步入盛京关雎宫成为他生命中最明亮的那颗北极星,眷宠恩重的宸妃。他爱她,从关雎宫的牌匾挂上的那天,就不曾有人怀疑过。她应该是幸运的,但为何前途总是多舛?难道真的如那句话所说,如玉的红颜,终是易碎?当一切已经爱、恨过、嗔过、痴过……似否自古红颜终惘逝,今夕昨夜皆尽梦?
唯愿相思无尽,佳期终须还梦。
序
天聪八年十月十五日雄壮浑河滔滔滚过直直的河道,一个天然屏障环绕着天聪盛京的眷盛繁荣。
城外不远的四合院住满了近日从蒙古科尔沁部新来嫁的群伍,白日长长的送嫁队伍排至了数十里地,直让盛京的老百姓叹为观止。天聪大汗皇太极娶外部新福晋这也不是第一次,可这样的礼节这样的排场,那可是盛京几十年内的首次!
在人们猜测中,一个红色的马车滚滚而至,车旁策马笑意正浓的中年男子正是几年来人们早已熟悉的科尔沁部台吉吴克善。人们纷纷猜测中,新嫁娘微笑着走进下车。精致的风情,惊艳了所有人……
月色正浓,盛京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一字排开的红色烛泪滩滚在床头的案台上,有点风华正茂的干涸叹息。海兰珠独坐在榻上,想起明日即将举行的婚礼,不由得眉开眼笑。据天聪七天离开盛京,已经过了大半年的光景。流掉了孩子,她为此和他冷战了数日,后来因为前线的征战,他不得已将她送回科尔沁,约定了婚期便依依惜别。其实现在想来,还觉得这都是戏文中才有的百转千徊,可是她和他偏偏就碰上了。
天知道她此刻多么想要飞扑到他的身边,可按照女真人婚礼习俗,头一天称“柜箱日”,也叫“过柜箱”。清晨,需要女方送亲的喜车载着新妇和嫁妆前往夫家。途中遇到夫方迎亲喜车时,将嫁妆搬到夫方车上,并由夫方一人将妇方驾车马鞭接过,赶至夫家,俗称“接鞭”。车行到离夫家不远处,便有一处预先借好的房子,供新妇陪亲暂住一宿,俗称“打下墅”。这些和家乡蒙古相异的婚俗,她因为嫁他,早已经背的混瓜烂熟。她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在滚滚尘嚣中回首望去的最后一眼,远远的氤氲升腾的草原高野,时风正爽,细细传来那如泣如诉的马头琴声还有着一股子温馨的马奶子香味,她是草原的女儿,只是她心里是真的明白,这一次,真的是最后的别离了。何必伤逝,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海兰珠睡下的很晚,第二日一早乌兰就带着一大群的嬷嬷命妇端着衣饰鱼贯走入。
纷纷朝她请了安后,便开始大肆摆弄起来。海兰珠只是笑着不言语,看了眼乌兰,被那双调侃的眼睛瞪得不知往哪里瞅。
“新福晋害羞了——”不只是哪个嬷嬷喜声叫唤起来,原本严肃的气氛霎时热闹起来。恰巧院外敲锣打鼓的丝竹声传了进屋,更添喜气。费了很大劲换好礼服,红红的盖头正要扑面而下,只听吴克善站在门槛唤了声:“且慢。”
众人立刻端正站好,唯有海兰珠还端坐在正中,笑着看向哥哥。吴克善快步走上来,执起红盖头,仔细端详了海兰珠半晌,才低道:“真是好看。”
乌兰大胆调笑道:“台吉,难道咱家格格只是好看么?”吴克善哈哈一笑,“好不好看,以后咱说了不算。”乌兰故意暧昧地接到:“当然不算——大汗说得才作数!”众人听到了这句,都低下头笑了起来。
海兰珠不看也知道自己的脸早烧红了。“别闹了、别闹了。”嬷嬷朝吴克善道:“还是快下盖头吧,新娘子没捧锡壶前让人看多了不吉利的。”
吴克善点点头,红红的盖头落下前,海兰珠抬起头,模糊间,仿佛看到哥哥的眼睛竟是从未见过的慈爱。想到从此以后就又是天涯两隔,她这才有了新嫁娘的伤感。然而很快迎亲的队伍就到了大门,喜乐仿佛震耳欲聋般,她紧张地几乎要心跳出来。
吴克善立刻带人迎到门口,只见打灯笼的以及吹鼓手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是12匹对子马,马上坐着年轻的伴郎。以及随后的新郎皇太极,再后面就是接新娘所用的花轿了。女真人迎娶新娘时多用轿,但这花轿不是用人抬的,而是用马拉的。花轿是在马车上扎成的,先固定好四框,然后用红绫子围上,上面也用红绫拉成翼状轿顶,轿门有红绫档帘。在轿顶上是有木刻的“麒麟送子”。原本娶亲的队伍沿途每到一个亲友家,亲友都要给新郎送礼披红,但因为新郎身份之特殊,所以沿途除了嫡系亲戚,并没有太多人送上披红,送上的也是小心翼翼,心惊肉跳。但汗王一脸毫不掩饰的喜色,仿佛就算被铺天盖地的红色淹满了也没关系。吴克善虽不是女真人,但也知道汗王这等尊贵身份,能够亲自迎亲那是多么超乎礼仪和情理,同时也明白这给了新嫁娘和科尔沁莫大的荣耀。深吸口气,本想向大金国汗皇太极行跪礼,哪知马上人却一跃而下,与吴克善行了抱礼。
这是国宾级的待遇,吴克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大汗!”
皇太极大红礼服,齐肩坎肩下同色的马袍,笑得连帽顶的东珠也在放光般,一时惊到了四周的人。
“吴克善,我得感谢你们科尔沁送来我这么好的福晋!”“大汗,都说女人如玉,妹妹这块如玉的红颜,我今天郑重交托给大汗了,望大汗日后珍之惜之。”
皇太极只是拍拍他的肩。“她跟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吴克善双手一热,便转身进院。海兰珠坐在内屋,听不到他们这番男人的话,只是感觉有人走进,下意识地低唤道:“皇太极?”
吴克善却笑道。“傻丫头,是哥哥来抱你上轿了。你的新郎等着呢!”在一阵起哄声中,海兰珠只觉被人背起,那宽阔的背部和马汗味,竟成了此后对家人和故乡最后的回忆。
一旁的嬷嬷低低道:“爷,仔细别让新娘子的脚碰着地儿。”不出百步远,海兰珠已经知道出了院门,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震耳欲聋地响起,她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柔顺地看着地面。被吴克善稳稳送入轿后,她感觉得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温柔地让人叹息,即使隔着厚厚的盖头她还是可以低呼出他的名字。“皇太极。”她的唇勾起幸福的弧度。她可以想象得到他此刻同样的笑容,可是还来不及说话,只听炮竹一停,有人拔尖着嗓子喝道:“吉时起轿,大汗迎亲啦——”然后便一路敲锣打鼓地前进起来,她突然紧张的无法呼吸,好在轿内没有其他人,便抽出手来仔细揭起盖头,然后作贼般撩起车帘的一点缝隙,借着光朝车外看去。那个背影宽阔厚实,一如她所思念的。她实在太想他了,甚至不知道他怎么能忍得住,竟然不看她——
突然,她几乎不敢相信地倒抽口气,眼睛透过这层层珠帘,唯有他的明亮眼眸闪烁着耀眼的光彩。
他就这样在马上回首,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她再也无法移开眼,这双眼早已充斥了她所有的灵魂!今生今世,这一眼永难相忘!一路滚滚红尘,她只觉这一眼已让自己忘却了时间,几乎不再思考,直到喜轿蓦地一停,这才回过神。
忙不迭端坐回去,盖好喜帕。仔细听着很多人拥着皇太极进了大清门,然后是连续三射好箭的叫好声。
有人唱道:“向天射一支——‘一射天狼’!,向地射一支——‘二射地妖’!向轿前射一支——‘三射红煞’!。”然后,海兰珠被人扶出轿来到天地前,同新郎一同向北三叩首,俗称“拜北斗”。
拜完北斗后是“撇盏”仪式。两人面朝南跪在院中神桌前,桌上供猪肘一方、酒三盅、尖刀一把,萨满盛装单腿跪在桌前,一面用满语念经,一面用尖刀把肉割成片抛向空中,同时端酒盅齐把酒泼到地上。海兰珠听说过这是在乞求上苍保佑新婚夫妇子孙满堂,白头偕老。
忙活了大半阵,她正觉惫懒之际,终于有两个人搀扶起自己朝洞房走,越过翔凤楼,关雎宫洞房门口,已放一马鞍,马鞍上放两串铜钱,皇太极先跨过去,然后朝下人说句“小心福晋的脚。”海兰珠才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当新福晋跨过去之后,伴娘便随手拿起两串铜钱,给新福晋两个肩头各搭一串。一进门,一个小格格手拿宝瓶壶,壶中装着粮食,壶口用红布扎着,这时伴娘接过宝瓶壶,给新福晋一个腋窝夹一个,有人同时撒着五谷说着吉祥话。新郎不能久进门,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便去了外厅。海兰珠被人扶坐到南炕,开了脸后,便按着规矩“坐福”到新郎回来。她坐的腰酸背痛,几乎腿要麻了。可是嬷嬷一大堆的守着她根本不让双脚放下地来。
她就这样昏昏欲睡,几乎快辰时的时候,吹鼓手吹打和鞭炮齐鸣的回驾声一下子吵醒了她,这是洞房的炕上插了3支箭,然后又点上长明灯。有人端来一碗红糖水,唱着“新福晋喝糖水,小嘴甜又甜”之类的喜庆话。海兰珠不分三七二十一,正渴的嗓子冒烟便一股脑灌了下去,正想着还要。便有只手用煮熟剥掉皮的鸡蛋来给她滚脸,再唱道“新福晋小脸白又嫩,不生麻子。”海兰珠只觉被折腾得快哭了,才有人恭敬地唤皇太极上前,以秤杆将新福晋“盖头”挑下,抛到屋顶。
她听到这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蓦来的光亮令她不适应地眯起眼,在一片惊叹声中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英气逼人的双眸。
“你知道么?在我心里最欢喜的一次,便是你嫁给我时的笑容。”这是皇太极多年后对她说的一句话。
两人互视很很久,皇太极才想起什么般将自己的辫子以及她的一缕头发合放在手心,仔细抚摸。
嬷嬷唱道:“结发夫妻,百年好合——”接下来便是夫妻喝交杯酒,吃合喜面、长寿面或子孙饽饽等。房外有人唱着喜歌(满语“拉空齐”),她只觉得全世界都是喜洋洋的溢满幸福。
突然皇太极不耐地指着大门喝道:“劳什子的没完没了了,都出去——”
嬷嬷们惊得争先恐后往外冲,最后一个想到还没有行礼,转过身便看到平素威严的汗王迫不及待地拉过新福晋又亲又抱,惊呼下笑着掩门而逃。
他的吻就这样扑面而来,热情的她就要照驾不住才又突然停止。“兰儿,我好想你!”海兰珠紧紧圈住皇太极的脖子,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了他的下颔,直到感觉到他青色的胡渣,才确定是在他的怀中。
“你想我么?”他又低低问。她轻轻点头,让他知道她此刻的幸福。她怎么不想他?没一个寂寞的夜,她就任自己徘徊在对他的相思中,想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皇太极——”她突然低低唤道。“我,真的嫁给你了么?”他笑得不可抑制般,紧紧抓住她的双肩,让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傻丫头,你嫁的不是我是谁?”她也笑了,为什么每次到了他的身边,她就会不由得变得这般幼稚?“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她任性地噘起嘴。皇太极没有说话,但她知道他明白她的话。两人又温存了半晌,他突然问道:“今天累了么?”她很是义愤填膺:“怎么不累?竟然坐了整整一下午。因为不让下地,我的腿都麻了。”
皇太极皱起眉头。“怎么不早说?”“我开玩笑的。”她吐吐舌头。他一点也不相信。“把脚伸出来,下地走走。”她为难了,“可是没有鞋——”皇太极自己走下床,打开木柜,里面满满铺着一层红布,取之讨喜的意思。
他拿出一双红缎面并鞋头上缀同色流苏的旗鞋,蹲下身一把拉起她的脚便仔细地往里放。
海兰珠惊得忘了阻止,他的动作这样自然,仿佛给她穿鞋竟是很平常的事情。
“终于捉到你了。以后,你走的路都是我给你的。”他灼热的视线直直射来。“海兰珠,你要记住。从今后,你只是我的!”他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可是她明白,这和葛尔泰所给的完全不同,她心甘情愿溺死在这样的爱情中。
她听到自己轻轻说。“我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新婚第二天,按规矩,晚上要倒“宝瓶”。一天没有出新屋的新嫁娘对坐在皇太极的面前,娇羞地垂着脸,一个嬷嬷上前以手拉衣服成兜状,另一个嬷嬷取来新福晋抱来“宝瓶”,向两个衣襟内左右各倒三下,接连三次,同时口念“一倒金、二倒银、三倒儿女一大群”的祝愿之词。倒毕,以瓶内原装之“金银米”熬粥,称“金银米粥”。
乌兰端来米粥,海兰珠接过后先喂了丈夫一口。却见皇太极皱起眉,于是自己吃了口。正觉得此粥很是细糯美味时,他却冷不丁地在她耳侧故意暧昧地低语:“没有你可口——”
她险些一口喷出来,待再看他的脸却是一脸严肃,可是隔着繁厚的布料下那双紧紧朝自己握来的烫热的手,却让她深深感觉到他此刻的喜悦。按民间规矩,新婚夫妇第三天还要“回门”,可是新郎新娘的身份这样特殊,只有礼仪上的形式简单叩拜。
睡下的时候,她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他的怀中,他紧紧的抱着她,温柔地问道:“明天早上要去太庙拜见先王,然后去清宁宫认识叔伯兄弟——别紧张,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是你的福晋……”她笑着喃喃。因为这句话,她什么都不会怕。
天刚报晓,尚未现出霞光,只见一团团紫气滚滚荡来,好似日出前的早鸣,秋寒的早风微微拂过,有丝丝的冷。
因为记着他的话,海兰珠早早便已起身。推开炕台上的窗子,却只见朦胧的天和数不清的红墙绿瓦。放眼望去萧瑟的秋意,她身着的单衣也是白的,可唯有身处的关雎宫,是满目红色的喜气洋洋。回头看去,皇太极仍旧在外卧打着鼾,睡得正香。
乌兰打来热水,她先仔细洗过脸才坐到绣榻上。自己梳了一个两把头,发端簪了一对纯金打造的缠丝牡丹花,细细的描好黛眉,轻点朱唇。
直到看到镜中的自己云堆翠髻,靥若春桃,蛾眉颦蹙,气质如兰,这才缓缓一笑,有了新嫁娘的感觉。
乌兰捧来一件红缎面的直腰袍子,她穿上了才发现有点不合身,腰身那里太瘦了。
“怎么办?”乌兰皱起眉。“要不再试一件。”可是海兰珠很喜欢这件袍子衣襟上的刺绣,因为皇太极夸过那上面的莲花绣的娇媚,就像她一样出水芙蓉。
“就穿那件粉色蓝襟的褂子——”突然炕上传来低哑的声音,海兰珠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丈夫醒了。
“吵醒你了?”皇太极没有吱声,在炕上翻了个身,“嗯,真是好看,今儿个一大早就看到‘佛库伦’(仙女名)。”
她嘟着唇,“最近…我好像胖了。”他哈哈笑出来,不可抑制。“你这个小女人啊!”……
在一片笑闹声中升起的朝阳灿烂无比,用过早膳斥候皇太极去参见早晨的议会,便乖乖坐在关雎宫里等着他的召唤。快晌午的时候议会才结束,太监传信摆宴崇政殿以及清宁宫,正式庆贺山海关那边的战事初胜,可明眼人不用看都知道这是为着东宫新福晋的来嫁而庆贺的筵席。踩着花盆底,在乌兰搀扶下迈出关雎宫,便看到哲哲早已带着一群的女眷站在庭内索伦秆下等着自己。
怕有人误会自己是在摆架子,海兰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哲哲面前行了大礼。
哲哲笑着拉起海兰珠,一样人嘘寒问暖的从后门绕过大殿,朝太庙去祭拜。
海兰珠这还是第一次从这条偏僻的石路绕行翔凤楼,中间要穿过二十八间仓长廊和后宰门等一扇扇宫门。抬头只见满目的红墙绿瓦和整齐石道,气势非凡。后妃从哲哲、自己、布木布泰等依次排着队静静前行,很多面孔都是她没见过,其中自己和布木布泰中间的那位总是低着头,不言语。
海兰珠还在观望,便已经到了太庙。站在外间朝里相望,只觉真是重重叠叠,宫门深深。门槛很高,她提着袍子小心翼翼地迈过,祭台内挂着先汗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画像,左右配殿分别摆好祭祀牛羊等。香火缭绕间,海兰珠抬起头,仔细看着先汗的画像,试图发觉父子有两人的相像。
眉毛像、嘴也像、鼻子不像、耳朵像……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按着礼节跪拜完毕,海兰珠刚提起身,便听太监传照皇太极的口谕,要她随席侍候。
顿时只觉后宫所有的视线都朝自己射来,正如坐针毡之际,哲哲拍着自己的肩,低低道:“大汗今晚临幸关雎宫的时候,告诉他下月初九是三阿哥的祭日,每年这时候他都要去看三阿哥的。”
“是,姑姑。”听到这些关于他,而她却不熟悉的事情,终是心里不太痛快。可是还是柔顺地低头走过。
按着路子往关雎宫回走换宫装,路过翔凤楼的长梯,只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下走,她不由得眯细眼,待来人走近,才猛地回过神来——竟是他……
多尔衮笑得如沐春风,海兰珠想要躲避已是不及。她忙不迭低下头,多尔衮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今儿个没承想是故友再见的日子,真是不错。”一肚子的话霎时憋了回去,海兰珠扯出一抹笑,缓缓行了个万福礼。“关雎宫兰福晋见过十四爷。”“兰福晋……这真是当受不起。”多尔衮仰天大笑。“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瞧着兰福晋一年不见,完全变了个人。”海兰珠也懒得跟他虚应,突然之间冷下笑,不吭声地要绕过他。多尔衮却伸手一拉,她跌倒在地。“哎哟哎哟,这可真怪可怜见儿的,叫大汗看了该多心痛。”“海兰珠是哪里招惹十四爷了么?”她突然转过头,面无表情。他倒是一愣。“没有。”那为什么三番四次的戏弄?海兰珠很想喊出这句话。可还来不及张口就险些被他的话噎死!
“不过,爷就是喜欢这样——”多尔衮眯细眼眸,“我要你、你们每一个人,都如傀儡般在我掌心跳舞——”
“十四爷好大口气,就不知这份自信是从何而来。”他突然转首冷笑看着她,“兰福晋别着急,还是先照应着自己吧——同是这宫中趟水人,没有鞋子不会湿的。”
他的笑太冷,过于真实残酷,她不想体味,只是狠狠甩开他的手,飞也是的逃开。
“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变了——海兰珠、兰福晋……我就等着看你蜕变后的真正模样!”
当她奔过翔凤楼的时候,突然不断的开始问自己——变了,我真的变了么?
心不在焉地换好宫装后,海兰珠在乌兰的搀扶下朝皇帝的身边走去。后妃已经不知道都安置到何处,唯有哲哲端坐在旁,雍容华贵的仿佛一朵鲜艳的牡丹,再看四周,皆是锦衣华缎的各旗固山额真。这种聚会很显然是不属于她的,于是立马行了个礼打算离开,却在转身之际听到坐上的皇太极威严的低吟。
“兰儿,你的位置在这里。”当着众多叔伯兄弟和朝廷要员的面,他就这么叫了出来。只见哲哲脸色一白,很快又恢复如初。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一般,她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指的分明是哲哲的位置!
哲哲朝皇太极看了眼——那一眼,心碎的却是海兰珠。爱着相同的男人,得到的却不一样。她明白得很,一直不过是她在自欺欺人。可是爱情是自私的,自私到残忍。想要迈步,可是怎么也用不上力气,她感觉自己身在冰冷的漩涡,旋转的命运流沙就要淹没自己,无力挣脱。
她就这样缓缓地朝他看去,那一眼无端让人心醉。皇太极端坐的姿势威严无比,神情却隐蔽在了灰暗的光线下,或许是他坐的太高,或许是此刻的气氛过于凝重,没有人敢朝高高在上的国君看去。坐得最近的哲哲不过一眼,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发抖。皇太极却突然起身,边步下高台边大笑道:“傻兰儿,怕高的话就直说么,我记得你喜欢朝南的坐席,来。”竟然拉着新福晋的手,坐到了侧席。哲哲紧闭双眸,长长的义甲闪耀着摄人的光华,她用力的按着指骨,只觉自己就要在这金黄的奢华下成为最华贵的陪葬!她深切的明白,这是种深到骨殖的爱!而一切,才刚刚开始!她终究是大度的女人,退席的时候,海兰珠看得分明。却不敢朝她看去,只是在桌案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酒过三巡,皇太极又拉着海兰珠一一拜见了族伯兄弟。一切按着女真人的习俗,端茶点烟。
代善是大贝勒,族长的位置不言而喻。看到新福晋海兰珠,掳须大笑道:“汗王好福气,新福晋像下凡的‘佛库伦’,美的跟天仙一般!”随之送上一串精致的佛珠,通体白嫩,中间流转着一条灵动的红线。皇太极在一旁讲解:“汉人将羊脂白玉分‘白玉’与‘山料’,所谓‘仔玉’是从昆仑山下玉河中捞取的。这种‘仔玉’细密、温润、光泽如脂肪。有的‘仔玉’肌里内含‘饭渗’,呈欲化未化的白饭状,这是水产白玉的肌理特征之一;还有的因长期浸泡在水沙中带有各色的皮子。此种‘仔玉’优于山料,极为珍罕。山料,纯白如脂肪者少。象征着‘美好、高贵、吉祥、温柔、安谧’。”
海兰珠听到这样的话,更觉得这样珍贵的玉石不可轻易领受。不安地朝丈夫望去。
他只是宠溺地嗔道:“听话,快接着。”她这才笑着接过,只觉此玉温润光滑,仿佛通着人气儿。剔透的玉面倒映着笑意盈盈的水眸,她回首,发髻上的金钗化作一闪而逝的惊艳,印在了他的眼中,更显娇艳。
“这玉石是暖的!”她像个孩子般撒娇的说。代善等人哈哈大笑之际,只听侍监太监拔尖一声喝道:“十四爷到——”
海兰珠的笑容转瞬即逝,猛地抬起头朝大门看去。只见多尔衮换掉了方才的白旗军装,一身贝勒华贵打扮,英姿飒爽地阔步迈了进来。
朝正中央的皇太极行了抱见礼后,又朝海兰珠打了个千儿。“十四弟,这是我的新福晋,你们应该并不陌生。”皇太极意味深长低道。
多尔衮只是点头附和,满脸友善地朝海兰珠扫去。“八哥好福气。”海兰珠低着头不言语,只觉此刻心里仿若揣着数个水桶,七上八下地晃个不停。
就在这时,奴才端来茶碗,她顺手接过,才想到应该行新媳妇的礼拜见多尔衮才是。
多尔衮忙不迭接过茶碗,并将身后别在腰际的长烟斗拽了出来,海兰珠有些不情愿地仔细装好烟叶,磕着火,一束极小的火苗“嗤”的一声燃起。在跳跃的火光中,彼此对视。许久,多尔衮缓缓沉下笑,拍手唤来侍卫。一个威猛的正白旗军士快步走上殿,伏案磕着头。手中拽着一只肥兔子。
皇太极静默一旁淡笑不语。代善倒是好奇:“十四弟这是做什么?”在多尔衮示意下,那军士竟提着兔子塞进了海兰珠的手里,接着多尔衮一声口哨。
众人只听一阵毛骨悚然的拍翅声,两团巨大的影子便飞扑而入,在多尔衮爽朗的大笑声中,直扑海兰珠!
“皇——”海兰珠来不及惊叫,已被脸色刹那变白的皇太极急忙拉进了怀。
众人回过神之际,只见皇太极的肩上停着两只巨大的海东青,两只都是白色头部,头顶具有粗著的暗色纵纹,上体灰褐色到暗石板褐色,具有白色横斑和斑点,尾羽白色,具褐色或石板色横斑,飞羽石板褐色,具断裂的白色横斑,下体白色,具暗色横斑。神骏异常!多尔衮突然敛去笑,恭敬打千跪下。“奴才失礼,吓到新福晋了。”海兰珠紧紧拽着衣襟,从袖袍中朝他的看去,却分明见到他得意的笑容!
皇太极眯细眼,哈哈一笑。“十四弟哪里的客气话,这份礼物倒真是特别。”
女真族是以射猎著称的民族,先民们很早就懂得捕鹰,驯化后,用来帮助猎户捕获猎物,俗称“放鹰“。早在唐代,“海东青“就已是女真先世朝奉中原王朝的名贵贡品。唐代大诗人李白曾有诗:“翩翩舞广袖,似鸟海东来。”《本草纲目》中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富育光老师写的《七彩神火)故事中写到天雕来自享滚河以东,女真话叫它“松昆罗“,意思是天雕从享滚河飞来的。汉语把它译成“海东青“。“这对儿夫妻海东青,因为神骏无比,又凶猛漂亮。是耗费了无数猎鸟好手的心血从祁连山顶得来,据闻海东青就像天上的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生死相随。”“生死相随……”皇太极念道此句,不禁得意非凡。“十四弟真是了解我的心意,天上的海东青,地上的野狼以及我们马上的好男儿!好好,这真正是说到我的心里了!”筵席进行至此已是高潮起伏,众人道贺的祝词一个接一个。夜里,回到关雎宫。海兰珠出神忘着门外的索伦干,突然皱着眉头指着道:“大汗,放了它们吧。”
“为什么?”皇太极奇道“你不喜欢这对儿鸟?我还等着秋猎的时候带上它们,保管能带丰厚的猎物回来给你。”
“离开草原,离开天空,它们太可怜了。”“你觉得这宫里关着它们了?”她不言语地看着他,没有否定。皇太极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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