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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之王-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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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那一刹那,一阵风卷着一大团枯叶冲了进来,迎面打在她的身上。外面的风很大,吹过树梢时,不断发出“咻咻”的呼啸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正面的木门也紧闭着,只是天空一片昏黄,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晚冬瑞雪。

“小妹,我会把‘炼狱之书’留给你,你放心。”鼠疫大声叫起来,但很明显,他说的话意思非常古怪,似乎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的,既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萧可冷。

屋里的灯光直线倾泄出去,不偏不倚落在古树的主干上。我忽然有了不祥的感觉,门对枯树,正应了风水格局里的“迎门杀”,绝不是吉兆,并且现在是寒冬季节,那棵树上,只留下寥寥可数的几片枯叶,随风招摇着。

方才命令萧可冷藏身于大树的时候,站立的方位不同,我并没意识到那里是阴阳汇聚的“死穴”,禁不住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急忙阻止了她:“小萧,你还是去屋顶左侧,同时监视‘亡灵之塔’和冥想堂的方向。二十分钟后,我们一起撤向小院,与小来会合。”

萧可冷在门口停了几秒钟,皱着眉向枯树凝视着:“迎门杀?”

我点点头:“对,怪不得象僧既不能升级出位,也不能领悟佛法大道,有这样的布局在这里,所有前途命运每天都遭天杀乱斩,没死已经是足够幸运了。”

鼠疫苦笑着接过我的话题:“他已经死了,在我冒充石岛被你们发现之后,为了接近你,我只好连他一起杀了,丢在悬崖下面。”

石岛的怪异自杀,毫无疑问是鼠疫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萧可冷翻身跃上房顶,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轻轻移动到左侧的瓦垄上。有这道岗哨在,至少能在杀机临近时,迅速做出反应。

“现在,可以取下它了吗?”鼠疫满脸发自内心的深重的苦笑。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对他能将眼睛一起改变的易容术神技由衷地佩服,但我应该相信他吗?或者那又是某种奇妙的机关——

“黑星……前辈,或者你能不吝说说它的来历?”我明白,在行动之前做的准备工作越足,出现纰漏的可能性就越小。一个反叛国家组织、隐姓埋名流浪江湖的人,天知道他的思想已经变成什么样了?江湖是个巨大的染缸,再正直善良的人,到最后也会变成一色彩驳杂的怪物。

我的手掌只是轻轻压在他肩膀上,以他的轻功随时都可以滑行避开,但我的右手早就扣住了战术小刀,可以应付下一步的突然变化。只要他没在一秒钟内逃出这个房间,我就能瞬间留住他。

鼠疫长叹了一声:“好吧,你是第一个看到‘炼狱之书’还如此沉得住气的人——要说它的来历,必定牵扯到一个人。他是盗墓界的奇人,只是失踪十五年后,江湖上风起云涌的后辈们大多已经把他遗忘了。”

我缩回了自己的手,同时移步后撤,离开那根横梁的垂影位置。

“我不必说他的名字了,有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就是美国人发动‘沙漠风暴’行动的那一年,我带着一项重要使命到枫割寺来……”

我忽然心中一动:“沙漠风暴行动发生在一九九一年一月十七日清晨,到现在恰好十五年,难道‘大杀器’的出现、消失和再出现,会跟两次伊拉克战争有绝对关系?”

那么,鼠疫提到的盗墓高手,会是大哥杨天吗?

第17部 海底迷踪

第213章 真正的炼狱之书?

“就在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深夜,我偷偷进了寻福园别墅,躲在主楼西侧的房间顶上。那时候,我还年轻,轻功差不多能到‘踏雪无痕’的境界,所以从进入到匿藏完毕所发出的动静,不会比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更响。”

风更紧了,从略微开着的门缝里向外看,竟然真的下雪了。

“我看到那个人,站在寻福园的水亭里,面前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放的不是画板,而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他正举着一柄放大镜,专注地盯着木牌看。我取出随身带的超高倍率望远镜,瞬间便看清了那木牌上刻着的东西,很奇怪,只是两朵造型优雅的莲花而已。”

我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无论鼠疫说出什么奇特的经过来,我都会认真接受,因为他才是真正跟水下秘洞有关系的人。

“莲花?”

“对,莲花,一朵青色,一朵粉红色。那块木牌采用的是最细密的上好铁木,估计会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在望远镜八十倍的放大状态下,仍旧看不到木质疏松的迹象。做为一个已经加入‘黑夜天使’的江湖人来说,我对古物的辨析能力,已经超过了市场上最有实战经验的古董商。千年铁木,有祛邪续命的神奇功效,每一克的市价当时会稳定在八十美金左右。所以,起初我只看上了那块牌子,希望有机会偷走它。”

见猎心喜,是神偷们的天性,并且越是有难度的偷窃行动,越能增加他们的挑战欲望。

我向头顶指了指:“你得手了?”

横梁上弹出的暗格,尺寸也是手掌那么大,并且黑黝黝的,质地应该就是铁木或者紫檀、花梨木之类的珍贵木材。

鼠疫仰面向上,惭愧地抹了把脸,又眨了眨眼睛,才涩声回答:“对,得手了,能在那个人手底下偷到一样东西,即使是最不值钱的日常用品,传出去也能够名扬江湖的了,但我拿到木板的同时,却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雪片从门缝里卷进来,并没有立刻融化,在地上渐渐形成一条雪线。

“凭着保温效果极佳的防护服装,我在雪地里卧了近四个小时,一直到他收起木牌回大厅里去。望远镜是克格勃提供给韩国人的‘佳那卡’品牌,自带红外摄影功能,所以,我离开别墅后,能够及时冲印出了近两百张图片,得到了那块牌子的各个角度的图像——要不要我把它取下来给你看看?或者对着牌子说话,更容易形像地说明问题?”

我点了点头,右手拇指、食指紧扣住刀柄,绷紧了右臂的所有关节,这种状态下,他要想逃走或者搞什么隐密动作的话,都会在小刀的控制范围之内。

既然能在藏经阁上远距离飞刀射杀那名怀抱长弓的日本忍者,我对自己的飞刀技艺就有绝对的自信。一个行走江湖的人,对刀的依赖,绝对胜过有可能发生故障的枪械。所以,任何艰苦困难的环境里,我都需要自己的袖子里有它的存在。

“别太紧张,我没有恶意……”他苦笑着看着我低垂的右手,陡然屈膝一跃,如一只冉冉升空的野鹤,抬手把那暗格捏在手里,随之轻轻落地。

他的轻功的确不错,即使在高手如云的“黑夜天使”帮派里,也应该是列入前十名之内的。

“就是它,请看。”

暗格就是木牌,紫黑色的平滑表面上,刻着两朵莲花,其中那朵青色的,与寻福园别墅里座钟上那柄钥匙完全相同。第一眼引起我注意的,是莲花顶上刻着的四个汉隶小字,全部用一种灰白色的颜料涂抹着,透着万分诡异——“炼狱之书”。

“我从望远镜里看到这四个字,当时的震撼简直无与伦比,因为所有牵扯到‘海底神墓’的传说典籍里,都会提到‘炼狱之书’的名字。就像埃及法老能用《死亡之书》开启与鬼魂沟通之门一样,‘炼狱之书’也是打开‘海底神墓’的必不可少的一样工具,所以我发誓要得到它,让它称为朝鲜人的镇国之宝。”

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国家,十五年前,鼠疫自然是狂热的爱国者,并且梦想着随金纯熙逐步登上朝鲜宫廷政治的红地毯。他的这个想法,非常容易理解。

朝鲜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国家内忧外患的历史地位,日本人要打开进入亚洲大陆的门户,最快速的捷径,就是登陆朝鲜,并以此为先头阵地,进而剑指西南。无论是锁国还是闭关,甚至国家权力机关粗暴地为人民“政治洗脑”,都是为了保护“国家利益”。

中国古代“夜郎自大”的成语故事,对朝鲜这个小国也非常适用。

“你偷到了牌子,足以证明,你已经跻身于全球一流神偷的行列,对不对?”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在他处心积虑的算计下,别人总有疏于防范的空当。

鼠疫忽然伸手抚摸着木牌,喃喃自语:“盗墓之王,天下无双;杨天一出,江湖决荡。这四句话,的确没有说错。要想从他身上寻找点破绽,实在比登天还难。”

这块木牌的质地极其细致紧密,的确如鼠疫所说,是从树龄近千年的铁树上裁切下来的,并且是树皮与木芯中间材质最均匀的部位。现代的全球森林里,根本找不出如此优秀的木材来。

镌刻莲花的刀法,凹凸有致,笔触细腻,像是超高像素数码相机拍摄到的静物作品一样,所有的细节无一遗漏,让每个花瓣都保持了独一无二的风韵。并且,点染青色和粉红色的颜料,也是古波斯生产的顶级贡品,没有丝毫被岁月侵蚀、褪色的痕迹。

“盗墓之王再厉害,不还是栽在你手里了?好好的,被偷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看着这件当年属于大哥的物品,我忍不住心情激荡。

鼠疫并没把我的讽刺听进去,脸上浮现出更加苦涩的笑:“可惜,没有人知道它隐藏的秘密,只是两朵莲花有什么用呢?或者,世间真的存在这么漂亮的两朵花,具有无法言说的神奇力量?没有任何文字的说明,这到底是书、还是花?”

雪越来越大了,不住地随风扑打在南窗上。

我拉开门,院子里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东南方向,高耸的“亡灵之塔”在密雪阻隔的模糊视线里,保持着恒久的静默。我走进院子里,一半身子隐藏在瓦垄后面的萧可冷,满头满肩已经落满了雪,像是一个完工了大半的雪人。

“小萧,有什么情况吗?”我仰面叫了一声。

她沉默地摇摇头,短发上的雪块被抖落了,但随即有更密更大的雪片落下来,重新将她的黑发覆盖住。

四面的房舍顶上,都厚厚地罩上了一层白雪的棉被,耀眼的雪光盖过了远近的路灯光芒,天地之间,仿佛都被这鹅毛般飘落的雪片充满着,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我曾感觉到的黑夜杀机,仿佛也被大雪净化掉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萧,先下来吧,雪太大了——”

萧可冷仍旧摇头,面向“亡灵之塔”的方向,或许是在回忆关于金纯熙的往事吧?我知道,有些压在心底的东西,一旦泛滥上来,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能重新淡忘它们。

我走向屋里,跺了跺脚,跨过门槛。那时候,鼠疫仍在桌前,垂着头对着那块木牌,但就在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鼠疫身边突然闪出了五个瘦削的黑衣人,五柄短枪,齐刷刷地指在他的头上。

同时,我的后背、两肋也多了三只枪口,硬硬地戳着。

“风先生,又见面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从梁顶的黑暗角落里飘下来,我记得她的名字,也记得她寒光霍霍的十根锋利的指甲。他们是鼠疫最不愿见到的一帮人,但冤家路窄,偏偏就在这个大雪之夜找上门来,而且看准了我的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突然出现。

金手指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十指相扣,发出金属指甲碰撞的“咔咔”声。

“外面,还有我们的十三个人,一定会妥贴照顾萧小姐。风先生,雪大夜寒,我也不想兜圈子,今晚我们只要‘炼狱之书’,绝不会碰萧小姐一根汗毛。所以,请你配合一下,免得打打杀杀的,面子上不好看,怎么样?”

她的确坦率,既然已经控制了局面,当然不必再藏头露尾。我刚才的预感完全正确,只是萧可冷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才导致了“黑夜天使”无声无息地成功潜入。

觊觎宝藏之心,人人有之。如果“炼狱之书”真有传说中的力量,的确会令很多人急红了眼睛,例如这支训练有素的神偷队伍——“黑夜天使帮”。

我向前跨了一步,三柄枪如影随形地跟进,更用力地顶住我。

“风先生,我为宝物而来,你想必不会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牌子拼命吧?”金手指的声音冷若冰霜,清脆得像是跌落在廊檐下的冰棱。

我慢慢吁出一口白汽,淡淡地笑着:“金小姐,高处不胜寒,下来说话不好吗?”

蓦的眼前一花,掠过一团黑影,金手指已经落在桌前,顺手抄起了那块木牌,迎着灯影,仔细观察着。她的手掌极其小巧,只能托着牌子,金色的指甲套闪着凛冽的寒光。木牌的厚度差不多有一寸,形状并不十分规则,并且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看了约半分钟,金手指情不自禁地自语着:“这到底是什么——两朵花?花里藏着什么秘密?”她把木牌凑近鼻子闻了闻,又贴在耳朵上听了听,看来如果不是嫌它有点脏,还会用牙咬一咬的。

江湖上都说,贼有贼路。这一行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鉴宝方法,细数起来不下几百个流派几千种怪招,不一而足。

她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把木牌轻轻地在手里掂了掂,目光一转,落在鼠疫脸上。我以为她要开口问什么,但只是金光一闪,唰的一声,鼠疫的两只袖子突然齐着肘部断开,又被纵向划裂,飘然落地,露出他手臂上纹刻着的两朵莲花。

金手指做为“黑夜天使帮”的要员,虽然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心思运转的速度之快,让我在心里偷偷赞了声“好”。如果要我来做,也会像她一样,比较木牌上的花与鼠疫臂上的图案有什么不同。

鼠疫长叹:“不用比较,一模一样,我让纹身师照着木牌上刻的,笔画、比例完全相同。”

屋里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而古怪,金手指浑身不带杀气,但她的尖尖十指,却随时都有可能撕裂鼠疫的胸膛。

“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两朵花,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金手指客气地一笑。

她的脸那么白嫩,鼻子小巧而坚挺,眼睛水汪汪的,波光流荡,似乎会说话一般。她有着韩国女孩子标准的娇俏五官、苗条身材,长发盘在头顶,又用一张坚韧的纱网拢住,显得干练而妖冶。

鼠疫又是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鼠疫先生,做为赤焰部队打入我们帮派里的卧底,其实你早就上了帮里的必杀黑名单。上一次,你侥幸诈死逃脱,不过没有人能两次同样幸运,而且我跟帮里的兄弟,更不会两次犯同样的错误。所以,这一次,要对不起你了,除非,你能给我一些有用的信息,做为赎罪立功的表现,或许帮主高抬贵手,能再放你一条生路……”

金手指循循善诱,忽然抬手指向窗外:“两位,如果你们提供的消息,不能让我满意,我可能没办法保证萧小姐的安全。”

这就是神奇的江湖,可以把一个刚过二十岁的漂亮韩国女孩子塑造成“举手杀人”的犯罪机器。如果她不踏入江湖,此刻或许跟诸多韩国女明星一样,活跃在亚洲的影视舞台上,成就另一番绝对不同的人生。

外面下着雪,不紧不慢、绵绵密密的雪,明天早上,整个枫割寺、木碗舟山,将会变成银妆素裹的世界。或许今冬的最后一场瑞雪过后,日本列岛的樱花就要开始孕育蓓蕾了吧?

“金小姐——”我叫了一声。

她的目光迅速落在我脸上,像一只无比敏感的灵猫。

“我知道,你的指甲可以飞速轮番弹出,杀伤力比加重型的弹簧驽匣还要厉害。据国际刑警方面的资料显示,你从不喜欢在指甲上淬毒,只依靠发射时的巧劲与准劲,所以你应该可以看到——”

我的身子骤然一缩,原地横转九十度,这一刻,至少有两柄枪失去了目标,等两个黑衣人重新挥动手臂,准备第二次指向我时,我已经夺了第三个人的枪在手,指向其中一个,而右手的小刀也准确地贴住了另外一个人的喉结。

瞬间杀死这三个人,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金手指并没感到惊讶,只是轻松地耸了耸肩膀:“风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我把左手里的枪高举,只用拇指、中指捏住,其余三根手指一起发动,几秒钟时间,手枪已经散落成十几块零件,叮叮当当地落地。

“我的意思,宝贝你带走,别动我的朋友,这笔生意可不可以做?”我不想萧可冷受到伤害,今晚不跟踪鼠疫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金手指“哼”了一声:“我看过风先生在埃及沙漠里的传奇故事,但你只有一个人,去掉这三柄枪,外面还有——”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金小姐,我不管其他人,只要能杀得了你,就可以阻止今晚所有的不愉快。十步之内,你能逃过我的出手吗?”此时,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在八九步之间,枪击、飞刀,两道杀手,取她性命会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金手指的红唇翘了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风先生是中国人中的大英雄,难道在任何事上都跟我们这群小人物斤斤计较?不过,我会给你面子,今晚的事大家各取所需,一拍两散,但我既然执掌‘黑夜天使帮’的刑堂,遇见叛徒又放过他,这可怎么向帮主跟其他兄弟交代呢?这一点……唔,真是令我好为难了……”

她伸手拍向鼠疫的右肩,手在半空,嚓的一声,尖锐的指甲已经收回。

“鼠疫,你得感谢交了风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做朋友,最起码在江湖上有了把保命伞,恭喜你了,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有这种幸运!”她在鼠疫右肩上轻拍了三下,随即走向门口,与我擦肩而过。

“风先生,后会有期咯?”她低声笑着,吐气如兰,空气中有莫名的异香依依不绝。

门外即是纷飞的怒雪,看着满身黑衣的她一步跨出去,像是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陡然掷下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让我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惊艳”的感觉。

她扬手向屋顶上打了个招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瓦面上,随即有十几个人跃下地,汇合了从屋里走出去的五个人,鱼贯走向大门口。这一大群人全部身着黑衣,跟在金手指身后,犹如两列雪地觅食的黑蚂蚁一般。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我骤然发觉,原来门外还藏着第三队接应的人马,胸前全部挂着微型冲锋枪,足有三十余人。

金手指用八个人进屋动手、十三个人出现在屋顶制住萧可冷、又留大队人马后续接应,正是古代兵书上的“涌潮伏击战阵”,采取梯队式攻击方法,永远让敌人防不胜防。虽然是一次波澜不惊的小范围战斗接触,已经体现出了她在排兵布阵方面的老道经验,这一点,是萧可冷与苏伦都不具备的。

萧可冷跃下房顶,挥手拍去了满身的雪,脸上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鼠疫突然俯身倒地,右耳贴在地面上,仔细聆听着,一分钟后,他突然露出喜悦的表情,弹跳起来,拍手大笑:“好了,终于骗过他们了!”

萧可冷惊诧地迈步走进来,搓着冻红了的手背。

“其实,那块木牌,不过是我依照当年的记忆,临时伪造出来的。从盗墓之王手边偷东西的本领,我一辈子都学不会,也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他脸上的疲惫阴郁一扫而空,甚至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萧可冷回手关上门,眉毛一挑:“那么,真正的‘炼狱之书’呢?还在杨天大侠手里?”

变化之外,又生变化,我心里忽然一阵轻松。在我眼里,大哥是天下无敌的英雄,任何有损他形像的片断,都会让我郁闷丛生。鼠疫说出实情,至少表明,大哥是浑身没有一点破绽的真正的“盗墓之王”。

“那个冬天,我在雪地里匿伏了七次,时间总计超过四十个小时,仍旧没机会下手。他的武功与洞察力高明得无法用言辞表达,其中有几次我距离他还有三十步,便给他发觉,出声警告,让我知难而退。于是,我只能采取了变通的方法——”

我明白了,指着他的胳膊,替他说出来:“你从望远镜里看到了‘炼狱之书’的莲花图形,然后一点一点刻在自己手臂上,也就等于得到了那木牌上的内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略带得意地点点头:“对,肉眼看,莲花只是莲花,但在八十倍的放大状态下,它们会变成无数密密麻麻排列的不规则数字。金手指拿到的,只是刻着莲花的木版画,拿到夜市上去也卖不了几块钱,是个标准的赝品。”

江湖上变诈,无穷无尽,高明的骗子呼风唤雨,予取予求,但总有一天,会遇到更厉害的对手。金手指的伏击计划无懈可击,但鼠疫瞒天过海的苦肉计,则更高明,并且连我跟萧可冷都瞒过了。

“真正的‘炼狱之书’呢?在哪里?”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双手因过度紧张而急遽颤抖着。

鼠疫皱起了眉:“我不知道,因为接下来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一件让我终生都无法忘记的、匪夷所思的怪事。”他走向屋角,从一个竹套暖瓶里倒了一杯没有一丝热气的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萧可冷被吸引住了,急着追问:“怪事?什么怪事?难道寻福园里又有敌人出现?”

我调整心情,抬起头,仔细地搜索着屋顶房梁。人在江湖,任何疏忽大意,都会招致难以预料的毁灭性灾难,比如刚才,只是萧可冷的一次随意失去位置,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已经给了金手指可乘之机。

“不,不是寻福园,而是‘通灵之井’。”鼠疫再倒了第二杯水,捧在手里。

很显然,那件“怪事”给了他极大的震撼,直到今天重提,仍然疑虑重重,丝毫没有头绪,开口之前,会忍不住先仔细梳理思绪,然后才能有条理地说出来。

“快说,是什么怪事?快说——”萧可冷大声催促着,手背跟掌心都已经搓得通红,转而抬手揉搓着自己的脸和耳朵,用力瞪起了眼睛,全神贯注地望着鼠疫。

鼠疫行走江湖多年,如果能被他这样的老江湖都称为“怪事”的话,那就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所以我示意萧可冷坐下来,沉住气仔细听,免得遗漏下任何细节。

门外的雪,并没有减缓停止的意思,房前屋后,都有积雪摧折枯枝的动静,不停的“噼啪”响着。

第214章 盗墓之王在通灵之井中?

“那一天,是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我偷窥他的第九天。雪刚停,天气冷得厉害,滴水成冰。晚上十点钟,我看到他出了寻福园的后墙,急速徒步奔向枫割寺,于是偷偷跟在后面,一直尾随到了‘通灵之井’那个院子里。你们不知道,当时枫割寺的旅游价值还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游人很少,房舍围墙也都不够正规,一到晚上,山里还会有打食的野狼出没,所以,每个人都躲在屋里,把门顶死睡大觉,就算外面塌下天来,也不会有人出来察看。”

我坐在桌子前,拿起侧面笔筒里的一支铅笔,随时准备做记录。

萧可冷不安地弹了弹指甲,再次插嘴:“他要做什么?”

鼠疫并不是个优秀的讲故事的人,叙述够不上声情并茂,但牵扯到“盗墓之王”的这段往事,似乎从来没在别人嘴里出现过,所以,萧可冷听得津津有味、聚精会神。

“我不敢靠近那院子,生怕给他发现,于是迅速登上了‘亡灵之塔’。只要有望远镜在,距离绝对不是问题,很快便捕捉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人能猜到,他竟然是在井边缓慢踱步,活动手臂腿脚,做着下水前的热身动作。”

萧可冷“啊”的一声,惊骇万分地张大了嘴。

我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很有趣!怎么?杨天大侠要潜入那口古井里?”

鼠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我一发现他的意图,顿时浑身都吓出了一层冷汗。天那么冷,又是在寒潭里,更可笑的是,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潜水设备,连最简单的压缩氧气和面罩都没有。到处都是清冷的雪光,我把望远镜的焦距调解到最清晰的状态,觉得一切都像场不可思议的噩梦,然后……然后他就跳了下去……”

萧可冷一掌拍在桌子上,人也跟着跳起来:“什么?徒手潜泳?大侠杨天会做这么没意义的事?”

她只是基于寻常思路考虑,从人的呼吸极限、水压、体能程度几方面来考虑,觉得徒手跃入井里毫无意义,但如果这件事能跟“鲛人双肺”联系起来,自然就会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最起码,我并没有过分惊讶的表现。

“我当时的想法,跟小妹一模一样,马上飞奔下塔,潜入‘通灵之井’近旁。井边空荡荡的,下井之前,他连外衣都没脱,你们觉不觉得古怪?”

“后来呢?”我不想回答无意义的发问。

“没有后来,他跳下去后,就再没重新浮上来。”鼠疫这句话出口,我跟萧可冷同时诧异地急促反问:“什么什么?他……竟然……”

我的胸口一阵急促的气血翻滚,因为鼠疫这些话的意思连贯起来理解,就等于说——“盗墓之王”杨天,冬夜徒手潜入“通灵之井”,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他死了?”萧可冷问。

“他……应该是……死了……”鼠疫的回答似是而非。

“所以,他从那一年起就消失了,再没回来过。手术刀先生曾对我说,他自己是于一九九一年清明节之后正式接管寻福园的,因为当时实在是找不到杨天大侠——原来他已经死了?一代江湖奇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萧可冷在屋子中间来回走了几趟,甩甩头发,大声说:“不对,我不信他会是这个结果!手术刀先生说过很多次,‘盗墓之王’杨天是不会死的,永远不会——”

一瞬间,我感觉屋顶的灯光突然变得异常寒冷了,忍不住举手紧了紧衣领,但寒气是从浑身骨缝里直冒出来的,由里而外,无法抵挡。

“我看到他跳下去,从半夜到黎明五点钟,前后至少是六个小时。小妹,徒手潜泳的时间极限,每个有科学头脑的人都一清二楚,就算身上带着便携罐装压缩氧气,容积最大的也支撑不了这么长时间,而且我敢保证,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鼠疫又喝下了一杯水,脸上写满困惑,可见十五年来,这一幕给他的震撼仍旧逼真地存在,永远都无法从记忆里抹杀。

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亲眼所见,我想可以慎之又慎地用这样的言辞来描述整个过程:“大哥到达‘通灵之井’后,先做了足够的热身活动,然后进入井里。在之后的六个小时内,没有再次从井里浮上来。”结果有两种,他可能从另外的出口离开,或者,他仍在井里,至少在鼠疫监视下的六个小时内,仍然停留在水下。

“后来呢?”我仍然镇静地装作不在意地问。

“我在环绕‘通灵之井’的四个制高点上,安装了加长电力的摄像装置,每隔两秒钟拍摄一幅画面,一停不停地监视井口。这样的行动持续了两个星期,直到我确信他不会再上来为止。从那时起,江湖上就失去了‘盗墓之王’杨天的消息……一直到今天。我无数次夜探寻福园,他绝对没有再回来过,包括他书房里的私人物品,从那晚之后,就再没有人动过。”

萧可冷停下手里的所有动作,长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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