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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五台教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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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最前面的一个身材挺拔,头戴太乙冠,身穿八卦袍,腰里混元丝绦,丹凤眼,龙星眸,玉面朱唇,三缕长髯飘在颌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拈着一根白玉拂尘,正是自己的师父五台派教祖太乙混元祖师!在他左右分别站着脱脱大师陈玄牂,蕉衫道人谷玄珩,万妙仙姑许飞娘,金身罗汉法元,七手夜叉龙飞,玄都羽士林渊,日月僧千晓等,俱都是旧日里的同门共有三十余位,全部都冷冷地看过来。

朱洪心神大震,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伏在地:“师父!师父!徒儿,徒儿不孝……”一句话未说完,眼泪狂涌出来,一边叩头一边哽咽说道,“师父!您老人家还在世,那就太好了,徒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那太乙混元祖师并没说话,他身旁站着的脱脱大师开口:“朱洪!你还有脸叫师父?当年若不是你偷书盗宝,师父焉能在黄山惨败?你粉身碎骨也不能赎你所犯下罪过的万分之一!”

他以头顿地,磕得额头出血:“师父、大师兄,诸位师兄师姐们容禀,当年正值二次斗剑前夕,小弟去滇西拜访毒龙尊者,回来时候遇见峨眉派的许元通,他以言语相激,说了师父好多坏话,小弟气不过便要跟他一决胜负。他却说他新练成了一件法宝名叫坎离梭,我不是他的对手,还当场演示了一下,将一块巨石打成劫灰。他说那坎离梭是长眉真人当年在时便指导他祭炼,足足花费了一百年心血才成功的仙道至宝,我们五台派上上下下除了恩师的太乙五烟罗之外再没有一件法宝能够抵挡,并且说我如果不服气的话,可以在一个月之后,在泰山之巅与我斗上一场。”

脱脱大师怒道:“然后你就果真偷了师父的太乙五烟罗去泰山赴约了?”

朱洪哭道:“小弟糊涂啊!小弟以为师父那么多宝物,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也不少,况且说好是斗剑,只在剑术上分高下,师父在茅山十年之功炼成五毒仙剑已然可以全功。”他低头垂泪,“况且师父的宝贝那么多,咱们师兄弟寻常要用时,或者当面去跟师父借,或者师父闭关时自己拿了也是寻常事,师父哪一次也没责怪过,即便失手被毁,师父也还先要问人伤没伤到。我只当这次也跟往常一样,拿了五烟罗去跟许元通斗剑,因不知运用之法,又偷上太乙宫拿了道书副册,本来想及早击败许元通,再赶紧原物送还回去……”

“一派胡言!”脱脱大师大声斥责,“太乙五烟罗是师父用来护身的第一件至宝,你焉能不知道?况且此宝与师父自身元神相连,师父只要一动念间,无论远隔万里都能立即召回。当初发觉宝物被盗之后,师父便想运念召回,谁知却被你用道书副册上的法术封禁,我们都要立刻出去找你,将你捉拿惩处,师父却说你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拿了法宝出去自然有你的用意,说不定还要倚仗此宝脱劫,因此并未强行召回,而且因为他平时偏宠你,我们心有怨恨,生怕我们公报私仇,借着夺回本门宝物的因由把你一剑宰了,反而不许我们去找,最终,方才有黄山之败!”

朱洪放声大哭:“师父啊师父,我对不起你,徒儿对不起你啊!我压制了五烟罗飞走之后,生怕您惩罚,本想先躲起来,等斗剑之期过了再回来负荆请罪,谁知却传来您的噩耗,徒儿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再不能回头了……”他在这里哭着,忽然心中一震,明明师父已经坐化身死,形神俱灭了,怎么可能又在这里完好无损地出现?莫非师父的道行真的达到了这种不死不灭之境了么?

他偷书盗宝导致恩师惨死,本就心中愧疚难当,后来又被诸多同门四处寻找捉拿,三十余年来惶惶不可终日,非但打坐时不能入静凝神,连像普通人一样睡觉也是难得,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太乙混元祖师的音容笑貌,乃至于同门们的指责追杀。之前被岳清一阵杀得胆寒,夺命逃到这里已经是心神动荡,失了镇静,因此一看见太乙混元祖师和那么多的同门师兄立刻慌了手脚,跪在地上求饶认错。此时发泄了一通,逐渐反应过来,知道师父已死多年,魂飞魄散,再难复生,那眼前所见到的这些人都是幻影不成?

他心中警醒,却还不敢十分确定,恩师当年学究天人,法力无边,谁知道他有没有死而复生的本事?然而一再忏悔求饶,若对方真的是幻影,自己这人可就丢大了,因此便打算试上一试,料想如果真的是师父重生,自己这点手段自然伤不到他老人家,师父对自己徒弟又是最仁慈的,到时候只要潜心认错,师父必不会过分责罚。

他心中打定了注意,表面上仍然磕头认错,嚎啕大哭,暗地里却将破魂锥隐在袖中,趁着附身抢地的机会,默念咒语,那锥立刻化成一道尺许长的黑烟,穿破衣袖向对面山坡上打去,锥锋直取太乙混元祖师心窝。

“混账朱洪!你敢弑师么!”岳清一声怒喝,扬手放出两道剑光,成麻花状将破魂锥绞在中间,咯嘣嘣一连声的脆响,炸起一片银星紫火,破魂锥被绞成碎块,化作道道紫炎向下跌落,之后双剑陡然加速,斩向朱洪。

朱洪放出三元剑抵住,再看对面山坡之上,只有岳清一个人,其他同门以及师父全都消失不见,方知那些都是法术形成的幻影,不禁又惊又怒,用两口飞剑抵挡,第三口飞剑径直飞向山坡,遥取敌人首级!

岳清怒道:“朱洪啊朱洪,你竟然意图弑师,真是罪该万死!”

朱洪也很生气:“你假借师父形像,亵渎师灵,才是该死!”

岳清冷笑:“死到临头,我也不跟你做口舌之争,今天必将你挫骨扬灰,夺魄炼魂!”

他的法力剑术都要高出朱洪许多,双剑压着朱洪三口飞剑,打得他连连倒退。

朱洪连喷真气,三元剑被催得嗡嗡作响,仍然被岳清双剑不断近身,剑光照体,让他汗毛直竖,连衣袖都被斩下两幅,头冠也给砍下一截,如果不是躲闪得快,早就被一剑枭首了。

朱洪见自己不是对手,急忙又要逃走,三色剑光裹着身体急速升空,为了防止岳清追来,他又取出一面五鬼夺魂幡,有书本大小,麻布织成,上面用鲜血画得符篆,用仙家血印镇压,轻轻一晃便是二十五道滚滚黑烟将岳清拢住,里面现出五大鬼王,嘶嚎着扑向猎物。

朱洪将幡祭在空中,就算在岳清头顶上,不停地垂下一股股的黑烟,他料定这件宝贝能够阻挡岳清一段时间,不敢多做停留,嘿嘿一笑:“岳师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心里暗暗发狠,等我把六六真元葫芦炼成,你不找我,我也得先去找你了!

三色剑光直上云端,电射一般向南方飞去。

009忏悔·困兽斗

…08…31

朱洪这回一口气向南飞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光发白这才住下剑光,脚下依然是茫茫大海,前方有一座小岛,岛上有座山峰,或许是常年受风浪拍打之故,那山便似一整块岩石般,表面非但寸草不生,连一点附着的土石也不见。

他飞了这一夜,正是困顿不堪,法力告罄之际,按落剑光想要在岛上歇歇脚,再盘算一番以后要到何处藏身。猛然间一抬头,看见那山峰顶上站着一人,白衣飘飘,面容冷峻,不正是自己的师兄岳琴滨,顿时惊得头皮阵阵发麻,掉头就要御剑往西逃窜。

岳清在山峰上扬手之际,海面上风起云涌,浪高百米,仿佛两座水山一样向中间夹来,朱洪身剑合一向西硬闯,两座水山往中间一夹,立时挤住,并且迅速凝结,化成一座冰川。

朱洪被凝在冰里,寒气入体,连骨髓都要冻住。他连喷三口真气,强行催动三元剑,红黄蓝三色剑光骤然暴涨,冰川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碎冰漫天抛洒,再次化为水滴,然而却并不降落,反而凝结成一颗颗拳头大的水雷,相互激荡摩擦,向朱洪蜂拥聚集。

朱洪骤然看见这么多雷珠向他身上涌过来,几乎当场把胆吓破,要是真被打中,他非得碎得连一点骨渣都剩不下,急忙忙掐诀念咒,使用当年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太乙五烟罗。

缕缕五彩烟岚从他周身升起,连成一片,把他从头到脚保护进去。

朱洪看见周围烟岚升起,漫天的水雷打在上面,只掀起点点涟漪,根本不能奏效,心中方镇定下来,只觉得今天使用这件法宝特别省力随心,正自得意之时,忽然看见岳清在头顶上现身,掌心里也托着一团五彩烟岚,正似自己的太乙五烟罗,不禁又惊又惧:“岳师兄,你在师父之外也炼成了这件至宝?”

岳清轻笑:“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只道法宝厉害,向来不肯在正道玄功上努力。殊不知法宝一类终属外物,你看我现在连飞剑都没出,就可随意治你生死!”

他伸手一指,周围千万颗水雷一起向中央汇聚,砰地一声同时炸开,朱洪用来护身的太乙五烟罗像水泡一样破裂消散,朱洪急忙用剑光护身,却仍然抵不住万千水雷的威力,他的身体被炸成粉身碎骨,三元剑也失了光华,向下跌落。

朱洪的元神也受了损伤,拼命裹着一个黑玉葫芦向外疾飞。

“哪里走!”岳清伸手一指,空中暴起一团团的烈焰,结成熊熊火墙,拦住朱洪去路。

“师兄!师兄饶命啊。”朱洪抱着葫芦跪在火中,大声哀求,“师弟已经碎了肉身,只剩残魂,还请师兄不要赶尽杀绝,留我去夺舍转生……”

岳清决绝地说:“自从恩师兵解那一刻起,五台华山两派的人都恨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你的死早就已经注定!这一切都是你自取恶果,现在来求我?那又有什么用处!”

朱洪恳求:“师兄,我知道错了!自从我偷拿了师父的道书和法宝下山之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我一念之差用法力封印阻挡师父召回,从那时起我就回不了头了。”

“你放屁!”岳清怒道,“恩师他老人家何等宽宏大量?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弟子,但凡在外面受了委屈,无论直曲在谁,他哪一次不是为我们出头?就连跟峨眉派两次斗剑,也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跟峨眉青城两派常年恩怨积攒起来的,说起来,恩师本身跟齐漱溟又有过什么梁子?你时常恃宠而骄,不把我们这些师兄师姐们放在眼里。你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把天捅出来一个窟窿,师父也会帮你堵上的,如果你在黄山斗剑之前将太乙五烟罗还给师父,师父或许就不用遭劫。”

朱洪羞愧满面,抡起巴掌,自己左右开弓,无声地抽打自己十几个耳光,大声哭号:“师父啊,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师父啊,我是畜生,是我害死了你啊!”

想起师父,岳清眼睛也开始湿润,太乙混元祖师的音容笑貌,慈祥养护,淳淳教导,一幕一幕地浮现在脑海之中:“朱洪啊朱洪,现在恩师都死了,你还做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

朱洪不住地叩头痛哭:“岳师兄,我是真的诚心悔过,我愿意将师父的道书和法宝都送给你,然后拿着这三柄师父赐与的宝剑到茅山为师父守墓去……”

岳清不爱听他说这些,冷冷笑道:“你现在做什么也于事无补,除非你能够让师父重新活过来,否则不只是我,所有五台派的师兄师姐们谁都不会原谅你!”

朱洪一再哀求,甚至愿意不再寻找庐舍,只将这样一股残魂守在师父墓前,做个守宅鬼,只希望岳清留他一命,岳清只是不允。

朱洪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姓岳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这几年一直就在防着你们呢,也曾练了几件惊天动地的法宝,原是念在昔日同门的份上,不愿意玉石俱焚,你如今一再相逼,实在可恨!休怪我不念昔日同门之情了!”

岳清嗤笑道:“哦?你还有惊天动地的宝贝?那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他催动阵法四面闭合,天地之间风起云涌,周围景物迅速变幻,大海沙漠,戈壁沃野,巨木怪石,云海江河,让人目不暇接。他口中悠悠说道,“你要是真有呢,就赶紧拿出来,要是没有呢,就束手待毙……”

“姓岳的你混蛋!这都是你逼我的!今天豁出去形神俱灭也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朱洪将那黑玉葫芦打开,凝聚浑身精气注入葫芦口中。

岳清一看这葫芦变化,立刻就变了脸色:“你竟然炼那六六真元葫芦,连师父当年都没有炼它!”急忙调转奇正门户,催动五行变化,封锁阵势。

朱洪癫狂一般地大笑:“我若没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岂不是让师父白教了一场,岂不是让你们这群把年纪活在狗身上的师兄师姐们小瞧!这葫芦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说话之际,空中阴风怒吼,黑气冲天,现出许多阴魔恶煞。

岳清知道这六六真元葫芦的厉害,虽然朱洪还没有完全祭炼成功,但里面蕴含的威力也是仙凡难当,自己手上没有克制的宝物,不能压制,又不能就这么放过朱洪,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拼力一搏,不退反进,先将那太乙五烟罗喷上一口真气,以五台派独门秘法催动,化作一片烟岚将自己护住,然后借助阵门变换,迅速靠近朱洪。

那朱洪料想自己将此宝放出,对方必不能抵挡。他已经看出,自己飞了整整一夜,实际上仍然没能走出四门山地区半步,刚才岳清立足的那座山峰就是四门山南面的石崖山。岳清本身道法就比自己高明,现在又是落在人家的阵法之中,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因此要借助六六真元葫芦中的十二阴魔破掉这八门颠倒金锁阵,只要有一条缝隙,自己就立即闯出去,等寻了合适的躯壳,夺舍成功,再炼成几件厉害法宝回来报仇雪恨!

他却到底低估了岳清三百年的深厚功力,之前太乙五烟罗就被人家以本门收宝法诀无声无息凭空摄去,如今虽然没有经过祭炼,仍然可以运用自如,远不像他使用时那样吃力。

六六真元葫芦里面不停地涌出黑红色的粘稠煞气,里面十二个阴魔嘶吼咆哮,欲择人而噬,朱洪是元神之体,被阴魔选作第一攻击对象,其中一个把口张开,比一间房子还大,生出无穷吸力要将他吞入口中。

朱洪吓得魂飞魄散:“师兄饶命啊!师兄饶命!”

岳清驾驭阵法发出漫天火雷,将阴魔的脑袋炸碎,然后剑光一卷,将朱洪元神收走。

010道书·阴阳鱼

…09…01

那些阴魔见猎物被人救走,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又纷纷扑向岳清,却被五色烟岚挡在外面,任他们如何变化抓挠,都无法突破那一层淡淡的彩烟。

朱洪被岳清收走,他抱着的那黑玉葫芦也被剑光一起卷过来。岳清将葫芦拿在手里,都是五台派一脉相传的宝物,自然不陌生,掐诀念咒,一口精气喷过去,葫芦口喷出一大股粘稠的黑煞,浓重的血腥味道让人一阵作呕,其中内含摄魂魔煞,饶是岳清三百年的道行也觉得眼前一黑。

那些阴煞感觉到葫芦的吸摄力量,他们还没有得到血食精气,不甘心就此作罢,挣扎着要四散逃走,岳清忙将一口精血喷过去,化成真元血煞,每个阴魔都被一股血煞裹住,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万分不甘地被强行拉扯收回葫芦。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岳清用来布阵的遁甲玄门旗已经被阴魔毁去了三面,这六六真元葫芦威力太强,当年太乙混元祖师被峨眉派逼急的时候也想要炼它,只是太过阴损,杀生太过,太乙混元祖师才没有付诸行动。这葫芦炼成以后,共有三十六个阴魔,如今朱洪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威力只及完全炼成之后的十分之一,然而今天若不是事先拿到了太乙五烟罗,岳清也只有逃命一途了。

岳清将葫芦收好,撤了阵法,散去漫天乌云恶煞以及诸天幻象,外面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雨下得比昨天更大,落在身上,变体清凉。

岳清抹了把脸,默默地向北方遥拜默祷:“恩师,您的大仇,弟子今天给你报了一半!等将来再杀了三仙二老,灭了峨眉青城,再全慰您的在天之灵!”

四门山周围烟雨迷蒙,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沙沙雨声。

岳清走进朱洪的洞府,司徒平正端着空空的小碗蹲在洞口门:“师父,您回来了。”

“嗯,粥都喝完了?”岳清摸了摸他的头,到西屋丹室里,把搜罗到的黄精首乌切成小块放进丹炉里,添上泉水熬煮,“把我教你的炼器口诀背一遍。”

司徒平规规矩矩地在小垫子上做好,然后奶声奶气地大声背诵:“吾身有三宝,精气神明了。精化气、气化神,神气归虚自飘渺,炼精攒五气,神魂精魄意,守中宫,静心欲,一阳初生地……”这是五台派的入门功夫《小五行篇》,一共有五首,每段十小节,司徒平聪明又认真,岳清不管交代他什么事情都是一丝不苟地去照做,因此记诵得很快,短短两天功夫,五十节小诗就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岳清对他很满意,给他简单地讲解几句。不多时粥熟了,他用小碗给司徒平装了,让他端着到寝洞里去吃。

打发走了司徒平,岳清把朱洪元神放出来。

阴风炸起,朱洪以鬼魂形态出现,他二话而不说,立刻给岳清跪下来,磕头如小鸡啄米,尖声尖气地哀求:“师兄!求师兄发发慈悲,放我去转世投生吧!师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欠大家的罪业也都该还清了罢。”说完嘤嘤哭泣不止。

“不止!”岳清摇头,“远远不够!你欠师父的就算是死上一万次也偿还不完!”

“师兄!念在咱们同门一场,求求您了!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我且问你,你偷走的道书现在哪里?”

“道书被我藏在丹炉下面的地砖里,外面设下了五魔乱神禁制,以师兄的功力随手可破,就在阴鱼眼中。”朱洪很痛快地说出来,他明白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搓圆捏扁都要看岳清的心情,万一惹急了真的让他死去活来一万次也不是不可能的,因此也不敢再做无谓的抵抗,只求岳清让他去转世投生。

岳清往丹炉下面看了看,并不见什么阴阳鱼图,他伸手握住丹炉的一只铜耳,轻轻用力把铜炉挪到一边,下面果真有一个用黑白玉石拼成的太极图案。

“如果是假的,你可是知道后果的!”岳清伸手抓住朱洪的脖子。

朱洪现在魂魄形态,他一尺多高的身体,脖子只有半寸,此时被岳清运满真气的手死死攥住,立即拉抻到了将近三寸,比线还细,脑袋憋得像球一样,跟身子成了亚腰葫芦,不住声地求饶:“绝不敢骗师兄!是真是假,师兄吸出鱼眼一看便知!”

岳清向来是小心谨慎之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那太极图表面被朱洪设下了五魔乱神禁制,这门法术也算是五台派嫡传,能够让人产生幻象,甚至把魂魄勾出来,成为无知无觉只知噬人的魔鬼。就算是岳清,如果事先不知道贸然触动,也要费上一些功夫才能够脱离出来。

岳清对这门禁法也颇熟悉,凝聚真气,打出二十五手灵诀,一道道彩光打在太极图表面,那上面的禁制烟消云散。

他伸掌贴着地面,将位于阴鱼眼的那块白色地砖吸出来,问朱洪:“就在这里面?”

“是是是,道书就在这里面。”朱洪赶紧回答。

岳清手腕一顿,真气迸出,那砖立刻破碎,然而眼前猛然间炸开了一团银星,数不清的牛毛细针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一番突变,即便是地仙碰上恐怕也难躲开,幸而岳清深知朱洪狡诈狠毒,早就在防备着他使手段,眼前银光乍起,身前立刻就升起五色烟岚,薄薄的一层雾霭烟岚将自己全身护住,那些银针射在上面,连一丝涟漪也没有漾起,纷纷坠落于地,不过数息之间,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仿佛蚊子腿似的银针。

“不错。”岳清点头评判,“你这件法宝炼得很好,我若是没有太乙五烟罗,就算事先有所防备,这具肉身也很难保住。”

那银针射出来的力道极强,只有被五烟罗挡住的那些才落在地上,其他大部分的都深深地射进石壁之中,甚至因为针太细,连孔洞也不容易看见。

朱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墙角里缩成一团,连求饶也不会了,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再如何狡辩求饶,岳清也不会绕过自己了。

不过至少有一样朱洪没有撒谎,那就是道书副册确实藏在地砖里面,厚厚的一本,质地非绢非纸,柔滑如腻,被岳清攥在手里。

然而岳清却没有立即翻看道书,而是又看向另一边的鱼眼:“阴鱼眼里藏的是道书,那阳鱼眼里藏的又是什么呢?”他将道书放进百宝囊里,俯身又把阳鱼眼处那块黑色地砖吸了出来。

岳清本来只是随口一猜,看朱洪的反应却似乎真有隐藏,他吸出阳鱼眼,照之前一样发力震碎,这回却没有什么伏机暗算,砖石碎成粉末,簌簌而落,里面是一盏形貌很古朴的琉璃灯盏。

“这是什么东西?”岳清拿在手里仔细观看了一番,像是一件未完成的法宝,上面所刻画的符箓形式自己从未见过,只觉得高深精妙,隐通玄道,料想朱洪炼制不出来,“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朱洪畏畏缩缩,好半天才回答:“如果师兄能够饶了我,我就说……”

“哼。”岳清冷笑一声,取出黑玉葫芦,打开盖子,对准朱洪,伸手一指,葫芦口射出一缕黑烟,将朱洪的神魂牢牢缠住。

朱洪惊骇欲死,他在黑烟之中挣扎着想要逃脱,只是被黑烟从头到脚缠裹束缚,无论他用什么法术也无法脱困,只能被一点点压缩收往葫芦口。

011副册·混元四经

…09…01

朱洪跪在黑烟之中,磕头不止:“师兄!师兄饶命啊!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不能用我来祭炼这六六真元葫芦啊!如果师父在世,肯定不会同意的!师兄,求求你饶了我!我愿意把天书给你……”话还未说完,就被吸入葫芦之中。

等再次以魂魄的形像从葫芦里出来的时候,朱洪就彻底失去了跟岳清对抗的勇气,一尺多高的小人跪在一团黑云之上:“师兄!师兄慈悲!师兄慈悲!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师兄,只求师兄别用各种零碎法子折磨于我,能将我放过最好,即便不能,落得魂飞魄散也罢,师兄但有所问,小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如今只剩下魂魄,又成了六六真元葫芦里的阴神,无论生死都掌握在岳清的一念之间,况且这葫芦是他亲手炼成,知道里面有三十六种炼魂手段,每一种都比落尽地狱里更加可怕。

前面十二阴神当初被他捉来锻炼时候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他们原本都是颇有道行的剑仙,被他夺了生魂来炮制,所有的记忆思想都在无尽无休火烧雷劈之下消失,变得浑浑噩噩,成了只知道听命于人的阴魔,他深知如果落入那步田地,简直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一万倍!简直比传说中的阿鼻地狱一样可怕。

岳清不等他说完,便掐动灵诀,朱洪存身的那团黑云里显出无数道闪电,将他全身劈散碎成一团黑烟,下一刻又立即复原,不等他说话,雷霆再次出现将他劈碎。

生死反复一共几十次,朱洪就只剩下惨叫和哀嚎。岳清再问他:“那灯是怎么回事!”

“那灯盏是当年跟着道书一起从太乙宫里偷拿出来的,之前听师父说,那是本门道书上册里面所记载的玄门至宝。”

“混元真经上册?你知道在哪?”岳清冷森森地逼问。

“不知道!不知道!”朱洪赶紧否认,“天书上册只有师父一个人修炼,就连司空湛和许飞娘还有脱脱大师兄也只知道一部分,法元师兄应该知道一两门法术。当日我向师父百般求告,才得了一门八景分神术,这些年我也是靠着这门法术才躲过诸位同门的追踪报复的,我愿意把这门道术完整地说给师兄听,只求师兄可怜我,莫要再折磨我了。”说完又呜呜咽咽起来。

岳清当即就让他把关于八景分神术的口诀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越听越是疑惑,只因这门法术跟他所知的五台派道法迥然不同,却又高深无比,是真真正正的道门正宗,朱洪没有多年性命修持的根基,这门法术被他修炼得不伦不类,只用在扰乱天数躲避仇敌追击上面,却也颇有成效。

据岳清所知,太乙混元祖师是在唐末宋初时候就已得道,最初时修炼的是魔教道法,还是北方魔教的中坚领袖,跟东方魔教无行尊者,西方魔教叱利老佛都是同时人物。

后来他跟烈火祖师在华山修炼一件宝物时,碰巧在石壁中得了一部陈抟老祖留下来的天书残卷,名为《太乙真解》,上面俱是当年陈抟老祖演算河图洛书、太极八卦的秘诀心法,于是开始道魔双修,之后又带着师弟司空湛退出北方魔教,开创五台派。

由于二人的退出,北方魔教迅速凋零,五台派却开始发展壮大,逐渐开始跟昆仑、武当这些门派并驾齐驱。之后在宋末时,从北方瀚海深处得到了一部天书,据说上面尽是讲解宇宙天地之间的大道至理,太乙混元祖师一朝顿悟,法力突飞猛进,五台派也开始发展壮大,成了天底下首屈一指的道门领袖。

太乙混元祖师将毕生所学编纂成一部《混元秘箓》,又叫《太乙混元经》,把所得时间最晚,最为玄妙的天书奉为上册,据说是整部经书的总纲,得此方能修证金仙位业,可惜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没第二个人看过此书全貌。

他当年在魔教时所修炼的《十魔经》定为经书中册,在华山所得《太乙真解》为下册,又召集同门总结各自所知道的炼器、炼丹的法门编为下册,如此方是一部完整的《混元秘箓》,岳清如果要振兴五台派,就必须找到上册,继承完整的道统,否则没有金仙道统,不管弟子再多,法宝再强,终归也只是个二流,甚至是三流的门派。

因天下道门,有能够修成天仙的完整法门,最终能够飞升仙界的才可以成为大家承认的一流宗派,而要想成为玄门里的正宗大派,就要有直接肉身飞升,成就金仙位业的道统!

岳清修炼过中册跟下册,也算是道魔双修,五台派绝大多数的弟子都是这样修法,只不过有的贪图进展迅速,偏修魔道,比如已经改投白骨神君门下的七手夜叉龙飞,有的注重根基,偏修玄道,比如现在仍然守在五台山的金身罗汉法元。

岳清沉思片刻,把朱洪重新收进葫芦里,然后拿出新得的副册经书翻开起来,里面各种尽是炼宝炼丹的秘法,有的还配着精细的插图:天魔诛仙剑,百灵斩仙剑、五毒剑,九子母阴魂剑,神婴剑,玄都玉京剑,太乙阴阳剑,太乙五烟罗,太乙十六神幡,太乙九宫旗门……十魔炼狱轮,十二都天神煞,六六真元葫芦……除了法宝和丹药之外,还有各种雷法,诸如五行神雷,太乙神雷,混元一气天雷,大小诸天秘魔阴雷等。

岳清紧紧攥着书,如果这上面的法宝全都炼成,混元祖师何至于被三仙二老围殴致死,五台派何至于一败涂地!只是这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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