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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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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爷似乎有点笑意,问:“生意怎样?”
“马马虎虎,过得去。”
“多少钱,这种?”他随手拿起一只鞋问。
“八十,不,五十。”
洪爷微微勾起嘴角,问:“到底是八十还是五十。”
张家涵窘迫地垂下头,老老实实说:“那个,拿货是五十,我,我想能卖个八十。”
“这样你赚的很少。”洪爷淡淡地说,“一天你得卖十双以上才行。”
“不,不少了,”张家涵神经质地笑了笑说,“过日子花不了多少钱。”
“我怎么听说,”洪爷拎着那只鞋子,慢悠悠地问,“这边的人都管你叫发财哥?”
张家涵一下涨红了脸,赧颜说:“那个,是街坊邻居开玩笑的。”
“什么意思?”
张家涵低下头,尴尬地说:“是,取笑我穷人命却想发财。”
洪爷放下鞋,轻声说:“我记得,你当年在帝都的收入不算低。而且你没什么嗜好,平时也不爱花钱,那么几年下来,难道你不算发了个小财?”
张家涵惊惶地抬起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怎么,钱都花了?”洪爷皱起眉,“给袁牧之开那些场子用了?”
“不,不,”张家涵立即摇头,“大头很厉害,他,他才不会用我的钱。”
“最好如此,”洪爷冷冷地说,“要是袁牧之厚脸皮到靠你的卖身钱发家,这种人品,我还真看不上眼。”
张家涵白了脸,微微颤抖着没说话。
“那你的钱用哪去了?”洪爷问,“填在你那些孤儿院出来的弟弟们身上?”
张家涵咬着下唇,坚持着没说话。
洪爷盯了他半天,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阿律说:“走吧。”
阿律和另外两名手下没多说话,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了。张家涵一直到他们走远,才明显松了口气,看了看我,我瞥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个好不容易剥开壳的栗子。大概我吃东西的样子取悦了他,他这才笑了,过来替我把外套帽子重新戴上,柔声说:“累了吧,咱们今天先回去。”
他伸手把我手上的纸包拿开,说:“这东西吃着香,但很热气,吃多了容易上火。别吃了,乖,回去张哥给你煮宵夜。”
我有些不满,但发现他的手仍然在微微颤抖,于是明白这些话不过是他为了纾缓心里的紧迫感而说,于是我也不开口,静静地坐着等着他缓过劲来。
他转身开始收拾摊子上的鞋,一边收拾一边问我:“吃小馄饨还是吃汤圆?啊?家里好像还有点肉,不然给你做个皮蛋瘦肉粥?”
“这么都不说话?刚刚吓到你了?别怕,哥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无论如何也不会。”他絮絮叨叨地说,“不过你下回别逞强,知道吗?洪爷那些人你不知道,手段狠着呢,帝都那些人哪个不怕他?他们折磨人的法子可多了,我……”
他忽然顿住了,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呆了半响,才勉强笑了笑说:“不提那些,反正你记得下回见到他们有多远躲多远,啊?”
我轻声说:“他们回来了。”
“什么?”
“洪爷那个手下。”我提醒他,“叫什么阿律的。”
张家涵吓得手里的鞋啪一声掉地上,一抬头,果然看到那个阿律越过人群快步走回来,张家涵惊慌地看着他靠近自己,结结巴巴地说:“律,律哥,您,您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什么落东西,你脑子不清了啊,老子他妈的是奉命回来,”他啪的一声丢下来一叠红色纸币,说,“洪爷说了,跟你买十双鞋,给兄弟们换个行头。妈的,要老子们穿这种山寨货出去真是丢死人了,可没办法,谁让洪爷他老人家突发好心了。”
张家涵愣愣地没反应,阿律暴喝一声:“给老子鞋,你聋了啊?”
张家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收拾了十双鞋,用尼龙绳子扎成两叠递过去,阿律骂骂咧咧地接过,瞥了他一眼,眼光有些古怪地问:“你那什么,境况真过得不好?”
“不,不是,我挺好的……”
“也是,袁少的名头现在多响,你是他拜把子兄长,怎么可能放着你过苦日子,洪爷真是多虑了。”阿律嘀嘀咕咕说,“不过他老人家偶尔心血来潮念个旧什么的,咳,你说你干点别的行不行,摆鞋摊子真是够丢人的……”
第 17 章
洪爷最后遣人来买鞋这件事显然吓到张家涵,他在接下来几天内一直忧心忡忡,眉目深锁,也不敢出去做生意,整天在家里看着堆了半个客厅的鞋子唉声叹气。连给我炖的汤也放多了盐,我只喝了一口就不肯再尝第二口。人体过分摄入盐分会导致水分摄入也增多,而过多饮用水,会令血压升高,心脏负荷加重,最终结果是我会无法控制地眩晕发病。
但是张家涵精神恍惚到连我没喝那个汤都不曾发觉,他愁眉苦脸对着窗外发呆,脸上的神色很显然是陷入回忆之中,而且那个回忆定然令人不快。他不是个意志强硬的人,所以他无法抵挡回忆中的哀伤,而这种哀伤会令人上瘾,循环起来造就某种受虐的快感。
我冷眼旁观着,我知道我也在试验自己的耐性,我觉得我对张家涵的关注程度超过其他人,这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它将影响我的正常判断,进而令我的计划推进受阻,所以我命令自己不去插手他的精神状态,虽然我承认,我这么看着一个人在庸人自扰,有点不耐烦,有想把他揪到一旁进行记忆改造的冲动。
可是记忆这种东西,说到底是属于张家涵私人物品,他并不曾离开造就记忆的环境,无论我如何篡改,记忆都终究有被揭穿的一天。
最重要的是,我做这件事,对我个人而言,没任何意义。
他不唠叨我,我就乐意于少吃点莫名其妙的食物。我的手伤情况在逐渐好转,已经不再肿胀,估计再过两天就可以拆开难看的绷带,不用再敷味道古怪的药膏。我闭上眼想我能找到刘慧卿的几条有限线索,这个城市,我已经到了,时间也对,她现在大概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当然不排除她在我的出生证上虚构年龄的可能。但这个时候,她绝对年龄不大,因为出生证上写着我顺产。
开具证明的医生名为刘广富,医院名称为东风妇婴医院,那所医院就在张家涵他们的这所小区上。这两天我利用张家涵这里的老式电脑已经查到医院的确切地址,那只是一所社区小医院,从照片上看,可以判断从医生到设备都不算精良。
我不断想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女选择这样一所小医院生子,这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在掩人耳目。她为什么需要掩人耳目,她的出身不允许别人知道她生孩子这件事,那么我是私生子的可能性就很大,这也解释了我为何出生证上父亲一栏为空白。那么她所住的地方就绝对不是这片城乡结合的地区,而该是这座城市相对繁华和文明的区域——如果她生活在这个城市的话。
她到底在哪,我的母亲刘慧卿,她在哪?
我从脖子上拉出一件翡翠配件,那是一块从小挂在我脖子上的东西,雕成一把中国古代的锁件形状,我知道这种图形的含义,它有祝福,有定魂,有期望孩子平安成长的意思。多年来我一直摩挲它,它变得越发圆润。为了从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我还专门研究了翡翠,我知道这块玉的材质非常好,无论这个时空还是二十年后,这块玉拿出来都价值不菲,如果它是我的母亲给我的,那还证明,我的母亲出身不低。
她也希望我平安长大是吗?她也,爱我,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要抛下我?对我不闻不问?在我被囚禁,被绝望折磨的漫长岁月中,她为什么不在我身旁?
我的母亲,你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的心脏有瞬间的紧缩,然后又慢慢放开,我对自己施加暗示,这些问题都无关紧要,无关紧要,我出来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我闭上眼,尽量回忆被囚禁前残存的记忆,那个部分也许出于心理上的自我保护机制,到今天已经所剩无几,我想不起来我被囚禁前过什么日子,跟什么人一块生活,我是怎么识字,会说两种欧洲语言,我的生活常识从哪来,我想不起来。
但我却零星记得有个年轻女人抱过我,还有个年长女人一遍遍抚摩过我的头顶,我每朝她们笑一次,就会从她们那收获更大的笑声。
她们是谁?是我的血亲吗?
我猛然睁开眼,微微缩了下瞳孔,因为袁牧之的大头赫然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立即皱了眉头,朝后挪了挪,掩鼻说:“离我远点。”
他大概刚刚经历过一场争斗,额头上还有汗,脸色稍微有点苍白,却神色不变,盯着我笑呵呵地问:“你个小东西还敢嫌我?非臭死你不可。”
他偏偏要过来挨近我,我万分不解这人为何如此专门要讨人厌,我皱眉,一个反肘击过去,正中他肋骨,袁牧之闷哼一声,捂住下肋说:“靠,小祸害,你他妈倒是会挑地方下手啊。”
我起身退到离他一米远,偏头打量,这人捂住肋骨的位置渗出血迹,显然受伤了,这也解释为何他身上有血腥味。我提醒他:“你的伤口裂了。”
“我操,你不是该问你怎么受伤之类的吗?”他抬眼瞪我。
我淡淡地说:“对那个我不感兴趣。”
“亏我是为了替你找人才受伤的,你就这么对我啊,没良心的小王八蛋。”他骂我,“快给老子倒杯水来,不然不告诉你我知道什么。”
我直直看他,轻声提醒他:“你在撒谎。”
袁牧之微眯眼。
我好心为他解释:“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现在处于虚构的状态。”
袁牧之盯了我五秒钟,随即哈哈低笑,捂着伤口说:“好吧,骗不了你,这伤不是为你受的,不过你要打听的人有下落了,这句话是实话,你看得出来吧?”
我看得出来,于是我点点头说:“告诉我。”
“凭什么?”袁牧之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嘴上说:“给哥哥点火,或许我会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人在试图挑起我的情绪,不知道为何,他总喜欢撩拨我的情绪,难道他也会催眠术,想从我的情绪中寻找突破口?我立即警惕起来,在心理攻防战中我从未处于下风,于是我平静地说:“也许你该补充盐分,而不是抽烟。”
袁牧之微微呆愣,于是我进了厨房,将张家涵熬给我的过咸的汤倒了一碗,端出来给他。
袁牧之显然被我这个举动迷惑了,至少他看着那碗汤露出片刻的迷惑的神色,然后他问我:“给我的?”
很明显啊,我点点头。
“你关心我?”他用肯定的陈述语气说。
我不明白这跟关心怎么会扯上关系。
他没等我否定已经哈哈大笑,仿佛非常愉快,我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愉快的。但他笑得实在太过分,于是我提醒他:“别笑了,呆会伤口裂得更大。”
他止住笑声,却更加欢愉,不知为何目光炙热地盯着我,点头说:“成,听你的。”
我被他看得心理警戒大增,于是转移他的注意,指着汤说:“喝吧。”
袁大头满脸笑容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笑容立即僵住。
“多喝点,”我看着他的表情,感到一丝久违的愉快,我微微笑着说,“你需要补充盐分。”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咕噜咕噜三五口将一碗汤喝光,放下碗咬牙说:“小祸害,阴老子,啊?活腻了你。”
他大手一伸,用力扯过我,伸手将我头顶的头发用力揉了两下,我奋力反抗,狠狠踹了他几下,很快令他松了手。袁牧之微微喘气说:“妈的老子今天身上有伤,等改天好了再收拾你。”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碗拿回厨房刷干净。”
袁牧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碗拿回去洗了,然后走回客厅对我说:“我靠,张哥怎么回事啊,一锅汤都咸的要死,最近盐大减价?”
我摇头说:“没减价。”
袁牧之笑了:“我怎么一见你这一本正经的小样就那么稀罕呢,喂我说,盐大减价是句玩笑话懂不懂啊?”
“是玩笑吗?”我皱眉,“不好笑,没意义。”
“靠,跟你这小王八蛋说话迟早得噎死我。说吧,张哥遇着谁了这么反常?”
我想了想,说:“洪爷。”
袁牧之收了笑脸,严肃地问我:“他带人去砸摊了?不能够吧,洪爷自持身份,断不会做这种事,难道他去找你麻烦?张哥替你挡了?”
我奇怪地看他,说:“为什么找我麻烦?你猜错了,他去买鞋。”
“买鞋?”这下袁牧之大大惊奇了。
“买了十双。”
袁牧之微眯着眼问:“他没干别的?”
“没。”
袁牧之皱起眉头,沉默了一会说:“我会让张哥这两天别做生意了,你也别出去,知道吗?我这边正忙着,未必能脱身管你们俩。”
我说:“张家涵正陷入精神困扰中,他没心思做别的事。”
“精神困扰啊,”袁牧之微微叹了口气,摇头说,“也难怪。张哥跟过洪爷,虽然时间不长,难保没情分。”
“什么是跟过?”我困惑地问。
袁牧之笑了,说:“这个小孩子不要问,你记住我说的话就成。对了,扯远了,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刘慧卿的事?”
我点头:“当然。”
“那还不叫两声好听的,”袁牧之戏谑地说,“不给点好处我可不告诉你啊。”
“要钱吗?”我问他。
“什么?”
“买东西不都要给钱吗?”我诚实地告诉他,“我只有你们这的货币大概四千块,给你一半,够吗?”
袁牧之莫名其妙地生气了,瞪着我骂:“你他妈存心要气死我的吧?”
这从何说起?我同样莫名其妙地看回他。
我们互瞪了几秒钟后,袁牧之带着挫败,挥手说:“算了算了,我早该知道你就这死样子,得,我告诉你,本市长住登记人口中叫刘慧卿的大概有几十个,刨除太老和太小的,剩下来二十三人,年龄段在十五到四十五之间,你能再缩小范围吗?”
“十七到二十五之间。”我说。
“那容易了点,”袁牧之笑了笑说:“喂,小祸害,老子可是托了好大人情才帮你查的,你怎么谢我。”
“我说了我只有那点钱。”
“屁,要钱的话我找你干嘛,”袁牧之转了眼珠说,“不如这样,你不是会妖法吗?能让人说实话不?”
我想了想说:“估计可以。”
“我那抓了个人,是条硬汉子,拿老法子在他身上练一遍都憋不出句囫囵话来,我怕继续下去把人给弄坏了就得不偿失。你帮我?”
“把刘慧卿的名单给我。”我说,“我就帮你。”
“成交。”
18章是空章 所以锁了 没有内容
第 19 章
又过了三天,我拆了绷带,喝着张家涵给我煮的骨头汤,继续翻看狄更斯的小说,张家涵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替我熨烫一件他新近为我买的衬衫,虽然据我的理解,有没有烫平皱褶根本无关紧要,但张家涵需要这个过程,靠着仔仔细细将一件衣服内外都熨得犹如一张纸板般平薄,我看书的间隙偶尔瞥他一眼,发现这种琐碎的事很适合他放松心情。而奇怪的是,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忙活这些事,近在咫尺的我,竟然也能够感受到一种安宁。
像有谁将一块大棉花塞进心里一样,摸上去,胸腔是实的。
“好了,”他将衬衫抖开,微笑着对我说,“穿来试试给哥看帅不帅。”
我有些不乐意,与他对视十秒钟后,还是莫名其妙合上书向他走去,我不知道为何这种对峙之下,我会对他让步。生平第一次,我跟人的视线交流不是在进行心理攻防战,我想我从他眼中读到另外一些东西,比如害怕被拒绝的期待。
于是我就没法令他被拒绝,我站到他跟前,配合他做一系列没有意义的动作。
虽然没有意义,可能也浪费时间,但当他兴致勃勃把那件衬衫套在我身上时,我看到他脸上欢喜的微笑,这个笑容令我想叹息,好吧,偶尔让他高兴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个男人,很容易受惊,心理承受能力又差,也没强大的意志力去处理过往与现在的关系——他能为之真正高兴的事其实不多。
“刚好合身,呵呵,我的眼光不错吧,小冰穿白色衬衫就是好看。”张家涵喋喋不休地说,“款式也很好,这小腰收的,斯文又新潮,小冰你自己照照镜子去,很不错吧?”
他把我推到镜子前,里面有一个越来越契合这个时空的少年站着,我冷冷打量自己,胳膊太瘦,腿部没矫健有力的肌肉,身板不结实,打斗搏击什么的无法可想,就连站在我身后的张家涵都比我高半个头。这个男孩我连看多一眼都不愿,我厌恶地转过视线,张家涵却喜滋滋地说:“看,多好看啊,我们小冰真是个美少年,现在还小,这要再大点,走出去还不迷死一大堆人……”
我皱眉,不客气地推开他,走开几步,张家涵惊诧地看着我,小心地柔声问:“小冰,怎么啦?不喜欢这件新衣服吗?”
我转头瞥了他一眼,瞬间恢复了冷静,淡淡地说:“没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衣服对我来说只是起到御寒和遮蔽身体的功能,仅此而已。”
张家涵松了口气,对着我摇头笑了笑,过来轻声说:“这样啊,但看到小冰穿得合适好看,张哥会很高兴哦。”
“为什么?”我问他。
“傻小子,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把你拾掇齐整了,走出去我也有面子,这么好看的小孩是我们家的,多带劲啊。”他笑呵呵地问我,“哎你们家大人到底怎么教的啊,你明明才十七八岁,怎么表现出来却像个看破红尘的小老头,你到底怎么长的?我就不信你小时候没羡慕过别人家小孩穿新衣裳玩新玩具。”
我低头看看身上这件白衬衫,拉了拉衣襟说:“没人给我买过。”
“啊?”
“不记得有人给我买过,新衣裳或者新玩具,”我说,“周围的人也没有可比性,不存在羡慕嫉妒之类的情绪。”
我说的是实话,雇佣兵们的东西从没引起我占为己有的欲望,我不会用枪,不抽烟也不喝酒,对他们私藏的胸部大到夸张的女性照片也没兴趣。
张家涵却愣住了,过了一会,他才看着我,似乎眼圈有些发红,却勉强笑着说:“没事,往后你有人给买了,张哥给你买啊,看来要赚多点钱才行,这样才能把你拾掇得体体面面的。我,我去点一下家里的存货,不够还得去进……”
他掩饰着走开,但我分明瞥见他眼中闪过的泪光,我感到很奇怪,不明白刚刚还笑,他为何一转身却想哭。也许他的脆弱性超出我的预计,看来有时候得把他脑子里那些念头拆出来重组才行。
我正盘算怎么改造张家涵,就听见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袁牧之从外面大踏步走进,他看到,微微一愣,瞳孔紧缩,眼神幽暗,随即如常笑开说:“哎呦张哥也在啊,我带小冰出玩玩,自大他手受伤后闷家里都好多天,小孩得闷出病来了,正好我开了车,带他出去转转,您给批准一下?”
“去,”张家涵迟疑着说,“我不是不让他出门,我是怕你带他去不正经的地方……”
“没那回事,我拿小冰就当自己弟弟,哪有坑自己兄弟的道理。”
“问题是,你的身份摆那,小冰这孩子又傻乎乎的,”他忧虑地看了我一眼,压低嗓门说,“我怕他被人误会成那个。”
“哪个啊?哦,”袁牧之哈哈大笑,“这个你更放心好了,我都说了他是我兄弟,在你面前是这句话,到了别人那也是这句话。”
“可他那手还没好……”
“哎呀张哥,您也忒婆妈了,小冰是男孩子,你不能跟养个大闺女似的。”袁牧之打断他,一迭连声说,“就这么定了,我带他出去转转,天黑前把人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保证不少他一根寒毛,这总行了吧?”
张家涵为难了一会,终于说:“行吧,你带他出去玩玩也好,多穿件衣服。”
我一言不发跟着袁牧之出门,临出去时张家涵把一件外套递给我,仔细地吩咐说:“出去外面别乱跑别贪玩,身上有钱吗?”
我看向袁牧之,袁牧之过来说:“行了张哥,我有钱,他跟我在一块呢,丢不了。”
好不容易下了楼,我跟袁牧之对视一眼,他笑了起来说:“张哥是关心你,别嫌他啰嗦。”
我问他:“他对你也这样?”
“不,”他摇头,“我打小体格就比别的小孩高大,他不用担心我这个那个,他只担心我吃不饱。”
“为什么会吃不饱?”
袁牧之笑了:“福利院那种地方,虽然有定时定点的饭吃,但数量和质量都不怎么样,我吃得比别人多,长身体的时候常常捱饿,张哥就从自己的口粮中省出来给我。”
“为什么?”我困惑地问,“这样他自己不就不能吃饱了吗?”
“你的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袁牧之问。
我点头。
“这是个好问题,”他笑着说,“接下来你大概会问,他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交换目的?”
我点头,为发现跟大块头说话不费劲而微微笑了。
袁牧之笑着瞥了我一眼,说:“我的答案会让你失望,他没有目的。包括他今天对你好也是如此,小冰,世界上是有人可以没有目的对另一个人好的。”
也许是,但那与我无关。我默不作声地跟着袁牧之走到他的车子跟前,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我学着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发动车子,带着我朝前开去,一边开一边说:“咱们现在去一个地方,呆会的事要拜托你了,还记得我们说好的条件吧。”
“嗯,”我说,“先给我刘慧卿的名单。”
他从一旁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说:“都在里面。”
我接过了,打开来看了看,资料上详细到每一个刘慧卿的地址、职业和电话。我满意地点头,问他:“你要从那个人嘴里知道什么?”
“呆会告诉你。”
我不再追问,车飞快朝前开,穿过喧闹的住宅区,很快进入相对荒凉的公路,车子又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这座城市郊外常见的造价低廉的房子前。从外形上判断,这里的最初建造功能大概是用做仓库或厂房,上面还残留防火标识。我们到的时候建筑物面前已经停了几辆其他车子,袁牧之带我下了车,两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迎出来,一个叼着烟,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
“大哥您可来了。”叼着烟那个把烟从嘴上拿下,笑容就如铸造好的模具一样倒在脸上,笑嘻嘻地说,“路上辛苦啊,我正想给您挂电话呢。”
“怎么啦?”袁牧之环视一周,立即问,“谁来了?”
“洪爷打电话过来,”那个男人凑过去低声说,“说了一大通,那意思就是想见见您,顺便来捡现成便宜。”
“怎么,青狼帮原来那几个场子还不够他吃的?”袁牧之冷笑了一下说,“他知道人在咱们手上?”
“估计是瞒不住,”那男人立即补充说,“不过我给打哈哈混过去了。”
袁牧之点点头,对另一个人说:“今天他怎么样?”
“老样子。”金发男人说,“吃了也喝了,精神头瞧着不错。”
“没再往他身上招呼家伙了吧?”
“没,大哥您吩咐了不动手,我们就只是看着他。”
“做得很好,我现在过去。”袁牧之转头对另一个说,“阿坤,你和阿平还守外头,有事及时告诉我。”
那个叫阿坤的青年点头称是,袁牧之带着我走进建筑物,进去之后才发现里头比我想象的大,零星堆着生锈的钢材和木材,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我厌恶地皱眉,掩住鼻子,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块头侧头看我说:“忍着点啊。”
我没理会他的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有五十米,还没走到另一头去,我想了想,还是说:“刚刚那个男人在说谎。”
“什么?”
“一开始跟你说话那个。”我说,“他在撒谎。”
袁牧之立即站定,死死盯着我,目光狠厉如刀,一字一句问:“你怎么敢这么说?”
“这跟胆量有关系吗?”我困惑地说,“难道我不该告诉你他在撒谎?”
他呼吸急促,似乎憋着气,脸色慢慢变红,随即飞快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压低了声音说:“阿平,是我,你别说话,现在帮我留意一下阿坤那小子的动作,不,我只是怀疑那小子有事瞒着我,你别打草惊蛇,记住……”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顿住,脸色大变,提高嗓门说,“阿平,阿平……”
袁牧之飞快挂了电话,一把将我揪住,猫腰躲在一堆钢材后面,从腰后掏出枪飞快上了膛,冷声说:“妈了个逼的,还真反了啊,操,想阴老子,没那么容易!”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几声汽车急刹的尖叫声,袁牧之眼中现出嗜血的兴奋,扭过脖子问我:“小子,有人来杀我了,你怕不怕?”
这时候问这种没建设性的问题干嘛?我不耐地推他离我远点,静静凝视前方,淡淡地说:“我没杀过人。也许可以试试。”
如果没有昨天
作者:吴沉水
第 20 章
袁牧之听了我说这句话后眼睛亮了,他哈哈低笑,一把揽住我的肩膀,不顾我的反感用力拍了两下说:“好样的,哥哥今天教你怎么令人脑袋开花。拿着!”他从靴子处又摸出一把枪,相比他手中那把,这个要小巧得多,也精致得多。
我接过那把枪,他说:“这把鲁格LCP我也刚弄到手,还没怎么用过,给你,注意,它的口径只有0。38,这里头有六发子弹,省着点。”
我低头摸着这把枪,微微发愣。
“以前用过吗?”他问。
“没。”
袁大头盯着我,似乎有些吃惊:“从没摸过枪?”
“这是第一次。”我说。
“呵呵,可真是个乖孩子,”他拿过我手中的枪,打开保险,向我指点说,“这是准星,这是扳机,用力扣下去就射出子弹。现在没机会让你练习,你记住,这个枪是自卫型手枪,射程只有二十米,你呆会躲我身后,万一真的有危险再用它。等咱们出去了,”他顿了顿,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等咱们出去了,哥再给你挑把好枪,带你练去。”
我闭上眼,想象我能熟悉地运用枪支,然后我睁开眼点头,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他微微一笑,随即神色一凛,此时有超过十个手持器械的男子冲了进来,袁牧之按下我的头,哑声说:“咱们且战且退,后面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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