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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缘-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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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男心里连连叹息,在这家里,太太手下讨生活确实太不容易,祈缨也是吃足了苦头,不得已才如此。

她能理解。可惜的是,祈缨寻错了方向,罗家不是良缘,这桩婚事除了替大房铺路,替太太收进银子好处外,对她祈缨来说,是一点益处也没有的。

若祈男从了祈缨的意思,那就无疑于推对方入火坑了!

祈男沉默片刻,祈缨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泪层层叠叠,几乎就要跌落出眼眶来。

玉梭见祈男犹豫不决,生怕她一个心软,真的违背太太的意思,将罗家的事合盘脱出,万一走漏了风声以至这事黄了,太太问责下来,九小姐可就要吃了大亏了!

“六小姐,快起来说话,六小姐何必如此?!”玉梭忙要搀起祈缨来,又不住地向祈男眼色,示意其万不可开口。上回救月容可算是一时心软,又因上天有好生之德,到底不能见死不救。可今儿这事就不一样了,罗家的事太太是下定决心的,更有大少爷的事夹杂其中,真要不成,太太动起真怒来,祈男可就完了!

祈男明白玉梭的意思,可她实在按捺不住,救一回也是救,二回也是救,祈男也恨自己心软,可她实在不能,就这样心知肚明地看着祈缨上了太太的当。若真如此,她苏祈男跟太太钱眉娘,还有什么区别呢?!

“六姐姐,这丫头说得对,你先起来,有话咱们慢慢说,有主意也尚可慢谋,”说着祈男亲自动手,将祈缨从地上扶了起来,待其坐了回去,便又吩咐玉梭:“你出去门口守着,别叫人乱闯进来!”

玉梭急了,小姐这是要自讨苦的节奏啊!她满心满脸的不愿意,杵在原地。

祈男板起脸来,换了口气:“玉梭!叫你怎么不听?”

祈男很少在玉梭面前摆出主子的身份来,若是摆了,那就表示其意不可违了。

玉梭无可奈何,一步拖不了二寸,半天才挨出门去,临走还站在竹帘下回头向祈男张望一眼,祈男微微瞪起眼睛来,玉梭嘟起嘴来,迈出门槛去。

“妹妹怎样?”祈缨心里急得不行:“妹妹可应了我么?!”

祈男这才转过身来,正色对祈缨道:“姐姐本意是好的,不过姐姐怎么就知道,太太寻来的人家,一定是姐姐中意的?如今家里的近况,我不说姐姐也该知道。太太手里正缺银子呢,大哥哥又急着捐官。这时候替咱们寻亲,急病乱投医,怕是大不如意呀!”

祈缨摇头:“不会!”她也是倔性子,又因长年生活不过意而有些乖张,见祈男几回不肯松口,不免心头便有些怨气:“咱们太太一般结交都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若说要用钱,那就更该找富贵望族才是!这样的人家,嫁过去还有什么亏吃?就算有些不得意,却也比如今在这里熬得好多了!”

说到这里,祈缨又气又羞,又怨又恼:“说起来咱们是大家闺秀,其实你看看,我这屋里,比一般人家还不如些!只因咱们是姨娘养的,就要遭这些罪么?!太太凡事便拿户律出来压人,说什么;温柔典雅,四德三从,孝顺父母,唯令是行。大哥哥面前,怎不见她这样说?我是已经想透了,好容易得一机会,妹妹别怪我直说,就妹妹不让,我明儿也必想法出头!”

祈男心里五味俱全,不得不说祈缨刚才的话,说出了这个家里所有女儿的心声。

祈男知道再劝也是劝不回头了,无奈只好说出实情:“太太哪有那样的好心肠!我的六姐姐,其实明儿 是个火坑,实要将咱们,向里堆呀!”

祈男大吃一惊,由不得整个人就从绣墩上站了起来:“九妹妹这话怎么说!怎么就是个火坑?”

她其实是半信半疑,一方面因祈男救过自己姨娘,对其感激,知道她无害人之心,因此才对其说出心声,另一方面却也怕自己说得太过透彻,对方也想要效仿自己,定下亲事,好离开这个无底深渊。

祈男看出对方眼神中,隐隐约约,闪躲中全然不信自己,只得将去大太太那边,听说来的罗家的事,真如玉梭所料,来了个和盘托出。

祈缨神惊色骇,听到傻子二字,整个人连退几步,重重跌坐到了地上。祈男忙上来扶她,却觉得对方身子软软的,一点劲道也没了。

“姐姐,姐姐觉得怎么样?!”祈男忙从桌上斟了杯热茶,祈缨连喝几口,方才镇定下来。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祈男眼见祈缨头上慢慢沁出汗珠儿来,知道她是信了。

“太太只说,让我别走漏风声,想必太太也知道,这事太不光彩。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之言,可到底女儿的亲事是给家里门楣添光的,若是有丝儿人情,谁愿意送自己女儿走上这条路?太太欲在老爷回来之前定下亲事,想必也是怕老爷不肯的缘故。”

祈男细声细语地开解祈缨道,知道她失望了,可现在失望,总比将来绝望的好。

她同情对方,因对方身上有着自己的影子,身为庶女,太多事由不得自己。

“怪不得妹妹才说那样的话,” 祈缨本是满心的期待,如今被祈男几句话浇了个透心凉:“原来是早知道了。”

祈男不好说自己跟太太做了交易,只得含混答应道:“大太太原是为敷衍罗家,既舍不得自家女儿,又要给咱们太太个难堪罢了。”

祈缨半天说不出话,垂头丧气。

祈男在一旁陪她静静坐着,等着,也不开口。

半晌,祈缨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既然如此,说不得,也只有再熬下去罢了。”语气凄厉,令祈男不忍卒闻。

☆、第百四十四章 左右不是

“姐姐已存了此心,年纪也差不多到了,太太少不得陆续将办红定之事,即便是熬,也不过半年十个月罢了,姐姐不必如此伤心。”祈男伸手放在祈缨肩上,软 语安慰对方。

祈缨说不出话,她本以为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自己虽比祈凌祈琢小些,若能第二个出阁,也算是不幸人生中的幸事一桩。

没想到,太太阴毒至此,竟要将她们姐妹的终生,托付给个傻子!

思来想去,祈缨突然抬头,祈男惊见其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这事不成,还有一事。也不必等半年十个月,老爷就快回来了,也不过经月就到。这次回来便如上回挑了大姐姐回京一样,宫里选秀女的日子只在今年年尾,若能跟老爷进京,那也算是。。。”

祈男脸上本带着安慰对方的笑,现在却有些支持不住地黯然下去。

这事只怕六姐姐你也办不成!

可惜的是,心里这样想,祈男嘴上却不能这样说。若祈缨知道太太属意自己,想必更加伤心绝望。

“妹妹,”祈缨心头复又燃起希望来,一把拉住祈男的手:“你愿不愿意帮我?”

祈男定定地看着她,对方眼里陡然生出了火苗,看得出来,是真拼了心力的。

“这事,就算我肯帮姐姐,家里到底还有几位姐姐在前呢!”祈男是真心为难,却只能以虚词搪塞:“再说还有太太,这事多半得她老人家做主,我就想帮,哪里帮得上一二?”

祈缨将祈男的手拉得紧紧的:“妹妹若真心愿意,自然会有办法 。自大姐姐出了事,太太对妹妹的态度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先是我们几个中最看不上妹妹,如今妹妹却都越过我们去了,妹妹若说没有办法。谁信?”

祈男的脸刷一下红了,其实她早该想到,太太跟自己的交易说是瞒着人,可太太对自己的优待却是众人都看出来的。

半天没有等到祈男的答案。祈缨急了。

“我也知道,”放在祈男膝盖上的手,慢慢松了开去:“这个机会是众姐妹们都想要的,妹妹自然也不例外。”

看来祈缨是误会自己了!

祈男忙将对方的手重新拉回自己掌中:“哪有这样的事?实不瞒姐姐,若太太真能看中姐姐,我必第一个替姐姐高兴,并将竭力附议!”她满脸的真诚,眼神清清亮亮,直视祈缨双目。

祈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对方,毕竟话说得真诚。不代表心里就想得实在。

不过已与祈男推心置腹到了这个阶段,祈缨是不信也得信,信不过也得信了。

“唯今之计,我只有依靠妹妹了,这家里后院。我是一天也不想再熬下去了!” 祈缨说着眼里又浮出水雾来,祈男难得见她如此示软服弱,如今看着,倒确有几分月容的模样了。

祈男暗自点头。入宫之事,本非她心意,只是太太一厢情愿罢了。若实在祈缨要去,倒不如助她一臂之力。也许以她的性格脾性,到了宫里反是幸事一桩呢?

这是于已于她都有利的事,祈男觉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二人又头凑头地密密说了会话,直到月容在门口出现,玉梭报了一声。方才开门出来。

“姨娘怎么又起来了?看才吃了药身上发虚!” 祈缨走出来,看见月容站在眼前,不觉又急又气。

月容笑道:“怎么是才吃的药?你二人关在这屋里已近二个时辰了,自己倒不觉得?才大厨房的人来问,今儿要些什么饭菜。我说给她们了,叫将九小姐的饭也一并端了来吃。”

祈男忙客气几句,只说不必。

祈缨羞红了脸:“姨娘快着人去追了那婆子,九小姐一向自己院里有小厨房,怎么会用大厨房送到这里的饭?”她特意将送到这里四个字说得极轻,可听进别人耳中,反显得极重了。

想起有回自己在祈鸾院里用的那不咸不淡,只冷不热的饭菜,祈男的胃口顿时打结。不过面上却不得不说:“姐姐何必客气?哪里吃都是一样。既然已经传了话,就在这里吃也一样。”

说着吩咐玉梭:“回去给五姨娘说一声,就让六姐姐留下我了。”

玉梭哎了一声,正欲拔脚,月容一把拉住她:“看九小姐这实诚性子!”她不好意思地笑:“如今各家各院,谁有小厨房谁没有我也混不清楚,前几日听人说,以为五姨娘也跟了吃大灶了,原来竟是听误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虚留九小姐了,五姨娘想必也正念着呢,自早上出去一直没回去,若说记挂,也是假的。九小姐就请回去,午后我叫人送半罐泉水给你们姨娘点茶,没有别的好东西,九小姐别笑话就是。”

祈男还要客气,祈缨也笑了,直向外推她,又道:“妹妹跟我自己人一样,何必还要这般假惺惺的客气?若不是怕大厨房送了饭来没人接,我跟二姨娘是恨不能跟了妹妹去蹭饭的,妹妹自己倒要留下?”

祈男也笑了,于是祈缨送她到门口,月容站在台阶上目送,见去了方回。

锦芳正在院里乱转,她见祈男没回来,已叫了露儿润儿满园里寻去,就没想到,会在华成院里。

最后在园里岔路上,玉梭看见露儿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便远远叫住了她,一问之下,方才明白。

祈男脚下加快了些,嘴上便笑道:“姨娘也真是,一会子不见就急成这样?左右就在这园子里,丢也丢不了!”

露儿冷哼一声道:“这可难说!前几年咱家就总丢丫鬟,丢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除了一个最后从池子里捞出来,别人通都寻不出来了!”

祈男大吃一惊,这事她还是头回听说:“真的假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她有些心虚地问,因为穿得迟了,因此没赶上。

玉梭立刻喝住露儿:“看这没分晓的小蹄子!正经使着你,只是懒待动旦,寻小姐寻不着,倒愈发提起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看你骗口张舌的好淡扯,别说太太,就叫姨娘听见了,嘴不撕了你的才怪!”

露儿吓得脸色都变了,拉住玉梭只是求道:“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求姐姐饶过我这一回,好歹别说给姨娘吧!”

玉梭伸手欲打,最后也不过轻轻落在了露儿头上:“看你下次还乱说话!”

祈男本来满心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见玉梭如此,也只得罢了,心想一会见了姨娘再问,也未尝不可。

回去后,锦芳果然拉住祈男问长问短,听说去了华成院,先是撇嘴,过后却微微颔首:“我也正想着,不知二娘身子怎么样了?又不得去看她。”

祈男接过玉梭递来的家常衣服,就将外头衣裳褪了:“姨娘怎么得不去看?其实我正要劝姨娘,各处走动走动也好!才二姨娘提起姨娘来,满口只是夸个不住,又说那晚要不是姨娘在,就我和六姐姐两个未出门的小姐,就有心也使不上力,她身子得好,还得多谢咱们姨娘呢!”

一句咱们姨娘,说得锦芳心也热起来了,嘴里少不得道:“这二娘倒不是个没心眼忘恩负义的!我只当她过了这一村就忘了这一茬,没想到她还记得我的好。”

祈男趁机劝她:“二娘倒不是个坏心眼的,姨娘若嫌整日坐在院里闷得慌,华成院倒是个不坏的去处。”

锦芳有些犹豫:“说起来大家都是姨娘,谁没有些小心思私想头?我去看她,若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谁知道会不会被她做了耳报神?!”

祈男好笑起来:“怕什么?顺着她口风说不就完了?二姨娘总不能把自己也报进去吧?”

锦芳想了半天,总算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换好衣服后,桂儿上来问在哪里摆饭,锦芳便道:“就在小姐屋里吧,也不用小姐再走来走去,她比别人都忙,走了一个整上午,现在才得空回来。”

祈男听着这半是含酸半嘲笑地话,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见桂儿询问的眼神瞟向自己,便微笑点头:“姨娘说是就是,我总依姨娘。”

锦芳嘴里嘟囔一句:“你肯听我的就好了!”

祈男装作没听见,走去净房洗手,与锦芳擦身而过时,却不出声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锦芳斥她一句:“多大人了没个正形!”话虽如此,到底还是憋不住笑了。

饭间,锦芳问着祈男:“六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叫了你过去,定是有事,你快直说,我替你掂量掂量!”

祈男正拿了汤勺喝汤,听见这话,险得喷出口去,竭力忍了下去,却被烫得直皱眉头:“咳咳,唉哟,唉!真是,这汤也不知开了盖子凉一凉,这样热的天,哎呀,真是,烫死人了!”

锦芳斜眼看她,知道是装的,便不认真着急,只吩咐丫鬟:“既然小姐嗓子眼烫坏了,今儿章婆子那道玉露荷香羹就不必上了,反正小姐也喝不了了。”

☆、第百四十五章 玉露荷香羹

祈男一听这名字,哗!玉露荷香羹!听起来就香喷喷的,芬郁清馨不能忍有没有?!顿时口中就生出些馋虫津液来。

“没有,哪儿的话?小烫一下罢了,并没有伤到实处,什么玉露荷香羹?什么来头?快端上来给本小姐过目!”

锦芳嘿嘿地笑了起来,举起牙箸来指住祈男:“看这丫头!五个字就叫她露出真面目来!什么玉露荷香羹?我说出来唬你罢了!哪有这玩意?!”

祈男大失所望,一时间简直不想搭理锦芳。在这院里还能不能愉快地吃喝了?这种事您还要跟我开玩笑?也亏您想得出这么好听的名儿,又没个实物,这不忽悠得人不上不下么?!

玉梭在旁,看见祈男小脸儿揪成一团,满心不乐,由不得扑嗤笑了出来:“看小姐气得!姨娘逗小姐玩呢!既有这个名儿,怎么会没有实物?”

锦芳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是,看这小傻样!没个实物我怎么知道这么个名儿?编也编不出来的。”

这里正说着呢,桂儿小心翼翼捧着只琉璃地白花牡丹纹大盌进来了,里头碧生生,清盈盈,果然盛着羹汤。

祈男见之大赞:“好机灵的丫头!”

玉梭舀了一小碗放在祈男面前,后者早等不及,捏着小勺先向嘴里送了一口。

哇!清甜甘冽,入口先只觉凉沁心脾,寒凝齿颊,细品却没有冰渣,只隐约有些荷叶清香,微甜细糯,滑润鲜美。

“怎么这么凉,”祈男连着吃了几口,绝赞不已:“又这么香?是什么东西做的?”

于是叫了章婆子来问,原来是新鲜豌豆蒸熟了滤渣成泥。和以上好的牛乳莲蓉,再配上荷叶蒸出来,最后放新汲的井水里镇着,待上桌前方取。

“新鲜牛乳?”祈男吃不停口。还得空出嘴来问着章婆子:“咱们哪来的新鲜牛乳?”

章婆子回说,今儿二门外送的,听说是外头有位什么富家公子,孝敬太太的,各院便分得些许。

“倒是难得,”锦芳冷笑:“太太没吃独食,这样的好东西,竟肯拿出来分于众人?”

章婆子笑道:“此物不比其他,这样的天气,得了许多也留存不住。不如散于众人,也不至于浪费东西。”

锦芳也舀了一勺甜羹放进口中,自是美味,却喃喃自语道:“你可不知道,咱们太太的心性。就浪费了也不给姨娘们吃,这才是正经呢!”

众人皆低了头不敢出声,祈男摆摆手叫章婆子下去,清了清嗓子眼,然后装作猛地想起一事的样子来:“对了姨娘,你可听说,前些年园子里丢了不少丫鬟的事?”

当啷一声。锦芳的小瓷勺掉落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粉渣溅得到处都是。

玉梭金香本来在各自主子身后伺候,一时间也被震得目瞪口呆,就连地上狼籍也顾不得理会了。

“九小姐,”玉梭最先回过神来。顾不上收拾地下,一把上去就捂住了祈男的嘴:“九小姐别乱说话!”

锦芳被玉梭的举动惊醒,身子向前拨拉开玉梭,逼问着祈男:“你这丫头从哪儿听来这些不成调的事儿?你是长了几个脑袋敢不听老爷的话?说了不许提这事不许提这事,园子里多少张比你厉害的嘴都不敢说。你倒好,青天白日的,给我做祸呢!”

祈男被锦芳吓得向后直缩,那么大个头伸出来也就罢了,上头还有那么多珠翠直丁零当啷地向自己扑面而来,不让开点怎么行?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姨娘看你急的,”祈男定了定神,陪笑回道:“我不过才在园子里,”声音放得又低又含糊:“听人那么一说,其实也没听清,反正大家也都心里知道,我就随便那么一问。。。”

锦芳站起来,厉声斥道:“自然是大家 都知道,所以才谁也不说!我就不信这园子里如今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提这档子事!当日那两个婆子,其中一个还是太太的陪房,不过嘴里略嘀咕了一句,被老爷听见,生生打了个半截子动不得,硬成了两个废人!这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连太太也不再提,你从哪里听说?”

祈男被锦芳的话惊了个动弹不得,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她想,看起来确实很严重。

见祈男低了头,锦芳的心也软了,她知道女儿的心性,必不会出卖说出那话的人,因此也就罢了。

“好在这事是你出生前的,你不知道倒算是福气,”锦芳转头看了看屋里,好在只有金香玉梭二个,也算是信得过的,心里也就轻松许多:“今儿算你得个教训,我听见也就罢了,若是出去混说,叫太太听见了,正愁没法捏治你呢!”

祈男吐吐舌头,没说什么。

金香也就叫了小丫头进来扫地,收拾碗碟了。

午后,锦芳歇下了,祈男在自己屋里窗下替老太太的寿礼描画,玉梭不出声地在她身边,捏着针线,照着祈男的吩咐,也正一针一线地绣着。

“实在憋死人了!”

本来沉静如水的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痛呼,玉梭被吓了一大跳,差点那针就戳到手指头上去了,抬眼一看,竟是祈男,转过身来,沉着脸看向自己。

“小姐这是怎么了?”玉梭只当她哪里不好,吓得丢了活计就上前来看,又预备叫丫头去请太医。

祈男轻轻推开她,脸上还是着着些气:“到底什么事要这么藏着掖着?再说既然是我出生前的事,怎么小丫头桂儿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吐一半吞一半的,还让不让人心里有个痛快啦?!”

玉梭这才明白,闹了半天,还是为了那件事。

“九小姐,”玉梭先按住祈男肩膀不让她出声,然后走出门来,左右张望了下,见院里被烈日照得明晃晃的,一个人影也不见,房前两边游廊上也是空荡荡的,丫鬟们都在自己屋里,锦芳门口也是鸦雀无声的。

她走出门来,走到院门口,轻轻将门闩放了下来,过后想想不妥,到底还是寻了个小丫头出来。

“你坐这台阶上看着,”玉梭吩咐她,又从荷包里掏些蜜饯和瓜子塞进对方手里:“若远远看见有人来,就大声回一句。”

小丫头揉着眼睛说知道,接过小食来,先就向口中丢了一瓣薄荷杏干。

“好凉!好酸!”

这下小丫头才算真正清醒过来了。

玉梭蹑手蹑脚回到祈男屋里,见祈男正扒在窗前冲她笑呢!

“小姐快进去!”玉梭将祈男拉回屋来,又将窗棂放下,然后方拉着祈男桌前坐了。

“这事其实我知道也不多,当年我进园子时,这事已经发生过了。不过听领我们进来的妈妈们零碎提过些,说园子里前几年总有少人,说起来奇怪,不是男的不是老的,就是七八岁左右的小丫头子。我那时也不过这么大,听见自然害怕,少不得多问了几句。”

玉梭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些不详和诡异,祈男听着,身上阴气飕飕地直起鸡皮疙瘩。

“妈妈们就说,前后共少了十个小丫头,都是才卖进来的,说来也怪,家生子倒是一个没少。”玉梭自己说,也觉出些寒意来,“过后倒在池子里浮出来一个,不过已经是具尸体了!”

尸体二字一出,祈男情不自禁张口轻呼了一声,过后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起外人来。

玉梭被祈男这一声叫得,也险得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转身开了窗户向外看了看,好在没人。

“然后怎么样?”祈男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大学宿舍,大家半夜围床而坐讲鬼故事时的情形。

身上寒毛乍起,耳朵直想捂起来不听了,可心里痒痒的,就是忍不住要说话那人再继续下去。

玉梭慢慢走回祈男身边,声音愈发低沉,断断续续地道:“人总是半夜丢的,上夜的明明已经各院里点过名了,早上开了院门一查,竟还是不见了!妈妈们这样一说,我们几个新来的岂有不怕的?好在已是几年前的事了,隔了五六年没出这事了,你们也不无需惊慌!说话的妈妈中,有人这样提了一句。偏就不巧,我们几个是挤在太太院子后头,大厨房前的树阴下说话的,偏生老爷那日从此经过,偏生又中了邪似的,听见了那妈妈最后一句话,”玉梭整个人都萎顿起来,脸如灰纸:“后来的事,小姐才已听姨娘说过了。”

祈男听见,半晌没有出声,直到玉梭轻轻从旁碰了她一下,方才惊地醒过神来。

“原来园子里还有这样可怖的事,”祈男打了个寒战:“我长了这么大,竟不曾听过。”

玉梭叹道:“可不是?见过那两婆子的惨状,还有谁敢多嘴?若是太太也就罢了,吴妈妈那帮人仗着太太纵着,多少还能漏出些风来,可是老爷的 话,”玉梭连连摇头:“那就真是没人敢空支个耳朵,不当回事了。”

☆、第百四十六章 脸红

祈男一半害怕,一半好奇:“老爷真有这么厉害?”

玉梭不觉又好笑,又担忧:“小姐这叫什么话?放眼家里,谁还不怕老爷?没见太太,每回老爷来信总让成管事一字一字念于她,又自己再读几句,直到信里意思都确认吃透明白了,方才放心?太太尚且如此,底下人还用再说?”

祈男吐了下舌头,不说话了。

背后听见有人撩帘子,玉梭回头一看,竟是华成院的小丫头利儿。

“什么事慌得没牙的小鬼儿似的?”玉梭忙堆上笑来:“小姐才从你们哪儿回来,难不成丢下东西了,就叫你送来?”

利儿摇头,小心翼翼走上前来,低低地道:“我们小姐叫我来递个信儿,才七姨娘哪里的小贵儿来说,二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几个,都去了七姨娘院里,和着八小姐一起,不知打算些什么事儿呢!我们小姐听了就让我来,说必是二小姐又在暗中不知图谋些什么,让九小姐小心着些!”

祈男听后,颔首笑道:“知道了,烦你跑一趟,玉梭!”

玉梭会意,随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小食,又开了抽屉捞出一把铜钱来:“妹妹来接着!”

利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烦小姐给钱打酒吃!”说着就接了过去。

送走利儿,玉梭不觉抿嘴而笑:“这个六小姐,敢是在各院里都埋下眼线了?八姨娘那里也有?”

祈男知道对方是想起玉香的事来了,也笑道:“这也算是六姐姐的厉害之处吧!”

想想也好笑,当初的敌人,如今成了盟友,而当初的盟友,祈男想到祈鸾,微微摇了摇头,竟也成了敌人。

玉梭替祈男倒了杯茶,然后复又捡起自己的活计来:“小姐你说。”她眯着眼睛,穿针引线:“二小姐拉了几位小姐,到底到七姨娘屋里做什么去了?”

做什么?还不是跟六姐姐想的一样?

这倒容易猜出,不过祈鸾是什么意思?帮着她们给自己添堵?

想必祈鸾以为自己和祈缨也盘算着一样的事。因此伙别其他几位,挑逗着她们,架桥成火吧?

玉梭半天没等到回应,不觉抬眼看了祈男一眼,祈男觉得了,轻轻一笑:“别理她们,正经咱们将老太太的寿礼早早做完了,才是正经!”

玉梭见提起这事,眉头便紧锁了起来:“大致样子也差不多了,只是若依小姐所说。”她举起手里练习的活来:“那只怕铜丝是不能入太太的法眼的吧?”

祈男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正是我烦的,正想找人出去抽金丝呢!一时又想不到可靠的!才听二姐姐在太太面前说的,若交个信不过的,被人占了钱上的便宜是小事,只怕那金丝抽得不均。又掺些铜水进去,到那日被看出来,岂不惹人笑话?”

玉梭自是附和:“可不是如此?不然我去问问姨娘看?只怕她在银楼里有些相识熟悉的买办,也未可知。”

祈男有些迟疑,锦芳不是不可以求助,只是对方大爆竹的名头让她有些犹豫。求她帮忙自然不得不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一时不慎走漏了风声。到时就达不到艳惊四座的效果了。

正想不出个妥当的法子来,却听见外头露儿的声音,带着笑音传了进来:“品太医 来了?”

玉梭忙站了起来,却又突然重重坐了回去,脸红红地开口:“原来又到了十五了?”

祈男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是啊,昨儿晚上月亮就又圆又大。你还不对我说,明儿 就是十五了么?”

怎么搞得好像很吃惊似的?

玉梭的脸愈发火烧起来:“我,我是活计做得头昏了,一时忘了。对了,我。我外头请太医进来!”

祈男越发奇怪:“你慌什么?惯例不是先去姨娘屋里?过后才轮到我呢!你现在出去做什么?”

玉梭不说话了,脸涨成一块秋茄,紫中带红,红中飞紫,手拿着针,只是戳不下去,憋了半天,到底还是丢下绣了一半的画像,急匆匆向外走去:“我,我想起来,今儿游廊下的鸟还没喂呢!我,我喂去。”

祈男眼睁睁看她出去,突然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真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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