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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缘-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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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太太看着那边人来人往,笑对苏二太太道:“太太对儿女果然是极细心的,见九小姐去了半日回来,还特意叫人留了热菜鲜汤,”说着指向三太太:“我这媳妇也是管家的,就不如苏二夫人多了!”

赵夫人也笑道:“我这位表妹,为人是极好的,若论温柔典雅,四德三从,家里几个姐妹都比不上她。偏生她又知书识字,能算会写,这偌大一座苏家后府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我这表妹看管照料。合家近百个丫鬟小厮,外至门公奴仆,不敢扯一句诳,漏一点水儿,这是何等的才干!也难怪苏二老爷偏宠爱她了!”

这马屁拍得旁边桌几位小姐简直都听不下去,却彼此皆点头附和,这边主桌更不必说了,所有的夫人太太奶奶们,无不赞同称是。

太大笑得眼眉齐飞,从来田家老太太没当了众人面这样夸过自己:“田老夫人过誉了,赵夫人也是,”说着嗔向对方:“哪有这样偏帮家里人的?叫她们听见笑话!”

赵夫人笑着直摇扇子,她不过是为了儿子,嘴皮子多动两下罢了,当不得真呢!

这时外头锣鼓点子又响,看起来是最后一出了,方才打断了众人说笑。

祈缨命玉吉拨了只鸽子腿,又夹了不少红馥馥柳蒸的糟鲥鱼到一只青花月影梅花纹盘子里,然后命其送到祈鸾那边,口中冲那头笑道:“二姐姐,怎么发呆不吃点东西?”

祈鸾正不知想些什么,被祈缨提着名儿叫出来,由不得吃了一惊,再见玉吉送上盘子来,便笑道:“六妹妹有心了,怎么好劳动妹妹,我这里也有的。。。”

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桌上,哪有糟鲥鱼的影儿?姨娘这里是没有这道菜的。

祈鸾不动声色,立刻住了话头,命吹香接了盘子,笑着谢过,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季太太看在眼里,虽不见人,可声音是听得见的,于是便笑对身边田三太太道:“苏家小姐们个个都是好样的,早听闻书画琴棋,各臻微妙,这也罢了,只这大方有礼的教养姿态,也就够叫人喜欢了!”

田三太太也笑了:“你就好了,讨一个到手里,将来做了媳妇替你管家,你就轻松了!”

季太太微微一怔,忙笑道:“可不是?我也正该有个人来帮帮手,劳碌一辈子,好容易熬成婆婆了,还不退下去让给年轻人?”

苏二太太明显觉得季太太话中有话,心里便嫌弃田三太太不会说话,忙岔开话题道:“都看戏吧,正唱得热闹呢!这人扮武松是好的,快看他功夫!”

听见苏二太太的话,众人便将眼神投到外头戏棚子里,果见那武生脱靠的一场解数,筋斗跌扑,十分伶俐。

众夫人太太小姐们看得都入了神,唯有祈男,全然不理会,埋头苦吃。刚才跑了半天的路,又费了许多脑筋,现在她真觉得有点饿了。胖师傅的手艺不是盖的,她狼吞虎咽,几乎将送来的菜点全数扫空。

正当吃得起劲时,突然祈男耳边传来太太细语的声音:“。。。最近得了件好宝贝。。。你可别告诉别人。。。我也只得了一件。。。现在看不得。。。放在绣庄里呢。。。”

祈男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好太太,真会抓紧时间搞营销!且深谙其中奥秘,女人间说别告诉别人,意思就如同快快传播,嘿嘿,太太有一手!

饭后太太们都说乏了,戏也闹得人头疼,便都要回去,刚才受了太太鼓动的祁家和季家两位夫人,便要去太太的绣庄上,二人皆说要看缎子,祈男却在心里直笑,想是要看自己的纸品吧?

太太先送走了其他女眷,尤其是田家,拉住老太太的手说长道短的讲了不少,老太太比从前倒更和蔼,也肯多听太太几句了,因此落到最后才走。

田家三太太在小姐堆里转了个圈,最后还是笑眯眯地站在了祈男跟前:“才不见了你,我当你身子不舒服呢,问了你们太太才知道,原来是嫌戏吵,出去散散了。我就惋惜得很,若是叫上我就好了,我也不喜欢那些个戏文,只是做客人家,不好意思提出来。”

祈男忙笑着回道:“既然如此,下回三太太来我就记下了。若还请了戏班子来,我就直接陪三太太园子里逛去,可好?”

田家大小姐,子恬站在三太太身后,听见这话便笑出声来:“母亲最会玩笑,热闹戏本就是母亲的最爱,怎么倒成了吵得头晕?”

田三太太回头嗔道:“我不过想跟九小姐亲近亲近,偏生你这不会说话的丫头在这里捣乱,看我回去跟你四弟弟说,叫他罚你!”

“又关四弟什么事?” 子恬不解地问:“怎么叫他罚我?”

☆、第百十章 牡丹花圃

三太太早已回过头去,拉住祈男的手,趁机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先从手上看起,见柔荑一握,春笋纤纤,玉臂皓腕,纤腰约素,不觉就笑了:“好个九小姐!几年不见,也成人了!比你大姐姐还长得好些,你母亲有你们几个,只怕日日都要从梦里笑醒呢!”

祈男心想您不知道我大姐姐出事了?今儿整个厅里没人提这岔,您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田老太太隔得不远,虽正与苏二太太寒暄,口中还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太太忙换了个话题:“看你脸上腻颊凝花,玉容细腻的,用得什么胭脂水粉?可能说出来我听听?”

祈男费力去想,什么 胭脂?记得有个小盒子的,只是从没留意上头写着什么字。

一直在她身边打转的祈缨,这时总算找到机会开口了:“回田三太太的话,”她做出乖巧模样来,笑得可人极了:“是京中名号采薇庄,听说掌柜的极善调脂弄粉,做出的胭脂宫里的娘娘们也喜欢得很,年年都是贡品,我们托了老爷的福,也就每年都从京里得些。

田三太太只看了祈缨一眼,不失礼数地笑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回到祈男身上:“怪不得呢,我说怎么这般润泽细腻,原来竟是贡品,也是九小姐颜色长得好,若是一般女子,只怕也不配!”

祈男有些摸不着头脑,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忙道:“没有的话,田三太太过誉了!”其实人家才没抹那胭脂呢,天生的好不好!

祈缨说了半天,自讨没趣,脸上讪讪的,退回到祈凌身后,后者陡然笑了一声。愈发让祈缨脸红不已。

祈鸾这时也在小姐堆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想说什么,可目光扫过身上。腰间那条落叶黄底子花叶刺绣垂珠珞绦带提醒了她,这是祈男前几日才送给她的,因此也就闭上了嘴巴。

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季家算是不坏了,可若与田家相比,那就有些提不上筷子了。

田老夫人明显是有目的而来的,田三太太特意让家里大小姐与祈男亲近,又趁临走拉住祈男这样打量,问东问西,傻子也看出端倪来了,更何况是祈鸾这样一个眼明心厉的人?

可是当了众人的面。心里再有不服,祈鸾也不得不忍耐下来。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的厉害之处。

田三太太又问了祈男些话,最后田老太太发话说要走了,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又细细嘱咐,说得空来家里玩,又叫子恬下了个请字请着子恬,祈男许了,方才移步出门。

太太们都走了,连自家二太太也陪客人去了绣庄,小姐们便散了出来。各自回去。

祈鸾依旧在花厅门口等着祈男,直到见她出来,方才笑着说道:“妹妹身娇体弱起来了?别人都走出来了,只不见妹妹的影儿!”

祈缨从两人身边过去,嘴里哼了一声,不屑之极。

祈男没来得及说上一句。便听祈鸾笑道:“刚才还有人说太太绣庄帐面紧呢,我劝这人哪,多顾自己的嘴巴和脸面,这回太太还不知要怎么发落呢,倒还有意思招惹别人!”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祈缨顿时灰了脸,红了眼,将银牙咬得格登直响,飞一样就跑开了。

祈男心里好笑,慢慢走到祈鸾身边:“六姐姐好钢口!若不是亲耳听见,绝不能相信这话出自一向风轻云淡的六姐姐之口!”

祈鸾摇摇手里的团扇,隐去眼底的一道幽冷锐光:“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般谁也不得罪,别人也最好别来招惹我,若真惹急了,兔子还咬人呢!九妹妹你说是不是?”

祈男还没接话,吹香冷冷地应和道:“再说六小姐今儿坐在角落里有些闷热,心情自然也就不会太好了!”

祈男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我得罪了六姐姐?我提那屏风原来引太太高兴,没想到倒委屈了六姐姐,是我不当,妹妹我给六姐姐陪个不是吧?”

话这样说,祈男可一点儿陪礼的意思也没有,腰挺得直直的,眼睛微笑冲着祈鸾看去:谁让你先骂我是乌鸦的?让你坐个角落又怎么了?

祈鸾不接她的目光,只嗔着吹香:“就你这丫头多事,角落怎么了?我正嫌外头风大不好呢,九小姐这样也是为了我好,难不成就季家人看了我去么?当了我的面,太太们说话忌讳吃喝不便,岂不伤了大局?九小姐是顾全大家体面,你这丫头知道什么轻重?”

吹香红了脸,不出声了。

玉梭上来拉起她:“走,咱们前头带路去!”,又指对方鞋面上的花样,说些闲话,又递给她自己新打好的一只扇络,方才将尴尬混了过去。

祈鸾便与祈男后头跟着,边走边说话,绕出北院来,又穿过两边夹道,很快进了熟悉的南院。

“好一段路,” 祈男顺口说道:“刚才差点就走出去了!”

祈鸾眼中精光一闪,嘴里故意若无其事地道:“妹妹绕到哪里去了?”

玉梭有些犹豫地回过头来,祈男猛地回过神来,忙笑道:“没有绕出去,差一点而已!”

祈鸾也笑了,就此不提。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家里牡丹花圃处,因锦芳一向最喜欢牡丹,几年前二老爷回家时,便特意叫人修了这个园圃,又远至洛阳搜寻出不少名贵品种,千辛万苦地运到杭州,再独独请了二名花匠,别处不理,只看管这一地。

园圃里,四围短短花墙,围了有两三亩大的一块地,内中花石亭台,位置无一不佳,倒像独成一个园林景象,中间小径用细碎白石砌成,曲曲折折有数十条,护以汉白玉石的短栏。满园圃是尽是各色各种的牡丹花,有在石台上的,有在平地上的,高高下下,足有千万朵,开得正盛,五色缤纷,令人目眩意乱。 石径花台,小亭曲槛,处处是景,色色迷人。

“倒忘了这里,” 祈鸾停下来向园圃里张了一张,口中略带惋惜地道:“每年都要过来赏花的,今年却白辜负了!”

原来苏家这牡丹园,别说家里,就连城中也可算一景了,因此每年花期盛时,二太太总要于府中悬灯结彩,屏开鸾凤,褥设芙蓉,笙箫鼓乐之音,通衢越巷,并设宴三日,第一天是城中三司命妇们,第二日城外亲眷好友们,第三日方家里,并大太太那边一起过来,赏花饮酒,做乐三天。

可今年,却没有这样的幸事了。太太话里话外,连提都没提到牡丹园,出门在家凡所见之客,也没一个敢在太太面前提到这事的。

不用说,全因宛妃倒台的缘故。

“可惜了这花,” 祈鸾走近花台,左手托起一朵正开到盛时的洛阳红,口中甚是惋惜地道:“白开得这样艳丽,空待了花期。”

祈男随她走上前来,不看一朵之姿,只看满园春色:“谁说花儿开出来一定就要被人赏玩?开与不开,只在花儿自己。姐姐不闻当年武后欲赏此花之事?天下百官齐聚玉阶丹陛上,黄瓦朱檐下,不可谓不热闹了吧?可此花偏就傲骨铮铮,不是花时,就是不开!”

祈鸾不觉冷笑:“不开又怎样?武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最后还是自己倒霉!这也是不识时务者的下场!”

祈男不气不恼,偏头冲她娇媚地一笑,盈盈宝靥,如经酣春晓之花般灿烂:“怎么就烧了个干净?不但没有干净,反而还催出新贵品种来,姐姐手里的焦骨牡丹洛阳红不正是由此而来?且后来武后敬此花傲骨,大力于皇家园圃中栽种,百花反倒落了后呢!”

祈鸾没有话好回,只得将脸隐到团扇后头,讪笑了几声,将手里的花朵也松了开去。

此时日光浓烈,熏风拂面,园圃里一片宁静,虽无花香,隔湖却吹来清风袅袅,令人胸襟为畅。祈男默默看着眼前那一片国色天香,若有所思。

突然,祈鸾放下竖起的团扇,轻轻推了祈男一把,口中喃喃地道:“九妹妹,你可听见有什么声音不曾?”

祈男也有所察觉,似乎牡丹园圃后头,那一大片桂树林里,有人影一闪而过,耳边亦隐约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姐姐也听见了?只是隔得远,听不出是什么人来。” 祈男慢慢地,边想边回道:“想来不是丫鬟小厮,就是婆子管家吧?”

祈鸾却摇头:“不会是丫鬟,才桂林里我看见了,女的身上穿着如意云头立领彩绣云肩呢!”

祈男勉强笑起来:“姐姐眼睛这样尖?连衣服上的云头也看清了?”

其实她也早就看见,不过不肯说出来罢了。只因在苏家,云肩是小姐才穿的,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喜欢,一向不穿。

祈鸾重重点头:“我看得真真的!林子里只有绿色,云肩是橘红的,颜色太闪眼,想不见也难!男子倒看不清,只知道是青色长衫。”

☆、第百十一章 私会?

祈男不说话了,心里突突地跳。

难道真是有人在这里私会?

“就算是小姐,也没什么吧?这里靠近外院,许是大哥和三哥,和哪位姐姐说话呢吧?” 祈男久不见祈鸾开口,便欲打个圆场,大家在这后院生存都不容易,何必无事生非?就真有事,也不必棒打鸳鸯。

人艰不折呀!

祈鸾十分犹豫地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回头叫过吹香来,低低吩咐了她几句,吹香便应声向回折返而去。

祈鸾便笑对祈男道:“才出来时,将我的花帕子丢在花厅了,叫这丫鬟取去!”

祈男也就不再说什么,便与祈鸾,携手回到了自己院里。

走到门口,祈鸾便要告辞:“今儿就不进去了,我知道五姨娘必正心情不好,妹妹替我安慰五姨娘几句,改日再来看她吧!”

祈男巴不得对方快走,也忙笑道:“姐姐太客气了,不敢劳动姐姐,我替五姨娘谢谢姐姐!”话到这里才想起玉香的事来,于是求了祈鸾:“好姐姐,我因喜好剪纸,那日见你院里锁儿也喜欢这活计,我想讨了她过来,用玉香跟你换如何?”

祈鸾先是一愣,过后想明白了,玉香是大 丫鬟,锁儿却是才进来的小丫头,这样换来,自己得益,想必这也是祈男讨好自己的一种招数吧?自己不如应了,既自己得利,又当是给对方一个人情。

因此立刻含笑点头:“既然妹妹喜欢,叫她过去就是,整日在院里没事也是淘气,又何必再领进玉香来?”

祈男知道对方不过是虚词客气,于是笑着叫桂儿领出玉香来,当面嘱咐她几句,玉香少不得低头应了, 多一个字也不敢说。吹香上来携了玉香的手,退到了祈鸾身后。

“那就这样了,一会儿我打发了锁儿过来伺候妹妹!” 祈鸾笑着冲祈男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分道扬镳,祈鸾再向园子深处走去。祈男则箭步冲进了自己院里。

门口婆子见是她来,笑嘻嘻地起身行了礼,殷勤推门,请祈男进去,口中又道:“姨娘倒安静了半日,想是好了。”

祈男笑称有劳,又问太太可有打发人来说话?

一个婆子躬身回道:“也没别的,只有齐妈妈来问了几句,也没别的说,不过叫小的看住姨娘别再生事。也就完了。”

祈男微笑着点头,进门去了。

到得锦芳屋里,祈男吃了一惊,原来锦芳已经换上青灰纹样镶领粉红对襟寝衣,里头衬着桃红抹胸。并粉白裤子,正坐在床上吃果子呢!

“姨娘好兴致!” 祈男做出不可思议的模样来,大张了嘴巴走到锦芳床前:“什么果子?哦,新鲜的莲蓬,姨娘也赏我一个吃吧!”

锦芳没好气地丢给她一只:“别自己剥!小心指甲!好容易留到这样长了!”

玉梭赶紧接过果子来,又叫水洗了手,小心翼翼地替祈男剥出仁来。

祈男丢一粒进口中。半晌又吐出芯来:“这涩喇喇的东西,姨娘倒爱吃?”

锦芳瞪她一眼:“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这东西下火!”

祈男嘿嘿地笑了:“要这样说,也有道理。姨娘正需下火呢!”

嗖地一声,祈男身上就被丢上了一堆莲蓬皮,随之而来的,还有锦芳的怒喝:“我下的什么火?是人家挑得我生火才是!”

祈男将那堆果皮扒拉到地上。拉过锦芳的手来:“哎呀我的姨娘,”她有意不劝,反以他言岔开:“不叫我动手,怎么自己反弄得手指这样乌糟了?”

说着便叫金香:“快打了热水来,里头再多放些茉莉花蕊儿并白檀香末。姨娘要洗手呢!对了香胰子要甘菊的那种,亦可美白润泽肌肤的!”

金香笑着要走,被锦芳一声喝住:“听那丫头鬼话!我才不洗!什么花蕊儿香末儿的,老娘就洗得再白,有谁来看?不洗不洗!”

金香踌躇间看向祈男,后者叹了口气:“姨娘说这话可别后悔,三个月后就是老太太八十大寿,到时候大老爷二老爷自然要回家奉亲,现在不理会,赶事到临头再打点,可就来不及了!”

锦芳立刻陷入沉思。确实,怎么就没想到这事?家里还有个老太太呢!虽不管事到底也是老封君!

“你这丫头,怎么现在才说?”锦芳瞬间换了口风:“金香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快去快去!对了,才九小姐说的那些东西,多多益善,都给我倒进盆里!”

金香强忍笑意去了,艳香抿着嘴上来,将床上堆放果皮果壳的小桌清理了出去。

锦芳随即从床上起身下来,在屋里踱开了步子:“老太太八十了?这可是件大事!可得好好想想,给老人家送个什么才好?”

祈男看着她如热锅上蚂蚁似的乱转,不觉又好笑又可怜:“姨娘稍安勿躁!还有几个月呢,慢慢再想不迟!”

锦芳不理她,继续踱步:“你知道什么?老太太才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老人家不爱管事罢了,真说起话来,一句抵得上太太们十句!皆因当今皇帝以孝行天下,自己侍母至孝,亦以孝为德行之首!”

祈男看她说得文邹邹跟背书似的,不由得笑出声来:“这话是谁教给姨娘的?看说得那个费劲!”

锦芳再瞪她一眼:“你竟听不出你爹的口气来?!该打该打!”

祈男哈哈大笑起来,心想我能说我早就听出来了么?逗你玩呢!

锦芳也就跟着笑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傻笑。

“所以呢,”笑够了后,锦芳板起脸来:“咱们一定要在老太太的寿礼下大下功夫,若能于众人中拔个头筹,讨得老太太欢喜,老爷心里一定也喜欢,那咱要翻身,可就容易得多了!”

祈男觉得翻身是一定要的,但会不会这么容易只凭一件寿礼?她有些不敢妄信。

锦芳不理会祈男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嗯,老太太是喜欢这个的,我就费些心思,左右还有三个月呢,银子紧些,唉,说不得只好当铺里走走,好在老爷若是喜欢,也就。。。”

祈男慢慢抽身出来,正碰见金香端水进来,便低低吩咐道:“由姨娘去想去说,别坏了她的兴致就是!”

金香会意点头,只说知道了。

回到自己屋里,净面通发之后,祈男也换上玉色暗花绸面中衣,白绸鱼鳞细褶裙,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床上。

刚才说给锦芳的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老太太的寿礼,这只怕将是日后三个月,苏家园子里各人心头上,最大的忧虑,也是最大的赌注,同样也是最大的秘密了吧?!

到底送什么好呢?祈男闭目沉思,一言不发。

玉梭收拾干净后,也静悄悄地坐在了祈男床前,她依旧桌边做着绣活,豆蔻荷包绣完了,又做起箸套来。

宁久,玉梭听不到床上有声音,只当祈男睡着了,悄悄放下手里绣活,走到床前,正预备要将帷幔放下,不想却听得床上传来一声低哼:“本小姐醒着呢!”

玉梭吃一大惊,捂着胸口嗔道:“小姐没睡着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倒吓了奴婢一大跳!”

祈男依旧双目紧闭:“我休息呢!对了,锁儿到了没有?”

玉梭笑着向窗外叫了一声:“锁儿!”

片刻之后,小丫头伶伶俐俐地跑了进来,双角垂髻,活泼可爱地叫了一声:“九小姐!”

祈男立刻从床上翻身坐起,脸上笑眯眯地回道:“锁儿,你来啦!”

玉梭拉过锁儿来,半是抱怨半含酸地道:“才我跟小姐说了半天话,小姐只不理我,你一来就好了,小姐是坐也坐起来了,也肯拿眼细看人了!”

祈男笑着拈起枕边一只缋绣荷包,丢到了玉梭身上:“玉姐姐就会说话挤兑人!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说半天的话?明明你只跟我说了二句!我可一句没漏都回了话的!”

玉梭摇头笑道:“说不过九小姐,奴婢退下了,锁儿你陪小姐吧,我外头倒钟热茶来!”

祈男却不叫她走:“哪里去?我正要跟你二人说话呢!”

玉梭看看锁儿,锁儿看看玉梭,二人大惑不解。

“老太太的寿礼我已经想出来的,” 祈男双目炯炯有神,倏地闪过精光湛湛:“老太太一向喜吃斋念佛,咱就来个投其所好,献其所爱!”

桂儿奉了锦芳之命,正要去祈男屋里送些煮好的冰糖燕窝莲芯汤,不想走到门口,却见房门紧闭,不觉生疑,难不成九小姐睡下了?

“玉梭姐姐!”桂儿不敢造次,托着漆盘,小心翼翼地先在门口喊了声。

良久,玉梭满脸喜气地出来,将门大开,嘴里高乐道:“怎么叫你来了?有劳有劳!”说着将托盘接了,桂儿正要离开,却不想叫玉梭一把拉了进来。

“大热的天,你也辛苦,”玉梭顺手就从外间柜架上摸出一把铜线,塞到了桂儿怀里:“拿去打盏梅汤喝!”

☆、第百十二章 一级机密

桂儿乐得嘴咧到了耳边,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姐姐今儿有什么喜事?怎么乐得这样?”收了钱,又取了托盘,桂儿好奇地问着玉梭。

玉梭眯了眼睛,凑到她耳边道:“老太太的寿礼,九小姐已经想出来啦!”

“真的?”桂儿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可是如今园子里各人的一级机密:“是什么?”

玉梭嘿嘿笑了几声:“不能说!”

既然是一级机密,自然不可外泄!

“我只告诉你,”玉梭将嘴凑到桂儿耳边:“绝对是惊天地,动人心,”为忌讳玉梭将鬼神二字绕开了:“园子里他人是拍了马也死活赶不上的!”

从来大家都知道,玉梭是极稳重沉着又不爱说大话的一个人,今儿听见上述夸张的语言竟是从她口中吐露出来,桂儿不觉就掉了下巴。

“去吧,总之信我的没错!”玉梭喜孜孜地推了桂儿出门,临走又秘密嘱咐她:“对外一个字也没漏!”

桂儿连连点头,唯唯诺 诺 地抱着托盘出了门,迈出门槛才想起来,对外别漏?我漏什么呀,您是光说好了,正经话一字也没对我说呢!

午后太太发下话来,让各位小姐姨娘晚间一齐去她屋里,有话商量。

面对来传话的齐妈妈,锦芳撇了嘴:“中午就忙得人腰酸背疼,晚上也不叫人歇息?”

齐妈妈冷眼看她:“太太且没叫累呢,姨娘就先抱怨上了?这道理我还是头回听见。”

锦芳下意识地张了口,却没发出声音来,齐妈妈有些意外,难不成大爆竹转性了?

祈男适时地出来,见此情形,黑如玉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于是站在台阶上冲齐妈妈笑道:“有劳妈妈过来一趟,太太确实今日辛苦了。不知这会子可从绣庄上回来了?”

果然提到这个,齐妈妈便是心里一顿,因太太是她陪着去陪着回来的,去时太太不免心里有些忐忑。回来却是兴高采烈,连带着她也受了些莫名的赏赐。

“太太已经回来了,这会子正陪了赵太太说话呢!”齐妈妈面上做若无其事状,心里却打开了小九九,九小姐怎么偏偏提到这事?难不成她知道太太会因此而心情大好?

祈男含笑走下来,与锦芳并肩直面齐妈妈:“想是无事。请妈妈回去上覆,就说我与姨娘,晚上必定早到。”

齐妈妈心里愈发奇怪了。太太来时吩咐她,务必要请九小姐先到,只是她话还没出口呢。九小姐怎么就知道了?

齐妈妈望望祈男,可对方一双黝黑沉静的眸子,叫她什么名目也看不出来。

于是丢下句话:“既然如此,老奴不再打扰。”便领着众人回去了。

待到人出了门,锦芳一把拉住祈男:“你这丫头捣得什么鬼?为什么太太偏要让你先去她屋里?你是不是又惹事了?太太又要借口治你?我可告诉你。棒疮一回容易,二回就没那么快好了你自己再不长点心眼我看你就要。。。”

祈男回头冲她一笑,两只可爱的梨涡欲闪欲现,长长的羽睫扇子一样扑展在眼眉中间:“姨娘别多虑!何以见得太太寻我就一定是坏事?说不定是我做得好,要奖我呢?!”

说完便丢下锦芳,缟袂临风飘飘欲仙地,回去了。

锦芳目瞪口呆。杵在了原地。

歇过午晌之后,祈男便打扮齐整,因外头天热起来,玉梭便挑出一件银红梅兰竹菊四君子纹样对襟纱衫,里面配一件浅粉撒花对襟对眉立领袄子,又是一条姜黄暗纹纱裙。端庄大方,清秀可人的装束。

扶了玉梭的手,祈男慢慢走出门来,金香正在锦芳门口游廊上做活计,看见她出来。急忙冲她摆了摆手。

祈男知道,锦芳一定还在睡着,便蹑足走下台阶,出门去了。

园子里此时还十分安静,各院的主子们多半还没有起身,偶尔有几个婆子丫鬟们闪过,也都脚步匆匆,并不发出什么声音。

祈男走到一半,想起早上看过的牡丹花圃,心里有些替那些国色天香的花儿可惜,白开得那样美丽,竟空无一人鉴赏。

“玉梭,反正现在还早,咱们从外头绕一圈,去那边的花圃看看吧?” 祈男抬头看看太阳,口中喃喃地道。

玉梭想想也好,若去得太早,太太还没起身,白等在院里也是无聊,于是点了点头,主仆二人遂拐上岔道,向北边行去。

又走了一会,远远祈男就看见一带玲珑巧山,牡丹园就在那后头,于是她心头一喜,脚下便走得急起来。

这一急便坏了事,只听得细微的嘶啦一声,祈男突然觉得行动受限,回头看时,完蛋了,裙子被勾进了假山石缝里。

玉梭也急起来,忙弯腰蹲下来看,口中不觉抱怨道:“哎呀这可怎么好?!可惜这纱质太幼,勾出一条丝儿来就能化出一片,若叫太太看见了,又有话说!”

祈男细细看那被勾进去的地方,似乎并没有破,只是夹进去一条,于是她试着向外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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