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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仙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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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挥众人烧水煮饭,又杀了一头牛,煮了几锅香浓的肉汤让大家敞开随便喝。这下几十号人肚子里有了热食,干活自然更有了力气。
然后他分派人手把粮车围成一圈,再做了十几个粗陋的鹿砦填在空隙之处,建立了一个规整的宿营地。这样既能挡风又能提供一定的防御力,当然主要戒备是野兽而不是人。
同时又找了粗通医理的族人,给那些伤兵洗涤伤口、敷上伤药、喂下热汤、换上干爽的衣物,有几个骨折的就正骨之后用夹板给固定住。看上去这五个伤兵,包括铁十三公子都有了些精神,算是能保住这条小命了。
不过当他看到那群童子的时候,心中就是一动,想到了一件让他抗拒害怕的事情。黎子昇按捺下心头的厌惧,还是吩咐人一视同仁地给他们分发了热汤和饭食。让人嘱咐他们呆在原地,不许自行走动,却故意没有叫人看管。
等他父亲从铁三小姐的马车里出来,外面已经井井有条,忙而不乱。而自己儿子正捧着饭碗在和众人说着白日间的战事,引得众人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黎昭昌心中暗暗点头,也不惊动自己儿子,草草吃了点食物又亲自给花家姐妹送上了小锅烹制的饭食,这才则钻到马车边的帐篷里去休息了。
黎子昇正和大家说到那旱母出现,忽然注意在黑暗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他转头看去,心中微动。等转回头来,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仍然一五一十给众人讲了下去。
等到他讲完战事,又三口并作两口地吞下晚餐,就假装巡视营地,背着手慢慢地就走到了僻静之处。少年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果然看见一个**岁的童子跟在自己的身后。
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可就凭那双灼灼发光的眼睛,黎子昇知道就是那个彭姓男童。
那彭家小郎看到黎子昇注视着自己,往前走了几步非常冷静地问道:“我爹娘真的死了吗?”
黎子昇无言以对,缓缓点了点头。
彭姓童子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过身就要离开。
少年却一把抓住了他,压低声音道:“你不能留在这里,必须走,而且要快,现在就走!”
接着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不多时,少年就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袱小步跑了回来。
他蹲下身解开包袱,先拿出一件成人的棉衣披在那孩子身上,再用一条布带扎紧成了一件棉大衣。这是他从父亲行李里面“劫富济贫”而来。
包袱里还有几只大大的饭团和一大块煮熟的牛肉。黎子昇捆在了男童身上,然后对他说:“你知道你们是怎么从铁山城走过来的吗?”
彭家小郎点了点头。
黎子昇说道:“那就好。现在你就从原路返回,一路能走就不要停,走累了就上树睡觉,见到人能躲就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低声回道:“我大名叫做穿石,爹娘唤我小石头。”
“你不能再说自己姓彭了,不如……不如就叫石敢当,敢作敢当的敢当!别人问起你来,你就说自己叫石敢当,是黎家粮行少东家的书童,路上走散了。到了铁山城就去黎家粮行找我。记住了吗?”
新出炉的黎家书童,石敢当默默点了下头,他伸手入怀拿出一本黄色的书籍对黎子昇说道:“大哥哥,你是个好人。我身边就只有这本书,给你。”
黎子昇开口就要拒绝,低头一看,却这本书上有三个字《太平经》。于是便改了口,收下了这份礼物。
黎家少东牵着“书童”的手带他离开宿营地,然后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背影一个人走进了茫茫黑夜。在这段还不长的人生中,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弱小。
再想到白天遇到那只怪物的威势,他也不顾疲累,不由得凑到篝火旁,借着火光翻开了那本《太平经》看了起来。
这少年可以说从小就爱书成癖,可以说只要上面写字的他都拿起来就读。但他最有兴趣的还是这方天地的历史和地理,可惜这样的书少之又少。
这十几年来,他只看过两本这样的书,只有一本算是童子启蒙的教科书的《古史记》算是系统记载了这赤县中洲的历史,还有一本可以当做神话故事志怪演义的《九洲舆图》的地理著作。
这里先说那本《古史记》,此书相当简略,全部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千字。开篇说道在一片混沌中诞生了有灵智的神祇,他们之中的众天神引出了这天地间的万物,注意,不是创造而是引发。而这有生万灵则是由神祇中的地祇“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
这些天神地祇被统称为古神。天空是他们的家园,地面是他们的游乐场,而众生不管有没有智慧,要么是他们的玩物要么是他们的奴仆。
可以说,众神主宰这方天地,直到一千八百年前。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原因,爆发了一场空前且绝后的战争。因为这场战争“绝天地通”(断绝了天地之间的通途),所以被称为绝天之战。这场战争不止发生在少年所处的赤县中洲,而是波及整个大九洲。
总之,这些众神陨落了,确切地说是消失了。在赤县中洲,妖神们乘此而起,取代了他们的统治地位。所谓妖神,那就是万生中开启了灵智的生灵中的大能之辈。
他们中有的是众神给他们注入了智慧,有的则是因为漫长的生命自行开启,而有的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获得了奇遇。这些生灵被统称为妖族,其中佼佼者就是妖神。
其中最特殊的人类,因为他们先天就具有智慧。在书中有些语焉不详,但是少年仔细揣摩之下,一本书里竟然同时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人类是比较特殊的生物,或者说是天生的妖族。而另一种说法,是人类并非一开始被祇“带来”的万生中的一员,而是古神出于某种目的创造的。
不管怎么说,人类在绝天之战之后也被认为是妖族的一员,加入了妖神的统治体系。人类虽然不像真正的妖神那样神通广大,但是他们有最大的优势:生育力。就算被有些妖神当做日常食物,到最后妖神中还是人类占了绝大多数。
妖神确实威力无穷,开启灵智却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是他们的直系子嗣,在出生之后虽有自带本命神通,可是仍然不具有智慧。这个时候人类的另一项优势又体现出来了,那就是学习的能力。他们当不了最高的统治阶级,却成为了生产者和低级管理者。
到最后,妖神中的首领被称为帝俊太一的三足乌带领众妖神在赤县中洲唯一能沟通天地的昆仑之上,敕封神位建立天庭,而把地上之事大部分交给人类管理。他们指定的人类祭司集团慢慢地掌握了人类社会的大权,建立了血缘传承的地上皇朝。
两者之间各安其事,倒也有过一段太平年月。
可是一千年前又发生了两桩变故,彻底改变了这赤县中洲的格局。
第廿二回 太平经里说太平 神国天朝实秕糠
第一件事情是昆仑上的妖神发现,隔绝中洲和西部各洲的恶海竟然能够通过了!
本来九洲各自被各种天险隔绝,在中洲和在其正西的并弇拾洲和西北的台肥柱洲之间有一大片海洋,这上面常年有大风吹拂,这风被称为祛灵风。此风吹到的生灵都会不可避免地丧失神智,因此这片海域被称为恶海,被妖神们视为绝途。
恶海能通过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西部两洲之间正在进行一场神战!神战的双方居然还是同出一源,不过这两者也没有留手,直战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中洲妖神们认为这块富饶的领土可以乘虚而入,扩大自己的势力,夺取更多的信仰。可是没想到渡海而去的他们正正踢到一块铁板。那两方看到有外敌入侵,竟然同仇敌忾地携起手来。拥有主场优势和信徒信仰加持的西方神灵和妖神们斗了个旗鼓相当。
期间加入的妖神越来越多,整个天庭的实力的损失也越来越大,结果他们对人类的索取也越来越高。
第二件变故是,人类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元石,或者说这个时候出现了元石。因为在之前的历史记载中,并无此物。人类结合原本妖神们的修炼方法,由此创造出的修炼体系让整个人类群体的实力一日千里。从此,庞大的数量和天生的学习能力,让人类再也不是任人鱼肉的待宰羔羊。
两者实力可说是此消彼长,又因为妖神们没有节制的索取,之间矛盾又不断加深。就在一点火星就能爆炸的情形下,妖神指定管理整个人类的地上朝廷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不但要压制还企图断绝修士们的传承,冒冒然就掀起了神人之间的战争。
接下来就是整整持续三百年的倾天之役,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就是把中洲打成赤地万里,总人口十去七八,人类修士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们甚至杀上昆仑,把妖神们赶出天庭,占据了这个唯一能沟通天界的圣地。
这就是现在号称八天门四神派两奇山一昆仑里面,独一无二的昆仑圣宗的由来。
黎子昇当初看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就觉得其中隐隐有着深意,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倒像是在描述社会发展的寓言故事。这三个阶段好像对应三种社会形态,至于是哪三种,少年到现在为止没在自己脑中找到答案。
而这本《太平经》的主旨竟然是要重立天庭!
这本书的前半部分都在讲解理由:人类本来就是众神造物,天生就不是应该自己统治自己。而现在凡人只能任由仙门鱼肉的原因就是没有一个可以制约仙人们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在这本书的作者看来就是天上众神,统治人类的权柄应该掌握在众神指定的祭司手中。比如太平道这样致力于凡人“解放”事业的组织。
作为太平道的信众不仅要重新信奉古神和妖神,还要为他们的归来做出自己的贡献,这种贡献当然包括自家性命。只有这样才能在地上建立的人人平等安乐的太平朝,死后还能进入和神灵共享的万神国。
而《太平经》的后半部分则是教导信众如何引神入体,怎样获得神的力量,不过这本册子里面只有两种古神的附体方法,而且都是女神。一位就是少年见到的旱魃,另一位则叫做九天玄女。
书中讲到,古神就算陨落或者消失,他们代表的大道规则仍存留在这天地中,那就是黎子昇拣到的那块类似眼珠的石头,书中叫做赤帝女睛。再用特定的仪轨和手段,其实就是白天那样的阵图和血祭,就能把祈祷者自己的身体当做大道的“容器”,借用神力来同对抗仙门。
引妖神附体更安全但是不像古神那么简单。妖神们的神魂仍有很多在天地间游荡。只要想办法能捕获住,就可以制造出一个新的妖神出来。
这他娘的太反动了!少年难得地在心中骂了一句粗口。
在这个对任何事物包括神祇,都缺乏敬畏感的黎子昇看来,这本书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开历史的倒车。
看看神祇的作为,他们又比人类高明得到哪里去?在有神的时代,人类确实平等,但那是奴隶的平等。那种时代,不过是人类做稳了奴隶的时代。真搞不懂有什么可追求好羡慕的呢?自己脑海深处好像还有一套理论和这种说法异曲同工。虽然一时想不起来,但少年觉得,真应该在这些歪理邪说上面踩上一万只脚,叫它们永世不得翻身才对。
现在的世界,人类做了自己的主人,当然也不尽完美。经过白天的战事和平时的耳濡目染,少年觉得有的地方还很糟糕。但是这不是人类停下脚步,甚至倒退回去重新跪倒在神祇或者妖神的脚下做一个奴仆的理由。这种“投降主义”的论调,黎子昇直接嗤之以鼻,这一点批判的价值都没有,想都不用去想。
人类要进步,那只能不停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勇往直前地向前发展才对。当然道路是曲折的,前途……现在的黎子昇当然还不知道前途该是什么样子,但只要有一点点进步,那就值得去争取去奋斗。
他心中不由得想起一句话来,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又是那位伟人吗?
嗯,不管谁说的,这话说的太好了!说进了我的心坎里去。黎子昇豁然开朗地想道。
这少年此时还不知道,正是这句话让他走上了一条从未有生灵走通过的道路。
至于那种获得神力的方法更是歪门邪道,称之为丧心病狂也不过分。看白天那只旱魃,确实可以让普通人一跃成为高手,能和先天真人抗手,但是代价是什么?自己一条性命也就算了,连神智都丧失掉成为一只野兽,这种恐怖分子行径完全是“冒险主义”和“拼命主义”。
至于引入妖神神魂的效果,少年不大清楚,但是一想到人类元神被外来神魂代替掉,那结果不言自明。
奋斗应该是人类发展的主旋律,牺牲精神也值得表彰和颂扬,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的吗。
这本《太平经》不仅目的反动,手段更是错误。真是可惜了磨刀老彭和他娘子,还有那些流民的性命。
这个时候的黎子昇只是觉得自己脑子又清明了不少。为彭家夫妻叹息了一番之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手就把那本经书往火里一扔,拍拍屁股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一醒来,黎子昇接过了一个非常艰巨而且艰难的任务,就是给花家姊妹当保姆。
黎昭昌不但脑部受创神思不属,对家中事务他本就是个甩手掌柜,一个大老爷们也不会带孩子。偏生手下都是粗手大脚的农家汉子。也只能能者多劳,甩给自家儿子了。
说起来这两姐妹昨天过的着实是惊心动魄,本来是随着母亲来看一场热闹,没想到最后却见到自己母亲重伤惨败,就连自己的小命都差点不保。
虽然昏睡了整整一个晚上,这两姐妹还是病怏怏的,完全看不到昨日的灵动和活泼。看着昏睡中的母亲,两个人的小嘴一扁,又要哭了处来。
这下轮到少年为难了,站在一边的黎子昇挠着自己的头发打起主意来。
幸好这些年他都和同龄的孩子打成一片玩耍在一起,特别是在前不久还“发明”了足球。
于是黎子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跑了出去找到昨夜屠牛的残骸,捡了几块还算完整的皮子里面塞上柴草用细线捆结实就成了一只货真价实的皮球。
这时心思颇重的少年想到,这或许是挽救那些米贼孩子命运的一个机会,于是他从那群孩子当中挑出十几个比较健壮的孩子,讲明规则之后就在昨夜的厮杀场的边上举行了一场足球比赛。
这些孩子都是活泼爱动的年纪,出了那么多变故还是童心未泯。而且其中有些只怕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加上吃了几顿饱饭,身上也就有了力气。于是他们就愉快地玩了起来。
这个时候,黎子昇钻进马车,一手一个就把两个小姑娘拖了出来,来到场边。这个热闹的赛况一下子吸引住了两位小女孩的注意力。没过多久,她们也加入了比赛,仗着自己的身手竟然还成了主力队员。
小孩子的玩闹也让无所事事的众人好奇地上来围观,这种新奇的游戏竟然连大人都不能免疫其魅力。等他们搞懂规则,竟然站在场边给孩子们加起油来。
一片欢声笑语暂时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乌云,直到午饭的饭菜香飘了过来,这场赛事才算告了一个段落。
这时候,花家双姝又恢复了元气。两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黎子昇的身边。
花纤纤很佩服发明这样好玩游戏的大哥哥,于是讨好地说道:“黎家哥哥,纤纤进了五个球哎!”她张开小手,使劲伸出五指,强调道:“五个!”
黎子昇赞许地对她笑了笑,还没开口就被她的妹妹打断了:“哼,这有什么?黎家哥哥,你看到没?我在自家……嗯,那个禁区前面的时候,就没人进得来的。”
这个时候他父亲黎昭昌笑着迎了上来,开口对两姊妹说道:“令堂已经醒过来了,正要找两位小小姐说话呢!”
第廿三回 热脸要博佳人笑 寒鸦自啖雪中躯
花家姐妹欢呼一声,也不顾刚才两人间的龃龉,牵着手一起跑向那辆马车。黎子昇和父亲问了安就要去吃午饭,却被黎昭昌拉住。
原来黎大老板早就铁三小姐醒来之后就向她诉说了事情经过,自然,铁真人要见见这位救了自家母女三条命的少年英雄。
父子两人来到马车边,就听到里面两个女孩发出咯咯的娇笑声。他们等待了片刻,才被唤进了马车。
还别说,这辆马车外面看上去华丽,里面更是舒适敞亮,尽显豪门气派。里面塞了两大三小五个人一点也不见憋屈。
马车中的木质结构和家具都是檀香木所制,隐隐传来沁人心脾的暗香。上方的车顶和车窗其实是琉璃瓦制成,天光可以直接照亮内部。四壁都是厚厚的壁毯,再加上四个边角都放置着香薰炉,让里面温暖如春。
马车后部的座椅其实是一张宽大的卧榻,重伤在身的铁千娇如今就斜倚在榻上和两个女儿调笑着,她除了面色惨白其他看上去都还好。
看到黎家父子进来,尤其是看到不卑不亢行礼如仪的黎子昇,她的眼睛就是一亮,开口说道:“这就是昨日救了我母女三人的小英雄吗?果然英姿勃发,黎师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黎昭昌连道不敢,就在两人客套的时候就听马车外有一个清朗的声音略带焦急的呼道:“娘子恕罪,为夫来迟了!”
铁千娇的脸色就是一变,闷哼一声也不答话。倒是花家姐妹齐齐欢呼一声,跳出车外。
黎昭昌向三小姐告罪一声就带着儿子下车迎接来客,他们只见到花家姐妹口里喊着爹爹扑向了一个一身锦袍的年轻人。
这人长得好生标致,眉目之间宛如绝色女子般秀美,要不是脖上的喉结,肯定有人以为这是女扮男装的豪门千金。他身上锦衣貂裘,玉簪束发,犀带围腰,脚上是一双精致的皮靴。就算站在这闹哄哄的营地之中,照样显得风姿出尘,不禁让人生出珠玉在侧,自惭形秽之感。
来的这个白面豪客、风流郎君正是铁三小姐的夫君,扬州九大家之一花家的大少爷,花原淳。他不但相貌出色,而且自小就有神童之名,二十岁不到就进入先天境。只是在这之后,心有旁骛进境就慢了些。
比起花大少,旁边还站着的那人面目上就逊色很多,在黎子昇看来就是那个铁十三公子把吊儿郎当的笑模样给抹平了,再抹上层腻子就差相仿佛了。但是气质冷冽让人一见难忘,尤其是这人眯着的一对吊梢眼中,精光四射,让人不敢对视。
这两人都是单身前来,没有坐骑。黎昭昌是昨日晚间发出的信息,由城中伙计代为传递,如今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两人就能靠着自己的双腿赶到此间,不问可知都是具有先天境界的真人。
花大少很无奈地看着自己泥猴一样的双胞胎女儿抱在自己腿上,好像怕她们弄脏自己衣服一样,到了最后也只能一手一个抱起两人,和黎家父子点了点头当做招呼,就自行进入了马车。
从马车里传出了铁大真人的娇叱声让在场众人都有些尴尬:“你来做什么?!你都有儿子了要我做什么?!还不如让我死了,总好过看你和那狐狸精郎情妾意被活活气死要好的多!”
却原来铁千娇自己带着一双女儿单身来此,是因为和自己丈夫怄气所致。
以花大少人品家世修为和……人品,少不了身边有些狂蜂浪蝶,他也不是坐怀不乱的人物,自然免不了在外面结了几段露水姻缘。可是他妻子素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厉害角色。
这次她没跟家里一起回天器门,而是呆在扬州的夫家和丈夫一家人过年。每逢年节自然少不了亲戚至亲好友故交的走动,一阵风言风语就传进了她的耳里,自家丈夫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还有了私生子。
如果是逢场作戏,出身豪门的铁千娇虽然性子强硬,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过去了。但是有了私生子那就性质不一样了,深谙豪门内幕的铁真人如何不清楚哪里不晓得?
这已经不是争风吃醋的情感纠葛,而是牵涉到继承权的门阀宫斗!
就算为了表明态度,她也要闹将起来,表明自己的立场,至少要让夫家和丈夫低头让步。
不过铁三真人素来是由着自己性子来的豪门娇女,闹得有点不可收拾。她从小在身边的贴身丫鬟上来劝解,却被正在火头上的自家小姐一掌打成重伤。这三小姐的心胸不广脾气不好,但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无情之人。她和自己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情同姐妹。自己一怒之下打伤好心上来劝解的小姊妹,心中自是后悔的。
又气又愧的她索性抱了自己两个女儿,坐上家生奴才黑奴赶的车直接回了娘家,也算躲个清净。
没想到,自己娘家所在的铁山城出了乱子,处置事端的精英子弟却都还在路上。这铁三小姐算是被抓了现差,她倒是没有拒绝,正要用几个贱民的性命来压压心中这团邪火。于是就汇合了十三公子率领的骑兵,一起前来抓捕米贼。
作为先天高手的她自然不把那些流民放在眼里,又担心这对一向调皮的女儿,也不耽搁直接带她们出来开开眼界,毕竟作为大门大户出来的儿女总要见一番血腥,才能知道自家光鲜外表下的黑暗手段。
花原淳被妻子这么一呛,脸色通红,转身关了车门,这才小意地上前去哄自己的妻子。
外面三人听了马车里的响动都有些尴尬,三人不由自主地离开了马车一段距离。倒是那位吊梢眼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他站定之后,向黎大老板抱了抱拳,开口问道:“这位可是黎昭昌黎先生?”
黎先生马上回礼,惶恐地道:“在下实在当不起先生两字,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尊驾?”
那人语调平缓地说道:“本人铁千辆,听说阁下也是本门出身,那你我师兄弟相称好了。”
不怪黎大老板不认识眼前这人,这铁千辆常年不在铁山城而是在天器门中修炼。据说此人目前已经进入了炼体期最后一层境界—天人合一,离那炼气人仙不过一步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有可能进入到练气还神的炼气境界。
当然,这个“多少”时间有可能一辈子。
黎昭昌那也是眉眼通透之辈,立即打蛇随棍上:“原来是铁二公子当面。常言道:达者为先。在下应该称呼铁真人一声师兄才是。”
铁二公子笑了笑也没有拒绝,开始问起昨日详细战况。黎昭昌一一向这位铁师兄直言相告,轮到自己父子的“义举”也不添油加醋,只是说二人当时是出于自保才不得不行险一搏,实在不敢居功。
不过到了那铁十三公子那里黎大老板还是很厚道地帮衬了几句,把他说成虽败不乱沉着指挥的智将同时又是亲自上阵奋勇迎敌的勇者,只是敌人太过凶残诡异才不幸落败的悲情英雄。
“哦,我那十三弟可还安好?”铁二公子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
黎昭昌回答道:“吉人自有天相,十三公子虽没有大好,却没有性命之忧。铁师兄尽可放心。”
之后,铁二公子又亲自去看看了受伤的士兵和昏迷中的十三堂弟,又在昨日的战场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问明流民离去的方向,也不要人跟随,就一个人前去追击。
他腾身而起,如一缕青烟般地飘向南方,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这对父子的视野中。
这时,花原淳臊眉耷眼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看到远远等候在外的黎家父子,面色就是一整,急步上前就对二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黎昭昌赶忙也躬身回拜,口中还兀自喊道:“使不得,实在是使不得!”
花原淳直起身子,上前扶起这黎家父子这才言辞恳切地道:“贤父子是我花铁两家的恩人,如何使不得?”
黎昭昌不敢居功,陈恳地回道:“花公子,言重了。在下当时也是为了自救。”
这两人就客套地攀谈起来。花公子不是什么浅薄之辈,也不说如何报答这对父子,只是问了问黎大老板生意情况,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结束这番谈话。
他是铁家女婿,又是花家嫡子,自然不便搀和铁山城的事务,又回到了马车照顾起自家妻女。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追击的铁千辆悠悠然转了回来,看上去还是那么阴沉没有半点异状。少年有心上前询问,想了想还是在心里黯然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们又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晚上,天明时分又来了一队铁骑,收拾了下战场,这才把铁三小姐和伤员接了回去,自然还带了死去士兵的遗骸。
只是轮到那些孩童的时候出了些纠葛,照铁家的意思就应该当场斩杀以儆效尤,当然黎家的损失双方也是绝口不提。回到城里,那铁家自会报答,到时候黎昭昌拿的好处照现在的行情,买上几百个童仆那也是等闲,还用提这些小事吗?
万幸黎子昇早有准备,暗地里鼓动花家双姝跳出来反对。花原淳本就宠溺这对双胞胎,就向向自己舅子讨了个人情,从里面挑了十几个带走。至于其他么,送到煤坑铁厂里去也就是了。
黎昭昌望着铁家离去的身影,满足而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回身向自己人喊道:“这两天辛苦诸位了。我黎昭昌必有重谢!大家继续上路吧。”
就这样,黎家众人离开了这片血肉成泥的狼藉之地,想来待到一两个月之后春暖花开,这里的茅草必将茂盛,遮掩掉一切痕迹。
少年人也随着车队上路,却听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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