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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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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有人愿意传授我此类知识。
    我平生第一次不太敢接触张家涵的眼睛,我磕磕巴巴地问:“那,那就是,我弄错了。”
    张家涵瞪圆眼睛看着我,轻声问:“你,你以为他真的,想吃了我?”
    我点了点头,同时为自己的愚蠢感到脸颊发烫。
    张家涵盯着我,突然之间扑哧一笑,他越想忍着,却越笑得欢。
    我皱眉说:“取笑一个人不会有利于他对知识的吸收。”
    张家涵忍着笑说:“对,对不起啊。”
    我点点头说:“没关系。不过如果发笑能减轻你的抑郁,那你就笑吧。”
    他不笑了,却反手握起我的,低声说:“谢谢你,小冰。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他想跟你发生性行为,你不愿意,这也不需要羞愧到想死的地步,”我好奇地问,“发生性行为是可耻的事情吗?”
    “对,对我来说,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一个人努力地,想靠自己赚钱,活得,活得有个人样,这种想法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玩儿,无论我再怎么做,在洪爷面前,也,也跟当初不差什么……”他惨淡一笑,“你不会理解的。”
    “这有什么理解上的难度吗?”我对他低估我的智商很不满,反问他,“不就是你觉得你的意义体系被他摧毁了吗?但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发生性行为会让你的意义体系崩塌。”
    张家涵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摩挲他的手腕,柔声说:“告诉我吧,张哥,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小冰,好不好?”
    张家涵回头愣愣地看我,我冲他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告诉小冰,我是你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告诉我。”
    张家涵舔舔嘴唇,哑声说:“我以前,做的是MB,也就是所谓的男妓。”
    “性服务工作者,”我点头,“这有问题吗?”
    “这个职业,很低贱。”他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开始不愿意,拼死都不肯,洪爷就让人,狠狠地调教了我,让我,让我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听话。”
    “那个过程很可怕?”我问。
    “很可怕,”他摇头说,“至今,我都不敢再回想。”
    “所以你怕洪爷?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只是这个,在洪都那种地方,他是绝对的神。所有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不敢违抗他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可能连死都不如。”
    我点头说:“洪爷的存在对心理防线一般的人而言,确实有威慑力。”
    “可,可是这样的人,有一天突然看上我,”张家涵痛苦地说,“他说他看上我,我根本就不敢反抗,后来,就跟了他一段时间。每天,都过得很提心吊胆,怕伺候不好他,怕惹他生气,我真的,很怕他。”
    “你最终还是惹他生气了?”我说,“于是受到惩罚,对吧?”
    “是。”张家涵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我,我其实,到今天也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他突然大发雷霆,然后就,就把我送给别人……”
    他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露出哭也哭不出来的表情。我觉得心里很压抑,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他又不是物品,为什么可以被送给别人,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他最难以启齿的一个部分,于是我说:“你要不要忘记它?”
    “什么?”
    “把这段记忆删除掉。”我说,“把你不喜欢承认的经历都忘掉,我来帮你做这件事,只要你愿意。”
    他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苦涩地笑了笑说:“不用了,小冰,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难道删除记忆了,我就不是张家涵了吗?我还是那个我,这点没变,一点也不会改变。”
    我点头说:“那倒是。”
    “所以,你可以瞧不起我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颤声说,“我,我是个低贱的人,从根子里被污染了,没法再干净了,那么拼命干活有什么用?我根本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点头说:“你确实缺乏足够的意志力去改变自己。”
    “你说得对……”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你这样挺好的啊,”我偏着头认真地说,“你会煮好吃的东西,会给我烫衣服,会喂我吃饭,会给我做很多事,你明明挺好的。洪仲嶙是个智商低下的家伙,他不具备认识你有多好的判断力,你为什么要认同他的弱智行为呢?”
    “小冰……”张家涵诧异地看着我。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不耐烦地说,“反正你的所有权归我了,我已经有足够的钱养活你了,至于性生活什么的,书上说那是人类到一定年龄后会主动去追求的欢愉。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觉得有可能欢愉,那就去做好了,对象是不是洪仲嶙没关系吧。做好之后你要觉得不合适还可以给他钱啊,算他付出服务好了……”
    “小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要不然我去宰了他,”我说,“但宰掉这个人会有一堆人来找我麻烦,你要我这么做吗?”
    “当然不要……”他立即摇头。
    “哦,那就让他活着好了。”我说,“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一个病房吧,你的恐惧已经达到要危害你正常理性的程度,呆在我身边,你就不用怕了。”
    张家涵的眼眶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红了,但我看到他的红眼圈觉得有点高兴。
    我最终下了结论:“你要快点好,我想吃你做的那种又酸又甜的鱼,同意吗?”
    “好。”张家涵哑声说,“好了就给你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我转头看过去,发现袁牧之跟洪馨阳正朝我们这走来,袁牧之不知道说了什么,洪馨阳笑得花枝乱颤,看起来他们肯定一块走过不短的路,而且谈得很愉快。
    我皱眉看着他们俩朝我走近,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原弟弟,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洪馨阳笑呵呵地举起手里的袋子,还没进门就冲我大声嚷嚷。
    她笑靥如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质地柔软的裙子,衬着白皮肤显得很好看。阳光洒在她身上,背着光,她就如我的梦境中那样只看到轮廓。我微眯双眼看着她款款朝我走来,突然觉得脑子里像被人用粗大的钢针狠狠刺了一下。
    我浑身一抖,死死盯着她的身影,耳边突然间又想起梦境中的哭嚎,惨叫,那个充满血和火的场面突如其来,再一次充斥我的脑海,连同那个令我厌烦的孩童的尖叫声也再度袭来。我的脑子突然剧痛起来,我不得不双手捧着它,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死的时候,穿得也是这样一件鹅黄色的裙子,那件衣服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弄得污秽不堪,但肯定是这样一件裙子。
    记忆的阀门突如其来被撞开,我骤然间看清了那个被人杀死的女人的脸,是她,就是她。
    “小冰,你怎么啦,小冰,小冰……”
    身边有人抱住我,焦急地呼喊,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托起我,吼叫着医生。一双柔软纤细的手抓紧了我的肩膀,我疼得迷迷糊糊间看见洪馨阳的脸在我眼前晃荡。我咬下嘴唇,用尽力气使劲推开她。
    她一脸错愕,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得就像生锈的铁锯来回在木头上拉动那样难听:“走,你走,离我远点……”
    “小原弟弟……”她美丽的大眼睛蒙上泪雾,错愕而受伤地看着我。
    不,你快离我远点吧,我的母亲,我想起你是谁了,你就是我那个梦里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我就是那个被人强行带走不断哭嚎的孩子。
    我眨眨眼,发现眼睑处涌下一串液体,我看着洪馨阳,摇着头,我万分清醒那不是一个梦,它必定是真实发生过的,被我自己强行封存起来的记忆,虽然不够流畅,但我已经能肯定那必定是我刻意遗忘的记忆。
    我咬牙说:“你走!”
    我能说的只有这句,我没法告诉你,我的母亲,你必须离开我,不然终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而惨死。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说但没说来着,感谢给我扔霸王票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鞠躬~~~~ 

第 60 章 
    第60章
    我头疼欲裂,疼痛的程度超出人类正常状况下的忍受极限,我听见自己疼得受不了而发出的哀嚎声,应该说,那不是我愿意承认的声音,因为太难听,就如体内囚禁着什么怪物,正在拼命嘶吼,伺机撕开血肉,破茧而出。
    我确乎感到在意识深层的某种东西正在冒出头来,它激起了我许多从未明白感受过的情绪,有惧怕,有痛苦,有分裂,有兴奋。我完全无法冷静,我想起我做过的梦,火与血交织的场景,女人重重扑倒在地,在她前胸的位置慢慢像一朵花绽开一般,晕染出一片浓稠而肮脏的血液,将她的鹅黄色衣裙弄得格外难看。
    那是,我为何那么厌恶血液从人体中溢出来的根本原因。
    因为血液象征着许多我在那种状况下不愿意,也无力去承担的痛苦,那些痛苦太过剧烈和尖锐,就像一柄斧头从眉心处狠狠劈下去,用将头颅劈成两半的力度,令我痛不欲生。
    我闭着眼,我现在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了,沾染灰尘,带着死气,眼珠子向外凸,她死死盯着前方,花瓣形状的嘴唇张开,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无意义地张开。她的手向前,手指狰狞地张开,毫无美感可言。
    她有未尽的语言没说,有未尽的事情没做。
    我看清这一点,我的头似乎疼得更加厉害,还伴随着浑身颤抖,我像被人骤然丢进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耳边灌满割裂皮肤的寒风,还伴随着孩童尖利的哭嚎声,我不是想起来那是我,我是凭借理性判断,断定那个哭个不停的小孩就是我。
    我想起了草地上见过的女人,阳光下微笑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在几个月后,她身体内储藏的卵子将有一个会受精,然后有一个小男孩会出生。
    那是我。
    若干年后,我会被从她身边强行带走,而她会惨死在我面前。
    我会害死她。
    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我要回到这个时空,我不要重复自己的命运,我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原来除此之外,我在潜意识里还想解救我的母亲,我要用我的手夺取一个受精卵孕育成一个生命的可能,同时我要让孕育它的母体继续活下去。
    夺取一个生命,同时延续一个生命,这难道就是我来到这的一部分意义吗?
    我闭上眼睛,停止思考,我的意识似乎在剧痛中开始变得麻木,脑子里的东西排空后,有记忆无声无息地涌进来。
    我听见一个女人在我耳边唱歌,她声音略带沙哑,却很柔和,她唱:
    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
    fallingdown;fallingdown。
    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
    myfairlady。
    Builditupwithironbars;
    ironbars;ironbars。
    Builditupwithironbars;
    myfairlady。
    我愣愣地听着,然后我发现自己脑子里飞快地知道下一段的歌词,歌词就像镶嵌进血肉的咒语一样,在这种状况下,加诸在咒语之上的禁忌被破去,咒语自动显示,命令大脑自动地,被迫地做出反应:
    Ironbarswillbendandbreak;
    bendandbreak;bendandbreak。
    Ironbarswillbendandbreak;
    myfairlady。
    Builditupwithsilverandgold;
    silverandgold;silverandgold。
    Builditupwithsilverandgold;
    myfairlady。
    我知道这种反应是怎么形成的,那一定是在我三四岁或之前,在还不明白歌词的意思,不明白旋律的起伏,便有人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重复着,我记住了这首歌,我还记得,因为我能流利地唱出这首歌,我的母亲高兴地把一颗味道浓郁,又苦又甜的糖塞到我嘴里。
    原来那就是巧克力,原来她一向喜欢给人吃这种叫巧克力的东西,只要有可能,她总会在自己身上带几颗,有时候是明目张胆拎一个小篮子,有时候是往裙兜和钱夹子里塞。
    这个习惯,原来她从少女时代就有了。
    我心里涌上一阵撕裂一样的酸楚,她没有丢下自己的孩子,一直到子弹穿透左胸的那一刻,她还是伸手去企图抢回我,她从没遗弃过我。
    她还教我唱过儿歌,把我抱在怀里晒太阳,监督我不能吃太多糖,给我搭建在大树丫上的小房子。
    我想不起更多的东西,但我知道实际内容肯定有更多,有些记忆四分五裂,有些则在悄然重组,我并不能判断它们的真假问题,因为在长期的个人囚禁中,也许我会虚构自己的记忆也说不定。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没有遗弃我,我的母亲,她宁愿死,也没有遗弃我。
    我的眼角不断渗透出液体,这个认知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丝毫没有高兴感,反而伴随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撕裂一样的痛感。
    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判断她不管我呢,因为人性自私贪婪是一种本能,道德教化和宗教救赎都不是万能良方,人的欲望就如无孔不入的妖魔鬼怪,它总在你不留意的时候腐蚀你的意志,控制你的行为,我甚至认为,母爱是一种虚构。
    我错了吗?看起来是的,但在新的认知面前我不知所措,脑子里乱成一堆浆糊。
    我知道有人跑进来,我被弄上病床,各种人用各种检查仪器探究我的身体,但我还是很痛,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无意识地,有一句莫名其妙冲到嘴边,我居然听到自己在低低啜泣,像张家涵那样,边哭边小声喊:“妈妈。”
    这两个字说出来,我便命令自己不准再说。
    “乖,放松点,让医生检查一下啊,乖,没事的,小冰,你不会有事的……”
    “小冰,乖宝你撑着点,操你妈的,没见到他痛成这样吗?赶紧想个法子让他不疼啊!”
    有人在另一边竭力想给我灌输软弱的安慰性话语,但我丝毫也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东西,我迫切需要的是止痛,疼痛已经令我无法正常思考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给我注射一种冰冷的液体,就像往我的血液里灌进去冰水一样,我感到整个脊椎都快被冻僵。但幸运的是,疼痛开始慢慢被减弱了,我觉得无比疲倦,想就此沉沉地睡去。
    “医生,他怎么样?”
    “出去说吧,让病人好好休息……”
    我想说我的状况恐怕不是这个时空的医院和医生能够解决的,不用浪费时间。但我实在太困了,有只大手狠命把我拽下泥沼中,我慢慢沉溺下去,听说窒息而死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在睡着前默默地想,如果可能,我会选择其他的方式。
    我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大概睡了一个小时不到,这期间我仍旧做梦了,我梦见自己呆在最初的地下室里,一个人站着,打着赤脚,看着四周狭窄的书柜和凌乱的装饰,一本摊开的大书放在小小的木床上,我走过去,慢慢地翻阅,我发现那是一本用水做成的书,书里面有个女人,伸出手臂,面露微笑,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我看见自己一个人对着那个女人的画册而哭泣,然后,我看见自己缓慢地,坚决地,将那本书合上。
    我睁开了眼睛。
    在我的四周有不少人,我一睁开眼睛,就有人欢呼了一声:“他醒了。”
    于是我又落入医生和护士的手中,他们继续给我做各种测试,拔□上的若干导管,我没有观察他们对我所做的事,我只是冷冷地看着窗外,我发现现在又是一个白昼,似乎自从我来到这个时空,我总是在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昼。
    不知不觉中,房间里的人慢慢退开,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握住我的手的手掌很大,带着我能辨别出来的体温,我转过头,看见袁牧之,他的眼睛里含着很柔和很柔和的光芒。
    莫名其妙的,我忽然眼眶就热了,我挣扎着起来,顺着他的手抱住他的胳膊。
    他似乎愣了愣,随后伸出另一只胳膊,紧紧环住我。
    我把头趴在他胳膊上肌肉粗壮的地方,然后我平静地说:“袁牧之,我的意识层发生了不能控制的变化。”
    “嗯。”
    “用逻辑和知识行不通,它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不知道接下来我会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我能确知的东西,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混乱。”
    “嗯。”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我以往的判断有问题,计划和目的也要因此改变,我不知道……”
    “小笨蛋,”他用嘴唇贴了贴我的额头,“按照我的经验,这种时候是要你静下心来的时候。”
    “安静吗?”
    “嗯,安静,倾听各种被你忽略的微小声音,可能解开谜题的关键就在那。”他拍拍我的后背,带着笑意说,“明白了吗?小笨蛋?”
    我似乎明白了,但我必须纠正他的看法:“我才不笨。”
    “不笨会自己钻牛角尖弄到头疼成那样?”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你还可以求助的知道吗?想不通可以问我,可以问张哥,别总他妈的觉着自己一付老子天下无敌的拽样。小屁孩就该有小屁孩的特性,懂不懂?”
    我蹭了蹭他的胳膊,轻声说:“我要洪馨阳。”
    “嗯?你不是不喜欢她了吗,还一个劲推开她。”
    “我没有不喜欢她。”我说。
    “行,那我让她来,你也该好好道个歉,她对你挺好的,她的身份是该敬而远之,可也没必要往死里得罪她。”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好像不是很给力啊~~~~ 


第 61 章 
    第61章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在梦里,我总能见到那个女人倒在血泊当中。
    梦境越来越清晰,有时候,我甚至连她扑倒在地的钝声都听得到;有时候,我甚至能看清她喊叫时,眼眸里准确无误流露出的痛楚和疯狂。
    确实是用“疯狂”来形容才合适的表情,像把一个人体内能够迸发出的能量全部集中投掷出去,不计后果地想要去抓住那个被夺去的什么东西,全部的意志都为那个即将不见的什么东西而紧绷,那个东西如此宝贵,她即便是死,也不能散去那种强烈的欲望。
    我知道,那个东西是我,我是她的孩子,母亲没有办法忍受孩子被夺走。
    但我不能明白的正是这个,我在想,到底是什么激素分泌能够让一个女人疯狂到那样的程度,明知道没有用,明知道会丧生,但仍然固执地,在临死前伸出手去。
    到底因为什么才让她如此忘我?因为那种叫做母爱的东西吗?
    我从来不知道有母爱的存在,或者应该说,我从来就否定那样的东西有合理存在的逻辑。
    但我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不肯逃走,不肯放手,为什么她一直到死,都在喊“宝宝”。
    好像,我真的是她,很宝贵的存在一样。
    我频繁地从噩梦中被惊醒。我知道,我的深层意识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动,有一直被压抑的欲望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我在现在,根本没办法判断那个欲望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
    张家涵被搬到跟我一个病房,一开始有点阻碍,因为我跟他出现的身体问题并不能归入同一类,按照这个医院的规定,我们不能呆在同一间病房。但我给不下五名高级医生催眠,结果我们就住到一起。
    我需要他。在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我都会默默爬下床,爬到他的床上,钻进他的被子里,靠在他肩膀上继续睡。
    每当这种时候,张家涵就会搂住我,会轻柔地低声喊我“乖宝宝”或“乖孩子”之类没意义的幼稚化称谓。
    可是我发现我喜欢听,好像这种称谓带着我说不出来的魔力,它们让我蜷缩在他怀里很安心,即便那个胸膛很单薄,但也不影响安全感。
    “没事啊,乖,别怕,只是个梦而已,没事啊……”他在我耳边柔声说,同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张家涵,我要是有一天发疯,神志不清了,你记得跟袁牧之要钱,我把钱都放他那了。”我在黑夜里眨着眼睛对他说。
    “胡说什么。”他叹息,又急又疼地说,“不准你这么说!”
    “我要有一天不见了,你也别找。”我靠在他肩膀上说,“我只是回去了,回我该呆着的地方。”
    “你要去哪?”他大声问。
    我轻声叹了口气,抬头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要是有一天不见了,不用找我,把钱拿了,那是我给你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加重了催眠的力度,柔声问:“记住了吗?”
    张家涵呆呆地点了点头。
    “很好,睡吧。”我对他说,“睡醒了,是另一个白天了。”
    袁牧之答应我把洪馨阳找来,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她。她还是穿着鹅黄色的薄衣裳,脸色看起来不错,柔白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粉色。
    不用涂抹那些不知所谓的化妆品,她本人的颜色也足够令人侧目。
    我跟她面对面坐着,在病房外的庭院里,我们在一棵会开花的树下,有蜻蜓时不时飞过来。
    “要下雨了。”我说,“气压很低。”
    “嗯,马上就到雷雨季节。”洪馨阳微笑着看着我,“你不讨厌我了?”
    “我从没讨厌过你。”我看着她说。
    “那为什么推开我?”
    我掉转视线,轻声说:“我自然有我在当时当地不能触碰你的理由。但我后来弄错了,该远离你的,不是这个形式的我。”
    “我听不明白。”她困惑地看着我。
    “如果你有一个孩子,”我问她,“我说的只是如果,那个孩子遇到危险,比如被人夺走之类,你会去救他吗?”
    “当然会。”她笑着说,“这是做母亲的本能。”
    “哪怕会因此而丧命?”
    “那无所谓。”她轻松地说,“我现在其实不能想象这种事,只是凭着我的观念回答你,我想如果我的孩子被人夺走,我会不遗余力去抢回来,并且我会发誓一定会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皱眉问:“但你明明可以再生一个,我的意思是,孩子这种存在,并不是不可或缺的。”
    “你不懂,这不是能替代的,每一个孩子对母亲都是不可替代的。”她扬起眉毛说,“而且敢在我手里抢人,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注视了她五秒钟,然后点点头:“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了。”
    “本来就是。”她瞥了我一眼,问,“你到底为什么老问我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负责任这种事,我无从判断。”
    “我告诉你,即便我现在有了孩子,即便我是单枪匹马生下他,我也不会让他受委屈,这不是孩子不孩子的问题,是关乎我的尊严,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这种母亲,我最瞧不起了。”
    我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酸楚,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会爱那个孩子,是吗?”
    “废话。”她不满地瞪我。
    “他可能不是你愿意为之□的男人所生的。”
    “那又如何?”洪馨阳满不在乎地说,“孩子跟□是两个问题,截然不同的两个问题。”
    我点点头,哑声说:“我明白了。”
    “老跟你说这些,说得我都没劲。”她皱皱鼻子,“哎,小老头,吃巧克力吗?”
    我点点头。
    她从裙兜里掏出五彩缤纷的糖果,剥开了,塞到我嘴边,我低头含了。她的手洁白柔软,形状色泽都非常漂亮,我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冰……”她困惑地瞪着我。
    “对不起,你必须没有孩子。”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催眠她,“你现在太年轻,不能去怀一个孩子,现在受孕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无论如何,你在这个阶段都不能怀孕,记住了吗?”
    “可是……”
    “记住了吗?”我冷冷地重复,攥紧她的手腕,“你要从本心的意愿中真正厌恶这件事,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婴儿会毁掉你的人生,想想看,你的人生本来计划周详,前景美好,你完全可以找更好的男人,在更适合孕育下一代的时机去生一个孩子,但那绝对不是现在,绝对不是!”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记住!你这个阶段不能有孩子,绝对不可以!”我严厉地说,“跟我说一遍,你现在讨厌怀孕,你讨厌孩子!”
    “我,我讨厌怀孕……”她嗫嚅地说。
    “大声点!”
    “我讨厌怀孕!”
    我严肃地盯着她的面容,一再确认她说的不是谎话,这才送开她的手,在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她清醒过来后神色惊惶,不知所措地盯着我。
    “走吧。”我淡淡地说,“要下雨了。”
    我们一起回病房,她一直魂不守舍,坐了一会,就说要回去。我觉得她的状态不好,正好看到袁牧之跟董苏在病房里跟张家涵说话,我便让袁牧之吩咐董苏把她送回去。
    董苏一如既往有点不乐意,但洪馨阳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也就没再推辞,跟我们告辞后,便带着洪馨阳离开病房。
    他们走后没多久,天下起了倾盆大雨,甚至雷电交加,整个时空都仿佛变成一个下载的导电实验室。乌云翻涌,电闪雷鸣,似乎到了世界末日一般仓惶。
    我没有关窗,雨直接泼到我身上,雨点粗粝到砸得我生疼的地步。我在默默计算着时间,如果催眠有效的话,几个月后并不会产生一颗受精卵。
    按照时间链条的规则,一个人的不同形式不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空,所以我会消失。
    我会消失。
    我想我并不遗憾这一点,但当我想回头时,却见玻璃窗被人嘭的一下关上,然后我被一双手拦腰抱了起来,袁牧之的声音压着怒气问:“臭小子,你想淋雨发烧吗?”
    他随即把我丢到床上,粗鲁地扒下我身上湿透的病服,拿着质地粗糙的毛巾用力擦拭我的皮肤。
    “大头,你轻点……”张家涵在边上说。
    但袁牧之置若罔闻,他仿佛很生气,似乎我淋雨触及他某种说不出的愤怒。
    “你在生气。”我看着他淡淡地说。
    他手一顿,随即展开被褥把我裹起来,然后冷冰冰地说:“你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
    “小子,”他一把用力抓住我的肩膀说,“你给我记住,哪怕你要杀人放火都不要紧,但你得跟我说!懂不懂!你他妈要是不跟我说就敢擅自做什么,那就掂量掂量你的小屁股肉有多厚,够不够挨我一顿打!”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谢谢扔霸王票的读友 


第62章

    我定定地看着袁牧之。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中有烧灼的一片野火,夹杂着少见的痛苦和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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