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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舍-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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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咣当……”

馆长也来不及在黑暗中摸索拐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走了出去。从这个展厅出去到电梯,根本不用走上一个分钟,可是在黑暗中走了一阵,一路上,感应灯纷纷亮起,又纷纷熄灭。跑了许久的馆长发现,他居然没有找到电梯的按钮,而是又来到了一个展厅。

馆长以为自己走得太快,走到了下一个玉器展厅,可是当他刚想回头去找电梯,眼角的余光瞥到展厅里的器物时,猛地震了一下。

他面前的展厅,居然还是瓷器展厅!展厅中央,那个元青花瓷罐的玻璃罩上,血手印清晰可见。

馆长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嗞啦——”

那个声音,已经顺利上了二楼,只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他的方位,便准确地朝他而来。

馆长呆了片刻,便咬着牙继续朝前走去。一切都是幻觉!他这么对自己说。

可是当他走过元青花瓷罐时,看到地上自己刚刚没有来得及捡起的拐杖,却没敢走过去捡。

“嗞啦——”

背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又近了少许。

馆长的后背渗出了冷汗,本来封闭的博物馆里凭空起了一阵阴风,吹得他背后凉气直冒,本来行走不便的腿脚反而走得更快了。

这次馆长是摸着墙前进的,却并没有摸到意料之中的电梯门,反而又冲进了一个展厅。

元青花瓷罐在幽幽的光芒下,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嗞啦——”

馆长惊呆了,随后像发了疯似的继续朝前走去。这怎么可能?就算博物馆是圆形的,但这一层有四个展厅,他也不可能每次进入的都是瓷器展厅啊!

“嗞啦——”

背后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让馆长惊悚不已。他无处躲藏,只能死命地拖着右腿往前走着。然后不久,他又一次站在了元青花瓷罐的面前。

馆长大脑一片空白。

“嗞啦——”

这一次,这个声音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的馆长反射性地转过身,身后只有一片黑暗。他想迈出一步,却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最后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还能移动。他真想把眼睛闭上,但双眼却违背了他的意识,睁的大大的。

周围玻璃展台上的文物,在荧荧的微光之下,更像是摆放在祭台上的供品。

馆长心里一突,从来没有过的惊悚感觉从心底袭来。他分明遇到的是“鬼打墙”,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这里是博物馆吗?根本就像是一座坟墓。

“嗞啦——”

声音从展厅门口处的玻璃展台像是有了感应,忽然亮了起来。然后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又在暗了下去。就像,真的有什么人,走了进来一般。可是馆长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随后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之间大理石地面上。一把青铜剑从黑暗中赫然出现,寒光刺眼。

馆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紧地盯着这把剑。它就像是被人握着一般,凭空立在那里,剑尖拖到了地上,不紧不慢地朝他而来。而在那单薄锋利的剑身上,不断地有鲜血流淌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条深红色的血迹。

馆长的脑海里突然响起那个年轻学生的话:“老板卖给我这东西时,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不能让它沾上人血。”

突然间剑身寒光大盛,馆长只觉得一股罡气扑面而来,把他压得几乎要跪坐在地,同时四周传来一声脆响。

馆长脸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这是玻璃罩碎裂的声音。

博物馆的玻璃选用的是最先进的材料,连子弹都可能不会击穿,此时却像是同时遭到什么重物的击打,瞬间全部碎裂。但由于良好的韧性,所有玻璃罩都变成了雪花磨砂状,并没有跌落。可由于碎成这样,却更让人看不清楚玻璃罩内部的情况。

馆长先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变得白茫茫的玻璃罩,继而大惊失色。连高强化玻璃都变成了这样,那里面的瓷器呢?

馆长咬着牙,费力地举起手,朝身旁元青花瓷罐的玻璃罩碰去。

就像一个幻象被打破一般,玻璃罩在馆长的指尖瞬间崩裂,千万个碎片叫嚣着欢跳着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极其美妙的撞击声。

在这曲歌颂自由的乐章中,元青花瓷罐洁白圆润的身躯,静静地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馆长倒抽一口凉气,随即安心地长舒一口气。尽管玻璃罩碎得惨烈,但里面的元青花瓷罐却分毫未损。

他看着元青花瓷罐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忍不住伸手触碰过去。当再一次感受到指尖那熟悉的触感,馆长忍不住忘却了身处何境,竟笑着闭上了眼睛。

“嗞啦——”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馆长猛然间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的手摸着的并不是元青花瓷罐,而是越王剑的剑柄!

馆长恍惚了一下,随即赶到自己的身体轻了许多,整个人竟飘了起来。

他愕然地朝下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仍好好地站在那里。旁边就是元青花瓷罐,而面前就是那柄诡异的越王剑。

难道是灵魂出窍?

自己在做什么?馆长发觉他已经没有力量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混乱的大脑已经无法再思考什么,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体拿起那把越王剑,调转剑身,竟一刻都不停留地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动作很慢,但却非常坚定。

这一切其实是馆长在高处看到的,那种不现实感,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居然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重新冲进自己的身体,努力了数次之后,左手伤口的刺痛感首先回来了,让他心下一喜,竟然成功了。

可是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泛着寒光的利刃!而他的右手还未完全归他控制,眼看着,这锋利的剑刃就要划破他的喉咙——

就在馆长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从黑暗中伸出一只修长洁白的手,轻巧地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越王剑薄薄的剑身。

馆长终于在这时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满身大汗地跌坐在地,不停地喘着粗气。

“我就知道,出了问题。”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地从黑暗中传出。

馆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手中的越王剑被来人夺了过去,但他却没有半分想要拿回来的念头。

笑话,自己杀死自己的经历,他可不想要有第二次。

馆长平缓了一下呼吸,这才抬头朝来人看去。虽然想要谢谢对方的救命之恩,但更多的是想问他究竟怎么走进夜晚已经封闭的博物馆。可是他这一抬头,却生生地愣住了。

来人正低着头捧着剑仔仔细细地看着,在展厅内阴暗微弱的灯光下,馆长只能看清楚对方半边脸。

“你……是你……你……不是在埃及吗?”馆长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来人微掀眼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更加仔细地看着手中的越王剑,像是及其不放心这把剑有何损伤一般。

馆长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这才发现站在他面前手持越王剑的男子,出奇年轻,根本不可能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原来是哑舍的那个老板。

馆长松了口气,想重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因为吓得腿软,一时还没有力气站起来。馆长也没出声求助,他不想再这个年轻人面前示弱。

坐着就坐着吧,也可以多休息一下。这次虽然异常凶险,但他已经和古董打了多年交道,知道有些事情,是连科学也解释不了的,他也不求这辈子都能弄明白。所以当对方沉默之后,他也知趣地没有追问。见老板没有说话的意思,馆长索性盘膝而坐,打算闭目养神。他最近和一个道士学了几招养气的功法,本意是年纪大了想要修生养性,没想到最先用上的居然是压惊。

“这把越王剑,本事勾践防身之用。”馆长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这年轻的老板兀自开口说道。

馆长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诧异地睁开眼睛,抬头朝他看去。只见年轻的老板正摆弄着那把诡异的越王剑,来回翻看着。剑锋偶尔反射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更增添了肃杀之气。

“其实越王防身的利剑,本就没有多少机会能用到。”老板抬眼朝馆长看去,他的眼神本来十分冰冷,但是在瞄到身旁的那个元青花瓷罐时,多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目光不由得转为柔和。

馆长点了点头,在春秋战国时期,王侯的剑某种程度上,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例如象征着霸权,号令天下;或者象征着身份,赏赐属下。若一个王侯身上防身的利剑需要派上用场,那不是他的护卫保护不周,便是……

“难道这把剑,是越王自刎时候用的?”馆长忍不住接话道。结合刚刚那种差点横剑自刎的情况,让他不得不这么想。不过他立刻又摇了摇头道:“不对,勾践不是自杀死的。”

老板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勾践当然不是,但文种是。”

馆长一愣,脑袋里的资料立刻就往外蹦。

文种,春秋末期著名的谋略家。越王勾践的谋臣,和范蠡一起为勾践最终打败吴王夫差立下赫赫功劳。灭吴后,自觉功高,范蠡曾潜人致书文种,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文种未能听从,不久果被勾践赐剑自杀。

赐剑自杀……赐剑自杀!馆长脱口而出道:“难不成,这就是当年的那把剑?”

老板高深莫测地眯起了眼睛,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你也说过,每个古董都有自己的生命,这点没错。其实我并不是手握着这些古董不放,只是哑舍里的这些古董,它们个个都是有灵魂的。”

馆长扶着墙站了起来,默默地听着。

“你不也说过,古董都是有生命的吗?”老板扬高了眉,略略提高了音调。

馆长苦笑,他说这话的时候,可并没想到这东西真能有生命啊!

老板淡淡道:“当然,我知道我们两个说的话的意思根本不同,古董虽然只是器物,但是存在了成百上千年,每件东西,都凝聚着工匠的心血,使用者的感情。它们有的虽然没有思想,但很多都已经有了执念或者愿望,就像这把越王剑。它的愿望,就是守护每一世的主人。凡是被它刺伤的人,必定会惨死。某种程度来说,这算是个诅咒吧。”

馆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难道,那个年轻的学生,就是越王剑这一世的主人吗?但是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凭什么确认的?

老板知道馆长的疑问,但他却觉得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他话锋一转,道:“我也知道对于没有思想的古董来说,博物馆大抵是它们最终的归宿,但是没有完成执念或者愿望的古董,简简单单地放在博物馆内,会非常的危险。谁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尤其是两件相冲的器物摆在不合适的方位时,更会如此。记住,有些东西不仅仅需要玻璃罩的保护,更需要双手的呵护。所以,这把剑,我拿回去了。”

馆长垂头丧气,不管老板说的是真是假,他知道经过今天晚上这件事,他以后想从哑舍弄点东西出来,都要深思再深思了。

老板轻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店里的古董,都是这类带有执念的古董。例如那面汉朝的古镜,就是为了让他主人能和相爱的女子见面,默默地在盒子里躺了两千年。虽然最终碎去,但还是让有情人相识相见,完成率心愿。至于那条香妃的手链,知道现在还没有完成它的愿望。而那根燃烧了数百年的香烛,如今仍悄悄地流着烛泪……

当然,当这些古董们,完成它们的愿望时,若还保留着它们完整的形态,他自然会捐赠给博物馆。事实上,这些年来,他已经匿名捐赠过很多件了。

只是这些,老板自认为不需要向谁解释,他从来都是率性而为,今晚和这人说了这么多话,也是看在以前的情面上,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馆长见老板转身就要走,忽然间感到不安,急忙问道:“这把剑你拿走可以,但以后呢?以后这把剑还会不会……”他想问还会不会来取他的性命,但这话实在是太过荒唐,饶是馆长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世面,仍是没能厚着脸皮问出口。

在他迟疑之间,老板已经转身打算离去,后背衣服上盘踞的红龙忽然出现在馆长的视线内,晃得他一怔。

多年前的那人,身上也有着这一条深红色的龙。

馆长的脑袋嗡的一声,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想起他那日推开哑舍门时,那人好像笑着说了一句话。

到底说了什么?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红龙渐渐地朝黑暗中隐去,张牙舞爪,就像是活的一般。此时,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笑:“放心,这把越王剑,是有剑鞘的。”

馆长自然不知如果这把越王剑重新回到剑鞘内,将会又有几百年沉睡的日子。

他只知道,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他推开沉重的雕花门之后,那人愣了片刻之后,笑着对她说的那句话,是“好久不见”……

馆长在黑暗中站了许久许久,终于有力气挪动自己的身体,找到了在角落里的拐杖。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展厅内没有碎掉的玻璃罩,没有元青花瓷罐玻璃罩上的血手印,也没有大理石地面上的血迹,甚至连鉴定室的保险柜内,那个装着越王剑的锦匣都没有了。

馆长还不死心,走进监控室,却见值班的保安一反常态地昏睡不醒。他也不着急把他们叫醒,单独把今夜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经历的事情录下来。

没有血手印,没有越王剑,更没有凭空出现的老板。

在整个没有声音的画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疯疯癫癫地演着默剧。

可是馆长却知道,这一切都是真正发生了的。

因为他的左手,那没有处理过的伤口,仍然在缓缓向外渗着血……

第六章 哑舍·山海经

“听说这里是古董店,不知道这里收不收东西呢?”

方秋推开那扇比她想象中更沉重的雕花大门,还一会儿才适应了那阴暗的光线,跳动的烛火,散发着古典气息的柜台内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相貌平凡,右肩上绣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深红龙头,炯炯有神的龙目好像还随着她的走动而缓缓移动。

“收到。”年轻的老板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冲她微笑。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发觉这老板笑起来,就像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质。

方秋赶紧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走过去把怀里的报纸放在了柜台上。

“这些是我搬家的时候从旧箱子里翻到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价值。我觉得放在家里不太好,直接扔掉又觉得太可惜……呃,老板你先看看吧。”方秋一边说着,一边把报纸打开,露出了里面零零散散的一些竹片。

她正要把报纸全部展开时,却感觉到老板呼吸一滞,竟忽然按住了她的手。方秋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她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报纸里的竹片。

方秋挣开老板的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报纸一点点剪开,忽然会想到刚刚接触到的对方的手非常冰凉,不似正常人的体温。

“这些竹简,你多少钱肯卖?”老板仔细端详报纸里静静躺着的那些竹片,淡淡地问。

方秋一愣,她本不指望这些破竹片能卖多少钱,她更想知道这些竹简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竹简写的是什么?”她问完不禁一笑,这竹简上的文字是篆体,普通人又怎能一眼就认出来呢?

可是年轻的老板很快就给了她答案:“这上面写着的是《山海经》,看内容应该是《山海经》的《海内北经》。”

方秋微微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上面会写着武林秘籍、宝藏地点什么呢!原来只是一本流传已久的古书简。

“喏,老板你开个价吧,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三根,剩下的那些估计也不全,只是零散的……”

方秋还想继续说下去,便从老板口中听到了一个大大超出她预计的数字。惊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数字对于还是学生的她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怎么样?可以吗?”老板抬起了头,第一次认真地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方秋来之前原本是准备好讲讲价的,但一想到那个天文数字,便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生怕对方后悔。这些本来是家里的垃圾啊!若不是她坚持要拿来,早就被母亲丢掉了!

还没回过神,方秋便发现这个年轻的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黑漆漆的陶罐,往柜台上一倒,哗啦啦倒出好多捆紧紧捆着的百元大钞。方秋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哪里有人这么随便就把巨款放在店里的啊!

“放心,这些钱都是现在流通的,我以前店里放的都是金锭,不过即使给你金锭,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板把柜台上的钱往方秋的方向一推,便转而低头研究那些竹简去了。

方秋无语了半响,伸手确定了一下这些钱都是真钞,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难道她就这么抱着巨款一路走回家?

老板见她呆了好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方秋干咳了一声,试探地问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塑料袋?”不然这么多钱她要怎么拿着走!

“哈喽!我来啦!我今天路过汤包店时,发现新推出了一种灌汤包,就买来试试看!咦?人呢?人呢?”医生提着两盒热乎乎的灌汤包,意外地没在柜台后发现老板的身影。

他不以为意地把饭盒往柜台上一放,摞在一起的饭盒掉下来一个,压倒包着竹片的报纸上,顿时听到“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

“你在做什么?”阴森森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话音未落,老板便一阵风似的出现在柜台后,面色不善地看着压在报纸上的饭盒。

医生背后一凉,急忙道歉:“我以为只是报纸而已,没想到里面还有东西,这、这……多少钱?我赔你!”医生双手合十,咬着牙道。若是他知道这堆竹简的真实价格,非要吐血不可,他卖身几年都还不清。

老板把饭盒小心翼翼地移开,发现竹简断了一根。无奈叹口气,其实也怪他没及时把竹简收好脱了水的竹简无比脆弱,每根竹简止有一厘米宽,长二十多厘米,质地已经软若面条,根本不能整根提起。所以他转到内室去找个盒子准备装起来,没想到就离开这么一会儿,这家伙便来了。

老板凤目一眯,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断就断了,这是它的命。”他一生见过破碎毁掉的古董无数,若是每个都斤斤计较,那他也不用再想其他事情了。毕竟医生也是无心之举,他再生气也没用。

医生松了口气,他了解老板的脾气,既然说无所谓,那必然就是无所谓,可他终究弄断了人家一根竹简,心里总有些内疚,医生开始想着如何补救,他小心地看着那根竹简,问道:“这个应该可以粘起来的吧?对了,这上面都写的什么?”

老板凑过去看了一眼,缓缓念道:“环狗,兽首人身。一曰猬状如狗,黄色。这是《山海经》的《海内北经》。”

“兽首人身?那岂不是个怪物?科学上不成立啊!”医生皱着眉,幻想狗脑袋长在人身体上的模样,随即耸耸肩道:“反正只是个传说而已,见怪不怪了。”

老板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住了口,双目紧盯医生背后。

医生被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回头看一眼,却被老板一把抓住手腕往店走廊奔去。医生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跑了起来,他从未见老板这样焦急,就像……就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们一样。

医生的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到了身后沉重的脚步声。

还真有人在!可刚才明明没人进来!古董店走廊里没有任何光源,医生忍不住拿出手机当手电筒,往后一照,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脑袋嗡地一声,变成了空白。

虽然仓促之下没有看得太清楚,但那模糊的影子确实是人的身体加一张恶狗般可怕的脸孔!

狗头人身!环狗!这怪物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居然就在他们的身后!医生顿时觉得脚下发软。

“别晕倒,否则我可背不动你。”老板淡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说起来,这事还得要怪你。”

医生听到老板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反而安心了下来:“难道……是我弄断的那根竹简?”

“是的,我早就看出这些竹简有古怪,不过没想到竟然是《山海经》的初稿,而且每根写着怪兽名称的竹简内,都封印了一种怪兽。幸亏你没有弄断写着地点的竹简,否则你被瞬移到昆仑、青丘国之类的地方,就再也回不来了。”老板淡淡地解释道。

医生被吓得不敢吱声,心里想着老板该不会其实巴不得他被瞬移走吧?

这是他才发觉古董店后的走廊居然狭长得出乎意料,两人跑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尽头,又过了一会儿后,老板才停在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带着医生走了进去。

医生松了口气,刚想把房间的门关严,却被老板阻止了,只留下一条门缝。

“站在墙角,别乱动,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救你。”老板冷冷地吩咐道,“还有,最好把眼睛也闭上。”

医生赶紧照他的话去做,紧紧贴着墙角站着,却舍不得闭上眼睛,反而四处张望。他这才发觉这房间并不大,和上次他发现人鱼烛的房间很想,但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也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耳朵里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医生看着老板站在房间中央什么都不做,饶是他对老板充满信心,也不禁紧张起来。

“啪!”房门被一只长满毛的手狠狠拍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门口,毫不犹豫地踏进了屋内。医生目测它的高度足有两米,体型更是健壮的可怕。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心里开始想着装死会不会有效果。

“叮……”一声缥缈的铃铛声忽然响起,他们站立的地面,突然间整片都随着铃声亮了起来。

医生这才发现,他们所在房间的地面竟是用一整块完整的玻璃做成的,玻璃下面,是一大片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砖石。而发光的正是这些砖石上刻着的稀奇古怪的符号和画像,竟不知道是什么颜料制成的,在黑暗中发出莹绿色的光芒。

医生这是也看清了环狗的样子,它的身体与其说是人身,不如说更像是长满毛的大猩猩,脑袋长得很像一只狼狗的头,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矗立在屋中央的老板。

“叮……”铃铛声再次响起,玻璃下的砖石突然光芒盛大,瞬间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一般。

医生不知道为何那些砖石居然能发出那么强烈的光,作为医生,他知道这些光的亮度已经开始威胁到了他的视力了,当下也顾不得看个明白,赶紧闭上双眼。只感到一阵白光过后,再次睁开眼睛时,玻璃下方的砖石又发出荧绿的光,正慢慢地灭了下去。

老板还是站在那里,那可怕的环狗已经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医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没事了,这房间底下的砖石,是上古一处祭坛的遗迹。每块砖石都封印着一个上古怪物,也就是说这些砖石都有着封印的能力。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幸亏环狗被封印了几千年,已经没有什么法力了。”老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此时他们脚下的砖石已经完全灭了下去,屋内一片漆黑,医生也来不及确认环狗是不是变成了这些砖石之一,但一想到他脚底下砖石之多,封印着的怪物之多,一刻也不敢呆,连忙追着老板走了出去。

可是医生没有发觉,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有一块砖石并没有完全暗下去,随着他的步伐,那点光芒,竟透过了那层厚厚的玻璃,像一只萤火虫般追着医生的背影而去,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板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那点光芒却立即躲到医生身后,老板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看着老板的背影,医生不禁小声地自言自语。虽然那片上古遗迹帮了老板的大忙,但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几千年的怪物给封印了,到底谁才是怪物啊?不过,那环狗长得也太可怕了点吧,一点都不美型,若是长着一张哈士奇的脸……医生抖了抖,觉得那会很搞笑……

像是能听懂医生的话,医生背后那点光芒闪烁了一下。

老板走得很快,等医生绕过玉屏风重新回到店里时发现老板正面色凝重地看着柜台上的竹简。医生这才想起来,断掉的竹简不止他弄断的一支。

“三青鸟、吉量马、穷奇……”老板喃喃自语着,“这三根竹简都是那个女生刚刚弄断的,看来有的忙了。”

医生掏出手机搜索,一下子就搜出了这三种怪物,“哦哦!三青鸟是长着三只脚的小青鸟,吉量马就是拥有火红颈鬣金黄眼睛的白马,都很温和的。不过那个穷奇……哇靠!长得那么凶猛!是长着翅膀吃人的老虎?如果在这个在城市里出现,肯定会上大新闻啊!”

老板却摇头道:“不一定,穷奇能听懂人言,而且被封印了数千年,也许在外形上有所变化,力量也会有所削弱。”

就在他们讨论的同时,方秋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塑料袋的钱往家走。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叫声,一只白绒绒可爱至极的小白猫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方秋不禁停下了脚步。

穷奇举起自己瘦弱的爪子,想在这个擅自把它抱起来的女人身上留下些印记。可是它悲哀地发现,自己被封印了数千年,几乎被舜帝取走了所有力量,现在的他,只是一只无害的幼兽。

“嗷呜——”靠!连它本来威武有力的叫声居然都和猫咪一样微弱!

但穷奇郁闷地发现这个女人竟对它的叫声异常欢喜,不顾它的强烈反对把它抱进了屋。

喵喵喵——它不要啊!它好不容易才从那么高的窗户里翻出来的!这女人别想再囚禁它!

而且,这女人和千年前侍奉在舜帝身边的那名女巫长得一模一样,难不成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死?

穷奇想到当年被捉弄的下场,更是扭动着身子想要逃开,可是它的力量在几千年中早就被耗干了,根本没办法逃离。

不过……穷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它被这女巫抱在怀里,一股醺然的味道直冲鼻腔。

它好像……有几千年都没有喝过人血了……好饿啊……好想喝啊……

穷奇在方秋怀里蹭了蹭,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转了个头吭哧一口便咬住了她的手腕。

牙齿接触到那血的瞬间,穷奇立刻为之一振。

嗯……好新鲜好美味啊……

穷奇一边先把尖牙挪开,一边偷瞄这女巫是否会袭击它,却发现她一直纵容地笑着看它,并加快脚步走进屋内,这才把它放下来,又递给它一小碟清水。

“嗷呜……”呜……它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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