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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妇清贫乐-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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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舜英听得目瞪口袋,这个女人想去京城想疯了吧,居然连孩子都不要了!“你公公当即抓过扁担扫了过去,扬言要打死这个黑心冷心禽兽不如的东西。若不是青石几兄弟劝着,苗娘非被当场打死不可。”“那后来呢,苗娘老实了没有?”蓉娘撇了撇嘴:“面上老实心里还是没放下那念头,不过你公公铁了心她也没法子。这会子妹夫过去,苗娘八成会拉着他让他替自己说话。”
第二百零八章 抢
“乐仪她爹若是敢帮着苗娘说话,我骂死他!”姚舜英话一出口才醒悟到自己又忘记了祖母的叮嘱,这要是到了京城国公府,婆婆看到自己对田青林这么凶会喜欢自己才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还真得从现在时候开始改变对田青林说话的语气了,不然到了京城现改难免要露馅。暗自叹了口气,姚舜英赶紧换柔了语气解释道:“苗娘居然连孩子都要丢下,难怪公公要骂她禽兽不如。你妹夫虽然自来心疼苗娘这个妹妹,但不该帮的事情还是不会帮她的。”
蓉娘点头道:“是啊,真不知道你婆婆当初是怎么教导女儿的,苗娘真是又黑心又愚蠢。当着夫婿孩儿的面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她要去得成京城还犹自可,若是去不成,你说往后她在王家岭的日子该怎么过!”
苗娘上头四个哥哥,身为家中的独女兼老幺自幼便被大家宠坏了;周氏不过是个丫头出身,见识也就那样,做人做事一时冷一时热,就她那拎不清的德性,能教好女儿才怪。姚舜英鼻子哼了哼:“你管她,过不好也是她咎由自取。”听到苗年居然宁可抛下孩子也要去京城,姚舜英对这个小姑子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倒也是,咱们不说这讨厌的东西了,还是赶紧收拾吧。不知道你姐夫他们有没有将鸡鸭剖好,我婆婆和嫂子在炸土豆,说是仪姐儿喜欢吃,准备给你们带去路上吃的。”麦二郎一家准备今晚请姚舜英一家吃饭。一家子眼下正在忙乎。“不用那么麻烦,咱们路上可以买吃的。”“知道你眼下威风了,国公府的少奶奶嘛,可那终究是咱们这些乡下穷亲戚的一点心意罢了。”蓉娘开着玩笑。
姚舜英捶了一拳过去:“胡说什么,什么穷亲戚富亲戚的,你妹子就是做了神仙那也是你妹子!”蓉娘呵呵直笑,笑着笑着泪水就下来了,最后索性抱住姚舜英嚎啕大哭起来。这个姐姐看着很凶。可是待自己却一直掏心掏肺,明日一别再次相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姚舜英想到这里不由靠在蓉娘肩头,泪水狂流。孩子们都在蓉娘家里,姐妹两个肆意痛哭也不怕叫人看见。
“瞧我,还真是不中用,居然跟个孩子似的。”过了好一阵,蓉娘才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自嘲道。姚舜英抚了抚脸:“谁说只准孩子们哭了,大人难过了一样可以大哭。”姐妹两个看了看彼此红肿的眼睛。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三嫂在家吗?”外头似乎是小张氏的声音。“在,弟妹有什么事吗?”姚舜英走到院子一看,小张氏手里拿着一个冬天里熏小孩尿片的竹罩子站在院子当中。嘴里道:“这个是当初借三嫂的。还给你。”姚舜英觉得好笑:“弟妹还真是,难不成这个我还要搬到京城去,横竖都不要了,你又何必巴巴地退回来。”小张氏道:“三嫂不带走,可以给麦二嫂子啊。”蓉娘呵呵笑道:“张家妹子还真是,你忘记了我们娘家可是专门做这个的。我自己都有两个。”
小张氏道:“你们不要我也要退回来,就算你们拿它引火烧了都不能便宜那些不要脸的东西。”小张氏语气里带着愤怒,再一看她的头发有些散乱,手背上也破皮了,似乎是被人挠的。姚舜英赶紧奔过去急声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跟三弟,不三弟不可能。跟谁动手了还是怎么的?”小张氏眼圈一红,掩饰道:“没,没跟谁。”姚舜英看了一眼蓉娘,低声道:“我姐姐不是那多话的,你不用担心,跟嫂子说实话。”
小张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还不是大嫂的娘家人。三嫂你是不知道那一家人有多不要脸,咱们家跟大房共一个院子,大嫂的娘家人这次来拿东西,那是见什么拿什么,只要不是放在我们屋里的东西但凡放在院子里,焦家人便不放过。这不是农忙嘛,我们家就来了我娘一个人,哪像他们家五六个,连出嫁的闺女都赶来了。昨日因为我们不留神,放在院里的锄头犁耙箩筐还有几担子炭都被焦家人搬到大嫂屋里去了,我去跟他们要还,他们死命说自己没拿。”
姚舜英气道:“那乐仪她四叔呢,你让他出面呀。”小张氏叹了口气:“昨日下午公婆两位哥哥还有四郎不都去山上去了吧,苗娘那会子也被公公赶了回去。咱们家的田土林子什么的给二叔祖父以及其他那些本家,大家得去看看界限免得将来相争吵嘴不是。四郎公婆大哥都不在家,大嫂装聋作哑,我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都叫什么事儿,一旁听着的蓉娘都气坏了,愤然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小张氏道:“自然不能这么算了,晚上我告到了公婆还有大哥那里,四郎拉着大哥搜遍了大房的地盘总算将东西都拿回来了。谁知道焦家人怀恨在心,今日趁着大家又上山的功夫,干脆撕破脸皮地抢了起来。公婆那屋里我们不是也堆了东西嘛,她们一家又想都拿走,我不让贾大嫂还有她那出嫁了的大闺女便推搡我,要不是二嫂跑过来帮忙,我只怕得吃大亏。”
姚舜英气得不行:“太过分了,这可是田家不是她焦家,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小张氏苦笑道:“遇上这么不要脸的,我只能自认倒霉。三嫂你是不知道那贾氏还念叨着你的小竹火炉还有凉床箩筐,说你娘家是做篾活的,不稀罕这个,不如给她拿回去。你娘家有钱,还你家的碗盘你的衣裳估计也不会要,不如都给她闺女。”
姚舜英听完冷笑道:“她怎么不来呢,你回去告诉贾氏那贼婆娘,说我这都收拾好了专门等着她带着闺女来拿!”小张氏道:“大嫂那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三嫂可是国公府的少奶奶,惹恼了三哥,到时候三哥不准她一家跟着去京城她哭都来不及。这节骨眼上她才没那么傻!”蓉娘嗤笑道:“你看你看,你们那贤惠的好大嫂,这紧要关头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小张氏道:“通过这一次我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大嫂的真面目了。好了不说了,我娘性子太软,这会子还是二嫂在帮我看着,我得赶紧回去了。”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姚舜英拿出十两银子给蓉娘。蓉娘不要说姚舜英去京城花银子的地方多得是,没有陪嫁又不像在乡下可以自己想法子挣钱,还是她自己留着。姚舜英说十两银子也成不了什么事,硬是让蓉娘收下。田氏老娘这些年没少帮衬自己,姚舜英给她老人家也留了五两银子,还有家中的箩筐凉床之类的东西也都给她家。
因为今晚田氏娘家请田家所有人吃饭,大家的晚饭都做得早,姚舜英他们在蓉娘家吃好不久,田家人在田氏老娘家也吃好了。张氏跑到姚舜英家看她带了哪些东西,若是重复了大家便去掉几样,两个人说来说去难免要说到焦家人还有苗娘身上。张氏道:“弟妹你是没看到,苗娘当时那疯癫不要脸的样子,公公那时候眼睛赤红,我估摸着不是二郎几个死命拦着,苗娘铁定被活活打死!就是那样她都还不松口,婆婆只差没冲她下跪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婆家。”
姚舜英冷笑一声:“不那样做她就不是田青苗了。”张氏道:“你说她怎么就那么不会想呢?咱们这几家人地里的谷子还有其他东西都让她收割,然后我们那些房子虽然都给二叔祖父家,可人家也没白拿,人家提出给她五十两银子,再加上公婆积攒下来的都给她,足够她在婆家挺起腰杆做人了,那京城再好能好过守着孩子一道过?不怕弟妹说我口是心非,若是我能遇上这样的没事,我才不想去京城了呢。人生地不熟地一切从头来,哪有自己这老地方过着舒坦。”姚舜英道:“瞧二嫂说的,我哪里会不明白二嫂这说的是心里话。”张氏是个勤快人,她哪里能明白好吃懒做的田青苗的心理。
叶千户他们这几日是住在吴家堡的客栈里头,次日一早他便带着手下来到田家湾来接人。田家人大包小包地出了门,村里人送到了村口大家洒泪而别。蓉娘一家和李家人则是送到了吴家堡,李氏抱住姚舜英和乐仪半天舍不得放手,一家人个个红着眼睛看着姚舜英一家登车而去。其他几房的娘家人也一样,个个哭成了泪人。
到了县城大家换船走水路,李兴本李兴业玉娘姐姐三家人又带着大包小包来送行,大家又哭了一通絮絮叨叨说话怎么也说不完。还是叶千户担心时间太晚赶不到自己事先安排的旅店出言催促,大家才挥手告别。
船夫起锚正要开船,岸上忽然有人尖声大叫道:“等等,等等我!”“姑姑!”淑姐儿眼尖,一下认出岸上死命大喊的女人是田青苗。大家抬头一看,焦氏捂嘴惊呼:“天哪,真的是苗娘!”周氏大哭着:“苗娘,我的儿!”
第二百零九章 到达
既然喊话之人是田家人认识的,叶千户赶紧让船主慢点开船,问问清楚再说。姚舜英正在船舱里归置东西,听到响动赶紧跑出来。周氏寻死觅活,加上几个儿子也都主张先问问清楚,田阿福反对无果,田青苗被叫到了船上。她一踏上甲板便一下瘫软在地,边哭边笑道:“呜呜,老天有眼总算赶上了!”
姚舜英仔细一看,只见田青苗浑身汗湿满身脏污,腋下胡乱挟了个包裹,颧骨青紫脸上沾满尘土,叫汗水一冲一道一道的难看之极。裙子下端估计是被山间小道的枝桠刮去了一片,上衣袖子破了一个洞看着似乎是蹭破的。再看她的脚,居然连鞋子都没穿,左脚大拇指渗着血,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看着连叫花子也不如。
周氏看到女儿这番惨样,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女儿大哭道:“我的儿,你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你的鞋子呢?”苗娘喘息道:“我昨晚一夜没合眼,三更天便起来赶路了,摸黑走路不知道跌了多少跤,鞋子不知道掉哪里了,我急着赶路也懒得找了。”听到这里姚舜英忍不住和张氏对视一眼,两个人嘴巴一起微撇,心道:这个小姑为了能去京城还真是豁出去了啊。
田阿福脸色乌黑,厉声道:“孽障,老子不是叫你不要痴心妄想,好生守着女婿外孙他们过日子吗?你怎么又跟着来了!”“姓王的不要我了,我还赖在他家做什么!”田青苗一边大吼一边飞快地翻着包裹,然后扯出一张纸来,“看,这是休书!”“什么,你竟然被休了!肯定是你回到婆家生事,女婿才休了你!”
田阿福气个倒仰。额头青筋跳了又跳,稍后深吸口气,努力压低声音道:“苗娘你赶紧给回去。爹让你三哥给女婿写封书信说说情,料想女婿看在外孙们的面上会收回休书的。”“不。我宁可死了也不回去。娘,别丢下我,带我去京城吧,我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求您,给您磕头!求您,给您磕头!……”田青苗一边凄厉地喊着一边咚咚咚大力磕头。一会儿工夫她的额头便红肿起来。
“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亲生的骨肉却被逼成这样,周氏心如刀绞,赶紧揽紧女儿。紧跟着愤怒地冲田阿福嚷道:“王家已然将女儿休了。你还逼着她回去低三下四地看人脸色,田阿福你的心肠是石头做的不成!”“闭嘴,这种东西就是……”田阿福本想骂出难听的话来,可看到叶千户及其手下都在,甚至连船夫们都在指指点点。他本是好面子的人。此刻只觉得太丢脸了,无奈只好强压住怒火,转身回舱去了。
周氏替田青苗抹着脸上的泪水:“好了,你爹走了,别哭了赶紧去洗洗换身儿衣裳。”叶千户准备的船很大。各房都有自己专门的船舱。船开动了大家都回了自己的地盘,田乐仪头一回坐大船,拉着父母叽叽喳喳很是兴奋。一家人说了一通话,姚舜英又监督父女两个看了会子书,然后田青林被叶千户叫去喝酒,田乐仪昨晚便兴奋了大半宿,早上又起得早,这会子呵欠连天,姚舜英索性让她睡上一觉,自己则打起了络子。
门板响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张氏,看她脸上一副明显的愤恨神色。,姚舜英不由惊道:“二嫂你是怎么了?”张氏咚咚捶着胸口“真是气得我肝疼!”“到底怎么了,你说啊。”“还能怎样,弟妹没看到苗娘就带了那么一个小包裹,她呀就带了一身儿衣裳,然后鞋子一双都没带,她身上起先穿那一身不能要了,这不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婆婆让我们三妯娌一人给她匀一身。她倒好,硬是自己跑到各家的舱里挑选。我上个月才做的新衣裳,自己都没上过身打算到了京城穿着见二夫人的,被她硬抢去了。我比她高胖一点明明她穿着不合身,可婆婆说给她改一改正好。”
姚舜英举手扶额:“你又不是打不过她,怎么就让她抢走了!”张氏眼眶泛红:“江哥儿他爹在一旁帮腔,说她妹子可怜被夫家休了孩儿又没跟着,我能怎么样啊。”姚舜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身份改变周氏再不能对自己指手画脚,田青苗也不敢在自己跟前放肆,可是之前受小姑子的气那种憋闷的感觉还在。她想起来就替张氏不平,可自己又不能帮忙。
稍后张氏低声道:“弟妹,我真不想去京城了。这都还没到就是这番光景,到了之后不定得被怎样欺负。叫人欺负了也没个娘家撑腰,男人也不帮着你!”姚舜英看着张氏茫然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咱们都一样,其实我何尝想去京城。”张氏愣了一下,跟着了然,姚氏到了京城看着风光富贵,其实她往后的日子只怕比自己更难。两个人愁云惨雾地,一时间找不到话说了,只能相对默然。
晚饭后姚舜英才知道,田青苗在小张氏那里也想抢走最好的,可是被田青石阻止了,她还想再啰嗦,田青石干脆毫不客气地将她赶了出去。焦氏却是主动奉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外加一双新鞋子。一路上周氏指点着那些地名风物,细说起当年自己两口子带着三个儿子一路潜逃的艰辛,田氏几兄弟听得眼泪汪汪,田青林更是感激涕零。
焦氏这阵子那是紧紧粘着周氏,将婆婆侍奉得格外周到,使得周氏完全撇下了张氏和小张氏两个。姚舜英看着这一切不由暗自感叹,焦氏这个女人真是会来事啊,到了京城要想过好日子全仰仗着周氏的旧主子自己那嫡亲的婆婆。而周氏当年可是冒着全家掉脑袋的风险救下了主子唯一的儿子,这份功劳使得她在主子跟前的份量不是一般的轻。讨好了周氏就能换来好处,焦氏打得好算盘。
眼看着离京都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情也越来越兴奋,特别是田青苗更是缠着周氏说京城妇人们的衣着讲究日常规矩,一副憧憬新生活的模样。张氏忍不住和姚舜英咬耳朵:“便是那母猪母狗也知道心疼崽子吧,你看她这些日子居然提都不提一下外孙几个。公公骂她禽兽不如还真没骂错!”姚舜英捂紧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张氏话糙理不糙,田青苗还真不是一般的绝情冷心。
周氏对自己这个奇葩女儿不但没有半句责备的话。还一味地怜惜她说她命苦,大骂女婿脑子不正常放着京城繁华世界不肯来。硬是要死守着王家岭那穷乡僻壤,害得女儿骨肉分离害得自己外孙一辈子在乡野受穷。她在路上除了可怜女儿大骂女婿,余下的时间便是告诫家人国公府如何富贵如何规矩大,自家的姑娘当年待自己是如何的好。她这么一路地喷过来,弄得田家人除田阿福外都拿仰视的眼神看她了。
一路上水路陆路来回转换丝毫不停歇,一个多月后的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京城。昌国公府早得了信。一早派了车子在码头上等候。大家刚一下船,便有个五十几岁模样的黑瘦男子走过来冲叶千户打招呼。叶千户大声道:“老秦,你们等多久了?”“国公爷让咱们一大早便来了。”“秦二哥,真的是你!”田阿福一把扑过去。拉着那人颤声道。“阿福,是我!真好,咱们哥俩还能再见面!芍药妹子,你这些年可好!”“好,好着呢。”
那秦二原本也是王家的下人。和田阿福周氏两口子交情不错,大家原本以为此生再难回到昌国公府做事,没想到昌国公府能平反昭雪恢复爵位,三个人多年重逢,忍不住喜极而泣。“阿福。哪位是三爷,还有三奶奶和姑娘。”周氏将田青林和姚舜英田乐仪指给秦二看,秦二欲磕头行礼,对方年岁已大,田青林哪里好意思,赶紧抢上前扶住。一旁的叶千户忍不住呵呵笑道:“想给主子行礼往后时日多着呢,这大日头照着,诸位还是赶紧回府吧,府上老主子们还等着看你家三爷呢。”秦二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懊恼道:“老奴欢喜糊涂了,快快赶紧将车赶过来,姑娘年幼若是晒伤了奴才的罪过可就大了。”
车子过来大家纷纷上车,姚舜英抱着女儿坐在车里,乐仪好奇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瞧外边。京师人烟阜盛繁华至极,山野小地方来的,加上年岁又小,小妮子一路上惊叹连连。“咦,怎么不对呀,国公府不是这条路吧。”田阿福忽然叫道。秦二立马解释道:“瞧我竟然忘记说这个了。咱家老宅这些年被齐家一支旁系给占着,那户人家胡乱改建,旧的国公府早给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皇上念及世子爷不,是国公爷了,当年宁死不降北羌,此番揭破三皇子和齐家谋逆又立下大功,特地下旨着工部再造一座新的昌国公府。新宅子还没建好,皇上另赐了一座宅子给咱们家住。那是一座五进的宅子,旧主是依附齐家的逆臣,家主被砍了头,家人被流放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新宅子肯定得比旧国公府宽吧。”“那还用说,咱们王家眼下可是京城最热门的勋贵之家了,风头几乎要盖过那些宗室了。阿福啊你们两口儿跟主子一样,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秦二哥快住口,那都是王家先祖地下有灵,是主子的福气,咱们做奴才可不敢跟主子比。”大家惊叹地惊叹,说笑地说笑,不久到了王家门口。早有仆人候在那里,一见人来了赶紧飞跑进去通报。
车子到了垂花门出停了下来,姚舜英她们下了车,几个丫头仆妇凑拥着大家沿着抄手游廊往里头走。姚舜英因为担心和公婆的第一次见面心情忐忑,根本无心去观察四周华丽的陈设,焦氏田青苗她们却是嘴巴大张惊叹不已。周氏赶紧小声提醒,几个人才压低声音勉强低着头往里走。乐仪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拉着母亲的手,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四处转动。
第二百一十章 见面
“姑娘!姑娘啊……”周氏一进门来便冲屋内黄花梨木玫瑰椅上端坐的一位中年妇人颤声喊道。“芍药,芍药……”那妇人看到周氏,猛然起身喊道。“姑娘,奴婢可算见到你了!”周氏踉跄着扑了过来,身子一弯打算磕头行礼,那妇人一把拉住周氏不让她磕头。“芍药……”“姑娘……”两个女人拉着双手,泪如走珠止都止不住。
这妇人该就是自己的正经婆婆了,姚舜英不由仔细打量起来。半百之岁的妇人加上受苦多年,眉间的法令纹眼角的笑尾纹已然不浅,鬓边一丝丝白发更是遮都遮不住,皮肤不光显得粗糙还微微泛黄,在身上秋香色暗纹褙子的衬托下脸更显得没有血色。不过看那眉眼,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
“姑娘,你,你怎么这么老了?”周氏看着自家主子苍老的容颜,再想起当年那张娇媚如花的脸,不由心如刀绞。文氏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在那种苦寒之地能活下来已是天老爷的恩赐,老不老地谁还在乎它。就这模样还是得了贵人庇护过了几年舒坦日子,不然只怕更见不得人。”周氏哽咽道:“姑娘这些年受苦了!”文氏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也不容易,在那穷乡僻壤又养大那么几个孩子。说起来我该好生感谢你才是。”周氏哭道:“姑娘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奴婢应当应分的嘛,比起姑娘姑爷的大恩大德,奴婢做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这时边上一位着绀青色暗纹褙子的圆脸老妇上前劝道:“姑奶奶还是先别顾着叙旧了,我还想看看外孙媳妇还有孙女呢。”周氏这才注意到那老妇,嘴里边喊着“奴才失礼见过大奶奶”边欲磕头,对方还没等她身子弯下去便阻止了。周氏讪然道:“奴才方才见到姑娘太过激动,竟然都没看到大奶奶也在。”
那老妇年近六十的样子,头发已然花白,正是田青林现在该是王文靖外祖承平侯文家的长媳费氏。文家人丁本就不旺。当年受姻亲昌国公府的连累,已被降了一等爵位,成了承平伯。因过了三代不能承袭爵位,家中子弟不多读书又没有争气的,这些年文家已被剔出了京城的勋贵圈子。成了破落户了。这次昌国公府重新崛起。京城的达官贵人才又记起文家。
田青林的外祖父母还有两个舅舅都已作古,文家两房当初仅有大房一个嫡子二房一个庶子,因为家中败落。费氏儿子娶的只是九品小官鸿胪寺暑丞家的女儿,二房的庶子娶了个外地主簿的女儿,成亲后依附岳家生活干脆连京城都不回了。眼看着两个孙女一个孙子都到了议婚的年龄,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定不下来,费氏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正在这时候自家的姑奶奶回来了,王家不光复了爵位,皇上还准许他家再世袭三代。听到这个消息费氏差点没喜疯过去,真是天不绝文家啊。外甥当初之所以能捡回一条命,全靠自己找到那与外甥模样大致相似病得要死的孩子使出调包计。凭着这个姑奶奶也该大力回报文家。听说外甥一家今日到达,费氏一大早便带着两个孙女来到了王家。
听到周氏解释的话,费氏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你们主仆离散多年这好不容易重逢,顾不上旁人在所难免。只是芍药啊,你还是赶紧给我们家姑奶奶指一指哪个是文靖媳妇哪个是文靖闺女吧。”“是是是,奴婢糊涂了。”周氏边抹着泪边对姚舜英介绍道:“这是国公府二夫人也是你的婆婆。这是你大舅母。”又对文氏费氏道:“这是三奶奶,她娘家姓姚。”
姚舜英磕头见过婆婆见过大舅母。文氏费氏赶紧拉她起来,费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姚舜英,对小姑子笑道:“这孩子模样不差,看着也是个孝顺机灵的。妹妹有福了。”文氏笑着点了点头。姚舜英让乐仪见过两位长辈,乐仪恭恭敬敬地给两位长辈磕了头。小妮子举止大方说话清脆利落,丝毫没有乡下孩子的小家子气,文氏很是满意,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费氏又让自己的两个孙女和姚舜英见过。
文氏乐呵呵地将乐仪揽在自己身边,摸着小妮子的头发问她可曾读过书可曾会写字。跟着文氏又一一见了田家的几个媳妇田青苗并孩子。嘱咐下头赶紧给她一家子一人先置办两身儿夏天的衣裳穿着,秋裳过些日子再做。孩子们一人赏了两个银锞子,三个媳妇和田青苗一人赏了一个玛瑙镯子。费氏则拉着姚舜英的手问东问西,姚舜英觉得这位舅母面容慈祥言辞温和,倒也是知无不言。
大家正说着话,有个婆子进来禀告道:“二夫人,国公爷和二老爷让三奶奶和姐儿过去耀华堂,说二老爷还没瞧见孙女呢。等两位老爷见过姐儿,再让三爷过来拜见二夫人和舅太太。”文氏拍了拍乐仪的手道:“好孩子,先和你娘去那边见过你两位祖父,回头祖母给你看好东西。”田乐仪点了点头,由她娘牵着手跟在那婆子身后走了出来。那婆子带着姚舜英母女朝后穿过一进院子然后往右穿过一道门再往大门方向走过两个院子才到耀华堂。
“爹爹,原来你在这里。”姚舜英还没走进去,跑在前头的乐仪一眼看到了自家老子,当即飞奔了过去。王文靖抚着闺女的头发道:“你慢点,仔细跌跤。”乐仪嘟着小嘴道:“爹爹又胡说了,人家哪里这么不中用了。”走在后头的姚舜英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怎么跟你爹爹说话呢?”“乐仪还小,侄儿媳妇不必太过苛求于她。”堂中当头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的王明达呵呵笑道。
“英娘快来进过伯父父亲。”王文靖在丈夫的指引下给王明达和王明通磕了头,跟着是乐仪给两位祖父磕头。公公脸庞清瘦身量高直,婆婆个子中等,丈夫应该是随了公公才会那么高。难怪当初福王爷会那样说,就算公公老了,可父子两个的眉眼还是有九分相似。再看过去,王家两兄弟脸部上半部分尤其是眉毛很像,嘴唇却不同。两位老人对孙女问这问那,喜欢得不行。
王明达招手将乐仪叫到跟前。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胡子快速沾上,然后说道:“乐仪,想看爷爷怎么将胡子扎成辫子吃东西吗?”乐仪看了看王明达,歪着小脑袋瓜愣了一阵,忽然拍手尖声道:“啊。大胡子爷爷。原来那个大胡子爷爷是大祖父!”王明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大笑道:“哎呀,咱们家的闺女真聪明,不过见了一面便记住了。”乐仪好奇地去扯王明达的胡子:“真好玩。大祖父给我玩一下。”
姚舜英一把拉过女儿,虎着脸道:“这妮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大祖父的胡子也是你能玩的!”乐仪被母亲严肃的样子吓住了,瑟缩着收回了手。王明达取下胡子递给乐仪道:“规矩往后再教她,这几日先让她自由自在地玩吧,横竖这孩子聪明懂事,还愁她学不来那些东西。”
王明通见孙女情绪瞬间低沉下来,也帮着说道:“儿媳不用太拘着她,乐仪年岁不大咱们慢慢教不急。她大祖父进宫面圣不能仪容不修。只好剃去了胡子。想着当初在启汶街头跟咱们乐仪说的话,特特将胡子留下,为的就是哄孩子开心。”姚舜英讷讷地道:“啊,那个,是儿媳鲁莽了……”王明通摆了摆手:“这也不怪你,毕竟仪姐儿眼下成了国公府的小姐。言行举止不能马虎随便,你从严要求也是对的。文靖这些年跟着你读书写字,我方才考问了他一番,发现他功底还不错,到时难为你了。”姚舜英赶紧道:“啊。儿媳才疏学浅胡乱教了两下,都是夫君自己天性高悟性好。”王明通自豪地道:“那是,我儿是随了我,会念书。”姚舜英低头暗笑,这个公公还真不谦虚。
王文通又道:“虽然大哥打算过继文靖往后让他承袭爵位文靖不用靠科举做官,不过能下场中个两榜进士既是家族的荣耀又能让京城这些人不敢小看我王家子弟。”姚舜英吃了一惊,丈夫都快三十岁了还要从童子试开始这不是很搞笑吗?转而一想,古代考试没有年龄限制,七老八十还下场的又不是没有,三十岁的考生在这个年代真的不算高龄考生。
王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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