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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的邪恶夫君-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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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绝下午赴尚书大人之请时已说就云肆学业之事晚上再过来找我,是知道他今晚会过来的——事实上,自回京回臣相府半月,哪一天晚上他又没过来呢?——却没料想在我沐浴后更衣时他不顾春等人的阻止硬闯进来。

事已至此,春她们怕我迁怒到她们身后,看我整装出来后面色还好,松一口气的同时,已是忙不迭掩门出去,把空间留给了南宫绝和我,便是我发怒,也是发怒到南宫绝身上。

但我心态显然很好,至少容色上是如此。

既然他来了,便就事论事吧。我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目光还是像撞见我换衣那般钉在我身上,说的也还是那句话,“你这样教育儿子是不对的。”然而同样的话,前后语气却全然不同。推开门冲口而出的那句话是带着凌人盛气的,是与我发难;此刻这话却完全是沙哑的,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从喉咙里游出。

“他其实还不满四岁,现在授业受教育并不算太晚。有个新科中举官拜臣相的父亲大人传道授业,还怕再读不出个状元来?”我提壶为自己倒茶,悠然坐下,揶揄看南宫绝道:“还是臣相大人疑心自己能力,对自己的信心不够?”

“对,儿子其实还不满四岁。”南宫绝亦是坐下,隔着桌子看着我,“我也是觉得他还很小。今儿急着考察他的学习,也是因为见佑儿背《出师表》背的朗朗上口。”厚此薄彼,想来今日因为云肆的学业迁怒到我身上,还有这原由。

见我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便将茶壶放下,南宫绝也不客气,长臂一伸已将我的茶盏捞在掌中,无视我的怒瞪,他一口将茶喝的见底,放下空去的茶盏,爽心道:“咱们一起教育,儿子一定会后来居上的!”

全然没有回味过来‘一起教育’意味着什么,我只是蕴怒问道:“后来居上,你什么意思?”

南宫绝一嗤:“在你心中,云家后人果然胜于一切,哪怕自己亲生儿子。”

我道:“佑儿天资聪颖,比云肆只胜不弱。”

南宫绝虽不苟同,却也小心回避,不再置喙‘云家后人’只字片语了,只郁郁道:“我只得总记起他那看到书就烦,老实巴交的武夫爹爹。”

末了,矫正道:“是南宫肆!”

懒得与他云肆/南宫肆争论,我望住他道:“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总记起三哥吧?”

“你……”南宫绝望着我,忍了一阵,平心静气道:“我不和你吵。”

他总结道:“我发觉,我们只会越吵越厉害。”

先前捞去我茶盏的那只手伸了过来,覆盖在我手背上,貌似认真道:“我也不想的。”

我望着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他态度‘诚恳’,着意‘抚慰’的情景下,我一时不知是任由他把握,还是将手从他手底抽去。抽去的话,此情此景又说不通,他‘清白昭彰’,反显得我拘于小节,自作多情。转而一想,他向来善于冠冕堂皇,实际上与高洁完全挂不上钩,未必真的至诚至挚。虚情假意,必有所谋,且忍他一时,只待他原形毕露,图冀毕现,揭穿还击于他!

果然,少倾,那只‘善意’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恶意’起来,我忍无可忍,等不到至最后彻底羞辱他,已狠狠抽回。

便是我未说任何羞辱他的言语,心机暴露,行迹出轨,被我以行动抗拒,在我恶狠狠的眼神下,他也该无地自容或者因此而羞愤恼怒的,可是他都没有。他只是很气愤,低眼望了他的手一阵,望住我出乎我意料地道:“明月,你还记仇!”

好半晌,我才回味过来,他指的是他覆盖我手背的那只手,先前抢了我的茶。

怕我没有‘明白’这层,或者误会他其他的,他更见气恨道:“不就是一杯茶吗!”

他强词夺理道:“你刚才揶揄我疑心自己能力,对自己的信心不够,我都没有记你的仇!”

他抢了我的茶,我只是当时气恨了一阵,过后哪还小气地多想?就教导云肆学业揶揄他,他当时没有回驳我什么,我也以为他几年不见已然变得‘宽宏大量’,不想他过后旧事重提。可见,情绪显露出来的我不记仇;耿耿于怀,眦睚必报的他才小气记仇!

另,如此对我一发难,之于他的暧昧我的抗拒,这赋予他的无地自容就完全被冲淡了!

他不是不觉得无地自容,而是被他高明地以发难掩盖了!

也因此忆起他甫推门进来就冲我大吼大叫,因此忆起早在几日前,因为他每夜过来废话连篇……虽然已共有一子,但男未婚女未嫁的,虽然夜均未深,但除却回来臣相府的第一晚我困了,没有适时叫他离开外,后来但凡他晚上过来我房中,一定时辰,我都有不留情面地叫他离开……也因为着实与他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到一块儿去,相见徒添厌恶,我便已勒令云坤当值,带领侍卫驻守在明月小筑外,就为防御阻拦他无事骚扰。从边地带过来的人马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在明月小筑外重重围守,防御阻拦他,是绰绰有余的。

连着几日来,他白日或者晚上,虽是照常过来了我这里,但着实大费了周章。想必在明月小筑外与云坤说话,都说得口干舌燥了,这一辈子与云坤的交集,都没这几日多。哪怕他是当朝臣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付‘恶’人,便要比他更恶,推门而进尚且对我发难,明月小筑外,在云坤面前,就更不用说。

发难,果然是个高明的用策。

我似笑非笑望着南宫绝,睿智如他,又怎不知我将他的心计从头到尾看穿,但他显然只能装糊涂,一样似笑非笑望着我。

但行动上却不糊涂,我还未发话前,已起身道:“我先告辞!”

他道:“儿子的教育问题,下次我再与你讨论。”保全自己颜面的同时,又预约了下一次见面,为下次的见面找到了藉口,谁又能说他有失无得?

因为亲自教习云肆读书识字,连日来与云肆的相处自是多了起来。这日午后在明月小筑与云肆、佑儿享尝天伦之乐——为了眼不见南宫绝为净,无事我是不会踏出明月小筑半步的。总归他无事不得其门而入,便是有事,过来这里也得费劲周章——然云肆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望望明月小筑大门方向,显然因为那道门对他爹爹设了限制而同愁同悲。这时佑儿不知说了什么,心不在焉的云肆陡然精神了起来。我其实并未留神细听佑儿说的什么,但见云肆兴致勃勃,也饶有兴致望着佑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佑儿无意识地击了下节,继续说道:“要论香料的弥久持香,还得说龙诞。汉代时……”

“什么龙诞?”云肆有些嫌恶地打断,“不就是鲸的便便么!”

龙诞香确实是留香最持久的香料,任何一种香料都不能与之相媲美,素有“龙诞之香与日月共存”的说法。源自可以潜到千米深海之下,吞食体型巨大的乌贼、章鱼等的抹香鲸。但是,这些动物被吞食后,他们身体中坚硬、锐利的角质喙和软骨却很难被抹香鲸消化,胃肠饱受割磨,却不能将之排出体外,这令抹香鲸痛苦异常。在痛苦的刺激下,抹香鲸只能通过消化道产生一些特殊的分泌物,来包裹住那些尖锐之物,以缓解伤心疼痛。每隔一段时期,难耐痛苦的抹香鲸就要把这些分泌物包块排出体外。而这些包块漂浮在海面上,经过风吹日晒、海水浸泡后,就成为了名贵的龙诞香。

……确实是……鲸的便便。

历代帝王才有资格用的龙诞香,云肆称之为‘鲸的便便’,佑儿对其‘别名’极为愕然。云肆阐述道:“从凉山回京的路上,爹爹说要送我礼物,我在范家商铺玩的时候,却拿了一块龙诞香自此不放。爹爹见我喜欢龙诞香,皱了眉,暗暗咒了句——‘果然是她生,喜好都一样!’。爹爹咳了咳,清了清嗓子,盼顾周遭无人,在我耳边小声说——‘那是鲸的便便!’。我起初不信,可是爹爹给我解释的很详尽很清楚!”

云肆道:“爹爹还说,以后要是遇到身上抹了‘鲸的便便’的人,我一定切记远远走开!”

“今天早上,我独自去家门外的巷子里玩耍,就遇到了一个身上抹了‘鲸的便便’的人!”说到此,云肆已有微微自得,“我听了爹爹的话,远远走开了!”

云肆还待继续往下说,却见我呆兀怅惘,神思不属,“娘亲?娘亲?”云肆惑然唤我。

我轻啊了一声,总算回过神来,云肆和佑儿一致望着我,显然两个孩子均还有担忧,云肆又唤了我一声,“娘亲?”

我撑臂站立起身,疲力对他们一笑,“自己玩吧,我有些困了。”

下部 第21章 蛇肉羹

一下午便再也没出卧房,晚上也是晚饭没吃便直接就寝。却也没有睡意,躺在床上胡乱思想。没有去点烛火,就睁眼看着卧室黑暗的空间。有新月、臣相府高照的华灯从轩窗外透射进光亮来,这点亮光显然不足以照亮心中的黯淡,光亮影影绰绰,更将尘世装饰的混沌灰蒙,本就暗沉的夜,平添了迷雾样的朦胧。看不清也摸不透,走不进也退不出,就像不小心入了破解能力之外的迷阵。许是心情的副作用,从窗外看过去,连夜空中高挂的那轮清晰新月也像被云层遮挡了光华,没有往常的皎洁了。

鼎盛繁华的臣相府,虽主子并不多,只南宫绝一人。连我和云肆以及佑儿都是近期才暂时添进的人口。但一国之相府,便得有相府之气派,便是南宫绝长期不在府中,笙歌燕舞也是紧锣旗鼓练着的,譬如沙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待主子一声传唤,便在火树银花中吹奏起舞,哪怕国将不国,这一方天地也永远仿佛太平盛世,从汝阳王府到臣相府,十年风水轮流转,换的是主子,和那歌舞升平丝毫无关。长夜才拉开序幕,臣相府的盛况却已流水般蔓延进各个角落,闭门仰卧,静中看闹,听觉视觉自然都格外清晰。窗纸投影有人的影子,那影子倏忽掠到了一旁。只那一瞬,还是辨出那是南宫绝的身影。他来既来,却不知如此神秘鬼魅做什么?或者是连日来过来这里遭遇阻拦,懒得与云坤他们周旋,所以今夜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虽然像是他的作风,但而今已为人父,便没有一点处处以身作则的觉悟么?再说也大可不必如此。他懂得利用机会不是么,云肆就是他每每屡试不爽的凭藉。

他闪身轩窗的一旁后,便久不露面,我神志清明地瞧着,静观着,奈何他就是再没有一点动静。也懒得再理会他,径想着自己心事。一时倒没有意识到,因为他鬼魅地到来,神志清明地观他,从午后到他出现的前一刻,因为趺苏堆了一脑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烟消云散了。

不知不觉进入梦乡,后半夜睡的正香甜,却被秋冬的哭喊声惊醒,“郡主,郡主,少主快不行了,你快去、我看看吧!”

秋冬蹲着身体,扑在我的床沿上大哭,“少主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像是中了剧毒的样子,只怕、只怕挨不过今晚了!”

我坐起身,却只觉天旋地转,差点跌回床铺。秋冬扶了我下床,直到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感触到实实在在的物体接触,才觉得活在现实,并非沉湎梦乡未醒。一个激灵漫过冰凉的全身,却是衣服也顾不得披,圾了鞋就往佑儿住处跑去。

此次回来臣相府,不知是为了锻炼自己意志,还是因为这是汝阳王府自己的家,佑儿执意住在三哥三嫂生前住处,也婉拒了我有意让云肆继续与他同屋的念头。我住的地方离三哥的苑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跑到三哥的苑子门外,与三哥的苑子毗邻的兰析院里南宫绝也已匆匆跑出,想也是匆促起身,外袍虽披在身上,却并未系拢,除此之外,他臂间还挽着一件大氅。他边系腰带边抬头问我,“出了什么事,大半夜里这么大动静?”

说着话,又将带着的大氅往我身上披,“就知道你急匆匆的不会多穿衣服,秋天都过完了,就要到冬天了。”

一路就没断过哭泣的秋抽哽道:“少主,少主不知怎地,中了毒,快、快不行了……”

南宫绝闻言笑得极是欢跃,一边赶上我促急却沉稳的步伐,一边看我道:“他住的苑子,比你住的地方周遭护的侍卫还要多,谁给他投的了毒?”

显然对他勒令侍卫围守耿耿于怀,此时他既欢畅,又幸灾乐祸,但看我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色,幸灾乐祸的话倒是咽回了肚子里,仅只打着商量道:“你看侍卫再多,也不是个办法,是不是把侍卫都撤了……或者,把你住的地方的侍卫撤了?”他跟着我道:“好歹我也是汝阳王府的姑爷……养少爷,云坤却也一点都不听我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我虽是臣相,现在竟也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他与我并肩而行,自行撩起里面衣服的衣袖,是黑色的夜行衣,此举显然不避讳让我知道他去过我那里,“你看看,我在自己的臣相府走动,现在都沦落到偷偷摸摸了……”

“真是不成体统……”他还在抱怨着,秋一直插不上话,冬急的落泪,请求道:“少主用过晚膳后,就不太舒服了,起先也怪我们没当心,只以为少主是身体寻常的不适,没想到半夜再起来看,少主都快不行了……臣相大人,您先回去罢,别在这添乱了,大家急着呢。”

“用过晚膳后,就不太舒服了……”南宫绝脚步顿住,无意识地呢喃着。他没跟上来,我身边终于清静了却陡觉不惯,回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他神情凝重,声音紊颤:“今晚你没出来用膳,我也没吃,只肆儿和佑儿一起去了饭厅……”

佑儿如此,云肆又好得了哪去?可谓乐极生悲,先前还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南宫绝,蓦地转身往三哥苑子外面飞跑而去。去的地点,不用脑子思考,也知是云肆宿的,他的兰析院。我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傍晚他虽去过我那里,但刚才他是从兰析院起身出来的,他与云肆睡一张床上,云肆身体有没有不适他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还用得着这刻才回去探望?然此际不是追究他作为父亲失职的时候,两孩子一起用的晚膳,这事不异在我本就皲裂的身体里再投下一颗炸弹,然而兰析院和三哥的苑子……我脚步坚定不移去的是三哥那里,云肆……他爹爹过去看他了不是吗?

老远便听到留守那里的春的哭泣声,我一路快步到达佑儿门外,然而临到站在他门外时,脚步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拔不起来,也不敢拔起来。好一会儿,方颤抖着手推开门踏进屋里。春坐在佑儿床边哭泣,站在那里的,还有几位汝阳王府侍卫。见我到来,平常的见礼都顾不得了,纷纷让开地方与我。我始才看到床上的佑儿。

佑儿嘴唇发紫,昏迷不醒。

“请了大夫了吗?”我沉静地问。

“请了,云坤已经去请了!”春见我到来,始安定了些,起身将地方挪给我,揩着泪道。

我在春起身的地方坐下,伸出手,摩挲佑儿的脸颊。他脸上的冰凉将我的心也冻得冰凉了。这时闻得熟悉的,却异常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同样轻快,甚至是幸灾乐祸的说话声:“呦,还真是中毒了!肤色都成这样子了,只怕是没救了!”

不用去问,仅凭南宫绝轻快的脚步声,轻快的语调,幸灾乐祸的话语,也知云肆该是平安。

南宫绝来到床前,余光也才看到他怀里抱着云肆。云肆想是才从睡梦中醒来,被南宫绝抱来此,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见佑儿人事不省,云肆已从南宫绝怀里滑下,口上叫着“表哥!”,伸出手臂,趴在床沿看顾起佑儿来。

见此,南宫绝忙地拉住云肆,将云肆拢在怀里,退避三舍道:“儿子过来,万一这毒会传染……”

顾不得为一同进食云肆的平安欢喜分毫,我蓦地盯住南宫绝,然还未及发作,他含笑望住我,又已抛过来下一句话,“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这时吴坼端着一碗鸡血过来,南宫绝接过,走近佑儿床边扶起佑儿昏沉的身体便往佑儿口中灌。还未从那句‘节哀’里缓过神,又被这变故惊得站起,我望住往佑儿口中灌鸡血的南宫绝,叱喝道:“你要干什么!”

南宫绝不理我,也不解释,直到半碗鸡血灌下佑儿喉咙,将碗交给吴坼,才与我道:“你火气这么大,没的他缓过神来,自己却又病倒。”

南宫绝道:“他和儿子一起吃的晚饭,儿子都是好好的,我问过儿子和他吃了哪些东西,只蛇肉羹一样他吃了,儿子没吃。我让人去检验那道蛇肉羹的残骸,虽已被倒进了泔水桶,可还是不出所料验出了里面有萝卜汁。”

南宫绝欢笑望住云肆,“我就说嘛,儿子睡的酣香,模样正常的很,刚才不过是不放心,所以回头去确证了一下。不过虽见儿子无事,今夜却也不敢让他不在我身边,所以一起带了他来。”

这时云坤已将府中大夫请来,大夫看过后说暂时已无大碍,我始放下心来。感恩戴德之时,大夫却客气说我该感谢给佑儿服食鸡血的人,若非鸡血服食的及时,轮到他赶来,也该迟了。我不明所以,询问何故,大夫反问我,“给小少爷服食鸡血的人没与君主说吗?”

我望着南宫绝,南宫绝抱拳看我,但笑不语。

佑儿服过鸡血,腹泻了一次。大夫又为佑儿开清肠之药,询问大夫佑儿何时康复,大夫说大碍已无,康复却得因人而异。

知佑儿没有了危险,我一颗心也松了下来,又见佑儿昏迷,暂时不会醒来,邃叫了南宫绝到偏房,脱口就道:“可是你加害佑儿的?”

南宫绝愕然,“怎么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

“……”南宫绝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我据理道:“你有愧于汝阳王府,做贼心虚,怕佑儿长大后报复于你,所以斩草除根,先下手为强!”

南宫绝看着我,半晌,始才咬字:“多谢提醒。”

他冷笑,“不然我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如此语气,不啻从反面证实他并非凶手;略微冷静下来,也思及他若真有心加害佑儿,又何必如大夫所下定论又救佑儿?可是……我望着他道:“若不是你,今晚你鬼鬼祟祟在我屋子外面做什么!”

“你……”南宫绝再度愕然,知我从一定程度上对他消了疑,冷嘲热讽倒是没有了,却气极看我,“你一下午在房里不出来,连晚饭也没吃,问过儿子,才知道事情在于龙诞香!儿子又对你说了今天上午在家门外巷子里遇到身上有龙诞香的人,我知你情绪不稳必是因为宫里那位。不放心你,所以晚上易装过去。不料你不仅不识好人心,还以险恶之心揣度我!”他咬牙切齿。

不料他如此说,我一时怔愕,他继而道:“亏得我以前因为……看了些医书,知道蛇肉与萝卜共食会产生剧毒,服食新鲜鸡血可以解毒才救回了佑儿性命!”

“那道蛇肉羹是端给我的。可是我不喜欢吃萝卜。蛇肉羹里虽看不见萝卜,却有股萝卜的味道。我闻了闻就不要了,和表哥的鸭梨粥换了。”这时云肆觉得做了错事,却又很无辜般的声音在南宫绝背后响起。

始知云肆到来,我与南宫绝俱是望着云肆。

是要加害云肆的。

南宫绝显然不可能是凶手。

然而闻云肆如此说,南宫绝却已杀机毕现,几步走到偏房门口,訇然推开偏房房门,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蛇肉,谁让煮的蛇肉!”

我平淡无波道:“我让的。”

他不意是我,虽遁了杀意,但转过身来,两人目光交集,却是火花四射。我自知理亏,{奇}无意识里落错,{书}还诬陷错怪他,{网}但口上却不服软,一副一本正经实事求是的样子,“蛇肉羹味道清淡鲜香,补虚散寒,祛风通络,是这时令极好的滋补佳肴!”

我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没让配料配萝卜,也没吩咐晚膳上有萝卜,再说我也不知道蛇肉与萝卜共食会产生剧毒。可是臣相府的掌厨会不知吗!”我看着南宫绝,意态复又冷硬凌厉。

南宫绝吸一口气,“把今晚掌厨的都给我叫来!”

“是!”

很快来了四位厨子,南宫绝阴戾扫视一眼,问道:“晚膳上的蛇肉羹是谁做的?”

四位厨子惶惶相顾,须臾,一个声音巍颤道:“……是,是小人。”

“是你?”南宫绝容色有明显的愕然。

我狐疑看着南宫绝,南宫绝看一眼我,解释道:“……他是素秋以前在袁府的厨子,素秋为妾受袁府欺凌时,对素秋颇多照顾。后来在我的助益下,袁府仰素秋鼻息而生,素秋念旧感恩,处处对他加以回报……素秋进宫后,又为他安排好了去处,将他荐进了臣相府……御厨的待遇倒是更好,飞黄腾达触手可及,却是要做阉人的,素秋显然不忍心……我尝着他做的菜还可以,便让他做了臣相府的掌厨。”

“殷贵妃……”是晓得殷素烟的姐姐做了贵妃的,趺苏的后宫虽无三千,却也不像往年只有一位皇后,这几年里陆续进了不少佳人,都颇得趺苏欢心。据北皇漓说,趺苏于京城偶遇殷素秋不过提了一句曾隔帘见过我,便被趺苏带回了宫中。有趺苏的宠爱,加之南宫绝这后台,殷素秋一介商贾之女,又曾嫁做人妇,成为我大梁王朝皇后之下最尊贵的贵妃,满堂文武竟也默不作声。

完全无视南宫绝因为那掌厨的是昔日殷素秋身边的人,不仅与我着意解释,语气还不自觉软化下来。我道:“他什么来路我是不关心的,我只知道,才住进臣相府便鸡飞狗跳,臣相府的精彩我无意看热闹,更不会拿了佑儿肆儿性命作陪!”我握了云肆的手,又出了偏房,往佑儿卧房而去,“佑儿的病离京后再好好养,现在我就带佑儿和云肆走!”

南宫绝赶上前来,几番拉我的手臂,奈何我离意已决,他蓦地道:“将姓张的掌厨驱逐出境,永不得再回梁国!”

终是拉住了我,索性挡在我身前,我望住他道:“殷贵妃呢?”

不是胁迫他,不是在置什么气,只是为云肆还有昏迷不醒的佑儿讨个公道。

“若真是素秋所为,我必不会手下留情!你信我:一切欲加害我儿子的人,不管是谁,我绝不会再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他锐利看着我,“张掌厨是昔日素秋身边的人,可素秋不也是章武帝枕边的人么!明月,这事皇上又如何能脱掉一点干系!”却有转而谴怪问罪我的意思了!

我气极,近乎本能地道:“如何又跟他有关系了?”

南宫绝切齿看我,“如何先前又认定跟我有关了?坏事跟我沾边看使得,跟他就不行了?”

他的目光漂游在我面庞上,有一瞬间的恼恨忧伤掠过,旋即又耐下性子,“你仔细想想,早上儿子才见过他,晚上若不是那碗蛇肉羹阴差阳错被佑儿吃了,此刻躺在床上的就该是我们的儿子!”

全身又漫过那样激灵灵的冷,我望住南宫绝,伧然不已:“你也说此事不能与皇上脱离干系,可并不一定是他!”

下部 第22章 骗局

“可也并不一定不是他!”南宫绝望住我,咬字缓慢,却是掷地有声。

一句话便将我堵的哑口无言。望着南宫绝,却又不是望的他。心中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刺了一下,酸得难受,那股酸涩的气流涌溢过喉咙,又迫到眼眶,生生逼出泪光来。眼眶湿润的那一瞬,蓦地转过身云。

怀着云肄时,便屡次叫我堕掉孩子;连最后的见面,离开京城那一日,说的也是叫我堕掉孩子的话;昨日早上于臣相府外的巷子里见到云肄,晚上膳桌上就出现了那道蛇肉羹……情何以堪!

伤情之时面对谁都觉得不堪,即便是从不当其存在的南宫绝。何况,他还是云肄的父亲,有关云肄安危的事他有权利知道。何况他对我与趺苏彼此的情意和交集知道的清清楚楚。

南宫绝恨怒地望着我,表情被一层从骨子里渗出的寂寞和忧伤覆盖,浮泛如此间初冬半夜层层的雾气,看不明晰,只有阵阵的隐痛,从那双眸子里逼视而出。他的气息也原有些阴郁,却在我迫泪转身瞬间融化作满腔的忧心和焦虑。

一声轻到无的吟叹从我身后传来,似妥协,又似硬生生压下烦乱。

他走近一步,轻声道:“是非判断在于自己,你要觉得不是他,就不是他了。”

他就站在我身后,吐话时暖热的气息如羽毛挠着我脖颈。我侧首望着南宫绝,不去理会他这句话说的多么不情不愿,不去理会他无奈得近乎温柔的语气,哪怕与他目光交缠,也自动忽略他掷地有声地凛冽遁去后,眼波中的刻骨柔情,只为他的话,心中开出一朵绚烂的小花来。哪怕是自欺欺人的心花怒放。

他的话说得多美好,我要觉得不是趺苏,就不是趺苏了。

……

离佑儿卧房不远的小湖石拱桥上,我拿着枝常青树的叶子,撕一片叶子便丢下,任其随风飘到桥下水面上。

南宫绝和云肄在石拱桥的左岸,万条垂下绿丝绦,乍看很难让人将信这是梁国的初冬。垂柳依依,惠风徐徐,如斯良辰美景,便连南宫绝那从来不为我待见的样子,瞥眼而云,也恍觉那道身影飘然若仙,卓尔不群。云肄又承继了他父亲的神韵,父子俩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站于一处,不啻臣相府一道绝美风景。

美中不足的,是小桥流水的声音太过忧伤,吟吟叹叹似谱着人的心事。南宫绝静谥而安详立于杨柳岸,连温热的阳光也不能拂云他眉心忧伤分毫。只照耀的湖面波光粼粼,宛如一条铺满碎钻,交映璀璨的流苏宝带,任怎样珠光宝气,也只衬得湖岸边的人更加茕茕孑立。我仿佛又看到前日在我心中怒放的那朵小花,在我那里盛开,在他这里凋零。花开花败,本是自然界规律。

云肄未必了知南宫绝心境,但父子连心,隐约有些感觉,仰望着他父亲,纯稚问道:“爹爹不是看的娘亲,看的什么呢?”

他站的岸边面朝东,我站在桥上面朝北,视线的方向都是交错的,自然不可能看的我。我瞥一眼云肄,这样的话也能扯上我?南宫绝从东方天空的云彩收回目光,眼波从我面庞转过,低眼瞧云肄,“今天的字可认得了?”

“都认得,”云肄道:“娘亲还教我背了一首诗!”

“哦?”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锨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随着云肄朗朗上口的吟诵,南宫绝却凝了眉,云肄多背一个字出来,他的眉便凝得更深一些。竟至眯了眼。我继续撕着常青树叶子,冷眼旁观,无意激励,也不去阻止。只听云肄道:“娘亲喜欢君子!”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云肄,却也不意外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幽州到凉山,我对沈径溪太度的转变,他瞧在眼里。

南宫绝似揣度到云肄会做出这样的结论。半眯着的眼散开了。忧伤也像是找到了散放的突破口,他蓦地笑起来,取笑般地笑起来,也不看我,笑毕,问云肄道:“觉得爹爹如何?”

觉得爹爹如何?

云肄在我教习这首诗时,也如此请问了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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