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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流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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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十一
陆子澹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庄严本来以为他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平常一样出现在面前。仍是清痩苍白的脸,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精神却不错,眼神恬静温和,看着人的时候却像要把人锁在心里头。
庄严从未做过鸡鸣狗盗之事,想想那晚的行径还觉得心虚,望向陆子澹的眼神更是不自然,于是干脆借口离得远了些,抓了从飞在房里打发时间。从飞仍苦口婆心地想要劝说她回山越,庄严被他唠叨得烦了,只得跟他说了图章的事,想接口调查而拖延时间。
从飞听说这事也被惊得目瞪口呆,他在庄严身边已有十余年,从未见过庄家与郑国有过任何来往,甚至连生意上也少有来往,照理说不会与蜀地陆家有何瓜葛。
但是想想大兴城里的暗探,却是庄家先人早就安排好的,当年庄严接管时还曾为此疑惑过,若不是庄若水生前留下遗命,她早就将暗探撤销了。如此联系起来看,只怕这当中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往事。
两人一商量,决定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动身回去。从飞很想亲自去探一探书房,被庄严阻止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仿佛被人看透一般的感觉,那晚陆子澹出现得蹊跷,大风又对自己起了怀疑,虽然他们没有再提起当晚的事情,但庄严知道不管从飞如何小心谨慎,还是逃不出他们的耳目。只好先按兵不动,等过了段时间,大家渐渐放松了戒备再见机行事。
书房那晚后,风雷电对陆子澹的保护更加严密,几乎是寸步不离。庄严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他们审视的眼神,这样来了好几回,她越来越觉得别扭。心想着陆子澹反正有他们照管,自己便撒手不管,甚至故意避开他们,省得自己难受。于是换了男装终日与从飞在大兴城里晃荡,从飞名义上是陆家的侍卫,其实一天到晚都跟在庄严身边,陆子澹也不曾说过什么,风雷电更不好借题发挥。
在城里看了好些地方,庄严终于看中了城郊的一片宅院。原来的主人因为家道中落想变卖了家产到乡下去养老,于是她便以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买了下来。园子不大,但修建得别致,小巧玲珑的建筑跟邢城庄府的风格十分类似,庄严只一眼就喜欢上了。
当然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却是宅院旁一片荒废的铸剑作坊和不远处的大河。自从庄严拿到银子那天起就有了要在大兴城里自立的打算,她从小就打理庄家的生意,管理能力勿庸置疑,但究竟开什么店却让她好好诼磨了许久。
以前在邢城,庄家专注于发展商业,几乎所有行业都有射猎,甚至还跟海外的红毛番子有往来。但那是在吴国,候爷的身份给了她莫大的方便。如今在大兴城,她庄严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她是个女子,不管郑国风气如何开放,却少有女子抛头露面的先例,这就注定了在往后的道路中她要遭遇更多不平等的待遇。
客栈酒楼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这个行业需要广阔的人脉和强大的背景,这里是天子脚下,街上随便抓个人可能就是有品级的大官,酒楼客栈又最是龙蛇混杂,没有当朝大员撑腰,庄严可没有那个胆子敢跟安宰相的西岳楼抢生意。
又想到办织坊绣楼,但庄严对此的了解仅限于欣赏,从小被当成男儿带大的她连绣花针都不知道该怎么拿,更不用说如何购置原料,如何挑选绣工等等具体工作了。
最后终于决定开一家铸造作坊。吴国刺天剑庄天下闻名,庄严相信大兴城没有哪一家能赶得上三剑师的技术,否则当年李闻持也不会三年千金求剑了。庄严对铸剑流程比较熟悉,很老练地找到了几个大兴城小有名气的剑师,靠着当年从三剑师那里听来的皮毛,加上三寸不烂之舌,居然也骗到了不少人才。
如果说庄严是个夸夸其谈的狐狸的话,那么从飞就属于老老实实的实干型了。他是三剑师的亲传弟子,光是风箱就拉了一年,自然有其高明之处。庄严在背后指挥从飞在伙计面前作演示,把那群人糊弄得掐胡撵须,自己则在高处作莫测高深状,引得众人崇拜不已。
奔走一个多月后,一座名叫揽月的剑庄在大兴城里悄悄开张,庄严成功地将从飞捆绑在大兴城。
对于自己和从飞的举动,庄严并没有刻意向陆子澹隐瞒,事实上,她也很清楚,大兴城里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大恶不赦的坏事,他也没有立场阻拦或者过问。
只是风雷电三个大哥面色不悦,虽然已经很少见面,但每次见她都会阴沉着脸,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庄严回到房间以后想来想去,除了新年时他们封过红包外,自己实在不欠他们什么,怎么就对自己摆那么一副臭脸呢。
剑庄刚刚成立,事情特别烦杂,从飞虽然踏实刻苦,却不善于经营,所以很多事情还是得由庄严亲自决断。事情一多,再加上风雷电不给她好脸色,庄严干脆就不大回梅园,雇了几个下人将城西的宅院一打扫,简简单单就住了进去。
日子到了五月中旬,剑庄渐入轨道,从飞建议庄严辞去陆府总管之职,一心一意经营自己事业。庄严心知他还介意自己屈就下人身份,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经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唠叨,终于答应了。
回到梅园,刚刚整理了几件行李,大风就黑着张脸敲门进来,板着脸说陆子澹有事找她。庄严正好要跟他说辞职的事,便把衣物放进包袱,稍稍整理了下跟着他去书房。一路上大风鼻子里像中了风似的哼个不停,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说什么“忘恩负义,不知好歹”之类的话,听得庄严又好气又无奈。
庄严进屋的时候,陆子澹正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葱绿的梅树叶子,风吹动窗口玉石做成的风铃,发出不规则的“叮咚”脆响,听得人心里无端地有些落寞。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了,发现他又瘦了些,清隽的侧脸仿佛大理石雕筑而成,连着他身边的空气也带了些清冷的气息。
“子澹少爷。”庄严在原地站了许久,陆子澹一直没有转身,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于是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屋里的沉静。
陆子澹身体微微一震,恍然惊醒一般地缓缓转身,看清是她,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道:“你回来了。”
第三十二回
十二
“你回来了。”陆子澹这样说道,庄严心里忽然有千般滋味一涌而上,却都在这短短的一句“你回来了”面前全部消散。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一如既往地朝他笑笑,走上前推起他的轮椅,道:“子澹少爷又瘦了些,定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这样可不行,自己身体本就不好,这样更让人操心。”
轮椅快要推出房门的时候被陆子澹轻轻拦住,“先不出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让庄严把轮椅推到书桌前,陆子澹从抽屉里取出泛黄的信纸,正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封。庄严的脸先是刷地一下全红了,连带着脖子也开始发烧,脑中千回百转。一时羞愧得不敢抬头,又忆及那日的情形,只觉得自己被眼前人算计了一番,心里颇不是滋味。若不是念及信纸上内容对自己太多重要,她真想掉头出门,一走了之。
原本扶着轮椅的手不自然地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涨红的脸渐渐开始变得苍白,然后身体悄悄地离陆子澹远了一些。陆子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带着淡淡的哀伤,还有一点点深入骨髓的坚持。
“流云可是觉得我骗了你?”陆子澹的目光滑过面前的信纸,落在她泛白的脸上,淡淡笑着问道。庄严没有说话,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日,我的确是知道你会来。”陆子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述说一个故事,“你做事一向冷静,那日虽只是短暂的失态,但也足够让我发现其中的不对劲了。我是不该试探你,但你也知道,有些时候,我必须考虑更多。更何况,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不愿你无故牵涉其中。而且,那日我并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假装发病来引你出现。”
庄严咬了咬嘴唇,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头仍是低着,小声问道:“那么少爷您为何现在又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您大可不必如此诚恳,反倒让流云无颜以对了。”话虽这么说,脸上仍是有些忿忿的表情。
陆子澹一笑出声,“流云你在生气,你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我。”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不妨先看看信上写了些什么。”
庄严闻言深以为然,伸手接过信纸,迅速地打开。几乎是一目十行地迅速看完,仍是一头雾水。这信上没有落款,只在最后盖了庄家的印章,就暂且认定是庄家先辈所留,但整封信上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前面几行只说什么匆匆离别,有一物相托,若他日无人来取,便赠予陆兄云云。而后面就是一大片草书,龙飞凤舞,几不可辨。
庄严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连那篇草书也仔细辨认过了,仍不得要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何物?”
陆子澹笑了笑,道:“故人来信。这信已有百年历史,我父辈传下来的时候只说这里面有个大秘密,至于秘密究竟是什么,这百余年来还无人能解答。此物是我陆家绝密之物,关系重大,不轻易示于人,所以我不得不谨慎些。”
庄严撇了撇嘴,小声道:“也没见什么大不了,早知道是这样的内容,我就懒得打它的主意了。不过,你这故人究竟是何人,为何上面的图章与我家如出一辙?我从未听说祖上跟蜀中陆家有任何往来。”
陆子澹闻言脸上微微变色,眯起眼睛看了庄严半晌,竟有些不敢置信。庄严见状,从脖子上解下铜戒,蘸上印泥,在宣纸上盖了个章,再把盖好的印章拿给他看,道:“你看一看,这是不是同一个。”
陆子澹倒抽一口冷气,将宣纸小心地折好,从抽屉里找出火折子点燃,烧尽了,方才正色对庄严道:“你这铜戒与印章切不可再示于人,否则有杀身之祸。”
见庄严眼神带着些惊疑,又继续解释道:“想必你也听三弟讲过郑国建朝的那些往事,当年乔正天老将军负气出走时,曾带走先朝留下的藏宝图一张,郑帝一直念念不忘,从高祖皇帝到现在从未停止过寻找乔家后人的行动。然后,高祖皇帝没有想到的是,乔老将军与陆家先人关系密切,临走时曾留下藏宝线索,尽在此信之中。”
庄严暮地明白陆子澹话中之意,不由得惊呼道:“你的意思是我乃乔家之后?”
“乔家的传家信物该不会落到旁人手中。”陆子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庄严只觉得千头万绪,一时还真解不开,仔细想了想,仍是不清不楚。
“若我真是乔家之后,没理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啊。虽然父亲过世得早,但是总该跟母亲透露什么才对,我若是不明情况,拿着着戒指到处显摆,也太危险了。”庄严怎么也觉得要是母亲知道什么的话,不会不只让从飞带戒指,而不告诉她故事的真相。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陆子澹也不好妄下结论,只叮嘱她千万把戒指收好,不可再像今日一般随随便便就拿给旁人看。庄严想到自己身处郑国国境,四处都是皇室秘探,忽然有一种四面楚歌的悲凉之感,不由得有点后悔没有和从飞早点离去了。
忽然又想到一事,庄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小声说道:“子澹少爷又找出这封旧信,想必是为了信中藏宝图的秘密了。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心,真正的藏宝图就在我手上,子澹少爷于我有恩,若您真的对此有意,我赠你又如何?”
陆子澹脸上闪过失望神色,脸别到一边去,不再与庄严有目光接触。不知为何,庄严感觉自己从他最后的一瞥中看到了伤害,心里陡然跳了几下。“子澹少爷怎会是贪财之人,是流云唐突了。”真信实意地向他道歉,却看见他轻轻一声叹息,道:“你回去休息吧!”
待到庄严走到门口,他又在后面道:“今儿在梅园住一晚,明天再走吧。”那声音又低又沉,语气里仿佛带着哀求挽留,却是陆子澹从未有过的语调。
庄严陡地停步,方知他早已知道她今日来的目的。本来就是来辞行的,听到他这句话,心里有了些哀伤之意,呼吸竟也渐渐沉重起来。
第三十三回
十三
回房跟从飞说这事,他也唏嘘不已,虽然当初听说图章之事后心里有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庄家竟是郑国人,且还是开国元勋之后。不过从飞乃质朴之人,对钱财看得并不重,也不怂恿庄严去挖宝。且因为陆子澹于庄严有恩,所以连带着对他也十分尊敬,既然是他挽留住上一晚,从飞也不说多话。
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没在梅园住过,晚上睡得不大好,次日大早就起了,在花园里闲逛。瑞王府的花园里种满了月季,此时正是花开时节,花坛锦簇,好不繁盛。庄严一时没忍住,便摘了一大捧,喜滋滋地一转身,正对上李闻持微皱的眉眼。
没来得及把花藏在身后,被李闻持逮了个正着,庄严尴尬地朝他笑了笑,脸上神色十分不自然。
“怎么把花摘了,多可惜。”看不出这位爷还是个惜花的主儿。
庄严陪笑着辩解道:“王爷,须知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月季种在此处就是为了观赏,流云摘了它回去,插在屋里,日看夜看,也是观赏,且赏的时间更长,这不是正应了它们的职。再说,这园子里这么多花,旁人来看时,不一定能瞧见它们。过了几日,它们凋谢,连主人的眼都不曾入过,倒不如随我摘了去,这花儿说不定还奉我为知己。”
李闻持闻言愣住,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摇头道:“就你这么多歪理,我才说了一句,你倒是回了十句。子澹那淡漠沉静的性子,真不知怎么受得了你。”
这回轮到庄严赧然,正要开口挽回几句,却见一个侍卫急急忙忙地朝他们奔过来,脸上带了些慌乱。那侍卫径直走到李闻持前方三步方才停住,着急地说道:“王爷,方才梅园的下人来报告,说陆候爷去了西宁寺。”
李闻持脸上马上变色,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一甩袖子就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庄严见他这反应,心里忽地一紧,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手里的花枝散落一地,不顾礼仪地提起裙子跟在李闻持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李闻持忽然停步,转身拦住她。
庄严微微一怔,随即回道:“可是子澹少爷又发病了?他——”
“梅园的风大哥说流云姑娘就不必去了,反正你今儿要走的,以后不用再回梅园,也不用再管陆家人的死活。”旁边的侍卫偷偷打量了庄严一眼,好死不死地开口道,气得庄严睁大眼睛使劲瞪他。
李闻持闻言也略显惊讶,意外地看了她几眼,疑惑道:“我这些日子没见你,怎么突然要走?莫非跟子澹闹了别扭?他那么大度宽容的人,不会真的怪罪你。你且去好生跟他道个歉,他不会放在心上。”
庄严又气又急,分辩道:“王爷您误会了,流云怎会跟子澹少爷闹别扭,是流云的表哥找了来,所以才要出府。这事暂且不说,我们去西宁寺才是正经,子澹少爷到底是什么病,为何反反复复,这次竟然要出府诊治?”
李闻持的眼神突然凛冽,脸上表情宛如冰雪,朝她冷冷喝道:“不知好歹的丫头!”说罢竟转身就走,不再理她。庄严不知他为何突然变脸,见他语气忽然冷下来,只觉得一阵茫然。但此时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只加快了步子跟在他身后。
李闻持对她的态度忽然恶劣,见她步步紧随,冷哼一声,低声吩咐道:“拦住她!”
身后那侍卫马上应声伸手相拦。庄严身手灵活,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得手,使了个身法,竟窜到李闻持身前,忿忿然地瞪着他,道:“王爷您这是为何?”
李闻持眼睛里闪过淡淡的疑惑,眼神一动,右掌忽地朝她挥过来,卷起一阵风声。庄严的内力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这等简单的招式怎么可能难得住她,虽然素心师父吩咐过不可妄动真气,但仅靠灵活的身体轻轻一偏,那掌就落在了空处。
李闻持嘴角微勾,左腿忽地朝她扫去,动作快如闪电。庄严见招拆招,左脚后退,右脚踢向李闻持的脚踝。招式本无纰漏,却因素心师父吩咐而没有使上内力。但这一脚看来起势汹汹,李闻持也下意识地运起真气与之抵抗。
只是一瞬间,庄严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即一个趔趄,人就朝后面倒下去。眼看着后脑勺就要撞上地面,李闻持的脚又是一勾,手伸过来轻轻一拉,庄严整个人都倒在了他怀里。
看着李闻持脸上玩味探究的笑意,庄严隐隐觉得自己上了大当。果然,刚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就看见不远处一群脸色各异的女人。可不正是又气又怒的高王妃带着如彤和一大群丫鬟浩浩荡荡地开过来。
庄严心中叫糟,正待解释,李闻持却趁她分神之机从她身边滑过,几个跃步便出了花园。
“王妃,我早就说了这个丫头就是个狐媚子,先勾引谦少爷,然后又是陆候爷,现在连王爷都不放过,真是不要脸。”如彤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残酷笑意,咬牙切齿地在一旁煽风点火。高王妃果然被她挑拨得胸口起伏,眼中妒火正炽。
庄严虽然从未遇到过这种事,但也隐约猜出这位高王妃接下来可能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有些焦急地朝李闻持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管她信不信,低声解释道:“王妃误会了,流云与王爷只是切磋武艺,绝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具体情况,您问过王爷自会明白。流云还有要事,请恕先行告退。”
“好个大胆的奴才!”高王妃大怒,“不过是个下贱的丫头,别以为有王爷撑腰我就不敢动你。居然敢指使我去问王爷,再过些日子,是不是打算骑到我头上来了。今儿我要是不办了你,你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庄严实在没有时间跟这个妒火中烧的女人讲道理,皱眉摇了摇头,朝她躬身一拜,就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高王妃见她竟似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更加狂怒,朝如彤一使眼色,几个丫鬟便会意地将庄严团团围住。
高王妃得意地冷笑数声,“等毁了你这张妖魅的脸蛋,我看你以后还拿什么去勾引人!”
庄严没想到一向看起来端庄娴淑的高王妃变起脸来这么快,看着情形怕是要用强。不过庄严怎会怕她,重重一叹,十指芊芊朝那几个丫鬟拨弄了几下,便从包围圈里溜了出来。高王妃一见她突围,脸色一变,高声大叫道:“来人,快来人,将这小贱人给我拿下。”
庄严才奔了几步,果然又有好几个带刀侍卫冲进花园,挡住她的去路。以她现在的身后,要解决面前这些人不是难事,但问题是当初素心师父曾吩咐过身体痊愈之前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有性命之忧。只不知这身体痊愈指的是内伤痊愈还是功力全部恢复,若是后者,自己跟他们动手,不用真气绝对行不通,但就这么死,岂不是太冤了。
心念正转,当前那个侍卫忽地一声惨叫,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同时捧住右手哀嚎不已。庄严定睛一看,正是从飞赶到。
“表妹先走,这里有我。”他挡在庄严身前,将剑一挥,那几个侍卫脸上顿变。庄严清楚从飞的本事,这几个侍卫决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朝他点点头,放心地朝门外冲去。
第三十四回
十四
骑着从王府门口顺手牵来的黑马,迅速地赶到西宁寺,远远地就瞧见了李闻持停在寺门口的马,枣红的身子,连皮毛都是红色,似是绝无仅有的汗血宝马。庄严跟着把马系在台阶下的上马石上,自己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小沙弥出来开门,见庄严是个女子,便皱了皱眉头,道:“阿弥陀佛,请问女施主有何事?”
庄严忙道:“我来找人,陆子澹陆候爷可在寺中?”
小沙弥面带难色,犹豫道:“这个——,请问女施主是?”
“我是——”庄严话刚说出口,马上改口道:“我是陆候爷的朋友,刚从瑞王府赶来的,瑞王府也到了吧,我与他是熟识。”
小沙弥一听,态度马上改变,道:“原来是陆公子的朋友,请随小僧进寺。”
庄严一喜,忙跟着往里走。她仍不知道陆子澹病情到底如何,但见李闻持如此紧张,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若不是怕小沙弥怀疑赶她出寺,她早就拉着问个不停。穿过几进院落和一片柏树林,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幽静的小院子,种了些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松柏,显得格外肃穆。李闻持就站在厅堂里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他一抬头看见庄严,浓眉马上皱起来,脸上显出无奈的表情。
庄严低垂着脑袋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些恼意地问道:“子澹少爷怎么样了?”
李闻持瞟了她一眼,重重一哼,道:“怎么你也会担心他吗?”
庄严觉得很委屈,有些生气地望着他,恼道:“王爷这话实在奇怪,流云自认没有做过十恶不赦的坏事,不知您为何针对我。子澹少爷待流云亲厚,流云对他也不无感激,关心他的身体再正常不过,您为何要说这种话,好似流云都是在做作。”
李闻持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眼中锋芒几乎使庄严夺门而出,但终究还是挺住,坦荡地与他对视。“咳——”李闻持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这女子怎会如此迟钝!”说罢转过身去,寻了厅正中的太师椅坐下。
庄严被他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偏不敢开口问他,又不敢坐在他旁边,只得学了他方才一般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一双眼睛却不住地朝里屋瞟去。那屋房门紧闭,连窗子也关得严严的,丝毫看不清里头的布置,也不知陆子澹病情究竟如何了。
两人一直等到中午时分,仍不见有人出来,饶是李闻持也坐不住,忍不住起身在屋里徘徊。两人时不时对上眼,庄严立刻转身躲开他的目光,东张西望一番,坐下。屋里就剩李闻持一人晃悠。
小沙弥送了午饭过来,两人心念着陆子澹的病情,都没心情吃东西,只一杯接一杯地地喝着茶,到最后两人都灌了一肚子水。李闻持大大方方地让小沙弥引着去了茅房,就剩庄严一个人坐立不安地在厅里憋得难受。忍了一盏茶的工夫仍不见李闻持回来,她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满寺院地到处寻。
在院门处碰见了李闻持,隐约见他身后不远处有排小房子,估计就是自己要找的地儿了。来不及跟他打声招呼,庄严就红着脸擦着他的衣服往里冲去。待得解决完毕回到厅堂坐下,总觉得李闻持戏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过,端正了坐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终是受不了身上上刺目的光,忽地掉过头朝李闻持睁眼一瞪,四目相对,促狭的笑意便由眼入了心。
电光火石间,门开了,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和尚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件黄褐色的破旧僧袍,好像很久没有洗过似的,一片油一片泥,袖口和下摆破了好几处,碎布搭下来,一条一条的。脚上穿着双草鞋,上面竟是黄泥,脚趾头全成了黑色,散发出臭烘烘的气味。
庄严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会是方才一直在房里为陆子澹诊治的大夫,犹豫间李闻持已经满面焦急地迎了上去,问道:“劳烦慧济大师,不知子澹病情如何?”
那叫做慧济的肥和尚眼皮挑了下,朝李闻持瞟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以往都是入秋才发病,怎么这回来这么早。我早叮嘱过,不要让他劳心劳力,这孩子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心力交瘁,更容易发病。照这样下去,还等不到二十五岁就……”
慧济和尚见李闻持神色大变,终于停了嘴,再朝后瞄到庄严,脸皮像缩了水的秋茄子皱起来,眼睛瞪成浑圆,凶巴巴地盯着庄严,道:“这小丫头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儿是和尚庙,不是尼姑庵,你走错地方了吧。”
庄严被他弄得好笑,偏偏心里又担心陆子澹的身体,不便与他争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正准备跟着李闻持进屋,却不料被一双肥腻的大手挡住。正是慧济和尚!
“你待怎地?”就是泥人也有性子,更何况现在心急如焚的庄严。
“小女娃怎么进来的?赶紧出去,和尚庙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在这里。”慧济和尚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她朝外赶。庄严被他撞了几下,虽然没发火,但也恼了。脚上一滑,十指切向肥和尚脉门,动作快如闪电,着实让肥和尚吃了一惊。
待到慧济和尚反应过来,庄严已经窜进了屋里。“你这个小女娃儿到底是谁家的,快报上名来,我要代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
“老和尚你吵什么吵,屋里住着病人,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院子里穿过来,一眨眼已经窜进了屋。慧济和尚正眼一看,是个黑衣黑裤的年青人,壮壮实实的个子,长着张娃娃脸,看起来挺惹人喜欢的样子,就是嘴巴不饶人。正是从飞跟着过来了。
“小伙子怎么说话的,目无尊长。”慧济和尚气得吹胡子瞪眼,伸手就朝从飞拍过来。从飞怎会怕他,脚尖一点,身子就飘了出去,和尚紧随其后,两人在院子里过起招来。
庄严一进屋就看见一张宽大的木榻,陆子澹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上面,榻前是眉头紧锁的李闻持,身边立着一言不发的风雷电。他们瞥见庄严进屋,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责备,有些恼怒,更多的是无奈。
轻轻地踱到榻前,可以看清陆子澹憔悴的模样。不到一天的工夫,整个人像是到地狱走过一遭,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原本就不丰盈的脸颊更显瘦削,眉宇间尽是劫难后残余的苦楚。可是无论如何,他的脸上总还是带着笑,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些,正对上庄严关切的眉眼,于是,笑意又涌上了眼,脸上忽然焕发了光彩。
风雷电见陆子澹精神顿时好转,连带着对庄严也客气了许多,轻咳了两声,都把脸转到了一边。李闻持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眼,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容。“风雷电虽然跟了子澹这么多年,但终究是男子,难免有些地方想不周全。流云你是子澹的亲从,这几天就留在寺里好好照顾他,可好?”
庄严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李闻持与风雷电同时松了一口气,陆子澹的眼神更显柔和,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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