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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之王-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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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头,伸出手指画了几下,慢慢地摇头:“不,她的名字不叫苏伦,而是唐清。磁控板上记录了她的影像,请随我来。至于石阵,只要你想,就一定会过来,当你听懂了它们的声音……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记住那只金蛋……”

突如其来冒出的“唐清”的名字,让我越发困惑。

他倏地站起来,大步跨过我的身边,向长廊深处走。

我感受到了空气的震荡,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给我的感觉,仿佛是利刃划空而至。在他快速运动之时,空气阻力几乎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我迅速转身,他已经在三十步之外的幽暗处。

逾距之掌?逾距之刀?难道这个怪人具有“瞬间移动”的异能?这种速度,已经超过了子弹射击的初速度,所以枪械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等一等——”我还应该问他,有没有见过大哥杨天。直觉中,这就是苏伦矢志寻找的“第二座阿房宫”,怪人阿房既然已经禁锢在这里两千多年,一定会知道某些东西。

梦忽然醒了,我弹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在枪柄上,已经把那个部位攥得微微发热,手心里也全都是冷汗。

我抓起铅笔,迅速在白纸上记录着这个怪梦:一个名为“阿房”的秦朝将军,他见过唐清,他来自一个神秘的地方,他肩负着某项巨大的使命,关乎一大群族人的生存问题——那么,为什么说他死了族人才能生存呢?

唐清在宫殿里?苏伦不在宫殿里?他不是地球人?他是外星高等生物吗?我的身体结构异常吗?他的意思是说我也是外星人……

我不停地在白纸上罗列着问号,笔迹潦草得犹如天书,笔尖数次戳破白纸,画出一个又一个破洞。

这个梦是因李康的书而起,我不明白自己的潜意识里到底埋藏着什么,为什么要把怪人想象成可以在地下生存两千年的外星人类。所以,原件的重要性越来越明显地凸现出来。

不知不觉中,我在纸上画了一个蛋,并且在旁边用重笔标出了“金蛋”两个字。

金蛋?抑或是金属蛋?如此解释,怪人进入的那个装置,岂不是像飞机上的“紧急逃生舱”一样?

我曾在资料里不止一次见过各国元首专机上设置的逃生舱,外壳的确像个光滑的“蛋”。陡然间,我脑子开窍了,李康之所以迟迟抱着原件不肯示人,就因为他的祖先流传下来的秘密是——金蛋!石屋里有一个巨大的金蛋!

与体积庞大的金蛋相比,五十万人民币算什么?按照目前的国际黄金牌价折算,它的价值至少在五亿人民币以上甚至更多。

我太小看李康的胃口了,开出那个价格,只会让他心里偷笑,怪不得会一再拒绝我。

这个结一旦解开,我才发现帐篷外已经是夜色四沉,腕表也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梦很长,我边涂鸦边思考的时间也很长,所以才会耽搁到现在。

关于“阿房宫”名称的由来,曾有个别“考据癖”研究人士孜孜不倦地辛苦探究过,最后的半成品结论表明,秦始皇嬴政曾特别宠信过一个叫做“阿房”的近侍,甚至胜过当时最得宠的奸臣赵高。阿房是个男人,这一点毫无疑问,考据者甚至找到了他的身高、体态、言谈举止的野史记录,并且阿房曾率大军南征,直达夜郎小国。

这个结论,被正史学家们视为“诡辩”,毕竟在他们眼里,“阿房宫”之名的由来,毫无实际价值,毕竟是一个已经被烧为灰烬的遗址,再去以舍本逐末的方式进行研究,岂非无趣?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皱着眉,轻轻放开铅笔。

“如果李康对祖上遗留下来的画册深信不疑的话,一定是对我隐瞒了什么,否则不可能坚定不移地跟着探险队一路向前,绝不回头。”

古人说,无利不起早,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目的,特别是在利益当头的二十一世纪。最起码,我不相信李康留在探险队的目的是为了内心对苏伦的愧疚。

石柱后面,到底有什么?那些琴声来自何处?这个怪人又是……

我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某些时候,梦境正是第六感的隐约体现,所以,我会牢牢记住梦里出现的每一个细节,而不是转眼忘掉。

外面又开始起风了,门帘时不时被翻卷起来,透进来营地里临时架设的照明灯光。

我忽然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并且让有些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石柱后面,必定埋藏着更为诡秘的世界,如果不能迅速拿出有效的办法通过石阵,止步于此,只怕虚耗下去,会对苏伦不利。

刚刚走出帐篷,第一眼看见顾倾城正抱着胳膊,独自一个人坐在十步之外一辆吉普车的车头上,面向正南,雕塑一样静坐着。

北风不断掀起她的头发,纷纷扬扬地飘飞着。

除了营地周围的四个游动哨,再没有半个人影了,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地坐着,陷在沉思里。她的侧影,像一张纤薄的剪纸,特别是尖削的下巴部分,让我蓦然看到了她内心里的茫然无依。

她的体形外貌,与顾知今相差甚远,气质更是迥然不同。

我在帐篷门口沉吟了一下,她已经低声叫我:“风,你醒了?”随即转过头来,黑发一甩,深幽的目光如两泓月光下的深潭,带着清冷的粼波。

这是一个又冷又静的深夜,几个月前,我曾与苏伦一起在埃及沙漠里共同度过了数十个这样的夜,现在面前却换成了另一个女孩子。

我向她微笑着:“顾小姐雅兴不浅啊?”

她回手紧了紧披着的黑皮风衣,皱着眉苦笑:“雅兴?我不过是为接下来的工作发愁失眠罢了。卫叔今天获取的资料很多,不过也很令人沮丧,正如你我所判断的,到达隧道中心的星形结构之后,下一步向哪个方向前进,已经成了最难做决定的事。有时候,我真佩服那些躺下就能鼾声如雷的人,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困难,都能高枕安睡……”

我知道,她说的人里面,也包括我。

“风,你那么担心苏伦小姐的安危,还能安安稳稳地入睡?”

她缩了缩脖子,用力将风衣的领子罩起来,拢住所有的头发。

我淡淡一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彼何人哉?”

为救苏伦,我可以放弃手边的一切,即使是真心爱慕的关宝铃。当局者迷,我有时候会迷惑自己心里爱苏伦多一些呢?还是爱关宝铃多一些?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会不会顾此失彼?

顾倾城也跟着一笑,举了举手边的一个威士忌瓶子:“要不要喝一杯?”

我走近她,闻见空气里隐约的酒香。

她的手边,放着两只方形玻璃杯,还有一个镀银的冰筒,里面放满了晶莹的冰块。

冷天、冷酒、冷冰,这样的喝法,一口酒下去,只怕能一直寒到心底,不过威士忌的暖意也正是从无边无尽的深寒里,才能切切实实地焕发出来,让人永难忘却。

“澳门人的‘黯然销魂’喝法?顾小姐这样的美女,竟然也喜欢这样粗犷的饮酒方式?”

我知道,“黯然销魂酒”的创造者是来自于澳门的某著名赌王,据说有一年冬天,他输掉了自己全部几千万家产,只剩下一瓶一九八二年的苏格兰威士忌,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就在葡京大赌场门前,他就着海鲜市场里的冰块,一口气喝完了整瓶酒,然后于绝望中重新燃起希望,借钱卷土重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终于成就了一代赌王的威名,一直到今天,赌运仍旧鼎盛之至。

“对。”她拧开瓶盖,倒满了两只杯子。

晶亮的冰块漂浮在杯面上,像是一层细密而诡异的北极浮冰,而那些殷红的酒液,在暗夜里更是散发着幽深的诱惑。

“面临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正是这种酒的本意。”她端了其中一杯给我,五根指甲刚刚剪过,整整齐齐,白皙干净。可以想象,她与顾知今专门收藏古琴,必定也是弹奏高手。

酒杯带着深刻的寒意,瞬间就几乎把我的右手冻僵了。

她端起另一杯,低头凝视着,悠然长叹:“风,你有没有怀疑过我此行的真实目的?酒后吐真言,我希望咱们干了这一杯后,大家都能真正坦诚相待,不再遮掩隐瞒,好不好?”

北风与酒杯同样寒冷,她说到最后,口气也冷淡得仿佛超过了风与酒叠加起来的效果。

她的睫毛深垂着,笔直向前,如同夏日廊前的竹帘,带着百分之百的中国古典风味,而不是关宝铃那样长而上翘的西洋化式样。

我笑了:“干,酒逢知己千杯少。”

或许在过重的压力下,只有适时地放松自己,才不至于将自己累垮。苏伦的神秘失踪,给予我的打击实在无比沉重,如果不是顾倾城的到来,自己连微笑的心情都没有,满心里都充满了追悔与焦虑。

“叮”,两只酒杯相撞,那些冰块也轻轻荡漾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寒光。

隔着杯子,我望见顾倾城带着淡淡忧虑的眼睛,眼底深处,仿佛有两朵幽怨的火苗在微微跳动着。

寒酒入喉,酒香充溢在唇齿之间,令我们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噤。

两朵红晕,刹那间飞上她的面颊,我心里悠然浮起“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的句子。

“好酒,咳咳……”顾倾城轻轻咳着,伸手遮在嘴边,红晕迅速在脸上扩展着。

她的右手小指上,戴着一只晶亮的金属指环,不停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烈酒散发出来的灼热感觉,从胸膛里反冲上来,喉间热辣辣一片,想必我的脸也开始红了。

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到西南边陲来,目的就是搜寻失踪的苏伦。当然,寻找大哥杨天是我毕生为之努力的目标,只是没必要对顾倾城说起罢了。

她呢?心里是否藏着某种秘密?就像看似木讷无用的李康一样?

“风,第二杯酒之前,我想告诉你一段顾家的家史,一段只有我与大哥两个人知道的故事。其实,每个人风风光光的背后,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伤痛秘密,不肯轻易提起。这段家史,大哥曾告诫我永远尘封起来,不再提起,让它永远从我们的记忆里消失。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出现了转机,我也已经站在这里,或许就该告诉你……”

她提起酒瓶,第二次斟满了酒。

我只是微笑着,端起属于自己的杯子,不轻易打断她。

港岛古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知今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不轻易授人以柄,更受不了别人哪怕轻微的言辞攻击。久而久之,他成了一个“没有缺陷”的人,无数闪耀的荣誉光环,将他紧紧罩住,自然也就无人去探究他的家史。

“风,你愿意听我的絮叨吗?”顾倾城撩起黑发,意味深长地笑着。

好酒融化了她的冷淡,也稍微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愿意听,只要是对大家目前进行的工作有益的,任何事,我都愿意听。”

我相信,她不是容易“下笔千言,离题万里”的人,这种场合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与探险相关的。以我对她的感觉,冷静、睿智、胸藏玄机、包罗万象,比苏伦更加深沉干练。

所以,我比她更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开诚布公,大家做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不是相互猜忌的对手。

“谢谢。”顾倾城仰起下巴,恢复了向南凝望的姿势。

游动哨走动的范围稍远了些,应该是避开偷听我们谈话的嫌疑。这群人的素质要比飞鹰的兄弟高很多,卫叔的领导能力也胜过飞鹰百倍,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已经决定,为飞鹰那些死难的兄弟拿出一大笔抚恤金来,挨个分发给他们的家属。没有人甘心失去生命,但任何探险过程中,都难免有人罹难,从古到今,从无例外。

“风,顾家的上一代,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结局非常不幸。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名字早就无人记得,当年江湖上叱咤风云的神仙眷侣,已经变成港岛私家疗养院里的两具植物人,生不如死,再也无法睁眼回应我们。”

她浅啜着烈酒,双眉渐渐皱紧。

“没有人理解,我和哥哥耗费巨资收购全世界各种中国古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风,你也不会明白,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只是哥哥投资赚钱的手段,就像所有的古玩商人一样。其实,我们一直在寻找一架绝世名琴,并且深信不疑,有了它,就能唤醒沉睡中的父母。”

我轻轻“哦”了一声,她的这段家史,竟然与我在北海道枫割寺里唤醒藤迦有些相似。

植物人被唤醒的个案,每年都会发生,只是几率非常小,几十万分之一而已,并且毫无可供研究的线索。

“令兄已经收集了那么多古琴,难道始终没能找到想要的那一架?”

以顾知今的财势和名气,全球任何一个拥有珍稀古琴的人,不管想不想出售,都会进入他的花名册,并且第一时间赶去考察研究。毫不夸张地说,顾知今已经成了二十一世纪最有名的古琴活字典,他找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几乎没有希望了。

顾倾城摇头,又一次紧了紧衣领:“顾家祖传的琴谱中,对那架名琴有过论述:‘琴声一起,百鸟毕集;一曲弹罢,绕梁三日。’它出自于古代最有名的琴师师旷之手,名为‘鸾凤归来兮’。师旷造出这架琴之后,只弹奏过一次,竟然同时招来了百鸟、百兽、幽魂、山鬼,被世人视为不祥之物,挖坑深埋。所以,历史记载中,根本没出现过它的影子。风,不必感到奇怪,历史中不曾记载的,并非没有存在过,那么多野史、轶史,其中描述的,就是没有被历代帝王修删过的真实资料,对不对?”

她的目光极其敏锐,我只是微微沉吟,她便看透了我的心思。

“这架古琴,会在我们即将到达的地方?”我抓住了她叙述的核心。

姑且不论以上叙述是真是假,至少,她说出了此行的另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对,我和大哥查阅了与师旷有关的全部资料,晋国灭亡后,师旷的四名弟子挖掘出古琴,献给了秦始皇嬴政。众所周知,秦始皇拥有的所有宝贝都放在自己的墓穴与阿房宫里,再也不会有第三个藏匿地点。现在,我已经得到了确切资料,古琴并不在秦始皇墓中,那么剩下的答案,就只能是阿房宫了。”

说到这里,顾倾城忽然一声苦笑:“风,我和哥哥不是盗墓界的人,不过帮我们探索秦始皇墓的,却是这一行的顶尖高手,更是你最熟悉的一个人——手术刀。所以,这个消息绝对可靠。”

我默默地啜了一口酒,一瞬间,手术刀惨死在土裂汗金字塔下的情景又一次浮上来,心里一阵难言的酸涩,伴随着更强烈的自责。

手术刀死了,我曾答应过他照顾苏伦一辈子,几个月之后,苏伦便古怪地失踪,万一出了意外,我真不知道这一生的懊悔该如何去面对?

“对不起,风,我不该勾起你的那些不快……”顾倾城的话满含歉意。

我无言地举了举酒杯,那些事毕竟已经成了过去,人活着,一定要努力向前看才对。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新一天的太阳将在数小时后升起,我们手边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所以我希望顾倾城能尽快说到重点。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李康说出全部秘密呢?这才是我一直苦苦思索的问题。

陡然间,我耳朵里传进一阵奇怪的声音——“铮铮、铮铮铮铮……”由低到高,越来越昂扬激越。

“风,你听到了什么?”顾倾城非常警觉,倏地转向我。

“琴声,我听到了琴声。”那种声音,应该是琴师在开始演奏之前的调弦声。

第262章 来自古琴的启迪

倏忽之间,琴声又消失了。

顾倾城挑起了眉尖,困惑地盯着我的眼睛:“风,我并没有听到——”

她屈膝弹跳起来,站在车头上,手腕一翻,已经从口袋里擎了一只墨绿色的军用望远镜出来,首先对准隧道入口方向,凝神观察着。她很聪明,知道一切古怪事件,差不多都会从那里开始。

我冷静地喝干了第二杯酒,并没有做出大惊小怪的样子。

无论琴声是不是“幻听”,我都会泰然处之,因为我没有感觉到杀气,而且四名游动哨都在若无其事地巡逻,足以证明,连同他们在内,都没听到那阵琴声。

“风,你听到的,会不会是风声?”顾倾城转向正北方,向风的来向继续观察。

“会吗?风声与琴声,我肯定能分辨得出来。”我摇摇头。

顾倾城没有任何发现,把望远镜放回口袋里,系好了风衣上的扣子,把那条黑色的真皮腰带用力扣紧,凸显出自己盈盈的细腰来。

“没有任何动静,真是奇怪。”她重新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琴声是来自隧道里的,如果有人弹琴,至少能循着琴声向前推进,不会被古怪的石阵困住。

“顾小姐,请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有个疑问,‘第二座阿房宫’的传言已经散播了很长一段日子,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能下定决心开始加入探索的行列,而不是提早动手?”

我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顾家兄妹的探险早些展开,苏伦就不会变成别人的探路石了。时间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可以随意地更改事件的可怕后果,把不幸横加于任何人头上。

“不好意思,在苏伦小姐开始阿房宫的搜索行动之前,我、哥哥,包括所有古玩界的各地高手,都以为这是无稽之谈。甚至一直到现在,哥哥仍旧觉得地球上不可能存在第二座阿房宫,唯一的一座,已经被霸王项羽的大火彻底烧毁。所以,他准备放弃寻找‘鸾凤归来兮’的希望,心灰意冷地侍奉爸爸妈妈到停止呼吸为止。”

顾倾城的表情变得异样的严肃,微微翘起嘴角,仿佛宣誓一样地接下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会坚持下去。爸妈养育了我,即使拼尽生命和躯体,我也得回报他们,否则,这一生自身都不会心安理得。”

我的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影子,只有大哥杨天。在这一点上,生命不休、追寻不止的决心与顾倾城是完全一致的。

“第二座阿房宫是真实存在的吗?难道历史上曾被烧毁的那座宫殿只是其中之一,所有的珍宝都被预先转移掉了?”顾倾城喃喃自语着,酒杯第三次斟满的时候,瓶子已经空了。

向前一步,或许就能接触到最神秘的阿房宫边缘,只是这关键的一步,却是最难逾越的。

“顾小姐,你确信那架古琴曾经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时候,真实与谬误不过是一墙之隔,我不想给你泼冷水,但所有的探险活动,成功的不过九牛一毛,绝大多数都是空手而回,一无所获,你明白吗?”我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听它们碰撞在杯沿上“叮当”作响的声音。

谈及父母家史的时候,她与此前在北海道见过的那个练达聪慧的顾倾城完全不同,应该是已经卸下了某种习惯性伪装的缘故。

“我明白,在哥哥身边久了,也见过一些猎奇探险圈子里的江湖朋友,知道这一行是要拿性命去拼搏的,绝非儿戏。所以,我很佩服苏伦小姐,希望有一天能见到她,跟她成为好朋友。”

她向我举起杯子,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

“叮”的一声,两只酒杯又碰在一起,我微笑着:“一定,我保证。”

找不回苏伦,我绝不退出这片大山,毕生精力都会耗尽在这里。

“有一个人,就在隔着四座帐篷的阴暗处偷听我们的谈话,对不对?”我向顾倾城低语着。不必回头,也能感觉到那个小心翼翼地缩着身子藏匿着的人,幸好我们之间的谈话并没有透露出什么大秘密,不怕别人偷听。

“嗯。”顾倾城吸了吸鼻子。

“是李康吗?”营地里的所有人之中,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他。

顾倾城又吸了吸鼻子,低声叹息着:“对,是他,我闻到他手上带着一股古书特有的霉味。风,在潜伏过来偷听之前,他一定是碰过某部古籍。”

北风鼓动帐篷,猎猎作响,几乎掩盖了偷听者发出的一切动静,否则我早该察觉他了。顾倾城超强的嗅觉,带给我的是另外一次巨大的惊喜。视觉、听觉、嗅觉、行动能力,是探险活动中不可或缺的四大要素,特别是在某些一团漆黑的复杂环境里,嗅觉更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古籍?”一丝发自心底的微笑慢慢在我唇角浮现出来。

我的判断没错,那本画册的原版就在他身边,原版与副本之间,绝对存在着至关重要的差异,否则他也不会故意有所隐瞒了。破解谜题的坚冰,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窄缝,我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风,你在笑什么?”她用眼角余光瞥着我。

“那本画册上无法理解的谜题,可能在原版上早有注明,我现在怀疑原版就在李康身上,而且李家的历代祖先既然把它世世代代珍藏流传下来,其中不乏智慧出众之辈,也会像我们一样苦苦思索那些图像到底代表了什么,甚至穷毕生精力去寻找答案。所以,拿到原版,对接下来的探索行动将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我们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并且在逆风情况下,相信李康绝对无法听到。

顾倾城又是一声长叹:“江湖上人心险恶,说真话的人越来越罕有了。”

“岂止是罕有?我知道二十一世纪的江湖,说真话无异于自绝生路,即使是面对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不知为什么,这一刹那,老虎的面孔从我记忆中掠过,也让我随着顾倾城一起长叹。

沙漠里的事告一段落之后,我曾与苏伦一起探讨过土裂汗金字塔行动中的得失。

她很委婉地指出:“任老虎去盗《碧落黄泉经》是个巨大的错误——那套绝世经书的价值姑且不论,其中蕴藏着的地球秘密,会对搜寻杨天大侠有至关重要的启迪。老虎盗经的目的无从猜测,最重要的是,失去了经书,便失去了一切线索,陷入无比被动的局面。相互砥砺、相互帮助的朋友才是益友,相互利用、相互欺诈的,甚至不如浮萍聚散一样的酒肉朋友。”

这是记忆里苏伦对我最严厉的一次指责,我很想为老虎分辩,但还是忍耐下了。

“如果老虎知道那经书对我极为重要,会不会割爱给我?”我始终不承认他是在利用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这么做,必定有自己迫不得已的难处。

盗经之后,他会去哪里?难道就此在江湖上消失,一辈子永不复出?

“风——”顾倾城皱了皱眉。

我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了,当然,身在川藏边界,无法避免地会想起与蜀中唐门有关的人物,唐心、老虎、宋九,都会在我脑海里次第浮现。

“我在想,以那本册子的体积来看,他随身携带的困难不小,并且是时代那么久远的古籍,随时都有可能被污损破坏。至少我看不出他会藏在身体的哪个部位,你说呢?”一旦找到线索,顾倾城似乎比我更着急揭开谜底。

我点点头,把遇到李康之后的每一个场景在脑子里仔细过滤了一遍,实在没什么可疑之处,忽而警醒:“顾小姐,你既然能闻到他指尖上散发出来的古籍霉味,只要进入他住的帐篷,是否就会有所发现?现在,我去缠住他,你见机行事——”

“这么做?岂不是有点强抢豪夺的嫌疑?”顾倾城低声笑起来,随手转动着右手上的指环,斜睨着我,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一点点顽皮,让人怦然心动。

我的目的只是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搜索到苏伦,而不是李康觊觎的那个巨型金蛋。所以,采取这样的行动,绝不会感到问心有愧。

“我先走,你只要拖住他十分钟,一切都会办妥。”顾倾城跳下车子,长发一甩,再次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我面前,她似乎很能放开自己,无论是忧伤还是快乐,始终能表现出最自然的一面。

李康非常警觉,一见顾倾城有了动作,已经迅速缩回头去。

等我到达他的帐篷门前,里面一片漆黑,更传出他轻微的鼾声。

我在帐篷上弹了两下,低声叫他的名字:“李康、李康,我想跟你谈谈,醒醒……”

黑暗中,睡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传出他故意装成睡意蒙眬的声音:“风先生……我睡下了,能不能明天再说?”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只有呛鼻子的干冷北风,还有随风而来的飞尘扬沙,没有什么特殊味道。

“李康,关于你那本祖传画册,我有了新的发现,不想在白天引起别人注意,快起床,到我帐篷里谈谈。”

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又听到了琴声,不过这一次不再单纯是调弦的“铮铮”声,而是一首格调高雅的古乐。

我愣怔了一下,因为这支曲子,似乎跟自己梦里听到的琴声有些相近。

帐篷门帘蓦地一挑,李康伸出头来,打了个重重的哈欠:“风先生,你发现了什么?”

他双手用力揉搓着眼睛,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行军毯,赤着双脚,的确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发现了一只金蛋,就在那个古怪的大秦将军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地方,而且我知道他的名字。”

以李康的木讷表现,如果不是天生如此就是故意装出来的演技派高手。我希望是后者,希望探险过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聪明绝顶之辈,集合所有人的心智,快速解开隧道里埋藏的秘密。

“金蛋?”他又打了个哈欠,不过喉结急促地上下跳动了几次,干咽了几口唾沫,显示出我说的话给他带来的震撼。

“一个巨大的金蛋,就在隧道尽头——”他的任何眼神变化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忽然之间,他的表情放松下来,冷笑着问:“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你风先生,挖到金蛋的话,你马上就富可敌国,一夕成名了,恭喜。”

我只是在故意试探他,犹如密码领域的暴力破解一样,努力寻找可以打开这把锁的万能钥匙,但是很显然,当我说到金蛋在隧道尽头时,他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难道金蛋并非放在隧道里?

“李康,请到我帐篷里来,或许我可以出更高的价钱收购你的秘密,只要你肯开价。”既然双方都有准备,再兜圈子就是无谓地浪费时间了。

他用力裹紧了毯子,踏上靴子,随我回到帐篷。

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从志同道合、为搜寻苏伦而共同战斗的盟友,变成了彼此戒备猜忌的陌路人。

“李康,在你们李家祖传的画册上,那个裂开的蛋,很有可能是个金蛋,难道你父亲或者爷爷没有告诉过你吗?画册传递了几百年,历代祖先难道就没有另外的详细解释一起传下来?”

我把画册重新在桌子上摊开,翻到怪人进入巨蛋的那一页,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康的表情。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昏昏欲睡。对于这本画册,他应该早就研究过不下几千遍,即使不抬眼看,也能记住画面上的全部细节。

“风先生,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不知道的,只能怪李家列祖列宗愚钝,没能领悟。除此之外,我实在没办法贡献出更多的力量,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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