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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飞刀之南柯[壹]-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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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诗音挡住南柯,声音微微颤抖:“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要对他做什么?”
  蓝蝎子道:“抓住这小姑娘,李寻欢才能束手就擒!”
  林诗音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放弃拯救南柯的事,不觉有些愧疚,她也明白李寻欢就是从那时起改变了态度,于是心里更是酸涩。
  在这愧疚与酸涩中间,林诗音恍然生出些坚定,皱眉说:“你若想碰她,先杀了我吧。”
  蓝蝎子往前走了一步笑道:“你以为我不敢?”
  话毕便猛然挥出蝎尾,朝林诗音毫不留情的袭去!
  林诗音慌张躲避开,翻身跃上八仙桌,又用剑身挡住蝎尾的再次攻击。
  但蓝蝎子杀人无数,经验丰富,她在迅速的过招之时,瞬间便看到林诗音的破绽,忽的抬腿踢中她的膝盖,让林诗音狼狈的摔了下来,又狠狠地踩了上去,而后才哼道:“你还不滚?”
  林诗音疼的直晕,她哪里受过如此羞辱,咬牙闭目说:“你要杀便杀,哪里那么多废话?!”
  蓝蝎子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不料她刚笑道一般,忽然面部僵硬住,呆了半晌之后一下子便倒在地上。
  林诗音瞪大杏眸,看向已经闭目的敌人,又看了看床上半睁着眼镜不堪一击的南柯,惊得说不出话来。
  南柯垂下手,连嘴唇都没有半点颜色。
  刚才的暗器已经花掉了她所有的内力与精神。
  林诗音顾不得自己的轻伤,扑过去道:“阿柯,你坚持住,我去给你找大夫。”
  南柯气若游丝,费力的说:“小姐。。。谢谢你。。。我对不起你。”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便已经说出了她对林诗音的复杂情感,而后话毕,南柯又陷入了可怕的昏迷。
  林诗音难过的掉下眼泪。
  正在此时,李寻欢忽然间便出现了。
  他走进门看着昏过去的蓝蝎子,又看看林诗音,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诗音擦着眼角说:“你离开以后,这个女人忽然不知从何处闯了进来要带走南柯,我武功不及她,正要被制住时南柯竟然醒过来,用暗器击中了她,可能是用力太大,她也晕了过去。”
  李寻欢蹲下去看了看蓝蝎子,发觉她是被王怜花曾给南柯的毒针迷倒,不禁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味道:这几次能够救她的,竟然都是那个人。
  但他转而便站起身来走到南柯的床边,检查了脉象而后道:“你去休息吧,顺便叫人把她关起来。”
  林诗音问:“阿柯没事吗?”
  李寻欢摇了摇头,不知真假的回答:“她太累了。”
  林诗音这才慢慢地走了出去,留下句话:“表哥,这样下去李园会越来越危险的,你要想想办法。”
  李寻欢静坐在床边,何尝没有费神。
  但江湖之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来报复打击。
  能治住江湖人的,大约也只有江湖人。
  
  
  
  三日之后,比皇上的金丝甲下落更为吸引人的传闻在京城蔓延了开来:那文物双全的效力探花,竟然大开宅门,广食宾客。
  一时间不仅京城之中武艺高强的人跃跃欲试,中原各地也都兴起这个消息。
  首则李寻欢的飞刀已经是后来居上,学武者自然想要一睹风采,二来很多高手也厌倦了漂泊贫瘠的生活,渴望得到官家的赏识,所以应征者必然不少。
  但凡路过李园,便能看到它门里门外难得的热闹景象,让小李探花的名声一如战国诸位贵公子,顷刻大噪。
  
  而南柯再次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她其间服下好些调理气血的汤药,感觉已经稳定了许多,但是由于内伤过重,恐怕还要休息许多时候。
  因为身体依旧虚弱的关系,南柯并没有出门去,可仍能感觉到李园似乎变得热闹了许多,就连极关心她的李寻欢,也会时不时的离开。
  正巧这天林诗音又来探望,南柯躺在那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到底怎么了,哥哥在做什么。”
  林诗音给她刚煮出来的参汤,回答道:“表哥传出消息要广交天下豪杰,有很多高手前来拜访,自然要好好款待。”
  南柯感觉奇怪:“为什么?”
  林诗音道:“表哥从前就与人结仇,现在更是遭人记恨,这李园若无人看守,迟早会有灭顶之灾。”
  南柯想了想,淡淡的说:“他自己愿意就好吧。”
  林诗音给南柯舀了勺汤递到嘴边:“表哥本来就喜欢交朋友的。”
  这举动吓的南柯立即挣扎着起身:“小姐,我自己来。”
  说着就抢过碗去。
  林诗音苦笑:“现在你不该叫我姐姐了。”
  南柯摇头,却没有吭声。
  林诗音又说:“前天沈大侠和朱姑娘离开京城了。”
  南柯问:“去了哪里?”
  林诗音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这样的神仙眷侣,必然是四海为家的。”
  南柯沉默了会儿又问:“王怜花呢?”
  林诗音回答:“我也不知道。”
  南柯低头喝了几口汤,感觉倦了,又放下碗呆呆的靠在床边,像是在积蓄勇气,过了好半天才抬头说:“小姐,你若生我的气就说出来好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抢走了你的幸福。。。”
  说道这个林诗音有些动容,轻轻的回答:“我不恨你,这是我和表哥的事情。”
  南柯咬住了苍白的嘴唇。
  林诗音又露出了微微的期待:“你会和他成亲么?”
  南柯迷茫的愣了愣,答不出来。
  林诗音如同看到了渺茫的希望,忽然睁大双眼,转而又生出些坚定的决心。
  一个决定等待的女人,往往会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
  然而南柯没有看到。
  或者说她看到了又能怎样呢?
  
  
  
  比起李寻欢的风光,进来胡云冀的日子却不太好过,自皇上转而把追查黄金甲的任务交给他后,可谓是毫无进展,而眼看期限已到,恐怕好端端的立功机会就会变成引发皇上震怒的灾难,所以这位刑部新秀自是愁眉不展。
  谁知正已失去斗志之时,他的府邸却来了个意外的客人——自称李园家奴的男子。
  胡云冀大感惊奇,走到客厅一看,果然是穿着干净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禁奇怪的问道:“你说要有消息告诉我,是什么?”
  那男人朝四周看了看,挤眉弄眼。
  胡云冀顿时会意,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随着那些仆人离去,男人在悄声说:“小得叫逢顺,在李园做工五年了,今日来叨扰大人,实在是有不能不说的大事啊。”
  胡云冀皱眉:“难道李兄有什么麻烦?”
  逢顺面露鄙夷道:“他能有什么麻烦,他现在乐得很呢,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宫里丢失的金丝甲藏在李园东厢,正是李寻欢自盗出去的。”
  胡云冀根本不信他说的话:“那宝物是李兄献给皇上的,又怎么可能偷走。”
  逢顺道:“李寻欢表面上安心做官,其实私底下和江湖匪类勾结不清,他好武已不是什么秘密了,金丝甲刀枪不入,李寻欢岂能不起贪心,他这么做就是知道不会有人怀疑他,就想靠这宝物称霸武林呢,最近李寻欢猖狂极了,竟然锣鼓喧天的欢迎起那些流盗来,大人您还不明白么?”
  胡云冀听的将信将疑:“你有什么证据?”
  逢顺狡黠的笑道:“小人敢来高密,就敢陪您去搜,只是搜到了金丝甲,您可别亏待了小的,若是从李园逃出时露了马脚,小人早就横尸街头了。”
  胡云冀本来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但是现在心里却又悄悄一动:李寻欢与武林人士的闹剧的确不寻常,而且他自小就杀人夺命,可不是文弱书生那么简单,这个逢顺都敢出门作证搜查,还能有假?大不了搜不到时再把责任退回去便是,也好过灰溜溜的进宫挨骂。
  琢磨完,胡云冀笑道:“好,你随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被HX的事弄得头大,忙着改文去了,更新较少,见谅。




137—140章

  
  
  正值晌午,李园又在庭院前大摆筵席,这来的都是江湖豪客,自然不怕冬寒,一个个举杯畅饮,把平日风雅至极的梅林染上了江湖的豪气与喧嚣。
  李寻欢自是有心收门客,一边礼貌敬酒,一边细细打量仔细品评,正在此时,忽然又两队锦衣卫粗鲁蛮横的闯了进来,把阻止的仆人狠狠推倒在地。
  从大哥死后,李寻欢收敛了许多,平时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此刻见状也不近怒火中烧,大步上前皱眉道:“你们干什么?!”
  一声朗笑从队伍后面传出,而后打扮讲究的胡云冀走上来道:“李兄,打扰了。”
  李寻欢与他交情浅淡,虽从前共商过弹劾汪直的奏折,但不久失败,感觉此人不足以共事,便也没再继续来往,他此时愣了愣,而后淡淡的问:“胡大人有何指教。”
  胡云冀大方的与满园的刀客剑士举手招呼:“各位,实在抱歉了,在下接到线报说李寻欢盗取了皇家宝物金丝甲,特来此搜查,打扰了各位雅兴!”
  “你胡说什么,那金丝甲明明是小李探花献给皇上的!”一个壮汉起身气道,他虬髯满面,江湖人称铁传甲。
  胡云冀笑笑说:“在下也不相信李兄是这种人,但因事关重大,不能不查呀。”
  李寻欢冷静的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胡云冀问:“你有没有个家奴叫逢顺?”
  李寻欢点头:“有,但他为人老实,不会信口雌黄。”
  不料畏畏缩缩的逢顺却忽然从高大的锦衣卫后冒出头来,结巴的说:“你,你作恶多端,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李寻欢对此感觉十分诧异,他看着自己熟悉的仆人,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胡云冀道:“所以我也很难判断,李兄若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如叫在下搜查一番,也好有个交代。”
  李寻欢根本没见那金丝甲,顿时说:“好,但如果搜不出来呢?”
  胡云冀弯腰:“在下愿回来赔礼道歉。”
  李寻欢挥手道:“你搜吧,但不要惊扰了我娘。”
  胡云冀笑:“是。”
  说着就与锦衣卫打了个手势,带入朝内院走去了。
  
  这本是毫无理由的冤枉,结果一柱香的时间之后,那胡云冀又满脸得意的带着逢顺回来,一手拿着金丝甲,一手拿着些信件,走到他面前说:“李兄,这如何解释?”
  李寻欢早已做好这种打算,只是轻声道:“拙劣的陷害。”
  可是胡云冀却把那些信举在他面前问:“那这也是陷害?你父亲我们的李尚书,与多位官员通信抱怨皇上和汪公公,还密谋刺杀他,也是陷害?这些与金丝甲待在一起,可是没有错吧!”
  李寻欢从不知道这些事,他看着一堆信封上各个朝廷要员的名字,神情僵愕。
  胡云冀把证据往怀里一抱:“对不起了,我必须把这些东西呈给皇上。”
  说完,就率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刚才就血气方刚的铁传甲立即冲了出来,挡住他道:“你这个小人,分明就上来找麻烦的,称兄道弟却根本不懂义气!”
  胡云冀身为官员,皱眉鄙夷的看着这个穿着粗布衣的男人问:“你想干什么,想坐牢吗?”
  此时李寻欢才开口道:“铁兄,让他走。”
  铁传甲虽不情愿,却也让开了路,瞪着铜铃大眼像是随时要扑上去似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
  李寻欢本来就为了南柯和李园的安危伤神不已,现在牵扯到父亲,就更没有那么简单了。
  也许当务之急就是去通知李尚书。
  但恐怕凭着东西厂与锦衣卫抓人的速度,却已经很难见到了。
  
  
  
  南柯一直卧病在床,是到了晚上才听侍女说起这件事情。
  李寻欢早就去见皇上了,却一直未归。
  她当然会担心他及李园的安危,也不顾自己伤痛,坚持要起身去宫里看看。
  侍女们扭不过,只得给她披好衣物,扶着南柯出去乘轿。
  
  夜晚的宫门高大森然,看起来很可怕很压抑。
  南柯隔着窗帘递出金牌,很快就被放行了。
  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似的,面色白的怕人,一半是伤势过重,一半是内心不宁。
  当权者最忌讳下属暗自勾结行事,也许别的问题还可以求情服软,但自古以来因为结党营私而落马的大官岂不是数不胜数?
  朱见深会原谅李寻欢的父亲吗,他。。。会原谅李寻欢么?
  南柯不知道。
  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和他一起承担。
  
  御书房外总是最宁静的地方。
  南柯透着车帘的缝隙远远地看去,竟看到李寻欢跪在房门之外,那笔直的背影在这样的黑夜之下,显得有些孤单。
  她心里一沉,正好马车忽的停了,领路的太监道:“公主大人,这已是重地,还要麻烦您走过去了。”
  南柯点点头,立即被搀扶着下了马车,焦急的差点摔倒,抬声叫道:“哥哥,哥哥。。。”
  李寻欢想要见气急了皇上一面,本来已经跪的有些僵了,听到后诧异的回过神,看到瘦弱的南柯步履不稳的跑到自己身边,不禁皱眉道:“谁让你来的。”
  南柯跪到他身边担忧的回答:“我怎么能不来,你爹他。。。怎么养了?”
  李寻欢摇摇头。
  南柯叹息道:“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李寻欢轻声说:“你不懂,回去吧。”
  在这个年代入朝为官,不结党是自毁前程,而结了就要做好一切准备。
  能够坐到尚书这个位置,没有任何事情是轻而易举的。
  南柯黯然叹息:“你要求皇上,我就陪你一起求,这样我还会好受些。。。虽然他未必肯见我们。”
  李寻欢淡淡的说:“我爹身体不好,不能承受了牢狱之灾。”
  南柯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说:“哥哥,你可别做傻事,这可和江湖上不一样。”
  李寻欢没回答,但是每个孩子都不会对父亲的安危熟视无睹,每个人保护自己双亲所可以付出的代价,都没有底线。
  
  朱见深坐在御书房内简直已经恼怒至极。
  他瞪着桌前众大臣写给李尚书那些忠肝义胆的心,忍不住泛出了愤怒之情。
  身为少年皇帝,朱见深所做的所付出的已经不算单薄,他对于臣子的信任和宽容,也足以逃脱苛刻这个名声,但还是出了这档子事,而且牵连甚广,恐怕查下去所揭露的事实,便已经不只眼前这些了。
  正在默默运气的时候,在旁候着的小太监走上前来禀报道:“皇上,解忧公主也来了,陪着李大人一起跪在外面。”
  朱见深愤怒的猛拍桌子:“来!来!都干什么来!他们这样背叛朕,还想要朕替他们着想?”
  小太监收了南柯的好处,不禁劝道:“皇上,公主大人有伤在身,在外面天寒地冻的,恐怕。。。”
  朱见深哗啦一下把面前的笔墨全扫到了地上:“让她回去!”
  小太监立刻噤声。
  朱见深看他快步走到门口,忽然又轻声道:“让南柯进来。”
  小太监问:“那李大人呢?”
  朱见深说:“跪着!”
  小太监赶紧跑了出去。
  
  
  
  经过这样一折腾,南柯便更觉得内伤隐隐作痛。
  她被搀扶进屋来的时候,已经面无人色了,就连嘴唇也染了淡淡的青,如同随时会倒下似的。
  朱见深冷漠的看了眼,哼道:“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跟着淌什么浑水?”
  南柯跪倒在地轻声说:“李园把我养大,李家人对我恩重如山,如今他们蒙难,我怎么能置之不理?”
  朱见深冷笑:“蒙难?是李家人在背着朕勾结百官,难道朕不该把他抓起来?如今李寻欢还在那里示威,就已经是朕的仁慈了!”
  南柯深深地埋下头,小心翼翼的说:“李尚书虽然是行为不妥,但我相信,他这样做的目的还是为了皇上您的江山社稷。。。皇上,难道您不承认宦官在当今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他们应做的范围了吗?”
  朱见深闻言立刻变了脸:“放肆!”
  南柯坚持道:“不管您爱不爱听,我还是要说,只有皇上您替百姓着想,百姓才会爱戴您拥护您,可是东厂西厂全部都视人命为草荐,谁不怕,谁不恨?我出身贫贱,从小就流落街头,我比谁都明白。。。如果一个穷人不小心碍了东厂的闲事,那恐怕是死无全尸。。。皇上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求您放李尚书一条生路,放李家一条生路,如果一定要惩罚,我愿意代之受过。”
  朱见深问:“你凭什么代?”
  南柯脆弱的摇摇欲坠,答不出来。
  朱见深沉默了很久,而后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说:“让我留李尚书一条命,可以,但是不是白留。”
  南柯立即磕头:“只要能放过李大人,我愿意做牛做马。”
  朱见深单膝蹲到她面前,笑得很有深意:“我听说有个叫王怜花的世外高人要收你为徒,依朕的意思,你还是去吧,但是,你要保证你这辈子都效忠于朕,懂吗?”
  南柯呆滞的与他对视,第一次明白了东厂特务的本事,看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事情能瞒的了他们。
  朱见深又道:“朕知道你喜欢混迹江湖,不如就去吧,但无论是任何武林人士敢对朝庭有二心,你都要替朕除了他,记住了吗?包括李寻欢。”
  南柯被他的话吓住了,完全没办法回答。
  朱见深微笑:“也许你会问朕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朕担心。。。你猜,如果朕真的杀了李尚书,李寻欢会不会现在就破门而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南柯垂下头。
  朱见深说:“你要朕替官员想替百姓想,那谁替朕想?”
  南柯这才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忍着要哭的恐惧说:“我明白了,我会照做的。”
  朱见深忽然卡住了南柯的喉咙,把一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强迫她咽下,而后又说:“这枚丹药含有剧毒,但不会立刻发作,只要每年定时服下解药,你就可高枕无忧,解药朕会派人给你送的,不要担心。”
  南柯哑着声音问:“那李尚书。。。可以回家吗?”
  朱见深说:“明早你们就可以看到他,满意了?。”
  南柯把头叩到地上,痛苦的回答:“谢皇上。”
  
  
  
  夜,正值最深邃的时刻。
  汪直那猥琐矮小的身躯走在地下的密道里,反而被墙上的孤灯照出了高大的影子。
  他还穿着自己华丽的太监服,脸上卸下了白日的媚笑,因而显得有些狰狞。
  任何脚步,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都会留下回声。
  
  汪直一路走到最里面的牢房,立刻变有刑部官员走出来迎接道:“汪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胡云冀也在这里,他本来还涉及不到什么核心的事务,但这次查抄李家有功,自然不同往日。
  可惜不知为何,胡云冀的表情并没有喜悦。
  汪直的目光慢慢的移向墙上挂着的那个枯瘦的老人,柔声说:“李大人啊,杂家多有得罪了。”
  李尚书身子骨本来就虚弱,受了这许多折磨之后,满身都是血痕,根本答不出话来,花白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完全令人联想不到平日里的温文儒雅。
  汪直走到他旁边,轻轻地端起侍卫手里的一个小铜盆道:“李大人,您德高望重,何苦要受这等闲罪?不如早早的把名单说出来,好告老还乡啊。”
  李尚书气若游丝:“没。。。有。。。咳咳。。。”
  说着就咳嗽了起来。
  汪直猛的把小铜盆里的盐水全部都泼到他的伤口上,呵呵的阴笑。
  李尚书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剧烈的颤抖着,让麻绳在手腕上又划出了几道血痕。
  汪直淡淡的转身道:“审,他一刻不被放出去,你们就审一刻,这可是为皇上效忠大好时机,明白吗?”
  那迎接汪直的官员赶忙满脸笑意的答道:“是,多谢公公提点。”
  胡云冀面色犹豫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子折磨李尚书,并不是他的本意。
  但事情已经做了出来,难道还有回头的路吗?
  抓人上刑,早已是众官员的家常便饭。
  
  次日清晨,彻夜未睡的李寻欢和家人,在李园门口迎接到的,就是被摧残到苟延残喘的老父亲。
  他不敢置信的走上前去,从侍卫手里掺过他,抓到那血流不止的干枯的胳膊,便对李尚书所为难他勉强他的一切,都不上心了。
  李寻欢漂亮的眼睛甚至都有些发红,却没办法和任何人发火。
  难道他还要去责怪皇上?
  这本来已经是死罪的事情如此从轻发落,真是残忍的恩典。
  林诗音早就掉下眼泪,走上前来道:“表哥,先扶姑父进去吧,外面风大。”
  李寻欢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和她一起把父亲搀扶进了院落。
  南柯摇摇欲坠的跟在旁边,不禁身体是沉重的,就连心也是沉重的。
  平时门庭若市的李园,如今只剩下些豪爽的江湖客,至于平时那些满口仁义的官员们,早就避之不及的没了踪影。
  李家大树已到,大家都怎么办呢?
  南柯想像不出来。
  她没有对任何人讲昨天朱见深施加给自己的一切,她不愿意在这悲惨之时,再去与别人分享痛苦和无奈。




141—144章

  
  
  这一年的冬天,北京似乎格外寒冷。
  南柯还没有忘记自己被册封为公主那日的风光,就已经见识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惨淡。
  李尚书被救回来之后,就卧床一病不起。
  原来他的身体也是靠服药撑着养着,才能坚持上朝做事,写那些为民请命的奏折。
  这回被大刑上过,,一下子就变成风中枯叶。
  更大的打击是隔日皇上就颁布了把他贬为庶民的奏折,这对于把世代为官光耀门楣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人来说,才是致命的打击。
  他没有熬过年关,便抑郁的撒手西去了。
  李夫人也为此事肝肠寸断,整日一泪洗面。
  在李尚书入藏的当晚,竟吞金自尽。
  接二连三的失去亲人这样残忍的事情,令李寻欢变得极为沉默寡言。
  从前的他虽不聒噪,却也会谈笑。
  但现在再与其说什么事情,李寻欢便只会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他的这种成熟,让南柯心疼。
  似乎在如此的变故之下,南柯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她就像是李家最坚强最健康的人,把什么都想到,什么事情都办妥当,安慰李寻欢,安慰林诗音,然后在睡前喝下苦苦的药,忍着疼痛睡下。
  凄风苦雨之中,无一人得全安。
  
  除夕时,李园也并不热闹。
  李寻欢甚至都没有摆出酒席来让大家聚一聚,只是独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喝着闷酒。
  其实,也没有大家了。
  这个地方除了佣人,就只剩下林诗音和南柯两个姑娘而已。
  
  南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在屋子里徘徊了很久,才轻轻的走道隔壁推门而入,说道:“哥哥,今天过年,我叫厨房准备了几样菜,叫林小姐来一起吃吧。”
  李寻欢坐在桌前玩着一个白玉酒杯,摇头道:“吃什么,诗音又会哭起来,还不如各自静静。”
  南柯关上门,走到他身前,忽然抱住了李寻欢:“哭总比你这样不哭得好。”
  李寻欢拉住她的胳膊,顺势让南柯坐在自己对面,把住她的脉道:“身子总算好些了。”
  南柯低头说:“我这不算什么。”
  李寻欢露出微笑,虽然依旧温暖,却让看者感觉苦涩:“在我看来也很重要。”
  南柯感觉自己像是脆弱多了,呆呆的盯着他的脸也想流下眼泪。
  离相识并没有太久似的,却真真实实的变得物是人非了。
  李寻欢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便道:“明天带你出去散散心吧,整天闷在屋子里,难免会胡思乱想。”
  南柯摇头,认真的握住他的手说:“哥哥,你不要恨朝廷的那些人好吗,你要恨了,就一辈子都不快乐的。”
  李寻欢轻声道:“我明白。”
  南柯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没有撒谎,才安下心来。
  此时她忽然在悲痛之外又有了种温暖,她为自己所爱的人的胸怀宽广而感到骄傲。
  李寻欢静静的抚摸着她的发丝,又说:“我打算辞去官职。”
  南柯愣了下,问道:“真的觉得没有作为,心灰意冷了吗?”
  李寻欢微笑。
  南柯道:“那就辞了吧,现在你做官,日子也不好过的,但是之后你要干什么呢?”
  李寻欢的眼底流露出了种奇异的神采:“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可以实现自己价值的方法,也有很多,甚至比从前更多。”
  南柯点头:“我知道你不会虚度时光,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高兴的。”
  李寻欢问:“你也会陪着我吗?”
  南柯想起朱见深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心里酸楚,涩涩的答道:“哥哥,你希望我陪着你,还是希望我也做自己想做的事?”
  李寻欢道:“当然是后者。”
  南柯苦笑:“是啊,我们都有想做的事情,希望我们想的都是一样的,那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李寻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是想和王怜花走是吗?”
  南柯小声道:“还没想清楚。”
  李寻欢搂住她:“只要记得把决定第一个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南柯靠在他的怀里,渐渐的生出了些力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用眼泪和悲伤面对生活。
  生活还没有结束。
  任何事情,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和智慧,都会发生转机。
  
  李寻欢果然说到做到,三日之后,他便把奏折呈了上去,五日之后,宪宗准。
  曾经在大明朝风光无限的李家,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落草为民,实在是令人唏嘘。
  那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名门之内,竟也只剩了李寻欢一人已而。
  或许别人还会讲李寻欢如何风流不羁敢做敢当,可是南柯却明白,他何尝不是对权力的黑暗彻底失望才放弃了自己志向?
  脱去官袍的那日,李寻欢房里的等彻夜未灭。
  南柯没有进去,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归根结底,也只有李寻欢自己能够漫步走过这人生中的第一道坎坷。
  
  
  
  年后,李园的梅花终于一朵一朵的绽放开来。
  在茸茸的白雪之上,那淡粉莹洁的花瓣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
  南柯身体稍微康复了些,便坚持每早出来没李寻欢练剑,因为再无杂事缠身,李寻欢便多花了些心思给她指点,也让南柯的剑法进步了许些。
  
  这日也不例外。
  只要走到冷香小筑附近,便恩那个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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