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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隋好驸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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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场子不用找,自己就会上门。杨洁颖定神细看了一番张芸的姿色容貌,心中马上放心了不少——对面这少女,起码比自己低个两三分,就算考虑到对方如今条件差,素颜没得打扮,那至少也是低一两分的。而且那气质仪态,哪有自己这般贞静娴淑?这么一想,杨洁颖便满面和煦地摆出了要罩远房表妹的姿态。

    “听说你是张主簿的孙女?果真是……爽利得紧,让姐姐看了着实喜欢。救你出去的事情,萧大哥已经和我说了,姐姐自会帮你。不过你也是在府上混得久了的人,乐昌公主前阵子刚刚走脱,这种事儿上杨仆射只怕性子不好,总得等平复一些。不然马上提出你的事儿,岂不是活脱脱打了杨仆射的脸;教人以为杨仆射因为惧内,是个人都能从他府上捞出女人来?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以姐姐的手段,两个月也就把你捞出去了。”

    说着说着,台词也不用编,便越来越顺溜,最后还真有一番款款之态,很是自信。

    张芸虽然豪爽,不以身居奴婢为卑,可被杨素安排在左近伺候,待人接物也是经过见过的,这一点上反而比之不能抛头露面的大家闺秀有优势。故而她一听,也就知道杨洁颖救她出去却是诚心,但是总归有两分酸意在里头。当下莞尔一笑,也不拿捏,直言道:

    “杨姐姐,我虽然喊你表哥一声‘萧大哥’,不过你可千万别误会什么。要是有什么忌讳的话,救我出去之后,你就别让我跟着服侍你了,赏我个白身任我自去,岂不是就不会碍眼到你的好表哥了——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四月杨梅酸不假,枇杷可是正当时令啊。”

 ;。。。 ; ;    萧铣极力搜索自己融合的那一份记忆,想在年幼时的记忆深处把这一丝残存的印象搜刮出来。过了许久,他才不确定地指着面前的少女说道:“你是张芸?张业的女儿?张轲是你祖父?”

    “还好,哥哥终究不是只可同患难之人。不错,你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会稽兵败的时候,令尊听说是战死了,此事只能节哀;但是你怎么会这般八年来都一直如此凄楚。你祖父子居公当年没有行差踏错,可是一直荣宠未衰啊,他这些年从晋王府司功参军一直做到晋王府主簿,怎得他便没想过把你这个孙女捞出去?”

    “此事说来却是话长,祖父的消息,人家也是过了好几年之后,年纪渐长,才知道的。但是这其中困难重重,说不定祖父和伯父还不想为了我这么一个罪臣的女儿耽误了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呢,也懒得去牵连他们。越国公待下人倒不算苛责,而且内有夫人严管,咱这般年纪小的,暂时也不虞被糟践。”

    萧铣和张芸都觉得这场面实在是颇为尴尬,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哪个头绪说起,连言语之间称谓都乱成一团,可见局促。不过好歹前因后果在萧铣的脑海中总算是逐步整理清晰了。

    首先,面前的这个少女名叫张芸,她的祖父便是原西梁车骑将军张轲。张轲还有两个身份,从官职上来说,是当时西梁太尉、安平王萧岩的下属;从亲缘关系上来说,张轲是张皇后(梁明帝萧岿的皇后)的兄弟,也就是萧妃的亲舅舅——

    如前文所述,萧妃幼年时因为“三吴风俗,女子生于二月者,于父母不吉”,加上第一次过继给六叔萧岌后萧岌夫妇暴毙的教训,以至于梁明帝再把萧妃过继给萧岩时,不敢直接让萧岩担下“萧妃继父”这个名分,名义上只是让萧岩的下属、萧妃的亲舅舅张轲把萧妃领去收养,而萧岩和萧妃的继父女关系只是有实无名。

    西梁纳土入隋时,萧岩带着本部兵马反出江陵,投奔了南陈。张轲按说是萧岩的属下,但是他毕竟不是西梁宗室,在皇帝萧琮都投降了的情况下,张轲也没有为了直属上司的原因就直接头脑发热也投陈,而是冷静地选择了与皇帝萧琮一起入隋,毕竟,他的亲外甥女是晋王妃,没道理和自己的血脉亲族站到对立面去,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轲跟着梁末帝萧琮入隋当年,便被杨广任命为晋王府的司功参军,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七年,到了开皇十四年的时候,又升为晋王府的主簿——毕竟是王妃的亲舅舅,任命在近臣位置上,也是很正常的做法。

    不过,张轲自己选择了入隋这条路,但是他的族人并没有都这么选。他的庶次子张业,在萧岩投陈的时候就选择了跟着萧岩混,而且后来也加入了陈抗击隋军的战争,包括吴中义军拥立二萧的战斗。最后在萧岩兵败的那一战中,张业在临海被渡海从东瓯进攻过来的杨素大军杀死。张业被杀时,他唯一的女儿张芸年仅三岁,被杨素大军连同其他敌将家眷一并抓获。所幸因为是女儿身,所以没有生命危险,而是被充入杨素府中做奴婢。

    那个张芸,便是如今萧铣面前这个虚岁十二岁的少女了。他们小时候在吴中时,还曾经一起玩耍嬉闹过,不过那段日子太短暂,很快就被无尽的兵乱击碎了,以至于记忆都很模糊。

    这一刻,萧铣觉得生命实在是太过无常,没想到今时今日,他还可以看到一个和他命运差不多悲惨的人,而且人生轨迹几乎相同。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错觉——莫非当年萧岩也好,张业也好,都尼玛是在玩荷兰赌么?就像是郑芝龙郑成功父子分别降清和抗清;真田幸村兄弟一个投奔丰臣的西军,一个投奔德川的东军——最终的目的,则都是无论哪一方获胜,自己的家族都至少可以确保有一支支脉可以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在世家门阀盛行的年代,这么一想还真是有可能,不然那些门阀望族是怎么保持千年不衰的呢?还不都是和诸葛亮诸葛瑾诸葛诞一般,魏蜀吴三边都下注?只是在隋陈之交的那一刻,萧铣和张芸的先辈扮演了下错注的那悲情一方罢了。

    ……

    两人寻了侧廊下园子内一处所在,偷偷地聊了许久,把这**年别来见闻一一细述,无不唏嘘沧海桑田,命途变迁。也幸好张芸熟悉府中情形,挑的地方比较僻静,才没被人撞见,否则只怕要遭人猜忌孤男寡女私下幽会究竟是干些啥——虽然看两人年纪,貌似也干不了啥。

    或许是因为都是小时候受过苦的人,虽然重逢后话不多,但是亲切感倒是很快有了几分,而且相互说话也不矫情,萧铣理清来龙去脉后,便直奔主题问说:“那如今这事儿,芸妹你还是不打算告知你祖父,通过你祖父求情赎身么?”

    “小妹的先父便是庶出,既然已经是家族弃子,何必再多生事端。若不是今日遇到萧大哥,我原本也是准备在府上再潜心待上两年。这仆射府邸毕竟文武教习都是不缺,只要设法偷学,总能有些立身的本事。到时候若是真为人所迫,大不了便自己寻机出奔;若是能遇到垂怜的少年英才的话,肯助我脱困就更好了。”

    “你这也是太豪爽豁达了些。若是男人,只怕真要干出荆轲聂政的勾当来。不过如今既然遇到了我,总归不用再做那鬼鬼祟祟的事情了。依我的意思,就算不求你祖父,至少也可以找我姑母相助。”

    “找了你姑母,不就等于还是让我祖父知道了我身世经历,难不成我还要回张家受人摆弄不成?”

    萧铣一想也是,这种感觉他自己就一直很明显,因为他也算是亲身经历过这种大家族之中对于下错注的一些旁系支脉后人的冷眼态度。至今为止,哪怕他入朝为官了,萧氏一门也就姑母萧妃是无条件力挺自己的。再加上八叔萧瑀因为是和萧妃一母同胞,所以看在萧妃的面子上对萧铣还算仗义。其余如萧琮、萧珣等伯叔,虽然也长期被软禁在京师,但是萧铣上门走动时他们也都不甚热情。

    何况,张芸之父还是庶出呢。让张芸回到族中,不一定就过得比现在好多少。

    “既然如此,我去想办法求一下南阳郡主,你和郡主年纪相若,她也就比你大了两岁而已。你们也算是远房表姊妹关系,她若是说在越国公府上赴宴时见了机灵的侍女,找郑夫人讨要,说明期间还有些亲缘关系,相信郑夫人定然允诺。”

    张芸眼前一亮,狡黠地掩嘴偷笑:“若是找到郑夫人,那自然是无有不允的。夫人醋劲儿大着呢,恨不得变着法儿地赶走越国公身边的年轻美貌侍女。”

    “如此,你便等我消息,总归今日先让南阳郡主与你寻机邂逅一番,留个借口。然后咱再徐徐图之,数日之内便有结果。”

    “都已经这般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还要徐徐图之?哼,若是你们不济事,大不了咱到时候还是自己偷跑就是。”

    萧铣听得好气又好笑,戟指戳着张芸说道:“你这厮可是荆轲聂政都比不得了,活脱脱便是要做红拂女。”

    “红拂?这也雅好倒也不错。我原本这些年寻思着,若是有朝一日脱困后无人敢收留,便自个儿浪迹江湖。连名号都想好了,便叫‘出尘散人’,不过你说的红拂倒也有几分雅致,好,便这么定了!”

    ……

    萧铣辞别了张芸,到国公府门房外,寻了今日护卫众人前来的独孤盛,让他的女儿独孤凤把表妹杨洁颖先找来——越国公府办寿宴的时候,戒备可是森严,郑夫人招待女眷的地方,男人根本进不去,所以萧铣也不得不费这番周折。

    独孤凤去喊人的时候,萧铣在内府外的垂花门处徘徊着整理思路:一会儿怎么和表妹说这番事情呢?她俩的亲戚关系有点远:杨洁颖的外婆,是张芸的姑奶奶……如果非要找个类比的亲戚关系的话,貌似相当于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之间的关系?或许是有《红楼梦》的先入为主在内,这么一想萧铣倒是觉得也不是没法说服。

    不一会儿,挂上面纱的表妹就在独孤凤的引领下出来了,萧铣赶紧找地方坐下,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当然其中少不了撇清自己和张芸之间的直接关系,只说是他祖父门下旧将的遗孤,而且事实上,萧铣也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干呢,这么撇清也不算谎言。

    “表哥,你是说那张芸是舅姥爷的亲孙女?如此,倒是该当搭救的才是。一会儿你帮忙安排个机会,就让她寻机和我邂逅相认便是。不过这几日还真不好马上开口,不然只怕杨仆射那里面子不好看。”

    萧铣原本想着没什么大问题了,听了杨洁颖这般说道,心中却是大奇:“这又是何故?”

    杨洁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这也是咱没赶好时机,数日前,仆射府上刚刚有美妾被郑夫人变着法儿赶出去了呢,这桩事情,还是刚才后宅宴间听郑夫人悄悄和母妃说起的。当时郑夫人可是得意得紧,杨仆射当时虽然允了,毕竟憋了一口怨气,若是很快故技重施,只怕真要恼了仆射。”

    这种事情都能撞衫?萧铣虽然不是八卦之人,但是听了这个故事,免不得还是想追问:“却不知前阵子被郑夫人放出府去的,却是何等样人?”

    “也和阿芸的情形差不多啦,那侍妾也是南朝覆亡时被抓回的,不过身份却是高贵得多,乃是南陈乐昌公主。”

 ;。。。 ; ;    越国公府书斋内,杨素抽出了一些难得地闲暇时光,赏脸单独接见了萧铣。一旁侍婢罗列,不过都还算举止端庄严谨,并无色气之感。

    萧铣也是第一次可以近距离仔细观察面前这个已经55岁的老者。杨素一副长髯垂及胸口,色泽已然花白间杂。面孔上的沟壑纹路也是如同刀斧湛然一般,苍老,但犹然透出一股不屈的倔强。

    “萧署令,当初晋王与老夫幼弟结交时,你也是出力不少。杨约在老夫面前,可是夸赞过你几次。怎得后来大半年里,如此静默不闻,若不是今日你帮晋王、河南王筹备礼物出了彩头,老夫几乎要忘却你这后生。”

    “当年晚辈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后来深觉朝廷之事难以揣摩,置身其中,只怕难以独善,对一开始的冲动,开罪了宇文大人,晚辈也是后悔不已。”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点的太透,当事人明白意思就行了。杨素有杨约提前和他诉说的一些信息铺垫,自然可以听懂萧铣是想强调“当初他只是为情所困,不愿意眼看表妹南阳郡主被作为与宇文述一门联姻的棋子,所以截胡了宇文述一部分功劳。”但是这些话听在旁边服侍的婢女们耳中,就完全听不懂了。

    “虽然这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你能及时收手,可见你也是收敛知进退之人。如此少年人便有忍性,非常人可达。即使宫闱之事你不愿插手,是心存畏惧;但是以你今日的作为来看,凭着你的才智巧思,这大半年来要在将作监内多建功立业,图谋升迁,原本也是可以做到,但是你偏偏不全力奋发——为何小小年纪便如此暮气?”

    萧铣叹了口气,他的低调,还是太刻意为之了。果然人精如杨素这一级别的,知微见著之下,马上就可以看出破绽。而这个问题又很难回答,因为萧铣不能直言说:“大隋还有十几年就要完了,我不想爬的太高被我姑父太早倚重当枪使。”

    所以,他只能是略微委婉一点,并且把任何有可能暴露其先知性的因素都刨除掉。

    “回禀越公,晚辈少年时经历,越公想来也是知晓的。祖辈丧于前朝更迭,从小躲藏多年,朝不保夕。如此际遇,做人难免小心一些。晚辈自问如今才十五岁,做到从七品下将作主簿已经是太快了。人生在世,有圣天子在朝,最好的便是荣宠一生,徐徐而升,年老致仕时才位极人臣,荣归故里,岂不快意?若是太快,史上多少功高不赏之臣,不得善果——如越公这般,今年已五十有五,现居右仆射,此上还有左仆射、尚书令可升,才正是建功良机,将来位极人臣,正好致仕荣归,子孙福祚绵长久享。越公之后,宇文大人与越公相差不足十岁,也是可为之年。既然如此,功劳当然是让合适的人立比较好。”

    杨素愕然,已经许多年了,没有朝中大臣敢在他面前说那些假设他年老致仕之后的话语。因为众人都觉得杨素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好像恨不得能够把持朝政直到死为止。但是萧铣的大胆,又着实令杨素觉得很直白,很坦率,而且说得着实与其内心共鸣。

    “唉,要是玄感也能真如你这小子一般看得透便好了。三十岁的人,做到当朝三品了,还犹然锐意,也不知我杨氏荣宠,可以持续几代。老夫阅人无数,相熟之人中,只见过两个少年晚辈如你这般知进退——你可只是谁。”

    “晚辈不知,愿闻其详。”

    “一个是新袭蒲山郡公李密——嗯,那李密也大不了你几岁的样子;另外一个,便是韩擒虎的其中一个外甥、名叫李靖的。老夫和韩擒虎素来交好,才认识的。不过那李靖如今该有二十七八了,一些见识也是慢慢养成的。他少年的时候老夫便见过,二十岁前的李靖,绝无你今日见地。”

    “越公过誉了,晚辈如何克当。晚辈才智品行,不敢比当世英才,非要说谨慎上犹有过之,可能也是晚辈少年吃苦多一些罢了。”

    “也罢,这事儿便不多谈。说说正事儿吧,你的自鸣琴,拙荆已经送进宫里给皇后娘娘御览了,想来近日宫内称颂晋王之人又不少。高颎如今也已经不在了,以你之见,晋王的大事何时才是动手时机?”

    “如此大事,晚辈怎敢妄言?晚辈除了高颎之外,对朝中派系倾轧一无所知……”

    “让你说,你便说。”

    “那晚辈姑且妄言——高颎新退不久,贸然便动手,只怕太过明显了。而且高颎虽去,柳述依然名义上高升了,不可不打压。太子妃云昭训之父云定兴阿谀媚上,也宜打压剪除,而后才进言大事。晚辈觉得,下半年开始在陛下面前提起废立之事比较合宜,陛下定然不会一时应允,朝中也定然还有人反对。再徐徐部署,半年之内,想来大事可成。”

    “老夫所想的时间,却也于这个差不多,有了今日的事情铺垫,只怕皇后那边更加要为晋王日日美言,年底大事便能成了。”

    杨素说完正事儿,本要让婢女送萧铣离开,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一事,追问道:“萧署令,你虽然年少,然为官也有一年了,可有表字?”

    “古人弱冠命字,晚辈虽然为官,然才刚刚十五岁,故而无字。”

    “这个如何能拘泥年纪。人入仕途,便该有字;而且你今年既是恰好十五,也算舞象之年,老夫便为你取个字,你意下如何。”

    “那是越公抬爱,晚辈恭聆教诲便是。”

    杨素在晚辈后生面前随性惯了,想到哪儿便是哪儿。当下拿起一只书案上的狼毫,略微把玩一下,沉吟说:“你单名一个铣字,铣者……”

    才刚说到这儿,居然卡壳了。显然是因为杨素并非舞文弄墨之人,刚才又是一时兴起说要给萧铣取字,结果才说了半句,才想起自己都不知道“铣”这个字该如何详解,这取字的却连别人的名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如何能取?

    正要陷入尴尬,萧铣又不知道如何提醒杨素时,只见杨素背后的一排侍女中,一个看上去最多十岁出头的灵秀少女,先蘸了水在左手上划了一阵子,随后微微上前一步,故作帮着杨素磨墨的样子,把左掌摊开在杨素面前。杨素看了一眼,登时接了下去。

    “嗯,铣者,砥砺金铁而使之光华外露也。你虽然名为铣,行事却看不出丝毫锐意张杨,竟是老成持重。罢了,老夫便为你取字为‘晦之’如何?”

    铣,从金从先,在古汉语中本是对金铁打磨抛光、使之露出金铁本色光泽的意思。当然,这个打磨,强调地不是磨得多锋利,而是要磨得有光泽,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才是说的铣字的本髓。取名如此,本该是一个张扬装逼到极致之人,可是真人居然活得如萧铣这般内敛低调,若是给他取名字的父母活到今日,只怕也是醉了。

    “晚辈多谢越公抬爱赐字!”

    萧铣拱手,便要退出书斋。杨素也是年老有些乏了,并不在多虚礼客套,随便往两旁瞅了一眼,见那个刚才假作磨墨为他解围的小婢女还算顺眼,便顺势说道:“阿芸,你送萧署令出去。”

    “奴婢遵命!”

    ……

    萧铣抬脚转过书斋外的垂花门,见那婢女还跟在身后,便想要温言让对方不必再送,可是见那少女一直想偷觑又不敢的神色,对他欲言又止,心中便有些奇怪。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仔细观察了少女容色,那少女看上去比杨洁颖还要小两岁的样子,身段也更显瘦弱,不过因为年纪小,所以将来究竟是高挑还是娇小型,目前根本看不出来。只知道肤色白净光洁,而且最让人觉得印象深刻的是,她虽然穿着是婢女的打扮,但是气质绝对不是婢女该有的。

    这种感觉,会给人一种抓住眼球的错觉。就好像如果看到一个九分气质与美貌的美女穿着九分格调的服饰装扮时,男人看到就只是会惊艳一下;但是如果一个八分女穿在五分格调的服饰内,而且还恰到好处地摆在一幅可以烘托出楚楚可怜神态的环境下,那么男人或许惊艳之感不如看到九分女,但是惊艳之余的好奇与恻隐便会马上袭上心头。

    萧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想到什么别的可能性,只好试探性硬下心来说道:“姑娘,送到这里便可以了。如果你没什么别的事儿的话,那就不劳烦你……”

    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希望少女能够主动解释一点什么的,所以说完之后,并没有马上挪动脚步,给了对方两三秒钟的犹豫机会。

    “你果然还是没法认出人家,算了,都八年多没见了吧。当年人家还是三岁小孩,萧家哥哥怎么会记得呢。罢了,你走吧。”少女瞑目不语,一串泪珠却适时地划过左眼眼角,还把脸侧过半边,故作避让闪躲的样子。

    “八……八年前?我靠,那时候的萧铣才七岁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记得清楚?可是八年前的话,算时间不正是江东义军被杨素、韩擒虎剿灭的时候么?莫非这个少女也是当时兵败被杀的南朝大将之后,所以被杨素抓回来后,赏作女奴了?”

    一想到这儿,萧铣心中不管能不能想起对方身份,倒是对对方先产生了几分敬重,那至少是一个和自己一般不易的苦命人,能够熬到如今的局面,也不知受了多少艰辛。

    “姑娘是……当年哪家义军将领后人么?毕竟那时候还小,记不得了。”

    “我是芸儿啊!哥哥不记得了么?算了,这也怪不得人,毕竟若不是提前知道哥哥的名字就叫萧铣的话,我也认不出你来的,谁能从一个孩童的样貌认出他少年之后的样子呢。”

 ;。。。 ; ;    杨素寿辰的日子终于到了。这日才刚刚上午巳时初刻,杨府门外便已经是门庭若市,宾客盈门。高颎倒台之后,朝中已经没有人可以和杨素抗衡,虽然杨素现在还是尚书右仆射,杨坚没有给他升官,但是因为尚书令和尚书左仆射都出缺,事实上右仆射已经是总揽朝政的角色了。

    萧铣不愿意标新立异,自然是随大流地排在门口递帖子等通报,不过因为他是作为杨昭的陪同人员一起来的,所以没等多久,等到杨昭的面子出现后,马上就被人迎入内厅了。萧妃和杨洁颖也跟着来了,不过因为是女眷,自然被直接送到后宅由杨素的正妻郑夫人招呼。

    不一会儿,朝中愿意来的重臣基本上都来了,剩下的基本上是有些军中派系不同,害怕皇帝猜忌所以没来。让萧铣意外的是,宇文述居然也没来,或许是因为此前刚刚合谋搞掉了高颎,所以在人前的公众场合不好往来太密切,所以宇文述选择了卧病在家,但是让三个儿子全部都来贺寿,礼物也备得非常足。这样诚意也够了,还不容易被外人恶意揣测。

    过了午时,杨府便摆开宴席,外头跟着的从人因为太多,哪怕是杨府这种占地过百亩的巨宅也坐不下,只能是吃流水席。一时之间觥筹交错,谀辞如潮。

    大部分的礼物诸如锦缎之类,都是在进府的时候就随着礼单交割的,不过一些罕物就不同了,大多是主人随身带着,当面献给杨素。不一会儿寿宴到了**时分,内廷的上百核心客人纷纷开始拿出珍玩献上,并且亲自解说一番,杨素也都是笑纳不拒。

    这时,宇文化及三兄弟也出手了,只见他们拿出帖子,恭恭敬敬地说:“小侄今日为越国公献上一匹西域汗血宝马,恭祝越国公寿比南山,恳请越国公赏脸手下。”

    “汗血宝马?此物却是太过贵重了,宇文大将军怎可如此破费呢。”杨素满面骄矜,嘴上却是说的漂亮,一副佯作婉拒的样子。

    宇文化及也是排练了好的台词,继续解释说:“小侄素知越公淡泊,此物并不敢奢靡求购,实在是小侄此番随着大军征讨突厥时,侥幸缴获。当时破云州马邑时,朝廷准许纵掠归己,小侄才留下此马,留到今日敬献的。”

    宝马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送上大堂,只能是在厅门外牵着。不过显然是汗血宝马的名头太大,杨素也没有摆架子,很给面子地亲自起身走到大厅门口看了一下品相,称赞一番,才让家人牵到马厩里去。宇文化及兄弟这样一来顿时面上有光,把此前献上礼物的众人都比了下去。

    宇文化及出面之前,杨昭原本也打算献上礼物了,但是因为犹豫了一下,被宇文化及抢了先。杨昭自问萧铣为他准备地东西肯定比宇文化及的好,但是若是此刻再拿出去,却好像是不给宇文化及兄弟面子一般。杨昭知道宇文述乃是父王臂膀,不愿意做不睦的事情,可是转眼看了一下萧铣,见萧铣也没有任何表示,而礼物又不能不献,便让从人把两口木箱抬到大厅正中,当众打开。

    “杨仆射,这些,乃是晚辈的父王所准备礼物,并非什么奇珍贵重,却胜在奇巧,特此献上。”

    箱子打开,露出了那几把瑶琴锦瑟等物,以及奇形怪状的木轮。在座宾客一看只是乐器,心中便有些落差,至于那些奇怪的东西,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宇文化及三兄弟自从落座以来,便看到萧铣今日坐在杨昭左近,心中便是好几分不爽。虽然杨广至今没有明确表态说宇文士及和南阳郡主之间没戏了,但是杨广再也不提起南阳郡主订婚的事情,还是让宇文家的人感到心中颇为着慌的,而萧铣此前抢了宇文述与杨约联络牵线的头功,显然是导致杨广不再需要花大本钱拉拢宇文述的罪魁祸首。

    此刻,一看到杨昭献出的礼物居然都是木器为主,宇文化及三兄弟马上想到萧铣如今是将作监中校署令,凡是天下的木器工巧之物,那都是萧铣分管的,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萧铣随便假公济私弄来糊弄应付的吧?

    “弃生儿!自个儿丢人,还拖着河南郡王一起,真是天不开眼。”宇文化及嘟哝着用只有自己和邻座的兄弟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咒骂了一句。

    一旁的宇文士及比兄长有涵养得多,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听到兄长咒骂时甚至还轻轻踢了兄长一下让兄长保持冷静。不过一想到南阳郡主杨洁颖两年前那绝世姿容,宇文士及便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盘算着一会儿要是杨昭丢了人,或者被人比下去了,再要如何想办法把这个消息捅到杨广那里去——虽然他们都知道杨广很可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此物……竟只是琴么?只是老夫素来疆场厮杀,音律却是不通,此物还是只有府上的歌女乐妓来用了。”

    杨昭前一天已经看萧铣演示过了,但是他毕竟动手能力不行,天赋有限,只好示意萧铣过来帮忙解说。萧铣也不好推辞,上前一边拼装,一边把功能说了一遍:“越国公请看,此物不仅仅是琴瑟,还能如此……”

    一边说着,一边把此前做过的组装和解说工作复述了一遍,一边说,那个组装式的音乐盒已经奏响了一支曲目。

    “此物竟然可以无人自奏!当真是天下工巧之善!想不到世上除了宇文大匠之外,竟还有人有如此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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