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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飞刀之南柯[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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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很少见哥哥真的开心,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二十余年来总是参杂着温柔与孤独的忧郁。
但李寻欢没办法否认,正如林诗音说的那般,哥哥和南柯在一起时的笑,才是真正的笑容,这时的开心,才是出自灵魂的幸福。
浅白的小花随风飘散,落英缤纷。
暖暖的阳光洒在李思暮纤长的睫毛上,有着金色的柔美光晕。
只这么一瞬,李寻欢那刚刚开始明晰的心情,便又那般万劫不复的坠入迷雾。
他有几分难过,几分怅然,几分欣慰。
又有几分空虚无措。
“哥哥。。。”南柯忽然侧头,发现了他的存在,轻声叫道。
李寻欢顷刻冷静下情绪,走进院子径直问:“你怎么能一声不响的就离开?”
南柯早已准备好了应对,很从容的背着手笑道:“我说过,我不想永远寄人篱下,现在我有了生活能力,自然就不能依靠别人,再说我也并没有离你很远啊,你有空闲的话。。。还是可以来看看我。”
李寻欢很讲理,此刻却不想和她讲理。
但有些怒意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思暮打断道:“寻欢,你要尊重南柯的选择。”
李寻欢冷着脸沉默。
南柯笑了笑,说:“我刚煮了早饭,如果没吃,就和我一起吃吧。”
说完她就跑进了小屋,清洗那些刚买的碗筷。
李思暮用力扶住弟弟的肩膀,严肃道:“你不要任性,南柯在我们家是不会快乐的,以后多用心关怀他,比什么废话都有意义。”
李寻欢接着沉默了一阵,最后才说:“我走了。”
话毕便把圣旨扔到哥哥手里,转身离去。
南柯拿着碗从屋子里出来,担忧的问道:“他还是生气吗?”
李思暮微笑:“以寻欢的个性,他很快就会理解你的,不要担心。”
南柯点头,脸庞上酒窝小小的很温暖。
南柯自以为她活得这十三四年,已经见到太多自己本不该见的东西。
比如李园,又比如现在眼前的宫殿。
她很惊愕的站在一位公公身边,仰头看向那实在漫长高耸的白色理石台阶,和那上面气势恢宏的大殿,真的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宏伟的建筑。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像自己这样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竟然会受到皇上的召见。
这当然是因为李寻欢。
正在呆滞之时,她听得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南柯!”
蓦然回首,才见姗姗来迟的李寻欢。
他今日穿戴的格外精致,但依旧白衣飘飘。
南柯盯着李寻欢已无怒意的美丽双眸,终于安心的笑了笑:“哥哥。”
李寻欢走到她身边,扶住南柯的肩膀问:“你自己生活的还习惯么?”
南柯点点头。
李寻欢说:“这我就放心了,走吧。”
话毕便带着她随同公公们向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南柯的面色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哥哥,为什么皇上会召见我呢,他怎么会知道我?”
东厂西厂的设立,就是要让皇帝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秘密。
李寻欢没有做解释,只是笑:“有我在身边,你怕什么?”
南柯道:“我不怕。”
李寻欢弯弯嘴角。
但他所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与皇帝的际遇,其实只是小小的巧合。
“拜见皇上!”
南柯跪在偌大的花园中,紧张的心急促乱跳。
她还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而且面前不远处正是大明朝的天子,若不紧张反倒怪了。
倒是朱见深很平静,轻声说道:“平身吧。”
南柯不敢动,最后竟被李寻欢拉了起来。
朱见深于殿试上已经见过他,亲切地笑道:“相隔几日,李探花真叫朕好生惦念,你那个爹心高气傲,恐怕也未给你好脸色吧?”
李寻欢不卑不亢,回答说:“有劳皇上费心。”
南柯听着他们讲话,才平复下心情,偷偷的看了一眼皇上,而后才发现他年轻的很,英挺而具带威严的脸庞神采奕奕。
朱见深又笑:“李探花可知,朕为何不给你状元之名?”
李寻欢回答道:“皇上选的是治国平天下的栋梁,恐怕臣离皇上的期待还有些距离。”
朱见深笑而不语。
南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大眼睛很是迷茫。
朱见深问:“小姑娘,你有什么话相对朕说?”
“皇上。。。”南柯压抑不住好奇之心:“您怎么会想要见我呢?”
朱见深笑着摇摇头:“不是朕要见你,而是你该见见朕了,否则那一口一个老人家,朕怎么受的了?”
南柯惊讶的睁大眼睛,而后又红了脸:“原来,原来那日您也在酒楼里。”
而后她又感到害怕:如果一时冲动之下说出大逆不道的话,那李园不是要大祸临头了吗?
他们正在交谈之际,一个太监忽然喊道:“万娘娘到。”
话音刚落。
花园那灿烂的一角就出现了抹淡红的身影,但令南柯吃惊的是,这位娘娘不仅姿色平庸,而且比皇上大了十几二十岁的模样,实在令人吃惊。
万妃款款来到皇帝面前,行了礼,才看向李寻欢道:“这位就是今年的小李探花吗?果然是少年英才。”
李寻欢抱手:“多谢娘娘称赞。”
朱见深道:“万妃有一幅寻欢的落梅图,甚为喜爱,闻说他要前来,特地要设宴款待你们。”
李寻欢连上的表情依旧不多,只是恭敬答道:“谢皇上,谢娘娘。”
皇家的饭,无论美味与否,吃起来总是如鲠在喉。
等到南柯勉强填饱了肚子,天色已经渐渐黑了。
这御花园里百花争芳,趁着暮色霞光,倒也有几分壮丽的美感。
她正在走神之际,朱见深又发了话:“今日时候不早了,以后有时间朕在与探花相聚。”
李寻欢立刻起身:“是臣讨饶已久,承蒙圣恩。”
朱见深笑笑:“能与李探花这样的性情忠臣聊天喝酒,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在这寒暄之际,南柯已经默默地起身站到了李寻欢身边。
不料朱见深又道:“朕还有些话想与这小姑娘说,事后朕会派人送她回去。”
闻言李寻欢眼底闪过一丝怀疑,竟然没回答。
万贵妃弯起嘴角:“皇上答应你了,你还不放心吗?”
李寻欢看着南柯充满安慰的眼神,隔了好半天才低头道:“臣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大家对暮暮这位病美男都很有爱。。。其实原著里有爱的人物有很多,比如阿飞,比如荆无命(=O=好吧,是我品味有些奇特)。。。总之偶都要本着“一个也不放过”的原则写起,故事刚刚开始,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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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没什么人看,但还是要坚持更新一点滴。
PS:今天看到王菲,我感动的圆满了
48—51章
偌大的宫殿在夜色中,已被烛火照的通明。
南柯手足无措的跟着皇帝来到这里,却丝毫猜不出他的心思。
可朱见深却显得很愉快,忽然转身问道:“你今年几岁?”
南柯回答:“十四了。”
朱见深点点头:“朕比你年长八岁,看你小小年纪,却很不一般。”
南柯疑惑,言语之间也没什么礼数:“哪里不一般?”
朱见深笑:“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竟然劝得李寻欢那种性格的人,难道还不一般么?”
南柯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也没敢再吭声。
谁知朱见深又问:“你喜欢他?”
惊得南柯瞠目结舌。
朱见深微笑,转了话题:“你是否觉得,万妃比朕大的太多?”
南柯诚实的点头。
朱见深问:“那你可知,为何朕只专宠她一人?”
南柯茫然的回答:“万娘娘是个好人?”
朱见深晚期眸子说:“她的确是个好人。”
说完,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眼神悲哀:“朕命途坎坷,五岁便被立为太子,在宫中孤苦无依,受尽白眼。”
堂堂的一国之君,竟忽然说起如此的丧气话,直让南柯吃惊。
朱见深接着道:“而那时,万妃还是个宫女,这皇宫之内,只有她肯陪着朕,关心朕,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朕,你说她是不是个好人?”
南柯猛点头。
朱见深叹息:“对于这样的人,我们的感情就不会只有喜欢和不喜欢那般简单,说是命运相连也不为过吧。我知道你小的时候被李寻欢就过性命,又是被李园养大,受恩深重,你对他,也不仅仅是倾心那么浅薄。”
听到皇上的话,南柯紧张的握住衣角,声音清晰的回答:“如果李大哥要我死,我决不会多活一刻,如果他要我好好活着,我就无论如何也会好好活着。”
朱见深笑了笑,那过早被权利弄得冰冷的气质蓦然间有些柔软露出。
他问道:“朕能认得你这么个小姑娘,也算有缘,今日便赐婚于你们可好?”
此话吓得南柯立刻跪在地上喊:“皇上,万万不可!”
朱见深问:“为何?”
南柯着急地说:“李大哥和林诗音小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见深反问:“深,能有你这般深?”
南柯回答:“感情与感情,不能相比。”
朱见深轻轻叹息:“一往情深深几许啊。。。罢了,你先退下吧,朕自有打算。”
南柯也不敢多言,只好站起身来,犹豫的出了殿门。
带到宫中的轿子把南柯送回她的小院,夜已经很深了。
南柯对太监们千恩万谢,直到目送走众人,她才疲惫回身开门。
没想到打开门,院落内,月光下,却站着一人。
那颀长笔直,英姿飒爽的身姿,还会有谁?
南柯惊喜:“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寻欢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我想看着你平安回来。”
南柯笑着走上前:“你不要想太多,皇上很和善,只是随便问了我一些话而已,他知道你救过我,对你十分欣赏。”
这些话李寻欢并不关心,他忽然便拉住了南柯的胳膊。
只要再多使半分力气,就是温暖的拥抱。
可是他没有,李寻欢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南柯微笑:“哥哥,我在宫里都没有吃饱,你也是吧,我请你喝就好不好?”
李寻欢不回答。
南柯却大方的拽着他的衣服笑道:“走啦,你真是越来越爱发呆。”
人生的境遇如同塞翁失马,福祸相倚。
照理说李寻欢科举中的是探花,应该去外地上任为官。
但因为宪宗的赏识,他竟随状元一起进入了翰林院。
舍不得儿子离京的李夫人闻讯自是高兴。
可在思想更为复杂的父兄看来,却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但官场如战场,这是李寻欢无论如何迟早都要面对的事情。
前十八年的世家公子生活,他再怎么寂寞,却也不会受太多委屈与压力。
然而今后,那些明枪暗箭日夜操劳,就再没人能为他挡住了。
虽然只是一些基础的文书工作,但三日下来,李寻欢却比当初学武时更加疲惫。
他在翰林院,似乎永远得微笑,低首,谦恭有礼。
即便并未有什么好笑的事,甚至于很多官员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李寻欢为的并不是自己,他的身后,是他的家庭。
这样当然不会快乐。
这日傍晚归家,李寻欢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从前他总会和李园的每一个遇见的人打招呼,可这次却变得沉默不语,脸色还带着些可怕的烦闷。
几乎是一路走回空荡无人的冷香小筑,李寻欢进屋便躺在床上睡了,连饭都没有胃口吃。
没有点灯,周身彻底黑暗。
昏沉中不知过了多久,李寻欢忽听得异动,猛然起身,才看清来者。
林诗音被他惊到,端着托盘愣了愣:“表哥,你没有睡着吗?”
李寻欢平静下来,揉了揉太阳穴:“睡了一会儿。”
林诗音帮他点亮了灯,而后温柔微笑:“听说你没吃东西,我特地给你煮了些汤,是白天太累了吗?”
李寻欢的面色有些苍白:“我只是心情不好。”
林诗音端庄的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清澈的眼眸里充满担忧:“是不是。。。你看到官场那些腐败无能,萌生了退意?”
李寻欢没回答。
林诗音握住他的手说:“我知道你的性格容不得这些,可这也是现实,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其实你只要洁身自好就够了。”
李寻欢轻声道:“我每日坐在那里处理无关紧要的文书,与每位前辈说着无关紧要的虚词,感觉太空虚,犹如自己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林诗音欲言又止,她的表情并不是试图理解,而是想要劝谏。
或许她并不是不懂,只是太想改变这个男人罢了。
李寻欢自会察言观色,他的心中忽然间便有些失望,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些事情,是该跟朋友去说的。
然而这份无言的失望,也隐秘的刺痛了林诗音骄傲的心。
离开李园的南柯,只是靠着做一些手工活来维持生计,虽然所得资材微薄,好在她生的朴素,日子过得倒也愉快。
闲暇时在院子里面读书练剑,远远强过了当初那半个丫鬟的无尽琐事。
自由的味道是美好的。
似乎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孤单。
“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
伴着傍晚阳光余辉的,是小院里朗朗的朗读声。
南柯也不急着吃饭,捧起书卷便忘了时间。
可正在兴致愉悦之时,总是鸦雀无声的院外却传来脚步声,随后便有人敲响了门。
南柯侧头问道:“谁呀。”
一句温和磁性的回答传来:“是我。”
南柯听到后立刻高兴的冲过去迎接道:“大少爷,你怎么来了?”
李思暮微笑:“不是说好了么,不要再这样叫我。”
南柯不好意思的眨眨眼。
李思暮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她说:“我让人给你备至了几件衣服,还有些点心你可以尝尝。”
这份关心难能可贵,小南柯却不太领情:“你来看我,就不要带东西嘛,我可以自力更生的。”
李思暮把衣物和食品塞到她怀里:“我知道,只是点心意罢了。”
南柯勉强收下,抬头细看,才发觉大少爷的脸色难看的很。
她担忧的问:“你。。。你好憔悴的样子,是不是病又复发了?”
李思暮摆摆手,咳嗽了几声:“没有关系,可能这几日太忙导致乏力罢了,寻欢刚刚到翰林,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我抽空多跑了几次。”
南柯见他清秀的脸已经白的像纸,不禁难过的想哭:“为什么你总是关心我们,却不关心你自己,你看你。。。”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李思暮竟然微晃了晃,猛地倒在了地上!
满室都是药汤的苦气,南柯搅着衣服的小角,看向大夫皱眉不语。
御医张大人很仔细的为李思暮检查了身体,把好脉象,而后才微微叹息,准备再开个药方。
闻讯赶来的李寻欢催问:“我哥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忽然晕倒?”
张大夫说:“晕倒是因为身体本来就弱,加上疲劳过度,这倒好调养,可李大人的旧疾却是已病入骨髓啊,想根治是不可能的了。”
李寻欢顿时满脸痛苦,沉默好久才问:“那我哥他。。。”
张大夫道:“恕我直言,他这样的身体,恐怕很难熬得过今年冬天了。”
闻言南柯不禁惊叫:“什么?!”
李思暮的病并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他自幼体弱多疾,但他总是利落挺拔,笑容温暖,很难让人觉得他会。。。
失去生命。
南柯感觉自己有些晕眩,脑海间忽然闪过了很多回忆,心痛难忍。
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更加不敢去看李寻欢的眼睛。
正在此时,始终没有开口的林诗音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道:“南柯,我们不要再这里添乱了。”
南柯知道李寻欢必然没有任何其他心情,也不敢打扰,便点点头跟着林诗音出了门。
不知何时,院落里的春花已经开始凋谢了。
晚风轻轻掠过,便是满地落英。
林诗音站在花坛旁边,呆呆的瞅着那些憔悴而美丽的花朵,忽然间便落下泪来。
南柯难过的安慰道:“林小姐,你不要哭,大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的。。。”
林诗音摇摇头:“其实思暮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体,他早知道会如此,所以才。。。”
南柯疑惑。
林诗音流着泪说:“所以才那么喜欢你,却从来不对你说,他知道自己会走得很早,自觉地配不上你,除了一直默默地关心你,什么都不肯讲,什么都不肯做。”
听到这席话,南柯完全不能回答。
其实并不意外,但谁能想到,秘密被道出之时,竟然已经要生死别离。
林诗音摇摇头:“可他不说,难道不是不能瞑目的遗憾吗?”
南柯的眼睛湿了,她低下头,在这份深沉的感情面前,忽然发觉了自己的渺小与浅薄。
林诗音拿着手绢擦掉泪水,勉强笑了笑:“我早问过你,可惜你没有这份意,我又多说这些做什么呢?”
不了南柯却忽然满脸坚定的抬头:“我会回来照顾他的,我会把他的病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也会一直陪着他,直到。。。直到。。。”
眼泪哽咽得她再也说不下去。
林诗音心疼的转过身去,似乎再不忍心看这残忍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李寻欢身上真是不带HE因子。。。
52—55章
夜在死寂中慢慢的燃烧着它仅剩的温度。
南柯坐在床边走神,眼前李思暮沉睡的脸在黯淡的烛火中显得有些模糊。
她想起母亲临终的那些日子,自己也是这样半声不响的熬过来的。
因为人生之苦,沉重到根本无需言语。
生也是苦,死也是苦。
那些怨憎会,爱别离尚有转机之时,而阴阳永隔却再也不是我们力量所及的事情。
南柯缓慢的伸出手,握住了李思暮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
大约听了林诗音的话,会很容易为这样一个人心痛。
李思暮苍白安静的影子,在回忆中渐行渐近。
“南柯。。。”
忽然间轻声的呼唤,缓解了室内的宁静。
李思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眸,面色惨白不堪:“你怎么在这。。。我怎么了。。。”
南柯愣了片刻,而后浅浅的笑:“你这几天太累了,所以才会晕倒,我不放心就来陪着你。”
李思暮也微笑,努力起身道:“没关系,时候大约已经不早了,你要注意休息。”
南柯把他按回去,瞪着明亮的眼睛说:“需要休息的人是你,你真的太不会照顾自己了,我决定还是回来盯着你吃饭睡觉,不然再晕几次,真的要把人吓死。”
李思暮什么都明白——人自己的身体又如何会自己不了解,但他仍旧表情平静:“照顾我的人很多,你应该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南柯不容商量:“现在我就喜欢回李园来,你躺好,我去厨房给你端汤。”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其实南柯只是怕自己太失控太激动。
她还年轻,似乎不管李思暮如何态度,都不能使她对死亡稍微从容半分。
自从那晚南柯便真的搬了回来。
不同的是她不再回冷香小筑,而是住到大少爷隔壁,对他的饮食起居费心不已。
李尚书与夫人得知来龙去脉,在悲痛的同时,对南柯又是感激的,他们当然不会横加阻止。
所以似乎整个李园只有一个人,显得有些古怪。
因为身体的关系,李思暮暂时离职,每日居家养病却也不见起色,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榻上度过。
南柯本不会煮饭,为了他也很快学起一切补汤,在厨房熬好了便会颠颠的端来。
这天她又做了润肺的莲子百合,给李思暮送到床前笑道:“大少爷,听说你不喜欢吃油腥,这个汤很清淡,只有点甜味,你尝尝。”
李思暮正靠在那走神,闻言看着南柯笑了笑:“你不用忙了,我吃什么会有厨师做。”
南柯坐在旁边,拿勺子舀起些吹温,送到他嘴边说:“你尝尝呀,我做的味道也很好。”
李思暮说:“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我是不想你太累。”
南柯道:“那我已经煮好了,你若不喝,我不是白白受累吗?”
被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弄得有些无奈,李思暮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把那勺汤咽了下去。
南柯顿时高兴,接着又想喂他。
但李思暮却拿过碗道:“这些事我还是能做的。”
南柯弯起嘴角,专心的看着他进食。
正在此刻,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推开。
李寻欢一袭白衣,大步迈进看着他们不说话,只是把几包药放在桌上。
南柯起身问:“哥哥,这是什么?”
李寻欢道:“我找人新开的方子,添了些珍贵药剂,相信会起些作用。”
回答完他就走到床前问:“哥,你好一些了吗?”
李思暮的脸没有半点精神,但微笑还是平添神采:“嗯,不要太记挂,要多关心一下翰林院的事务,正事要紧。”
李寻欢真诚的说:“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事。”
李思暮仍旧弯着眼眸:“寻欢,难道还要我劝你面对现实吗?”
李寻欢看了哥哥只片刻,便突兀起身:“我还有些琐事,待我晚上再看来看你。”
李思暮微笑:“嗯。”
见状李寻欢便转身离开。
李思暮看着,很快便对南柯道:“我想自己静一下好吗?”
南柯点头,迟疑的走出了门。
谁知道还未离卧室多远,就忽然被人粗鲁的按住了肩膀。
所及之处隐隐作痛。
“你干什么,这么大力气?!”
南柯见是李寻欢,连忙吃痛的叫道。
李寻欢眼神冰冷而犀利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回去?”
南柯说:“我想照顾一下大少爷。”
李寻欢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回我那里,你白天一样可以来看他。”
南柯没说话。
李寻欢像是了然了什么,面上又平添了丝愤怒。
南柯忽然忍不住的大声道:“我已经长大了,我住在你那里,林小姐会难过你懂不懂?!你既然喜欢她,就要让她快乐。”
话音落地,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李寻欢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无话可说。
南柯平复下心情,淡笑:“我明白,你舍不得失去任何一样东西,但我离你远或者近都不代表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刚才那种冲动似乎刹那之间消失无踪,李寻欢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淡笑:“朋友。。。”
南柯坚定的回答:“当然,没有秘密也没有保留的朋友。”
李寻欢又是沉默。
南柯淡淡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秘密与保留,大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又或许,就连他们自己剩下的也只有迷茫。
灿然的红色蔷薇几乎覆盖了满墙绿叶,让这微热的夏日傍晚显出了丝清凉。
李思暮吃过药后精神许多,便趁着日落之前出来坐坐。
他本就很文弱,现在更显得单薄。
那衣衫掩不住消瘦的脊背,仿佛很难支撑的起那沉重的生命。
南柯在旁边看得心酸,苦苦的想了许久才假装高兴的说:“大少爷,这个花开得真热烈。”
李思暮静静的看着,轻声道:“被夕阳照到,红的像血。”
他说完,那柔嫩的花瓣顿时就变得有些诡异与凄凉。
南柯干笑:“不会啊,挺好看的。”
李思暮忽然侧头:“你为什么回来照顾我?”
南柯答不出。
李思暮笑容浅淡:“不要觉得我很可怜,生死之事,又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南柯赶忙道:“我不是可怜你。”
李思暮又看向花,表情平静的过分。
南柯倔强的说:“我真的不是在可怜你,从前我离你太遥远,可是忽然知道你要承担这样的坎坷,我的心又很痛,想起从前你的那些笑容,我就很很想哭,我不愿意失去你,我也舍不得失去你。。。这叫做可怜吗?”
听到这席话,李思暮的眼底忽然有些了璀璨的神采,可是片刻之后,又转为更浓的悲哀。
他起身说:“我有些累了,要去休息。”
说完便慢慢的回了寝室。
南柯呆立原地,有些诧异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又有些吃惊,原来自己竟是这样想的。
她的目光落在一朵蔷薇花上,凝视着它那在风中摇曳的红。
很多往事涌上心头,不禁闭目蹙眉。
剧烈的咳声令人心惊。
李寻欢坐在床前痛苦的看着兄长,却无能为力。
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不是个无能为力的弱者。
李思暮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虚弱的靠在床上笑道:“没事儿,我习惯了。”
李寻欢侧头不忍再看,轻声说:“哥,你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的。”
“我的事情,我自己明白。”李思暮平静回答:“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情。”
李寻欢问:“什么?”
李思暮回答道:“把南柯带走。”
李寻欢不语。
李思暮轻笑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以为我会开心么?其实我一点也不开心,反倒很痛苦。。。人生七苦我足足占了五样,真是可叹。”
生,病,死,爱别离,求不得。
原来,这几个字,就是他短短的一生。
李寻欢失神的回答:“可是南柯,又怎么会听别人的决定呢?”
李思暮道:“你说她会听的。”
李寻欢苦笑:“你以为我没说过吗?”
李思暮看着他。
李寻欢又接着反问:“你以为她真的只是因为怜悯和内疚吗?”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
李寻欢终于笑:“南柯只会因为她愿意才会做,其他什么都不会起作用,看来这点,你不如我了解她。”
李思暮没有说话,他没来由的紧张,又没来由的迷茫。
李寻欢有许多情绪只能关在心房,他无奈浅笑,拍了拍李思暮的手背道:“与其这样拒绝,还不如试着对她好一点,也对自己好一点。”
李思暮摇头。
李寻欢又说:“其实南柯值得,你。。。也值得。”
值得爱,也值得被爱。
56—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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