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外传·血河车·大宗师-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情愿?方歌吟忽然想起长定城中,桑小娥在客店窗橘的阳光初照下,玉琢般清亮,神弛般傲岸,自己只不过是替人消灾解难的小角色而已,父仇未报,亲人死尽,随波涛时起落时沉浮而已。

  桑小娥会情愿吗?

  他只有百日可活了,岂可再累人!

  岂可再害人!

  方歌吟忽然平静地道:“少室山离此不远罢?”

  桑书云一愣,但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随即道:“不远,这儿转过去,半天路程就到。”

  方歌吟道:“此刻我想到少林寺去。”

  桑书云郎道:“我与老弟一同去。”

  方歌吟黯然摇首:“我想一个人。”

  桑书云凝视了他半天,长叹一口气,白雾飘扬,桑书云拍拍方歌吟的肩膀,道:“好,你,一个人。”

  方歌吟平静地举目平视:“桑帮主,后会有期。”讲到有期二字,心里一酸,几要落泪,他自见桑书云以来,对他十分敬服,早生侍奉他老人家一生之心,谁知自己先死,反而要拒绝桑书云的美意。

  苍天无情,偏作弄人,他迎大风大雪,反身走去,怕是桑书云看出他的脆弱。

  他反身疾行,还听到桑书云孤寂而温暖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保重。

  保重。

  方歌吟年纪轻,虽得儒侠祝幽调教,但锐气方盛、杀气不少,自不重视佛家之一言。

  而今他脑里乱成一团:风声、雪声、金戈、铁马、喊杀、厉啸……而他此刻宁见袈裟僧衣、佛号梵唱、木鱼青灯,以及那寂寞恢宏的佛堂大殿的佛相庄严。

  所以他不知不觉的,在风雨中,踊踊独行,竟上了少室少林寺。

  名震天下的武功发祥地,少林寺。

  未到少林,却先见寒梅。

  那雨白通体的雨花,沾满了枝极,却在冰坚的雨中,绽开了鲜艳的花朵。

  美丽、贞坚的花。

  方歌吟看,梅花虽美,可是他的生命,已接近冰雨了。

  他的生命也能不能做梅,在寒冰中开出了花?

  方歌吟再抬头,忽闻漫山寺钟“空空”,苍茫恢宏的少林寺,尽在眼前。

  少林寺建筑,看似没有特殊设置,但气势恢宏,纵东一座小屋,西一间小所,但摆布起来,却有一种庄穆敬诚,而且大度浩然。

  静静风雨,少林寺。

  方歌吟不知少林寺中,也有梅花可赏,而且清宁安静,如诗如画。

  古寺钟声,那残雨的天井,木桶、水匀、旧槛、飞檐,方歌吟不禁呆呆出神。

  方歌吟虽未参佛,但心里都是甯静的神思,他坐下来,风雨在飘飞,他的心从紊乱中渐渐同到了宁静,桑小娥纤弱的身影、桑书云清逸的身形、严苍茫狠辣的手段……一一都遗落在背后,反而浮现的是宋雪宜的淡薄世情,还有那一番淡定的话:“……这是我综合各家之长,研得攻守快慢四式,这四招乃天下武学之精华,舍此莫属……”

  人死之前会做什么?

  方歌吟本来也没有想过。

  但他现在却很想学武;要精专天羽奇剑招法,也要博研天下各种武术,他眼前一一浮现宋雪宜授他的招法,他反而此平时更心无旁惊,更无杂念,因知时日无多,更加专心研练。

  就像一个拔了牙的人,特别想吃东西;也像一个失去自由的人,特别怀念海润天高的日子;更像一个受伤的人,特别眷恋自己健康时的身子。

  因为时日无多,方歌吟更想练武。

  他既没有去追逐那始终未获的名、或利,也没有酗酒、痛哭,或像疯子一般,拿刀杀宰个移本,他只是静静默坐,潜心练武。

  少林寺外,有家小食肆,素酒素菜,偶也有山产如樟肉、鹿肉、山兔肉、山羊肉等,是供香客在少林饮食不价之用的。

  方歌吟怀仅有的一点钱,在食肆充饥,在风雨中练武,伴他的只有几树梅花、两棵苍松、一株枯枝。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他觉得自己的元气愈来愈充沛,这其间又吸收了不少东西,到了这日,他便把宋雪宜临别时交给他的那本旧帙,翻开来,第一页:

  一个人,拿剑,当胸、平放。

  旁书:天下最佳守招。然后是四个凝炼气势的隶书“海天一线”。

  更小的字是对“海天一线”招法使用的注解。

  方歌吟看得十分凝专,再翻过一页,只见:

  一个人,发出一剑,剑势有若飞龙。

  旁书:天下最佳攻招。然后是四个龙飞凤舞的草书:“玉石俱焚”。

  方歌吟对照两招来看,只见前招守势沉稳,如海天连成一线,无瑕可袭,看得连气息也为之屏神。后招如天外飞龙,一击必杀,而且无论敌人如何闪、如何避、如何反击,这一招都形同拼命,能先击中对手。

  方歌吟看得神采飞越,再看下去,只见第三页:

  一个人,手部不见了。

  旁书:天下最佳快招,旁有四个狂草的字:“闪电惊虹”。

  这一招与上一招旁都有更小的字,以作注解。

  方歌吟初看不觉如何,甚至觉得连招都不是,但仔细一想,再留意一看,才脸色大变,原来书中的人手和剑都不见了,并非不存在,而是快得连手和剑都不见了。

  快,到了这种地步,又叫敌手如何能挡。

  再下来的一页就更有趣了:

  一个人,一把剑,却似重若万钧,但运用起来,又似举重若轻。

  旁书:天下最佳慢招。

  方歌吟几乎笑出声来,再看下去,只见四个有力沉实的篆字写:“老牛破车”

  四字。

  方歌吟初看有趣,再看神色就大变。

  这一招看来吃力、缓慢,但如此运气,如此出招,反而使敌人如同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妙旨就在于把握一“慢”字,正是武学上最艰深之:

  以慢打快,以守为攻。

  以静制动,以退为进。

  方歌吟看得心血贲动,恨不得精研一生,深究武学,再翻下去,却是封底,没有再一页了。

  这本“武学秘岌”就只有这四页,也只有这四招。

  但这四页里的四招,无疑已包涵了天下武学的最精华,包括了快慢攻守四大要诀。

  图中人虽拿的是剑,但可以是任一种兵器,方可说剑是天下兵器的精华或者抽样,故以剑,更能得心应手。剑本乃兵器之神。

  当方歌吟看到“天下最佳快招”:“闪电惊虹”之际,鞘里金虹,竟隐隐龙吟,几欲自拔射出;原来方歌吟的内力已增强十倍,又看得心神俱至,催动内息,而金虹剑又与那招式戚戚相关,所以几乎连剑都自动离销而出。

  方歌吟沉迷于这四招剑法,始练只觉酣畅淋漓,练下去只觉天下武学,萤萤大者,尽在此四招中包览无余。

  方歌吟练练,猛见月圆又缺,缺了又圆,雨下得少了,反而更清冷,寒气迫人,方歌吟猛想起:一个月又过去了。

  他只剩下两个多月的生命了。

  他忽然放弃了一切狂奔到小食肆,去猛喝酒。

  这是方歌吟第一次喝酒。

  第一次喝酒的滋味,你可还记得?

  何况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第十九章    少室山下

  热辣辣的酒直灌下去,方歌吟几乎都呛了出来。

  他一直咳,用手一抹,手背竟有殷红的颜色:血。

  难道是“百日十龙丸”的毒力,已渐渐发作了,伤及他的肺腑,纂夺他的生命么?

  死是什么?

  方歌吟不知道。

  谁也没有死过,谁也不知道。

  死过的人也不知道,因为他没有感觉了。

  天下的事一直在变,有悲欢离合,有喜怒哀乐,有小孩子的天真漫澜,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青年人的豪情万丈,中年人的壮怀激烈,老年人的恬静世故……还有长街的行人、深夜的萧声、赴义的情操、初恋的心跳……可是这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天下一直递变,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感觉,没有思想,这世界一切与他无关,甚至连“无关”知觉,他也没有了。

  因为他已经“死”了。

  一个人临死前,要做什么?

  奋发、图强、不承认自己濒临死亡?

  发疯、妄为、奸杀淫掳,为了死亡就把自己活的意义都否定掉。

  不可以、不!

  “兵”地一声,方歌吟手一紧,力握的酒杯,崩破、碎裂、激溅。

  他的手却没有血。

  如果他是运力抓破,以他平常的功力而言,手掌不受伤是合理的,可是他现在是激动中失手压碎酒杯,手上却无伤痕,这点力歌吟自己都觉诧异:

  他的功力真增进那末多?

  寒冬冷,小食肆中,人却不少。

  一个人喝酒呛到那个样子,然后又把酒杯抓破,多少都引人注意一些。

  幸亏少林寺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寺校喉,一个和尚伙,都有两下事身手,什么大事没见过,也不怎么讶异。

  至于他捏碎杯子,别人还以为他有意运功卖弄,也不理会。

  有个老和尚,身上破钉数十,冻得全身作抖,牙齿也全腐了,秃头也长出了寸长的脏发,又丑又倦,显然是手中的粗工,已经很老很老了,呷了一点点粗糙米酒,颤颤抖抖地看方歌吟一眼,喃喃道:“不曾喝酒,也来喝酒,别人喝酒,你来吐酒。”

  方歌吟苦笑道:“对不起,老师父。”

  自己默默把酒杯收拾起来。心里黯然长叹,觉得在这小食肆中。是天下第一名寺之前,不可如此放肆。

  当下大碗斟酒,也不管酒味浓辣,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小食肆中的人在他扼碎杯子刹那,曾静了下来,随后又回复正常:迳自谈了起来。

  食肆老板年近花甲,什么事未曾见过?近日来俱见这青年在此处闷闷不乐,定有心事,当下也不理会,见怪不怪。

  方歌吟没喝过酒,酒也不好喝:

  真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传说里的武侠人物,好像都是酒神酒仙,其实喝酒有什么好?练武的人最重自律,醉了又怎能移自律?

  方歌吟想想,酒多喝了。

  他已醉了五十六分。

  第一次喝酒,而且是借酒消愁,很难有不醉的。

  浇愁的人本也不醉无归。

  可是他就在他醉到第七、八分时,听到了一些不该在此时此刻听到的话。

  他后面有几个和尚,最长的不过接近中年,最年轻的不过十来岁。

  岁暮天寒,出来喝喝酒,也是常事少林寺戒律森严,但并不过份。

  这几个和尚精壮有力,双目炯炯有神,三杯水酒下肚,说话也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和尚说:“前来闯进寺来的女娃子,可真够狠,哪,我这儿一大块,是给她的剑刺的哩。”

  另一个最年轻的和尚说:“嘿,这女婆娘可不得了,舞起剑来,稀哩花啦,连看都看不清楚,金字辈的那房兄弟,可擒她不下呢。”

  一个满脸麻痘的和尚爆米花般的一轮大笑:“那女的可标致呢!”

  方歌吟听来一动,忽然想起洛水之渡,铁肩大师暗算桑小娥的一幕。

  那个年纪最长的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不可如此说。”

  那年轻的和尚问:“铜板师哥,你说,那女子武功高不高呀?”

  中年和尚答:“桑书云乃天下七大高手之一,与方丈齐名,她是桑书云之女,武功自然不弱。”

  另一个疤脸和尚又问:“那她武功好,还是咱们铁肩大师兄高。”

  铜板和尚笑道:“铁肩师哥是佛门中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那女施主如何是对手!”

  方歌吟听至此,心中又是一动,不禁手按剑柄。

  第一个说话的和尚又道:“据悉俗家年轻一辈高手中,排行第一的严苍茫儿子严浪羽,已经被天羽奇剑宋自雪之徒击败了?”

  铜板和尚说:“是。阿弥陀佛。”

  年轻的和尚又问:“那宋自雪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疤脸和尚说:“好像姓方。”

  一个没有门牙的和尚又问:“那这姓方的厉害,还是咱们大师哥……”

  满脸麻痘的和尚傲然道:“其实什么道家年轻子弟第一高手铁骨道长:俗家年轻子弟第一高手严浪羽……唉呀这都浪、浪得虚名,怎比得上我们真材实料的大师兄啊!”

  铜板和尚也苟同道:“咱们大师兄,三招之内就拿下了桑姑娘,我在旁边,可看得又敬又羡……”

  说末说完,方歌吟“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杯碗被震得突地一跳,“叮”地跌落回桌上,方歌吟怒骂道“呔!铁肩要是英雄,为何又出手暗算,欺负女子!”

  这一下?全食肆的人都静了下来。

  小食肆之外,上山两里,就是少林寺。

  数百年来,少林寺是天下武术宗汇,谁敢对少林无礼!

  而今方歌吟一句话就是痛骂少林年轻一辈第一高手,铁肩大师。

  七个和尚,脸色一齐变了。

  那年轻的和尚,恨得冲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血口喷人!”

  方歌吟大声道:“我亲眼所见。”

  那麻脸和尚恨得牙,拍桌喝道:“你是何方小子?”

  方歌吟傲然道:“我就是那姓方的,”方歌吟乘八分醉意拍拍胸膛说:“我就是那俗家子弟第一高手,方歌吟。”

  五岳倒为轻。轻?重?反正方歌吟不知道。

  他已分不清轻还是重。

  他只知道那失手被擒的女子是桑小娥。

  如果自己不死,曾矢志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这苦言虽发在心里,但也会被桑书云认可。

  他不能害她,他要救她。

  铁肩是坏人,在洛水江上,曾暗狙打伤桑小娥。

  他一定要替桑小娥出这口气。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小食肆都突然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他现在,在武林中大大有名刀拼费杀,击败严浪羽;勇闹铁狼银狐,力斗劫余岛主……这在武林中、江湖上,都是耸人听闻的事。

  方歌吟更不知道他这样摆出来的态度,等于是向天下第一大武学宗汇之地挑战。

  千百年来,谁敢对少林寺这样无礼?

  那疤脸和尚眯眼睛道:“你是要找少林的麻烦的了?”

  方歌吟挺一挺胸:“我要你们放掉桑姑娘。”

  麻子和尚怪笑道:“哦,原来你们这对男女,是一伙的。”

  方歌吟不喜欢他。

  这麻子的眼神和说话就像严浪羽一般淫猥轻薄;而那疤脸的和尚眯起眼睛时,就像严苍茫。

  这麻子当然没严浪羽那么英俊,疤脸的也没像严苍茫那末有气派可是醉后的方歌吟,还是顶顶的不喜欢他们。

  只听铜板和尚低叱道:“石榴,不准乱说。”

  原来这麻子叫“石榴”。

  方歌吟觉得很好笑,大笑起来:“原来,原来麻子叫‘石榴’,哈哈……”

  要笑就笑,这不但是英雄本色,也不枉为宋自雪的子弟快意恩仇。

  那麻子大喝一声,突然拔起,越过三张桌子,到了方歌吟身前,“砰”地一拳击出。

  便知他至少有练过九年以上“少林神拳”的底子。

  “少林神拳”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中最粗浅的一种基木拳法,但在江湖上,却是大大有名。

  福建“好人镖局”之所以名震闽地,亦因为正局主黄昏昏及副局主胡下巴练了七年的“少林神拳”,在闽境已鲜逢敌手。

  这一拳打出,拳风虎虎,却突然寂灭。

  因为拳头给方歌吟一手握住。

  然后石榴和尚听到自已拳头骨折的声音。

  骨折的声音,方歌吟他听到。

  他是因为喝了酒,所以才敢一手拿住“少林神拳”的拳头。

  他抓住时已后悔,他听说过“少林神拳”一拳碎三十六块厚砖的故事。

  他起初还以为骨裂声是自己发出来的。

  至此他才知道自己功力有多高。

  石榴和尚杀猪般惨嚎起来。

  那疤脸和尚一摸下层,刷地拔出双刀,扑了过去。

  铜板和尚沉声低喝道:“石头,别乱来!”

  其实他心中却暗喜:眼前这小子太张狂了,让石头来处理也好。

  石头出手最毒,他未出家前,本就是武林中极歹毒的的剧盗,后被铁肩大师兄收服,进了少林。

  石头以前有一个外号,就叫做:“刀不留人”。

  方歌吟醉了。

  但他并不想那“石榴”一生不能再用拳头,所以他即刻放了手。

  所以石榴急退,一只手就像石榴一样,裂开了口。

  然后方歌吟看到一弘刀光。

  刀快,刀绝。

  方歌吟看不清楚,只知道对方第一刀是斩自己脖子的。

  方歌吟已经喝醉了:死就死,七十天后是死,现在也是死,死有何不可?

  但他忽然想到桑小娥自己要死,也要先救她出来后再死!

  所以他立刻要闪避,那时已迟,乃已及颈,方歌吟一急,一招“玉石俱焚”就发了出去,然后刀光就不见了。

  “玉石俱焚”后发而先至,石头和尚倒在地上,三天前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捂住小肮,眼泪鼻涕齐出。

  要是方歌吟刺他的是剑尖而不是剑鞘,他早就不知死到那里去了。

  铜板和尚这才变了脸色。

  他从未见过石头和尚一招就放在别人手里的。

  石头和尚八年前原名镇两川,陕北一带,鲜遇敌手,而今居然一招就伤在眼前这青年人手下。

  那最年轻的和尚叫石伞,慌张地道:“铜板师兄,怎么办?”

  铜板和尚心想:自己吃的是少林的饭,自然要撑少林的门面,人生一世,有些东西定必须要维护的,他自幼奉佛,但始终不明白,何以四大皆空,又何必四大皆空?

  既有何空?

  铜板和尚叹了一口气,踏前一步,合什一揖:“阿弥陀佛。”

  方歌吟醉眼模糊中,只见一方正壮硕的和尚前来,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当下笑嘻嘻地道:“和尚你好。”

  铜板和尚见对方喝得醉酿酿,初以为对方是因醉失态,而今见他出手如此犀利,分明装醉,当下提高警戒,沉地道:“施主来到少林之地,还酗酒伤人,……”

  他那句话是要说下去的,方歌吟却站不稳,竟要向他身上倒来,他已眼见方歌吟的武功,以为方歌吟使诈,“呼”地一堆,双掌推了开去!

  这两掌似火焰一般撞了出去,一股大力,真令人窒息,一时间杯砾碗筷,连同大力,齐袭方歌吟。

  就在这时,忽然一切都慢了下来。

  连同掌风、碗砾、桌椅、甚至铜板大师的出手,都给一种奇异的、诡行的招式,带动得缓慢下来。

  蜗牛徐徐缓缓,好像掉到一个看不见的无形的沼池里去……。

  铜板和尚眼睛睁得如铜板般老大,他仍是不相信眼中所见,而且哼相信他自己的一双手,竟慢若……

  就在这时,一切连时间都没有了;等到同复正常时,那掌力击中自己的胸膛,铜板和尚口喉一甜,哇地吐出一口血,萎然倒在地上。

  这时,七个和尚,三个受伤,其余都怔怔地发呆。

  然后四人各扶起地上的师兄弟,返身就逃。

  只有那年轻的和尚,临走时还敢忿忿不平的说了一句话:“你等着瞧!”

  瞧?

  瞧什么?

  方歌吟不懂。

  他只知道醉得七荤八素的,脚下踩到个酒壶,几乎摔倒,那时那壮硕的和尚就对他出了手……

  然后他也马上还手:天下第一慢招。

  “老牛破车”。他现在才知道这一招的功力。

  举重若轻,借力打力。

  他觉得很满意,想到桑小娥还被缚在少林之时,他就扔下银子,摇摇幌幌,上少室北麓去。

  那年近花甲的老掌柜看他,好像看到一个死人般的神情。

  方歌吟不在乎别人怎样的神情反正他也快是死人了。

  第二十章    闯少林

  少林寺在少室北麓五乳峰下,面对群峰,岩石峻峭,但景色殊绝,白雪皑皑,只觉天地苍凉,庄穆静恬,令人却步,与太室峰之山势横衡,连崖接岩,如踞地苍龙,鳞爪四出,或舒或蟠,长身危脊,蜿蜒北来,最高之凌极峰更云雾缭绕,气势壮丽,又是别一番景致。

  少林规模极大,单止主要建筑,就有七重,里有价值无穷的历代遗迹,与少室峰之奇峦叠起,若千叶瓣莲,一为天然,一力人为,皆成异趣。可惜历代少林俱经烽火焚毁,所遗已不到百分一二。

  方歌吟只见少室御岩峰居中,宛若莲房,三十峰如蒸笼,五乳峰恰似莲叶,环而留之,随地而异,各呈巧妙,而垂披于攀,静若万年,方歌吟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抬头一望,只见“少林寺”已在眼前。

  少林寺恬静恢宏,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闻名四海的武林宗汇,而是比任何寺院更宁恬,雪下到这儿,像梵音低语一般清静。

  方歌吟悄悄走进去,酒意醒了二三分,顿觉少林寺是名门正宗,气势庄穆,但并不似一般门派,守备森严。

  方歌吟走到少林寺大门,只见侧殿有一老和尚正在扫地,方歌吟正想以礼相询,探问清楚,那僧犹自缓缓扫雪,只听籁籁细响,甚是好听,方歌吟看了一会,和尚瘦骨怜怜,徐徐同身,映雪光,方歌吟时定睛一望,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这老和尚一脸倦态病容,竟是在小食驿中嫌自己捏碎杯子,要死不活的和尚。

  方歌吟一惊,酒意又醒了二三分,经寒风一扫,剩下的二三分也在消解中,正诧声道:“你……你怎么比我还快?”

  话末说完,忽然寺内大殿,“呼”、“呼”、“呼”疾射来三道人影,身黄袍的僧人,雪地上竟连脚印也末留,已来到方歌吟面前,当中那名壮硕的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檀越就是在山下三招伤我寺三位师弟的方少侠么?”

  方歌吟一见对方气势,也不敢礼慢,当下道:“在下当时酒醉……”

  只听旁边一名眼若铜铃般大,脸颊都是青渣子的和尚冷笑道:“好极,酒醉仍能伤我师弟,了不起。”

  另一名骨瘦如柴。但全身犹如钢铁铺成的和尚道:“伤了人后还敢上少林来,咱们不才,也要领教少侠神功,以免他日江湖上小觑了少林。”

  方歌吟一时为之语塞。

  原来少林寺中,“石”字辈的和尚,武功已是不低,最低微的是“金”字辈,而“铜”字辈又比“石”字辈高,铜板和尚,就是“铜”字辈一员,而这两人,眼大的就叫“铜铃”和尚,瘦削的那个就叫“铜人”,是“铜”字辈中武功表表者。

  而中间那和尚,却是少林“铁”字辈中一高手,少林“铜”字在江湖上,也算是响当当高人,“铁”字辈的则更可领袖群伦,隐然大将之风。少林铁肩,乃武林中佛门子弟武功劫最高者,正是“铁”字辈人物。

  当中那人,武功他仅在铁肩大师之下,在“铁”字辈僧人中武功至少在前三人之内的铁吾大师。

  除“铁、铜、石、金”四辈外,在少林主掌一切的是“天”字辈高手,天象即是少林方丈,武功高极,其师弟天龙,武功据说已不在“三正四奇”任一人之下,三师弟天音,主持戒律院:据说武功他出神入化。少林一脉,自数十年前萧秋水闯少林,武林大乱,天正死后,少林元气大伤,声望大落,高手也因血河派的围剿搏闹中几死亡殆尽,更高一辈的抱残大师、守阙和尚、方丈僧人、大石禅师等,不是已圆寂,就是归隐,纵然如此,少林的声势和人力,仍非一般帮派可以相媲。

  由于少林七十二技,技技不同,一般少林僧人,只要练熟一技。纵然并非练成,在武林中已有一席之地,而七十二技,样样皆诸者,更是万中无一,百代鲜见,能练成二、三技者,当可挤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亦因七十二技,刚柔、内外、拳脚、呼息皆大相迳庭,差别极大,所以似铜铃、铜人二者,因所习之武功不同,外貌也因而逊变,是显而易见的。

  铜铃和尚练的是“慑魂大法”,铜人大师练的是“铁骨功”。

  “慑魂大法”一般人会以为是魔教功夫,其实不然,能慑魂方能降魅,佛以驱魔,光慑其魄,铜钴一双如牛大眼,不但能慑魄,更能镇魂。

  铜人的“铁骨功”则是自小受任何东西的打击,又浸于药酒之中,一身可谓“铜皮铁骨”,比“童子功”、“十三太保横练”等硬功又高明了许多了。

  只听铜铃和尚道:“方少侠武功盖世,就让贫僧领教方少侠高招。”

  方歌吟心中有气,禁不住大声道:“桑姑娘呢?只要把桑姑娘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铜铃大师大笑道:“原来你跟那女子,是一伙的,纵是长空帮的人,也决饶你不得。”

  方歌吟大怒,怒瞪铜铃,忽觉铜铃一双大眼,看似有神,却如无底深洞,方歌吟想移开视线,却已不及,只觉人浑浑沌沌,像雪花一样,自无际的天边,轻、轻轻飘落。

  铜铃大师眼见得手,心中暗喜,心想这小子来势汹汹,却是银样腊枪头,不堪一击。

  这时方歌吟迷迷噩噩,铜铃慢慢双手抓出,一击方歌吟“擅中穴”,一拿“悬枢穴”,要把方歌吟手到擒来。

  这两爪一前一后,端是犀利,但方歌吟因酒意尚在,本就迷迷糊糊的,铜铃和尚的“慑魂大法”,对他来说,仅是聪明人骗呆子一般,用尽办法,其实对方根本就不懂,所以反而没效。

  方歌吟沌沌混混般,倘有一线清明,猛想起自己有一把宝剑,便拔剑而看,金虹一出,剑芒陡亮,剑乃神物,金虹剑更有辟邪制佛之效,铜铃一见,双目黯然失色。

  铜铃双目一旦失色,方歌吟便感觉到那一前一后的两爪,凌厉袭来。

  方歌吟是绝顶聪明的人,他神智一复,一剑“开天辟地”就斩了过去。

  “开天辟地”是上斩一剑,下斩一剑,铜铃和尚饶是缩手得快,左手无名指,右手尾指,齐被削去。

  铜铃和尚负痛惨叫,赶紧跳开,方歌吟犹如大梦初醒,心觉不忍,失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铁吾大师本觉铜铃和尚贸然出手,很是不妥,但见方歌吟看似被铜铃所慑,但猝然出手,因剑伤人,心中有气,听得方歌吟居然猫哭耗子,说不是故意的,更是勃然大怒,当下冷冷地道:“方少侠好快的出手,居然还不是故意的,便斩伤铜铃师弟,哩嘿,佩服,佩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2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