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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生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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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流下来……朕是皇帝……不能哭……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能……
不能啊……
***
“珺王爷?”
感觉到枕在自己肩头的孩子似乎过于安静,安子有点不放心的唤了一声。
“小安子哥哥,皇帝哥哥为什么生珺儿的气?珺儿做错了什么吗?”有气无力的问道。
小安子轻叹一口气。这其中的深义,该如何解释给他听?
“珺王爷,奴才真不知该从何讲起……比如说,刚才珺王爷唤奴才为‘小安子哥哥’就犯了皇上的大忌。王爷您生性纯朴,把咱们这些下人与那些王孙贵族一视同仁,是奴才们的福气,但是,您想,您唤皇上为‘哥哥’,如果再唤了咱们这群下人为‘哥哥’,岂不是说皇上跟咱们成了一类人?这怎么使得?皇上可是,九五之尊,与奴才是天地之别。别说在这宫里,就是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与皇上相提并论?您一句‘小安子哥哥’,说不定就会要了小安子的命啊……”
“我不懂……”
小安子苦思了一下:
“奴才的意思就是,一句话,如果犯了皇上的忌。那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中重臣,都会为此惹祸上身……”
“那珺儿说过什么犯了皇帝哥哥忌讳的话吗?”玄珺果然睿智,立刻听出了小安子的暗示。
“王爷,可还记得您问过皇上,如果向他要他最宝贝的东西他是否会给?”
玄珺支起身子,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朦胧中好像记得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只是小孩子心性,脱口而出,却未入心。
“那是皇帝哥哥的忌讳?”
“皇上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自然是这社稷,是这江山。可这些东西只能是皇上的,不可能跟任何人分的。”
“我没有想要这些呀!”
“可是皇上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想要他的江山啊……皇上也知王爷并无此意,只是心中介怀再所难免……”
玄珺忽然闷闷的哼了一声,扑进小安子的怀中,轻轻呜咽着。
小安子心下不忍,忙安抚道:“可是皇上仍然很紧张珺王爷的。您看刚刚皇上一见您跟陈将军在一块,就将您带走,可见,皇上对您的宠爱,已到不愿跟别人分享的地步了……”
小安子忽然想咬自己的舌头一下,真是!大道理好讲,这哄孩子嘛……哎……
“你是说皇帝哥哥不高兴我跟别人一起玩吗?”
“……这……”皇上的意思是这样,可自己该怎么解释呢?
“那如果我不跟别人玩了,皇帝哥哥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啊?”好像有点曲解了……在小孩子世界里,似乎没有不可原谅的事吧?
“小安子,谢谢你,我会跟皇帝哥哥道歉的。”
小安子有点惊愕地看着玄珺,刚刚还哭得好似泪人,转眼间,那双明眸又彰显逸人光彩。不由得摇首,脸上露出一丝爱怜的笑意。
***
红际入皇城,初日照阙宫。
未及寒宫雪,万籁此俱生。
依然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宫人们早早开始忙碌于自己的职务。平淡的早朝,皇上心不在焉,刑部尚书神色凝重,在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窒息感压迫下的朝臣,结束了早朝。
“玄大人。”早就候在殿外的王公公一见玄涤,立刻走到玄涤身旁,说道:“太后要奴才提醒玄大人勿忘正午之约。”
“太后说笑了,微臣岂敢。”
玄涤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王公公看着那丝蕴含深意的俊美笑容,不由一愣。玄涤转过身,慢步离去,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
那日的正午,似乎来得格外急促。
玄涤在婢女的引领下,缓步走向折带朱栏桥那端的清冰亭。亭中伫立的,正是风华绝代的当朝太后。
“玄大人,哀家可是久等了。”
“太后恕罪。”
一人见过礼,分别坐于青岗石桌两端,太后亲自为玄涤斟酒,玄涤忙起身站立。
“这是西域进贡的‘旎醉香’,是以十种珍果酿制百年而成,其香浓而不郁,其味醇而不烈,哀家知你不胜酒力。以此果酒聊表寸心。”
玄涤拿起琮黄琥珀杯,细倒品着:“果然是佳酿……”
太后轻笑道:“你不问问哀家为何知道你不胜酒力,又为何会知你喜好果酒?要知道,哀家进宫前。你还只是个不会喝酒的孩子……”
玄涤一怔,随即面不改色的说:“太后体恤下臣,自然会了解一些下臣的喜好。”
太后笑的娇艳无双:“哟,玄大人折煞哀家了,想当年,先帝亲手为玄大人精心酿造极品果酒可被当朝传为一段佳话呢,连哀家都无缘品尝。”
玄涤淡淡道:“蒙先帝恩泽,玄涤感激不尽。”
“是呀,不过玄大人是如何感恩呢?”太后慢慢敛起笑容,风眸直直的盯在玄涤脸上。
玄涤的脸色微变,久久,轻叹一口气:“往事已矣,如今太后大权在握,何苦再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
“哟,玄大人说得轻巧,想来那夜夜独守空阁的不是玄大人,自然说得轻松……”
玄涤缓缓起身:“太后到底想如何?若想要玄某性命。尽管拿去。”
太后慢慢绽开一个如花笑靥:“慢慢来,哀家不急……”
玄涤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脚下如绵,几乎站立不稳。一双大手用力扶住了自己,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梦销魂”。”
玄涤惊住,“梦销魂”,后宫秽乱的催情剂,为何太后要给自己喂服这种药物?当他回头看到扶住他的人时,却惊得浑身颤抖。
“玄爱卿……”
那柔情款款的眼神,那满含爱意的笑容,那令人沉溺的低沉声音。曾令自己痴迷其中,无法自拔……不!不对!
玄涤惊得一把推开扶住他的人,惊喝道:“你是什么人!大胆!”
皇上死了!已经死了!如今的皇上是他的儿子,他已经死了!死了!
眼前的俊俏男子温柔似水的握住玄涤的双手。玄涤如被雷击般浑身颤抖不已,刻意淡忘的一切迅速在脑海中闪过,那股犹如狂澜般的痴恋深情孤度袭上心头,再难抑制……身体开始渐渐发热,玄涤两眼微微泛出红丝,他有些步履不稳的踉舱栽倒,却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玄爱卿……”
玄涤呆呆的望着眼前那张魂牵梦系的面庞越来越近,直至一团温热包裹了双唇……
“皇上……”
神智有些痴迷起来,玄涤循着记忆中的本能,搂住了那人的脖颈……一直冷眼观赏的太后,此时露出一丝得意又带些残忍的笑容……
仿佛烈火焚身!玄涤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本能的随着对方有意的挑逗而泛出难耐的快感,即使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可能是那个令他爱了数十载的男子,可依然自欺欺人的放纵自己去相信眼前的男子正是那个人……
“皇上……皇上……”
口中哺喃着,意乱悄迷的被放倒在青石桌上,两眼痴痴的凝视着眼前的男子,目光中闪烁着如梦般的恍惚与迷离。
“涤……朕好想你……”
男子正欲更进一步时,忽然被玄涤大力推开!男子一怔,随即看到玄涤用满眸愕然惊异的目光看向自己,立刻露出迷人的笑容:“涤,你怎么了?”
玄涤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硬生生的咬出了血,眼中的迷离狂乱渐渐被涌上的愤怒席卷,而那丝无比愤恨的背后,又有着几分浓浓的哀伤……
“滚开……你不是他……不是……滚……”
玄涤狼狈的拢紧松敞的前襟,但依然目光如剑的直视着眼前的男子,令那人一时不敢有所动。男子向太后投去询问的目光,只见太后冷冷的笑了一下,缓缓道:“梦销魂加一个跟先帝如此神似的男子都不能让你失控吗?真是有趣,莫非你真在为先帝守节?可笑,你凭什么?”
一个眼神投去,男子点点头,随即收起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眼中闪过一层暴虐的阴冷。他川力按倒玄涤,双手粗暴的撕扯着玄涤的衣裳!
玄涤的眸子中充斥着血红!他几乎是由吼起来:“太后!你我同爱一人!若要你服侍他人你可甘愿?!你可以明正言顺为他守节,为他流泪哭泣!可是我却不行!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与我的关系!因为我永远不能像你一样名正言顺!所以我连在他牌前哭泣的权利都没有!这份苦楚你可理解。这些年来你苦苦相逼,到底还想怎样!”
太后哈哈大笑起来,看向玄涤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但那浓浓的恨意却怎么也解不开……
“我只想你到了地下,无颜再见先帝!”然后太后不耐的看向那名男子:“动作快些!你没看到他已经欲火焚身了吗?难道还要先温存一下?”
男子邪性的淫笑了一下:“小的只是怕污了太后的凤眼。”
太后冷冷的看向玄涤向她投来的复杂眼神,浅浅道:“放心,哀家自不会打扰你们。”
“太后……”
玄涤艰难的唤了一声,被情欲侵袭的他浑身瘫软无力,近乎绝望的看着那名与先帝神似的男子笑着贴近自己,最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太后……望你念在姐弟一场的情份上……饶过珺儿一命……”
一股浓郁的红色的血水自玄涤口中溢出,男子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忽然,一直很冷漠的太后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扯住玄涤的前襟:“你吞服了什么?哀家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快吐出来!”
“饶了……珺儿……”
“不!哀家不会放过他!你敢死掉哀家就迁怒于他!玄涤!你给哀家好好活着!”
玄涤看着眼前那个绝美的女子近乎疯乱的神情,虚弱的一笑。只是有些遗憾,无法得知她是因再无发泄对象而疯狂,还是为了昔日之情……
同日出生的龙凤胎,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心性,爱上同样的人……仿佛诅咒一般,明明同样的喜好一直在增进着姐弟的情感,却偏偏在同样喜欢上那人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姐……在你恨我的同时,你可知,我,更加恨你……
因为……
他其实……
“玄涤!”
太后玄菁死死扯住胞弟的衣领,大力的摇晃着,但回应她的只是一具软软的、毫无反应的躯体……
怎么可能……?刚才他还在说话……刚才他还喝下那杯酒……刚才他还狼狈的近乎失态…… 怎么可能,下一刻,就死了……?
别开玩笑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玄菁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失神迷乱,好像迷途的孩子失去了方向……
只是,迷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风起涟漪《茫生緣》
风起涟漪 《 茫生緣 》
第七章
残月缓缓升起,夜幕迅速笼罩了皇城上空。凝霁轩内,玄珺正在接待慈宁宫的王公公。
“奴才奉太后懿旨,宣珺王爷入慈宁宫一叙。”
“太后?”珺儿有点迷惘道:“太后为什么要找我?”
王公公笑道:“这奴才就不知了,还请珺王爷快随奴才去覆旨吧。”
玄珺点点头,进内堂罩了一件紫裘披风,便与王公公一同前往慈宁宫,一名凝霁轩的小太监悄悄的向崇光殿的方向奔去。
行至慈宁宫,珺儿透过层层白纱,看向那凤座上高坐的威严女子,虽然两年前便有被召
见过,但那时有些浑噩,反而没有现在这种异样的压迫感。
“玄珺,你可知哀家找你,所为何事?”
“玄珺不知。”
“那你可知你父亲玄涤私通敌国,卖国求荣,证据确凿,已被正法?”
“什么?”玄珺错愕地抬起头来,一时呆住。
“你又可知,你们玄府上下三十二口,已全部正法?”
“你胡说!父亲在哪?娘亲在哪、我要回去!”
玄珺大叫起来。迅速站起身想离开这里,却被几个侍卫按倒在地。
“放开我!我要去找娘亲!你们骗人!”
太后带着冷冷笑意,看着失控的孩子,大声喊叫着:“自会让你去见他们。”
太后依然笑靥如花,凤冠佩饰叮当作响,她微笑着,从内侍手中接过一个五色琉璃瓶:“你可知何为‘锦罗娇’?”
并没有等待玄珺的回答,太后继续说道
“历朝历代,乱臣贼子数之不尽,其中不乏皇室中人。成王败寇,败者只有死路一条,胜者念其血亲,赐无色无味,于沉睡中死去的药物,称为锦罗娇,足以尽显皇恩。”
“恩?什么恩?赐死还要三呼万岁,感恩戴德不成?”忽然,玄珺应道。
太后微微皱起秀眉,玄珺继续说着:“一将功成万骨枯,那嶙嶙白骨之下,又有多少无辜冤屈血泪?太后所建功绩之下,又有多少无辜生灵?小小一瓶锦罗娇,难道就能彰现王者之仁?只是沽名钓誉罢了!”
“放肆!”太后倏然站起,杏眸圆睁:“掌嘴!”
王公公来到玄珺面前,毫不留情的煽在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的稚嫩小脸上,很快,随着那“啪啪声饷,白皙的脸庞变得通红。
“太后,您饶了他吧,他还小,一时口无遮掩,更何况……皇上那边……”一个小宫女心中不忍道。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哀家?”
吓得小宫女再不敢吭声。
“哼,小?正因为他小,更饶不得!以他之龄,竟可说出如此之言……”
太后眼中泛出寒光,她能独掌皇城这么久,凭的就是她天生对潜在威胁的敏感。
正因为小……将来才会更危险!
脸上火辣,痛得玄珺禁不住哭出声来。不管他心智如何,孩子,毕竟还是孩子。
“玄珺,你可知哀家为何一定要杀你?”
“斩草……除根……”呜咽着,玄珺不认输私的回瞪太后。
太后微微摇头:“只因不杀你,终有一天,你会威胁到皇儿……”
“我才不会!”容不得别人怀疑自己对皇帝哥哥的感情,玄珺立即大叫起来。
“不会等到你威胁皇儿时才杀你,幼狼如果不早早除去,迟早会咬人的。”
“我不会!你杀我,只因皇帝哥哥一定会保我,可你容不得皇帝哥哥与你做对,因为你要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可以帮你控制皇城的傀儡!”
一语即出,所有人都不得一颤,连太后也有些呼吸凌乱。这句话,从没人敢在太后面前明说,即使那是是事实。
太后的心乱了……
到底是我表现得太过明显,以至于连这个孩子都可以看出?还是……
这个孩子果然容不得!没错,我要的是一个傀儡,不管他是谁,品性如何,只要他是皇上,叫我母后便可!皇儿羽翼未丰,但我知道他是一只幼虎,所以,如果他不再乖乖听话,我不惜在他亲政以前,将他亲手除去!
“果然容你不得啊……玄珺……”
犹如从万载寒冰中渗出一股寒冷,太后冷笑着说。所有人都吓得浑身颤抖起来,玄珺此语一出,必死无疑……
忽然殿外传来嘈杂之声,“皇上驾到。”声音还没有落下,李麒已率领陈枫等一干侍卫进入内殿。
“皇儿神色如此匆忙,带领侍卫冲入内殿,所为何事?”
太后冷冰冰的问,李麒此举,已有不敬之嫌。
“不知太后宣玄珺入慈宁宫,所为何事?”
“皇儿尚未向母后请安,倒先向哀家问罪了?”
“儿臣参见母后。”
同样冷冰冰的,李麒迅速行完宫礼,即而走向玄珺身旁,看到那红肿的双颊,当即明白发生过什么事,眼波中闪过一丝寒光,然后迅速归于平淡,重新面向太后。
“刑部尚书玄涤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诛其九族,难道皇上想徇私枉法,包庇这小小孩童不成?”
李麒不由龙眉紧锁:“此等之事,儿臣为何从未听闻?”
“皇儿年幼,自会有朝中一干老臣为你分忧减难,此事哀家已经首肯,皇儿不必担心了。”
太后淡然道。
李麒强压心中怒火,沉声道:“但此事,儿臣却觉尚有可疑之处。”
“证据确凿,皇儿不必多说。”
太后的语气中不透半分可商量的余地,手一挥,王公公手持锦罗娇,走向玄珺。李麒一步挡在他的正前方,两眼射出慑人的凶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你敢?”
王公公当即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皇儿!你是要忤逆哀家不成!”
四目瞪视,两方均不退让,刹时空气凝中得令在场的人顿感窒息,无形的火花在二人之间迅速燃烧起来。
“珺儿!过来!”
自李麒进入内殿以来,一直强忍着冲过去的玄珺再也忍不住了,只想就此半奔到那人怀中,在他的羽翼庇护下好好的哭一场……
“拦下!”
太后一语即出,立刻两队侍卫自左右而出,将李麒等人团团围住,玄珺当即被两名侍卫按住。
“保护皇上!”
陈枫大呼,立即兵到声声,两方人全部亮出兵器,一时间,寒光闪动,杀意腾腾。
“看来皇儿今日宁肯背负弑母之罪,也要救他了?”
“看来母后今日宁负弑子篡权之罪,也不让儿臣带他走了?”
两者冷如寒冰,目光如剑,直惊得其他人胆颤心惊,大汗淋漓。
忽然,太后仰天长笑起来,那声音中,带着得意,带着跋扈,带着深意,又带者几分凄苦:“没想到真有今日!见你渐渐才成长,哀家就想到终有一日会有此局面……”笑声猛敛,一股恨意有牙见迸出:“所以哀家早有准备!”
然后,太后脸上扬起一股佣懒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算一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吧……”
忽然几声作响,只见陈枫率领侍卫中有几人的兵器自手中脱落,几步踉跄,载倒在地。倏然剧变,李麒心中一惊,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软瘫在地。他立刻支撑着自己的身躯,硬挺着不让自己就次昏过去。
不服!到底是何时中的毒?为何所有人都中了,不甘!怎会在此功亏一篑!
太后指向那冒起缕缕香烟的玉炉,微笑着说:“皇儿,你可知为何哀家这慈宁宫终年所烧都是这‘曼佗香’?你又可知除了这慈宁宫,全皇城每日所食饭菜中都多了一道香料?两者均与人无害,但是一旦相遇,就会浑身无力,武功尽失?哈哈哈,皇儿,若论深谋远虑,哀家自你父皇驾崩之日起便已开始布局,你又怎么可能赢得过我?”
“皇上!”
陈枫自恃身强力壮,强撑着自己的神智,砍倒几名侍卫,想冲到李麒身边。
“救玄珺!”
李麒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然后眩晕侵蚀了神智,昏倒在地。
太后不敢当即杀我……但她会杀玄珺……陈枫……全……靠你了……
“母后……母后……”
那个躺在朕的龙床上呻吟的孩子是谁?他在叫谁?为何侍奉朕的宫女太监都在围着他转?
“皇上?皇上?”
那个焦急的声音,不正是幼时的小安子?
呵,难怪如此,原来那龙床上的,正是幼时的我。好象是有过一次,我高烧三天三夜,连太医都束手无措。
“要不要去慈宁宫请太后过来?”
“嘘……别胡说了,太后正与众大臣商讨敌国入侵大事,怎能打扰?”
呵呵,对对,就是不知哪两个小太监说过这两句话,偏偏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那时才明白,原来我的病危对社稷而言,也不过是小事罢了。一个年幼的皇上,就算死了,也只会在历史上空留一个年号,然后,母后就会代这江山再找一位新帝吧?原来所有人需要的,只是一位符合他们心意的皇帝,就没有我生存的必要了吧?
母后的大权得来不易,但她名正言顺之前,必须有我这个皇帝的存在,我,对于母后来说,其实只是一个令天秤均衡的存在罢了吧……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母后按兵不动所估计的,不是我,是“皇上”而已……
如果我不是皇上,一定活不到今天吧?
“珺儿最喜欢皇帝哥哥!”
“若朕不是皇上,珺儿还会喜欢朕么?若朕不是皇上,珺儿便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珺儿喜欢皇帝哥哥,并不是因为这些呀,所以,就算不是皇上,也一样喜欢啊。”
他是第一个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吧?也因此,格外的珍惜他……
玄珺儿……
忽然一声凄烈的参叫声传来!是谁?是珺儿吗?快!快醒来!快睁开眼!快呀!神智一遍遍的拼命对自己说着:“睁开眼、睁开眼、睁开眼、睁开眼……”
漆黑的天地挤进一丝光线,嗡叫的脑海中似乎遥遥传来人语之声,眼前忽明忽暗……然后,渐渐清晰……直至看到旋转的天花板……
李麒挣扎着起身,立即被两双有力的大手按倒在地。浑噩的脑海里映入浑身是血的陈枫,无比清晰的是地上那滩血水中的一只断臂。
武将的右手被截断,如同被废……母后,你好狠……
时隐时现的朦胧中,依稀辨识着太后那冷冷的声音:“赐死!”
紧接着是玄珺声嘶力竭的惨叫:“不要!”
仿似一道利剑刺入心肺,李麒浑浊的意识立即清晰无比:“住手!”
高悬与陈枫头顶上方的尖刀迟疑了,李麒也终于看清血人般的陈枫残存的左臂紧紧环抱着泪人搬的珺儿。
单膝跪地的陈枫,用仅存的左臂将玄珺牢牢搂在自己怀中,用身体做挡箭牌,抵住了想伤害珺儿的一刀又一刀……背部的道道伤口不住的流淌着鲜红的血水,毫发无伤的玄珺泣不成声。意识早已模糊的陈枫,仅凭一份执着坚持着……当他确定皇上已经醒来后,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倒下了……
“杀!”太后一声厉喝。
“母后!”李麒发出狂狮般的怒吼:“不要逼朕!”
太后淡淡地笑了一下,好深远的一句话啊……不要逼他……如果逼了他,会与哀家势不两立吗?呵呵……
太后面色变得柔缓,她轻声对早被吓得面无血色的王公公道:“王公公,将锦罗娇喂与王爷吃吧。”
王公公当即面色煞百,惶恐的看着太后。
“怎么?还让哀家再说一遍吗?”依然是那副娇媚的笑意,却也预示着最冷酷的杀意。
王公公战战兢兢的接过锦罗娇,李麒愕然的看着那小小的瓷瓶,忽然全身闪过一丝寒意。
“不!母后!不要!”
“咦?哀家刚才明明听到有人不让哀家逼他,怎么此刻忽然又有讨饶的意味?”
李麒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那小小的瓶子上,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时,前所未有的恐惧侵袭了所有理智,母后……要杀玄珺?而当李麟意识到自己此时完全处于下风,很有可能无法挽回时……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那个有着银铃般笑声、尘外仙子般容颜、无比贴心的孩子……会死?永远的离开自己?永远……
“母后……珺儿还小……您就大慈大悲……放了他吧……”
李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软了下来。自尊?换得回珺儿一命吗?如果可以……就算永远在太后面前抬不起头,那又如何?
李麟在这一瞬间被自己心底的想法镇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何时起,玄珺的分量如此之重……心中忽然又有所不安,如果母后此时以退位要挟……为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命名是皇位,为何那一瞬间,我会认为用皇位来换也无所谓……?
“玄珺,哀家不是菩萨,没有那么多慈悲,而菩萨,在皇宫中,会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李麟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被自己渐渐明了的想法震慑住了,虽然脱口而出的东西开始浮出水面,但本能的抗拒令他顿时陷入了迷惘之中……
太后敏锐的觉察到李麟的异样,虽然不知道他出神的原因,但她自信李麟决不可能还有机会反击,所以,她向王公公点头示意。
王公公恐惧的看了看李麟,再看看太后,前者有些失神,后者正用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自己,他咽了咽口水,颤巍巍的慢慢走向那个小小的孩子。玄珺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王公公,为何会使自己如此害怕?看着昏迷的陈枫,被侍卫胁住的皇帝哥哥,没人在自己身边……
“不要……”
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着,清澈的眸子中满含泪水与害怕。死亡,从未如此接近过自己……真的好怕……退到墙角,冷冰冰的墙壁提醒着玄珺已经没有退路,他捂住的看向不远处站里的宫人们,他们全都低下头,不忍看着这幼小生命就此完结。玄珺的小手害怕的敲打着硬墙,哪怕会移动一点点也好……真的好怕……不要死……
“王爷,上路吧……”王公公跪下身来,用有些发颤的声音道。
“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皇宫里了……”
玄珺无助的蜷作一团,小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臂弯中,紧闭双眼,谁也不看。不要看任何人,只想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然后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做了一场好可怕的恶梦罢了……
王公公颤抖着打开琉璃瓶盖,那碧绿的好丝绒草的液体,随着颤抖的手,闪着浑浊的光。
而他知道,如果不喂,死的是自己;喂了,死得仍会是自己;因为,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上……
“灌他喝下!”
“不!”
蓦然回神的李麟忽见那瓶致命的瓶口已经伸到珺儿嘴前,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珺儿看着那缓缓移至嘴前的瓶子,泪眼蒙蒙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摸索着寻向李麟的方向。
“皇帝哥哥……珺儿……珺儿是不是……一定要死?”呜咽而断续的说出令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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