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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云 (天朝女提刑,完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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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王、程潜和谢瑁三人都不敢反驳,齐王也是但笑不语。我只好开口道:
  
  “凤君知道,夫人是心疼凤君奔波劳顿,只是此事原也怪不得殿下与大人。殿下与大人以百姓疾苦为先,何曾以个人辛劳得失为害?凤君不胜感佩之余,能以微末之技,为力所能及之事,实为凤君所愿。”
  
  能以最快的查明案情,无论对于生者还是死者,都是一种安慰。早一天结束,便可早一天放下,这是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得出的最悲伤,也最无奈的结论。
  
  我借口折腾一天也累了,早早结束了这顿让人食之无味的饭局。可是偏偏脑细胞使用过度,这种状况,便是躺在床上也只有辗转反侧,我索性卸下顶了一天的不知名的繁琐发髻,将自己裹在温软的披风中,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月亮发呆。
  
  自从认识了那几位仁兄之后,我的人生就好像搭上了云霄飞车,在那已经被别人规划好了的轨道上跌宕起伏,完全不由自主。有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明明还是一样的眉,一样的眼,为何好像这身子里装的,已不是二十一世纪里那个灵魂?
  
  我端详着这月亮,妩媚中带着点清冷,虽然“形容消瘦”,却别有一番美丽。真是可惜了,若此时能有一坛酒,让我共她一醉,该有多好!让我不要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周遭的林林总总,卷进那漩涡中去。什么世外桃源要到哪里去寻觅,万丈红尘之中,只有这壶中天长,是逃避现实的终南捷径。
  
  “虽然冬日已过,毕竟入了夜,月色虽美,亦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在我的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俊美的脸庞,遮住了那弯月。
  
  双眸含笑,神采飞扬,是程潜。扫兴啊扫兴,我垂下眼眸,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却顺势坐在了地上,也卸了发冠,任凭长发披散下来,随风起舞。
  
  说道:“一两银子,买你心中所想。”
  
  我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这句话——
  
  “娘在世的时候,经常这样哄我。据说是光武皇后在时,也常用这话来哄含章公主。”他从我身后扯了一个软垫,垫在我这睡椅的侧沿,舒舒服服地倚在那里,转头看着我,月色映在他的眼中,格外深邃温柔,他轻声说道:“若银两真能买去心中的沉郁,便是倾家荡产,亦算不得什么!只是卿卿,我能做到的,只是在你身边,等待着你回眸,许我为你分担。”
  
  可是太多的柔情,反而让人不能负荷。我收回自己的目光,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要让自己说出些调侃的话来,却喉间干涩,终究说不出来。
  
  “卿卿,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但却能猜出你此刻的心思,你可相信?”一阵沉默之中,他突然开口,语调带着几分轻快,也感染了我。我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道:
  
  “光隐的本事,一向可大到天上去的!只是牛皮吹破,总有落下来的时候,只怕那时候便不好看了。”
  “好啊,你竟如此看我不起,那咱们不妨赌个东道,看我说的可对?”他更来了十分精神,双眸雪亮地看着我。
  
  “你居然以我心中所想为赌——”我有些惊讶。
  
  “我从来都信得过你,信不过我的,从来是你。”他看着我,表情已经有些涩意。
  
  “赌便赌!”我连忙应战,不想让这好不容易融化了的气氛,再度结冻。
  
  “我想与你赌一个开始,卿卿,若我猜中你心中所想,便是我们心有灵犀,至少不要想也不想,只是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文案上有VIP的公告,请大家注意一下~~

抛弃我,我也没有怨言,只能咬着小手帕,含泪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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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风

  也许他的目光太过柔情,他的语调太过诚恳,我并不想面对这样的程潜。
  
  我坐起来,转身背对着他站起身,除了让这气氛渐渐变冷,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就当我以为这沉默,会成为最终的结束,身后突然一热,属于程潜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我紧紧的拥住。
  
  “卿卿,你心中所想我如何不知,这京城这谢府,于你都是牢笼。若非——可是卿卿,不值得的,过去种种早该放下。只要你说一声,不,只要你轻轻点头,我便带你走。我们去大漠,卿卿,你可见过大漠里的日落,只消看上一眼,你就会明白,这狗苟蝇营的一切,是多么微小。那羌笛,那烈酒——若你不喜欢,我们便回江南,寻一处烟柳如画的所在——”
  
  他的拥抱这般舒适,若我闭上眼睛,是不是真的可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大漠落日,烟柳如画,他为我勾勒的,是多么让人神往的美丽。如果我此时肋下有双翼,也许真的可以和他一起飞去,只是——
  
  梦境再美好,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
  
  “光隐,你错了,我此刻想的,并不是此事——”我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将我转过来,再一次的拥抱,近乎执拗的坚决。
  
  也许孤独真的会让人脆弱,我握紧双手却抵抗不了,只能渐渐放任自己,去回应那让人沉沦的温暖——
  
  在我的双手几乎要环住他身体的那一秒,睿王的身影出现在落地窗前。他的目光直射向我,我从来没有看到谁的眼中,竟能瞬间传达出毁天灭地的恐怖。
  
  我举起双手,抵在程潜的胸口,他却仿佛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放手!”睿王的语气很轻,相比他眼中的暴烈,这样的他更让人心惊胆战。
  
  程潜也终于放过了我,他转身,好似慢动作,脸上又挂回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招呼道:“光远,你何时来的?”
  
  “你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问?”睿王缓缓走过来,坐在躺椅上,姿态无比优雅从容,他的手指在我留下那里的披风上,一点一点,摩挲而过,从他进来开始,他的视线专注,未尝稍离我的脸,我一阵冷热交感,仿佛他的指尖轻触的,不是披风而是我的肌肤,随着他的所到之处,一寸一寸战栗。
  
  程潜双眼微眯,我在一瞬间闻到道了硝烟的味道。这两个男人天生便是雄性激素分泌过剩。
  
  “奔波了这一日,我也累了,若殿下与光隐无事,凤君便要送客了。”
  
  我索性穿过他们纠缠的视线,直接回到房中。毕竟人生苦短,我可没那么心思,陪他们两位大眼瞪小眼。
  
  “卿卿,今夜我来此之时,你可是想喝酒?”在我的身后,程潜的声音在拉门关好之前,钻入我的耳中。
  
  我的手顿了一下,只听他继续道:
  
  “今夜我所于你所言,句句真心,卿卿,我等你。”
  
  “凤小姐,可是身体不适?想必是昨日太过劳累。”
  
  我闭着眼睛,耳边传来齐王亲切地“问候”,真真让人“如沐春风”。
  
  昨儿被他们二人一闹,本来就已经很稀薄的睡意,更是走了个一干二净。我躺在床上,就着夜明珠的光芒,读了整整一夜的书。虽然请蝶板用她完美的化妆术为我弥补,但是那份疲惫还是挡不住。
  
  出城的这段路本来可以用来补眠,可这位齐王殿下偏偏不肯如谢瑁一样骑马,反而上了这马车与我大眼瞪小眼。
  
  “多谢殿下过问,凤君不胜感激。”我睁开眼睛,礼貌回应。
  
  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谢瑁要帮忙,这趟“现场之旅”,其实并不需要我出场。毕竟现场并非我的专长。不过现在我倒是开始好奇了,他从早上到了谢府便讳莫如深的,是什么样的锦囊妙计。
  
  下了车,我们便看到那“水月庵”的匾额,十足的红楼风范。谢瑁叩响了门环,出来应门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女尼。
  
  只听齐王说道:
  
  “在下长安秦五,求见贵庵主持。”
  
  那女尼的眼光从我们手上扫过去,道:“师傅说过,我们水月庵都是女子,不方便接见男施主随喜。”
  
  “小师傅,在下亦是由人引荐来此。外祖祭日在即,家母欲选一处清静所在,为外祖点灯祈福。是以令我兄弟前来,先奉上一点福德。因知道庵中皆为女子,是以秦五特携妻前来,卿卿,你来——”
  
  假扮“夫妻”总要商量套好招数,他居然来这套突然袭击,难道不怕我无以为继,就此穿帮?还有,为何只有他叫我“卿卿”时,会让我从里到外觉得不舒服?
  
  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满,这戏总要唱下去。毕竟这并不是事关我与他,而是一条惨死的人命。我着看向那小尼姑,笑道:
  
  “既然五蕴皆空,男女之别又有何妨碍?请小师傅看在我们如此心诚,为我们通报一声。”
  
  那小尼姑看着我们身后放着的一堆由齐王准备好的“大件礼盒”,明显是动了心。她向我行了一礼,然后道:
  
  “那便请施主在此稍候片刻,贫尼去去便来。”
  
  她合上门扉,我、齐王和谢瑁对视了一眼,齐王道:
  
  “此处果然清幽,母亲大人必定欢喜。”
  
  谢瑁也附和道:“不知里面如何,只望主持许我们进庵随喜。”
  
  他们两人倒是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只是我不明白,以他们的武功,如果晚上潜入,将这座水月庵翻过来也不是难事,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微服暗访”?难道这样的角色扮演,会比较有乐趣吗?
  
  “如此草木皆兵,想必我们这次,应是寻对了地方。”齐王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庵前的老树下,手指轻抚树干斑驳的纹理,道:“清修之地反而藏污纳垢,这里是否只有你,是清清白白了?”
  
  现在比较需要被安慰的,应该是无辜成了“他内人”的我吧!我看了一眼谢瑁,他对我一笑,道:
  
  “事急从权——来了。”
  
  整理好表情,齐王也又走回到我身边。庵门洞开,跟在方才那来开门的年轻女尼身后,又出来了三个尼姑,中间的中年尼姑穿着黄褐色法衣,与三个青黑色的年轻女尼对照鲜明,应该便是这庵内有身份的人物了。
  
  她宣了一声佛号,目光从我们三个身上扫过,却不肯与我们多做接触。
  
  齐王上前一步,她好像被什么压迫了一样,双手合十抵在胸前,仓促地后退了一步,脸色随之一白。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开口说话也很平稳:
  
  “几位施主前来结缘,贫尼本不应拒。只是在诸位之前,已有相熟的施主定了在庵中清修半月,已不得空闲。几位施主请回!”
  
  “请问大师怎样称呼?”齐王问道。
  
  “贫尼妙净,忝为水月庵主持。”那尼姑连忙说道,仿佛才意识到,她太过着急拒绝我们,甚至忘记了自我介绍的程序。
  
  “原来是主持大师。既然庵中已有贵客先到,秦五也不便强求。只是我们得来此亦是我佛指引,这些供奉原为答谢,若带回去太过不敬。大师,可否容我等入庵,将这些物件供奉于佛像之前,以完今日之缘?”
  
  那尼姑看了一眼我们身后的大箱小箱,表情虽然未变,可是眼神已经有了几分犹豫。中国古代的寺庙,就是当铺的鼻祖。不爱“供奉”的庙宇,还真没有几个。这位大师想必离得道还差得远。
  
  齐王扶住我,接着说道:
  
  “内子已有两月身孕,一路颠簸至此全为尽孝。还请大师以慈悲为怀,许内子入庵休息片刻。”
  
  好吧,这才不到一个小时,我的身份已经从他的内子,升格到未来孩子他娘了。这齐王有张“谪仙”脸孔,说起谎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人叹为观止。
  
  听到我怀孕两个字,那大师尚还稳妥,可她身后的那两个小尼姑,表情就没那么自然了。看着我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脸色几近惨白。
  
  那尼姑又看了我一眼,想必昨夜一宿未睡的疲惫,为齐王的话语可信度,加分不少。她终于还是让开了庵门,非常客气的请我们入内。
  
  只要让我们进的这个门,之后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了。
  
  那主持要引我去清静之地休息,我马上扯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谢过主持大师关心,既入得庵门,自然要先拜过佛祖,洗净红尘方是至诚。虽则母亲不能亲来此地,我们身为小辈,亦应尽孝。外子与我商议过,欲以百两纹银,为外祖大人点一盏祈福长明灯,不知该往何处?”
  
  事实证明,金钱攻势果然是对的。那尼姑显然被我们的“孝心”感动了,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亲自出马引我们往后头去了。
  
  谢瑁显然理解了其中的诀窍,也顺势加码,说要禀明母亲,如果被允许的话,也要为大殿中的佛像再塑金身,那尼姑的表情,已然十分放松了。周游了寺庙之后,又回到了大殿,齐王终于引到了关键一步:
  
  “临来之时,家母以庵中师太的人数,在京城锦绣坊订了一十五件‘海青’,命在下一并带来。家母吩咐,一定要由内子将这法衣一一送到各位师太手中,以示虔敬——”
  
  原来他想到的,竟是这韦小宝式的点子!按人头送衣服,这下真要看看,这妙净主持,要如何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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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

 齐王的话音一落,那主持师太妙净的脸色,就如同打翻了酱油瓶,说不出的惊讶与——惶恐。她的声调陡然变高,异常刺耳:
 
“不——”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她便反应过来了,脸色顿时惨白。
 
 齐王眼中光芒一闪,微笑却未变,好似从未收到任何拒绝,说道:“请师太成全。”
 
 果然是问题大了。我看了一眼谢瑁,补充了一句:
 
“师太慈悲为怀,还请成全我们这份孝心,为外祖大人结这段佛缘1
 
 谢瑁干脆不再忍耐了,直接说道:“师太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不妨在下代你说了,这水月庵中,只剩下了一十四名尼姑,这少掉的一人,该从何处变出来?在下倒有些好奇了1
 
 所有的尼姑都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那表情好似遇见了鬼。那妙净的脸抽搐了一下,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无关紧要,在下只是奇怪,若夜夜都有一无头之鬼相伴入眠,师太又如何能安枕?”齐王的仿若碧潭般双眸的双眸之中,是无尽的悲悯,仿佛真的“先师太之忧而忧”一般。
 那师太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口中逸出含混不明的叫声,仿佛小动物垂死前的呜咽。我只觉得从脊柱往上,一阵发冷。这齐王的威力,实在是——
 
“她的头究竟在何处?”谢瑁上前一步,直接的逼问。
 
“直接问那主谋,岂不是更快?”齐王却突然从我头上拔下一只细钗,姿态潇洒地向天花板的方向射去,我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飞扑而下,向我袭来。
 
 齐王将我的腰揽住,脚尖一点,带着我飘出一丈开外,不明物体从他的掌心飞出,快如流星向那人射出。那人还在半空之中,显然触不及防,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去,轰然一声砸在了佛像之上,滚落下来,只听得“啪嚓”一声,那供奉的香案也被他压倒,直劈成两半,瓜果香炉等物跟着摔在在地上,一片狼藉。
 
 四下一片安静,佛像眉间的白毫滑落,掉落在佛像盘坐的双腿间,发出一声脆响。
 
“这藏污纳垢之所,便是金珍玉馐,佛祖也羞于享用。莫要玷污了这佛像1齐王垂眸看向那妙净的一刻,他的身影与我脑海中浮现的睿王重合在一起。
 
 他们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兄弟,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态,总会在最细微的地方闪现。说什么佛子谪仙,他的本质总是皇家子,这权力的烙印,就算是在佛前念五百年的经,吃一千年的素,也无法消除。
 
 这个案子解决了,我心里却有些堵。根据审讯,那男子是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采花贼一枚,流窜作案到了京城。无意之中进了这尼姑庵,本为讨杯水喝,后来发现这庵中主持徐娘半老,众女尼青春年少,便动了“后宫”的心思。当晚,他首先“攻陷”了“半推半就”的师太,接着便蚕食鲸吞了这尼姑庵中所有的女子,之后便正式进驻了尼姑庵。
 
 只是淫乐多了,就算再有经验的采花贼,也难免会闹出人命。死者妙云便是最好的例子。可是若尼姑庵里生了孩子出来,传出去这水月庵便真的完了。所以妙净和那采花贼商量,想要打掉妙云肚子里的孩子。只是这妙云虽然年轻,却是妙净师傅的关门弟子,在庵中也颇有势力。何况在被发现之前,她已经隐瞒了小四个月,就算打胎也晚了,反而会伤到母体。他们三人便议定,让妙云生下这孩子,不过这孩子要送到善堂去,不能养在庵中。
 
 妙云隐瞒怀孕的消息,是有自己的想法。她愚蠢的以为可以凭借着这个孩子打动那采花贼,她本人可以还俗,和那采花贼做一对红尘中的小夫妻。可是自从她爆出怀孕之后,采花贼对她瞬间便情驰爱淡,不但很少来找她,甚至还公然在她面前与别人取乐。她因为这个原因,曾与采花贼大打出手,不过那采花贼功夫强横,她也只有挨打的份儿了,只有隐忍。
 
 这种矛盾在怀孕到了九月这天,完全升级了。
 
 那天那采花贼竟醉醺醺带了两名小尼姑到了她房中,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如何能忍得师侄爬到她头上去,上前抓打。那两个小尼姑素日就畏惧这位师姑的“威仪”,连忙下来赔罪,也就惹怒了那采花贼。那采花贼一巴掌打下去,妙云萎顿在地,动了胎气破了羊水,竟成了难产之态。
 
 尼姑庵上下都慌了手脚,尼姑生子也不能找稳婆来看,只得纷纷聚在门口念经抱佛脚。而偏偏那日,妙云的运气已经用完了,她的孩子降临于人世,却也没了开眼看世界的机会,母子双双死去。
 
 那采花贼觉得自己立威的机会已经到了,强逼着所有的尼姑在天井集合,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下了那妙云的头颅。并且恫吓所有的尼姑,从今而后,他便是这尼姑庵的主人,若有人不听话,便让她身首异地。而将妙云的尸体抛下山涧,也是他“立威计划”的一部分。
 
 守在这庵外的衙役们一哄而入,在后院的菜地里,翻出了那颗断头以及新生儿的尸体。所有的尼姑都堆做一团,我在站在满是阳光的庭院,终于忍不住,将压抑在心底许久那“吐口水”的不雅念头化为了实际行动。
 
 四周很安静,只有犯罪的灵魂,嘤嘤而泣……
 
 将一干人犯带回京兆府,审问就不是我的工作了。下了马车,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可以脱离这两位的势力范围,到长安市上游览一圈再回谢府,就看到睿王正端坐在京兆府迎宾厅的椅子上。
 
 见我们回来,他便将手中的那本折子塞进袖中,站起身道:
 
“案子查得如何?”
 
“托三哥的福,已然水落石出。”齐王笑道,然后转头看着我:“只是今日唐突了凤小姐,与在下假扮夫妻,方才骗过那凶徒。不若等下便由在下在雅集举宴,权当赔罪,还请小姐赏光。也请三哥和光凌一同前往,再接上表妹与光隐。说来你们回京之后,我们还不曾聚过。不知三哥意下如何?”
 
 我只觉得半边身子发麻,案子都结束了,他偏要再提“夫妻”这档子事情,分明是没事找抽。我不敢去看睿王的脸色,只得抢在他前面回答道:
 
“殿下不必如此,凤君明白,今日在庵中种种,皆为权宜之计。若凤君为此接受殿下赔罪,倒显得心胸狭窄,不顾大局了。所以殿下相请的好意,凤君唯有心领了。既然此案已然告破,凤君便不再打扰殿下与大人的正事,先行告辞了。”
 
“卿卿一向恩怨分明,并非寻常女子会拘泥于外物,阿灿不必多虑。倒是光凌,卿卿承你相邀,如今此案既告破,你确要好生答谢一番,方才为是。”睿王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非常轻巧的帮我挡去了这份我不想接受的邀请。
 
“此案全赖凤先生仗义出手,待到回府之后,谢瑁再亲往拜谢1谢瑁也顺着睿王的话,向我说道。睿王这番话说得真是恰到好处,我参与此案,其实和齐王并无关系,如果有人要领我这番情并答谢的话,也应该是谢瑁,毕竟我是他请来的。
 
“又颠簸了这一日,想必卿卿也累了,为兄先送她回府。犯人虽捉拿到案,审讯之事也要趁热打铁,你们去忙吧。”
 
 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握起我的手,将我拉出了那客厅。虽然说不用送了,齐王和谢瑁还是跟着出来了。京兆府大门口,睿王的侍从早已将两匹马准备好,他将我送上马背,自己也上了马,催动那马匹,头也未回,带着我向谢家的反方向,一路奔下。
 
 曲江水满花千树,东马争先尽此来。
 
 没想到他今天带我来的地方,竟是长安东南的曲江。虽然上已节过了,但是曲江仍然是碧波烟柳万紫千红,一派繁华锦绣。
 
 一路走马观花目不暇给,行到水边方住了马,我们都下了来,曲江园林是长安人民的共同财产,而此处根据路牌,应该就是著名的“步行街”——关园街。
 
 侍从们将马匹牵走,他依旧握着我的手,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潮涌动之中,我一路走在他的身后,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他的背膀。我突然发现,其实他的肩膀并不算宽阔,然而就是这副臂膀,在遭遇刺杀之时将我揽入怀中,在拔刀之时挺在我身后,炽热而有力,仿佛永远屹立不倒。
 
 这双臂膀属于碧落的战神,只要有这双臂膀在,那胡马便不敢扬尘阴。作为一个母亲出身世家的皇子,他并不需要十五岁便上战场,以性命博得天下人的尊重和爱戴。至少齐王的存在,就足以证明,他可以选择另外的一条路。
 
 为什么他选择了戎马倥偬?我想于他而言,显赫的战功固然是用来夺取江山的筹码,可又何尝没有对于这天下,无言的大爱!
 
 我还在胡思乱想,完全没有留意他已然停住了脚步,直到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我揉着自己的头,茫然四顾,才发现我们已经到达了一处景色清幽闹中取静的临水小筑。那牌匾上题着非常隽永的小篆,那是“雅集”二字。
 
 迎门的小二一见是他,便热情地笑道:“谢公子,多时不见了,您快里面请。您来的不巧,我们公子昨日听南边来的客人说今年洞庭的雨水正好,今年的明前碧螺春必是极品。公子等不得茶来,今日早上便收拾了,往苏州去了。”
 
 为了得一壶好茶,可以放下一切,从长安千里迢迢赶赴江南,这店老板真是洒脱到了极致。只是这样的人和睿王相交,我倒有些想不出来。
 
“公子交待过,三楼的‘阳台梦’,惯例还是给公子们留着。请您移步上楼。”
 
 睿王点点头,便依旧牵着我上了楼。那小二惊讶的目光从我们交握的手,飞快的移到我的脸上,那表情仿佛我是一头出现在碧落朝的“霸王龙”。
 
 所谓的阳台梦,其实便是三楼的水上露台,这雅集坐落在一处碧波粼粼的水湾,三面繁花翠竹,而从这一侧望过去,烟水明媚,远处的紫云楼、彩霞亭、临水亭、水殿楼阁起伏,历历在目,景致极美。
 
 若可以泡上一壶清茶,加上一卷书册,在这里消磨一个下午,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只是美中不足的,我身后还有一个听起来便“不太爽快”的男人要处置。
 
“今日在那庵中,老五他做了什么?”
 
 我转过身,简单将为了骗进那尼姑庵,齐王谎称我是他妻子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讲了一遍。睿王面无表情地听着,但是眼中的火光,足以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平静。
 
“荒唐1他非常干脆地给了这两个字,作为今天所发生过一切的评价。
 
“齐王殿下是殿下的兄弟,殿下自然清楚,我也不过是项庄手中的那把宝剑罢了。”我干脆把底牌翻给他看。齐王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将我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这一切不过是做给睿王看而已。
 
 只是他们两个boss过招便过招好了,为什么要把最无辜的我拿来当枪使!
 
 睿王没有接我的话,反而发动了突然袭击:
 
“过了一月有余,你可想好了,何时嫁于我?”
 
 我大吃一惊,只觉得脑袋里好像被谁用棒子搅过了一般。不是说过了,我为他做事的前提,便是事情结束后,他便放我走。为何又把这件婚事重新翻了出来?
 
“殿下,凤君曾与殿下议定,若殿下欲将凤君收为己用,凤君只求事成之后可以寄身天涯。凤君不懂,殿下为何又旧事重提?”
 
“我一天大事不成,你一天便不能走。”睿王的眼中火光更炽,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继续道:“这与你我婚姻之事有何干系?”
 
 所以他的意思是,结婚是结婚,放我走是放我走。将来如果事情成了,他便放我离开,我们之间即将缔结的婚姻关系,与我的离开,不会有半点妨碍吗?
 
 他是不是觉得结婚和小孩拌家家酒是一样的东西?否则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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