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斜阳若影 第三部 医踪毒影-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大半夜的打斗和勾心斗角,梅若影疲累欲死地潜回到蜗居的营帐。好在总算与那两个白衣教的前辈达成了共识,暂时组成了共同对敌的联盟。这也多亏宁主事似曾与血网黑蝎众杀手交好的陈年旧事。则他也可以从数个方案中选出一个最适宜的了。
刚掀开帐帘,立刻感到不对。帐中正弥漫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香。。。。。。是他以前所配的秘制迷香。毕竟做贼心虚,受不得惊吓。等到心中稍安在定睛看去,自己的草铺上已经躺有人了。
。。。。。。看体型,还是个庞然巨汉?
梅若影一声叹息,现在是不必怕与他同帐的人中途醒来了。他走之前就已经放了迷香,如今鸠占鹊巢的这人又给放了一次,恐怕山崩地裂覃快也醒不过来了。
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弯下腰去,拍拍那汉子的肩膀道:〃罗保亩,拜托你让一让,腾个位置给我。〃
罗保亩有迷香的解药,自然不会被迷晕。此时正睡得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一边去,没看见床上已经睡了两人了吗。〃
干瞪了两眼后才反应过来,掀开薄薄的被子,只见罗保亩的小徒弟小岱正暖暖地蜷缩在汉子的怀里。难怪今日之罗保亩横卧之姿显得如此〃壮观〃。
梅若影哑然,吸了口气道:〃罗保亩,你带小岱一起到这里就是为了一起睡觉的?〃
罗保亩刚才睡得熟,一听这话立刻清醒了,赶紧翻身坐起,挥手道:〃别乱传谣言,我可纯良得很!这次来是给师兄带口讯来了。〃一边说一边自贴胸的暗袋抽出一叠纸片,交递给对方。
梅若影接过纸片,靠近就着透过帐篷的风灯看了起来。
第一页上寥寥数字写着东齐的近况,颜承旧和郑枰钧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游说说动了东齐的主帅,实行清野的策略。
坚壁清野么?也就是说,南楚军一旦渡过了长江,顺着大小道路北上,将在不会见到一个平民百姓,找不到一粒粮食一眼水井。
这固是拖延战事引敌深入的疲劳战法,却也是摧毁东齐国内经济的一大灾难。当下时值春季,农民不务农耕而要搬迁避战,荒废沃野千里,来年又要吃什么呢。这帐岂不是要算在山庄上头?
罗保亩在一旁看着梅若影的眉头细细地皱了起来,想到这次师兄嘱他前来解说清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在东齐呆了一些日子,对师兄和郑枰钧的商议也稍有耳闻,低声笑道:〃别忘了,郑公子原来是哪一国的呀。〃
梅若影闻言一怔,他自然知道郑枰钧是哪一国的,还知道郑氏家族与北燕王室的亲密程度。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东齐与北燕的地图。这些地形即使只是大致,在这个时代也属于难得的军事机密,而前世的学生们为了考试可是看得几乎眼睛长茧的了。
对照纸片上将要引诱南楚深入的路线,竟然一路向东齐的西北延伸,直指向北燕东齐的交界,心道原来如此。
北燕之中也有九阳教的分舵,信者甚众。王室长久以来遭受九阳教众的骚扰深重,早已不胜其烦。恐怕这次与南楚的开战早已等待良久。若能灭了九阳教所崇拜的司徒氏的威风,也是对九阳教的一大打击。
好你个郑枰钧,这可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啊。即使偷换金焰毒龙丹的破敌计划不能顺利进行,北燕联合东齐突袭南楚的策略也可以立即顶替。
翻到第二页,是颜承旧的亲笔书信,附着山庄器堂和八部天龙联署的密呈。
凝目看去,只见其上写着器堂两年前的一单大笔进帐。由于器堂负责山庄武器供应,技术要求较高,一直以来由梅若影和十老人直接管理。
他还记得前世常有同学误以为青铜硬度不够铁器,其实不然。青铜中的铜、铅、锡的配比变化多端,从配比的一齐到配比的六齐,硬度和韧度差距极大,有的极坚却易碎可做箭簇,有的极韧而不利可做钟鼎。
这一世的人虽已经可以制作铁器,却仍没有弄明白青铜合金的不同配比与特性,器堂工匠却在他一个主意的启发下,补全了不同的合金配比。
信上所书的两年前,也正是差不多那个时间。器堂很少对外出售特殊合金的武器。对方为了求取一套龙凤双剑,在那单生意中花了巨额费用,几可将器堂的规模再扩大两三倍。
再向下看去,几乎要失声笑了出来。原来是颜承旧直管的八部天龙的报告。几经盘查之后,他们找到了当初武器的定制者。数年来之所以没有去查,一是当初为了发展山庄暂时腾不出那么多精力,二也是因为买主的行踪诡秘,兵刃多番辗转后已经失了影踪。
可是没曾想到,他这几日夜夜去偷看司徒荣及,夜夜见到的那副金光闪闪的双剑,就是当年自他手中卖了出去的五齐配比之青铜双剑。大概是那人家主教主的当惯了,觉得铁贱铜尊,便非要铜制的利器;又嫌青铜色泽暗淡,便又在上面镏了一层金。
也难怪他偷看了这么多日,就连司徒荣及那对男男奸夫的住处也找过了,可就是找不见金焰毒龙丹的藏身之处。
如今想来自然是找不到。器堂制作武器之精巧,非亲见难以想象,又怎会看得出龙凤双剑中暗藏机关。如此贴身又难以看出的藏物之处,司徒荣及若不将毒丹藏在这里,就只能以〃呆〃来解释了。
只是,现在既然遇上了武器的售出者。司徒荣及再聪明,又如何呢。
又大略看了一下后面的信笺,无外乎山庄的日常报告,最重要的还是前面两张。浏览完了,抬头看向罗保亩,说道:〃还有其他事么?〃
罗保亩知道他会有这一问,又掏出两样东西道:〃这个是打开龙凤双剑机隔的钥匙,这个。。。。。。是大师兄让我带来给你看的。〃
梅若影接来过来,只见其中一样是一把只有一个指节长短的钥匙,另一个则是个不起眼的小瓶,入手便知其中装着什么粉末。
拔开塞子,本着当年做化学实验时养成的习惯,谨慎地扇了扇瓶口,立刻嗅到有些刺鼻的硫磺味。疑惑着倾倒了些许在掌心,原来是黑火药。
记得这个世界并没有盛行火药一物,就连过年时点的爆竹,也确确实实是真正的火爆竹子,问道:〃这是?〃
〃九阳山近来有人大量采购硝石、硫磺和木炭,又招募一些炼丹方士,山上日日起烟不断,八部天龙多次上去探看终于得到了这些东西。〃
他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找来火石火镰,倾了一些粉末在地上,又敲出些许火星。便只见蓬地一下,粉末燃烧殆尽。看样子已经算是很标准的黑火药,不知经过多少试验才研究出其中配比。威力虽远远及不上TNT,可大量使用也足够麻烦。
司徒荣及还想在这次大战中,为司徒家族的神圣性作宣传么。
若是在战场上使用出来,虽尚不足以稳拿胜利,可天下无知者甚众,越发会以为司徒家乃雷神火神降世。
更不知邪教之患何时能休。
思索片刻,一个模糊的想法浮现于心头。既然司徒荣及还想要为这个家族添加神话的光彩,那他也就奉陪到底,干脆也以神话的方式来终结这个家族的光彩。民众既然尊信神力,何不以毒攻毒?
反正TNT之类的高威力爆炸物,也并不是那么难制的。他虽记不得黑火药混合物的标准配比,硝化甘油却记得清清楚楚。医院里为治疗心血管疾病,就专门备有硝化甘油,学西医时出于个人兴趣,也曾偷偷制作过。
从帐帘的缝隙看出外面,又一小队巡兵行过。东边的天已经露出粼粼的灰亮。梅若影收拾了放得开阔的心思,道:〃快吹号起床了,你也赶快带着小岱回去,免得我受你们牵连。〃
罗保亩不好意思地抓头笑笑,道:〃我们已经被安插在军需房,嘿嘿,这些时间看来是回不去的了。〃
〃你们被安插在哪里不关我的事,赶快找地方回去就行。要不天亮我怎么对覃快解释?你们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唔。。。。。。那你,你要与这人好好相处啊,〃罗保亩说着边向对面睡得昏昏的覃快努了努嘴,〃千万不要因为孤夫寡男共处一室而有了什么不该的想法。〃
梅若影头疼地捂着自己的额头,问道:〃这也是颜承旧让你带过来的话?〃
罗保亩赶紧急摆双手道:〃怎么可能,大师兄除了正事什么也没说,只说庄主自有分寸,不用他啰嗦多话。〃一边说着一边拎起睡得死猪般的徒儿,飞也似的逃了,快得像连帐帘都没翻,直接透帐而出一般,显然是常被大师兄教训,已经怕得要死的程度了。
34 渡江
南楚贡王十二年三月末,公子小白亲率大军三十万,渡长江北上东齐,欲与之主力一决高下。
喧哗声从昨夜到今日便一直没停过,拔营、装车、排队、上船,尽管是战事延伸下必有的行动,却显得如此日常化,不少士兵一便拆卸着营帐、搬运着军需,一边还讨论着各自的老婆孩子如何如何可人爱怜,毫无开战前的紧张气氛。因为探子回报,东齐去年灾害歉收,粮草未能及时备齐,军队引而未发,未能及时来到长江北岸驻防。如此渡江毫无惊险,便可挥军北上,先发制人了。
军医房分两批上路,先遣队员清晨时就已经渡江,主要人员则留待大军之后才渡。
最后,司徒凝香和聂悯称职地将医房成员和器械药品安排进了三艘临时征用的民船内渡江。虽说是渡江,毕竟军医房不同于一般军队部署,专业要求十分之高,于是医正医童都不被安排划船,转调了一队士兵专为划船负重。
雷双因原本就是直属于沐含霜名下的医童,于是梅若影便跟着坐于林海如身旁。
正是春汛时节,江水滔滔,一船子的颠簸起伏。众医正医童何人曾见过这等阵仗?无不紧紧抓着座下的船木,生怕被甩到了江里去。
林海如却稳稳坐于船缘,远远望着北岸,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因他进入军医房原本就是以江湖人的身份,便也没人对他的稳若泰山感到惊怪。
梅若影坐在一旁看着,这时夕阳已经西下,离江面已不过两竿,阳光从林海如的侧面掠过,留下了光亮的划线,还有浓重却稳定的阴影。此时的他犹如一尊忘却了烦忧的雕像,无惊无怖,向着一直企盼的战场接近。
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对方的神色几不可察地轻轻动摇了一下,才惊觉到自己已经恍惚有好一阵了。近来心绪烦乱,休息不足,便连什么时候恍了神都没有察觉。
才又感觉到自己随着民船颠簸而抛跌,耳中又传入了大江拍船的声音、船桨破水的声音,还有人在吟诗。
适才一名医正清吟浅唱。梅若影正发着呆,只在林海如神色动摇间听到最后两句,不知那医正是从何听来的诗句,可于他而言却是十分熟悉的诗句。
林海如则是心神凝定,虽然目注远方,却一直听着船中众人的言谈,
一首又一首。
最先是一个医正耐不住旅途无聊,吟诗以解旅途颠簸之困顿。同帐们大多读过点书,都算是文化人,于是也跟着你一首我一则地诵起新诗旧赋来。
适才那一首,于他而言是极熟的。当日离开青阳宫而去白衣教,留下了与若影论学时记下的诗句曲谱,只望能凭之可寻得一二分踪迹。可是如今,人寻不到,诗句却散播天下广为传颂。每一次闻得,都只觉人生之无奈。
好久,也已经好久没有忆起过这些曾字字辗转斟酌的诗句了。
林海如神色微动,却隐没在背光投下的阴影中,唇间缓缓复诵着适才那医正所吟的诗句。
〃。。。。。。但得怀中半壶暖,何惧生死上青天。〃
生死本是常事,若得尽兴,若得人间一线温暖,又有何可畏惧退却,不外乎化作魂魄回归青天罢了。
还记得那一年的大雪皑皑中,一个少年在他和四名前辈面前徐徐温酒,款款而谈,当时虽也感叹过其诗句间的意旨。却没细思过若是与诗中相反,人生未得尽兴,也失却了所有温情,死亡依旧也是无可畏惧。
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换了数个人物,再一次听来,却是如此的无奈。
梅若影坐于他身旁,耳力不同于常人,便是大江拍打之声中,也听到林海如沉沉的声音,心中略有感触,也转望茫茫的江涛。
突然劝解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不多想那如意的一二?〃
林海如轻轻咦了一声,转面看了过来。目光沉沉,与浮动激荡的江面完全不同。背着阳光,显得愈发黑邃难名。眼前这个青年,也算善解人意。若是抛却了偶尔故意作出的那些惹人反感的举动,也算得上一个堪与比肩而战的盟友。
也不知他年纪轻轻,为何会敢与司徒家族为敌而无所畏惧。或许,大家都一样,都有着难以释怀的伤心事,所以如今也都有着无法告知别人的隐瞒。
若是记忆中那个少年还活着,这一身的伤病,断绝了经脉,又不知如何能在南楚东齐的重金悬赏下逃脱得过呢?
他突然和声道:〃有一个青年,与你年岁相当,也与你同名。〃
梅若影静静听着,身后是医正医童的对答笑谈,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无比安宁。
〃如果我说我就是他呢?〃
林海如低头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如春风划破了冰面,一瞬之间又恢复了那个润如东风细雨的文雅书生。
也仅是一瞬之间。
他摇头,续道:〃那个人若是习武,大概也会有你这样的成就。只可惜他身上经脉断绝,疾患颇深,是不会有你我这样的幸运了。〃
〃幸运?你现在如此困惑,能算是幸运么?〃
林海如转而望向北岸,道:〃我现在只觉得心中轻松无比。忍耐了四年的仇恨终于将要完结。〃
梅若影心中隐然起来了丝丝缕缕的闷痛,稳着声音问道:〃然后呢?〃
林海如低低地笑了两声,道:〃先把眼前能做的事做了再说吧。〃对他的问题,始终没有回答。
梅若影静静地听着,身上是夕阳温暖的霞晖,心中有渐渐沉淀的安宁。阖上双目,等待着时间安静地流过。对着这样的林海如,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又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
只是该如何去爱人,该如何接受别人毫无保留的爱,他似乎已经丧失了人类最温馨柔暖和幸福的本能,反而给那怯懦的逃避占据了上风。不论是对于林海如,还是对于颜承旧。
身后突然又有一名医正,挥开清正醇和的声音,划破了江上愈烈的风声,缓缓吟诵。
林海如也是记得如绕指之丝,挥之不去,亦随着木桨起落的节奏,沉沉地吟诵。
〃幕云席水绿承夕,
晚雨渐止荡竹艉。
莲红不羡泅烟暖,
抬望南来雁回天。。。。。。〃
平和的,柔蔼的,温暖的,归乡的诗句。
却不知为何,有着淡淡的心酸,淡淡的无望。
渡过长江,下船换车,军医房一应杂事都有医童和调派前来的士兵负责。
分配民船的时候,林海如与梅若影在一船,聂悯和司徒凝香分别乘坐另两舟。覃快是聂悯的医童,便也随聂悯在另一船上。
下了船,医童们又聚合在一起套上牛车整理器具。覃快一边做着事情,一边絮絮叨叨地接续着他所乘那船上未完的话题。
原来是白衣教与九阳教的杂谈。白衣教之所以衣白,是因为崇仰当空皓月之皎洁无尘。白衣教众若是为人处事,也当如月如水,毫不张扬。
梅若影想了想,与朋友所建的群竹山庄,表面上虽并不涉及江湖事,就连这一次介入东齐军中也是以打击商业对手为借口,却也并非与江湖组织毫无联系。山庄就常与白衣教有生意往来,也经过协议担负起白衣教加入战事的用度。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情加起来,自己也算遇见不少白衣教的人了。
白衣教众大多如月如水,果然当得这样的譬喻。
话题又渐渐回到了当下的时局和九阳教。其他医童讨论得唾沫横飞,大都对九阳教势大欺人看不过眼。这个教派在四国流行,却因教义宣扬的是得正果后的升天和享受,所以崇信者并无对他人的仁爱之心,反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自己的福利,想着如何向教中圣物表达自己的诚心,以便以后得成正果,升天享乐。
南楚尊九阳教为国教,不少人入了九阳教后在仕途上也平步青云,于是横征暴敛、鱼肉乡里的事情也没少出,小人酷吏层出不穷。也难怪这样的教派即使有很多愚昧跟风之人疯狂地追随,亦有许多有志之士鄙夷唾弃,欲除之而后快。
一人小声嗤笑道:〃什么九阳,觉得一个太阳还不足以提高自己的身价,便加成九个太阳作为圣物,这也太让人耻笑了。〃
覃快也点头附和道:〃就是!什么玩意的九阳教,若是一个家族能够救得了天下众生的苦难,这家族干嘛不自己去灭了四国,还要眼巴巴指着当南楚的副帅?〃
梅若影面上虽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实际早已比这些同龄的医童老练许多,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左右看看,只见旁边还站着几个无所事事却迟迟不走的士兵,心中一跳,毕竟同帐一场,于是低声阻止道:〃覃快,防人报复。〃
覃快哈哈一乐,大声道:〃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丝毫没有察觉梅若影语中的警惕,便又自说自的。
却于这时传来一声呵斥。
冷漠的声音是医童们梦中听闻亦要抖上两抖的,年轻人们赶紧都停了说笑闲谈,专心套车搬物去了。
又是一声呵责,针对的却不是医童,转向了无所事事的士兵。那些大汉们也不敢得罪这人,赶紧也都疾步走了开去。
梅若影回头一看,见到林海如远远凝立于众医正间。适才两声呵责便是他所出,又正转了头去应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年医正的问话。神态漠然却不改彬彬礼貌,果然皓洁如月,凉润如水。
虽然面上冰冷,却还知道要为别人的处境考虑,要阻止可能发生的迫害。。。。。。林海如,你其实也没变得多少啊。
青年低下头,有些安心地笑了一笑,也转而去扛自己的东西。
北岸一目荒然萧瑟。
虽已经到了春末,田地里的作物早已冒了青,却仍是青黄不接的模样。能吃的菜蔬,不论是采摘还是践踏,都已经被摧毁殆尽。村里镇里,空无一人,不论进入哪一处,都只见空荡荡的一片。水井被封堵,吃用一律带走,往日或许繁华喧闹的市场,如今也空旷得几乎呼出口气都能听到回声。
梅若影早已得到消息,东齐纳了山庄递交的建议,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将长江北岸的人民,一律迁往淮河东北,老幼病残也带往山里躲藏。只是没想到,这一切做得这么彻底,这么迅速。显得东齐一方的主帅,有着得力能干的手下,雷厉风行的手段。
南楚的队伍浩浩荡荡,身处其间几乎有种被淹没得无踪无影的错觉,梅若影看着听着旁的士兵倍感轻松愉快的对答谈话,心想战争不外如是。今日还在笑闹,明日上了战场,又不知今日笑得愉快的能有几人生还。
没人注意到他的心思,都渐渐沉醉在因东齐的撤离而产生的轻松与轻蔑的心情中。
这一片土地,是那个人脚下所治御的土地。现在虽还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许有一天,也必会成为这片土地的统领者。
这是他上岸后途经的第一个镇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牛车上,而是跟随着一路言谈说笑而进的士兵,一步一步地走过。
若是那人所治理,人民或许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可若是成为那人的敌人,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今日,今时,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东齐七皇子刘辰赓,便在土地的那一端。犹如一头虎视眈眈的猛兽,在蛰伏,在等待,双目炯炯地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隔着绵延万里的土地,那个人就在那一端。
真的是值得庆幸的事情。即使为了此战,亦不用与那人对面,他自有山庄的人去与之联系应酬。况且就算上了战场,对方身居帅帐之下,他也只是敌阵后方一个小小医童,见面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世间近在咫尺、心在天涯的人和事如此之多。
相见又如何,他已经不是被保护于那张大伞之下的人了。相见又如何?已经没有当年的心情,争如不见不闻不知。
一路行程漫漫,南楚军的战线越拉越长,每到一处却都发现城池空空,人民早已走避,就连粮食鸡鸭也不留下一分一毫,于是南楚的补给线也随着主力的深入越发拉长。
公子小白仗着手掌三十万大军,东齐却只有六七万军马,一改懦弱胆怯的作风,冒进而贪功。将领们刚开始也为东齐的不战而逃深感奇怪,但抓住了几个东齐老农问话后,才得知原来是东齐军因己方集兵甚众,兵力对比悬殊,未赴战场就已经没了战心。当下正刻意延迟对决的时间,在东齐西北排开战线加紧练兵。
公子小白得知后大喜过望,即令军马兼程赶往东齐西北毗邻北燕和西秦的伏虎坡。
这一段时间,梅若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地在众人面前搞自己的所谓仵作的秘密配方……用何种方法可以降低伤员的感染率。
方法他在前世早已是熟得不能再熟,可是为了不让众人起疑,自然而然地使用出来,便只有做这一出戏。
他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将毒物施在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家族首脑,眼前所做的事就是他的答案。
初时得到的奇毒真菌〃二月夺命〃的孢子保留了毒菇中泰半的剧毒。虽然经过煮熟后会变得无害无毒,却有着另外一些毒菇的特性……若是浸泡在酒中,涂抹于人身上仍会浸透皮肤,效果与生食无异。
覃快和几个医童蹲在旁边好奇地看了一个晚饭时间,只见这个出身仵作的青年将几个器皿拼凑起来,说是要充当成〃蒸馏器〃,便在器皿里面倒入了烈酒,又在下面点燃了火。
南楚军营在出兵时一律禁酒,本来是不会随军带酒的,更何况是烈酒?可是军医房不同。这时的人们已经发现用烈酒清洗伤口,虽疼痛无比,却能在一定范围内防止发炎脓肿的发生。军医房的烈酒便是为清洗重伤病员的伤口而准备的。
35 炼酒
酒精的化学制备方法记得模模糊糊不清不楚。他毕竟不是万能博士,前世的酒精便宜而且易得,大脑更是要腾给更有价值的事情用的,就没有花心思记忆那些化学式。
好在西方俗话说得好……条条大道通罗马;东方俗话说得好……黑猫白猫,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化学方法忘记了,还有物理方法可用。
本来取用烈酒要通过医房主事的同意,眼下既然已经同流合污,这又有什么困难的,所以他只是和那老头子做了些表面文章便捧得满满一大坛子的烈酒六年香回了来。
司徒凝香也在暗自奇怪这个青年又在搞什么鬼,原先以为他只是个呆头楞脑的小仵作。后来却发现他隐瞒良多,算是撒谎隐瞒的个中老手,以至于现在越看越觉得顺眼,大起臭味相投之感。
可是酒已经给了,他掂掂自己的身份,一个主事老头子总不好跟屁虫一般跟着个小辈奔来荡去的吧,聂悯还老让他自己掂量着行事呢。想了想,还是觉得心痒难挠,便叫了乖徒儿过去看个究竟。
林海如本想找个无人处静坐,却也不愿忤逆了师父的要求,便一步步向那处走去。
此时正是饭后时分,大家都闲闲地休息,缓解整日行路的疲。司徒凝香远远看着一群医童团团围坐在雷双身边。
这个青年相貌平凡,语言无奇,不经意间却淡淡流露出让人向往的坦然。虽然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更说不清这样的特质本不应出现在这样年轻的青年身上,可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坐在众人的围聚中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你一眼我一语,欲问个究竟。中心的青年则浅浅地笑着,不言不语地做着手中的事情。
眼见林海如就要走到那圈子的外围,对面几个医童总算发现了,互相使了眼色,没片刻,一个圈子里里外外都静默下来。
司徒凝香头疼地捂了捂额头,大叹自己莫非年老智痴?如此用人不明。
这个乖徒儿在他们眼中温醇可爱,在别人眼中却是冷漠吓人。让他去看究竟?看得得到人就不错了……好在大家尊敬沐医正的面子,没有在他无言的冰冷下当面逃跑。
梅若影正低头专心摆弄,身边一直如沸水般热闹的聊天打闹声突然间被冻结了般静了下来。正好手里的事也告一段落,便抬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循视一圈,毫不费力地顺着众人的目光发现了罪魁祸首,无奈下摇头失笑。林海如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速冻效果比液氮还好。要是大家知道眼前这个液氮人本是暖人心脾,而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又是另一番狂傲,不知是否会惊吓得把下巴砸到脱臼?
看进对方毫无意味和兴致的眼中,因这个人的本性而自心中暖了出来。
林海如,自号为书律狂人的林海如,可惜没人像我一样了解你的本性啊。
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向他招了招手,梅若影坦然地笑道:〃沐医正,何不过来看看?〃
看着林海如毫无犹豫迟疑地穿过众人围坐的圈子,穿过众人的诧异和沉静走了过来,梅若影眼中有薄薄的暖润,嘴角却笑得闲适。
所谓君子坦荡荡,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对于别人的目光眼色毫无芥蒂,做着自己认为无需介怀的事情。因心中没有歪邪不正的想法,所以才能如此坦然。
旁人只见林海如不发一言,坐在雷双的身旁,都默默倒抽了一口气。暗叹雷双不愧是仵作出身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连这个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在医帐中冻死人照样不眨眼的沐含霜也敢如此自然地接近。
静默了一会儿,几个善于观察的年轻人却又奇怪地发现,沐含霜和雷双坐在了一起,似乎被左右招呼照顾的雷双缓冲了些许,并没有印象中那般的冷漠可怕。那两人间的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恰恰保持着适当,让人觉得不算太过生疏,也不算太过亲密。
蒸馏酒精,绝对不能使用高温。因为酒精的沸点也就七八十摄氏度左右。也就是说,在这个温度的时候,液态酒精就会完全被蒸发成气体。再加温,烧出来的就不是酒而是水了。
所以其间温度的控制要恰到好处。
梅若影神态也不改分毫,转回自顾那个临时的蒸馏器。林海如刚开始只是因着二师父的命令,看着看着也不知不觉在一边揣摩了起来。
其时火点得十分之小。盛放酒浆的坛子高高挂在三脚支架上,底部离着细小的火苗也还有一段距离。
酒坛顶端密封,只在顶端插着一根极长而柔韧的苇管,屈出弧度,下伸到火苗之外。
随着坛内温度缓缓升高,在密闭的酒坛中有淡淡的液汽腾起,拥挤着通过细长的苇管,冒出阵阵浓郁的酒香。
年少的医童们本来十分敬畏不苟言笑的沐医正,现在看他静静地坐在雷双旁边,雷双也神色不改。纷纷佩服,也渐渐放了心。又见雷双耐心地往缠了布条的苇管上浇水,终于又有人忍不住问:〃你淋这么多水做甚?〃
梅若影笑而不答。
突有一个声音问道:〃是为防苇管裂开?〃
众人讶异地看去,原来是高老头也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了过来。
高老头为人和蔼,做事公正,很得人心,便有数人站起要让位于他坐下。梅若影见了,在一旁暗叹道:〃这就是rp问题啊,林海如作孽太深,都没有这般待遇。〃
聂悯则是颔首一笑,摇首阻止,穿过众人的包围来到了火前,林海如的身旁。
林海如见是大师父来到,赶忙从地上站起,要把位置让与尊长。
清癯的长者看看林海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