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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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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上床陪伴你。撞鬼你啰,整天想着做爱,你肥尸大脊,晚晚榨我我好容易玩完的呀!”
他老婆啐一口,举起扫把当口当脸打过去:“死佬,当街当巷说咸湿下流话,我一扫把打醒你!为老不尊,教坏子孙,无厘正经,离谱!”
两公婆一个跑一个追,像警察追小偷一样。兰花街的人见惯不怪,反而羡慕他们两个打情骂俏,感情深厚。事实上,兰花街上论起夫妻感情,大家一致公认李炳全夫妇为一流。李炳全懒人有懒福,不但两公婆感情好,而且财运好,一年中多多少少都有几次横财收入。比如买百货,买中二十元有一张抽奖券,李炳全就能中个四等奖。买两元一张的福利奖券,他每个月不多不少只买十张,到头来就会有一张中奖,赚它几百一千的奖全,抵销了一年买奖券的本钱还有赚头,他大运不见,小运不断,有时在街上也会捡到几十元,有时去市场买菜档主会找多钱,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就这一点来说,他自己也是非常自豪的。
李炳全教育儿女的方法也与众不同,他奉行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的信条,对儿女总之阔佬懒理。无论是读书还是生活,他叫儿女自觉去做,以自我感觉好为标准,从来不过多指责和干涉。他的女儿和儿子也算乖巧,高中毕业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搬出去住,逢年过节会回家探望父母。一般人家所说的代沟,似乎和李家无缘。
李家在兰花街的名声颇好,不是四季香那种物美价廉的好,而是家庭温馨的好,说起李家,好多人都可以说出几个有趣的故事,但最得意最过瘾的,还是那个关于笔记本的故事。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夏日,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热辣辣的,兰花街的人在晚饭后都跑去海边散步透凉。左邻右里围在肖杰门前,喝冰茶说闲话,扯天扯地,有一搭没一搭,消磨时间。突然间,李炳全的老婆旋风一般地卷到,脸红红眼肿肿,杀气腾腾地叫道:“死佬,跟我回去!”
李炳全和人家下棋正下得兴起,如何放得下来?他眼尾都不捎一捎老婆,随口说:“下完这盘棋就回去。”
众人早就看出今时不同往日,李炳全老婆的情绪像是台风前夕,都暗暗为李炳全担心,也希望快点知道是什么事,藉以刺激一下因天气炎热而闷到抽筋的神经。果然,李炳全老婆当场跳起,揪起老公的耳朵说:“你走不走?你个死佬!”
平时是打情骂俏,这次真正揪得好痛,李炳全便破口大骂道:“丢那星,你收买人命咩?发黑油(FUCKYOU)!”
霸咋香见情形不对路,冲过来作调解角色。李炳全老婆到底心痛老公的耳朵,揪的手放了,另一只手却捉住老公的手,说:“跟我回去,我有事问你!”
李炳全也火滚起来,说;“有事在这里说,何必回去!”
他老婆说:“你不怕羞我怕羞,回去说!”
李炳全说:“我又没做丑事,怕什么!你尽管说!”
周围的人都觉事有跷蹊,巴不得快快知道底细,就一味煽动李炳全老婆快说。李炳全老婆经不起众人激,一翻手拿出个笔记本,尖声尖气地说:“我搜出这样东西来,你说,是什么?”
李炳全打了一个突,随即又镇静下来,略显尴尬地说:“是我写的,有什么要紧!”
他老婆见他神色有异顿觉胜券在握,便翻开笔记本,大声念道;“四月二十日晚,一次。四月二十七日晚,一次。五月二日晚,两次。五月十四日中午,一次。你记这些日期记了好几年,每个月都有几次,什么意思?”
李炳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眼睛都盯住李炳全,想他快点开口,他老婆更是一连声地催道:“你说你没做丑事,为什么不说?说呀,大声说!”
霸咋香说:“李老板,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向,不兴打埋伏的。你说出来,说清楚,大嫂就不怪你啰,说啦!”
李炳全发一个威,鼓起勇气说:“说出来也不出奇,那是我年青时的遗精记录,每一次遣精我都记上笔记本的,看看次数多少,符不符合医生所说的要求。”
谁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霎时间静得只有海风在吹。突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立刻引发了一场大笑。记录遗精,既出奇也不出奇,有的人会觉得好出奇,有的人会觉得不出奇。不论觉得出奇或者不出奇,都会好笑。
李炳全说:“有什么好笑?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到我结婚,这些记录就断了。”
有人怪声怪气地说:“不是断了,是记到老婆身上去了,变成了子女,变成了肥肉。”
怪话又引发了一场大笑。
李炳全对他老婆说:“就是你三八,翻出陈年老账来现世!”
他老婆又翻过几页说:“还有,你听着!二月十四日,我在街上散步,见到一个女人,好面熟,就暗暗跟住她。走过几条街,那女人不见了,我四周围去找,却发现她进了厕所。我偷偷跟进去,她又不见了,几个女人骂我咸湿佬,我只好拚命地跑,真扫兴。”
听的人不由得暗自心惊,想不到李炳全好眉好貌生沙虱,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如果不是他老婆亲自念出来,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事实。李炳全正想说什么,他老婆抢着说:“还有,听着!五月一日,见到了姣婆芳,几年不见,她仍然风骚。她约我晚上七点钟见面,在宾馆开了房,要和我做爱。我等来等去,手表好像停了,总也不见时间过,干脆去宾馆找她,她住在三十二楼,早已脱光光在等我,一见我就骂,死佬,这么迟才来,我湿透啦,我等不及啦。我一个饿虎擒羊扑上去,她变成了我老婆。。。。。。”
李炳全打断说:“是我的梦,我将梦中的情景记录下来,又有什么出奇了?”
他老婆说:“你骗鬼吃豆腐,居然说是梦!你在外面另外有女人,和狐狸精搞神搞鬼。你嫌我老了,没有吸引力了!你真没良心,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叫街坊邻里评评理,我有什么对不起你!”
她一边说一边哭将起来,眼泪鼻涕一齐来,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众人出于义愤及同情心,又劝解她又指责李炳全,乱得倒泻一箩蟹。李炳全忍无可忍,暴雷般大喝一声说:“喂!你们不要大石砸死蟹!法官判刑还要让被告为自己辩护,你们听我说几句!”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只听李炳全说:“笔记本记的都是我的梦,不由你不信。五一节那天,你侄女结婚,我和你去帮忙办酒席,从早忙到晚,半夜十二点才回来,哪有时间在七点钟去见姣婆芳,和她睡觉?”
他老婆呆了。老公说的是事实。
李炳全说:“我问你,这里哪儿有一家三十二楼的宾馆?”
这也是事实。众人都不作声了。
李炳全说:“你看你的衰样,人头猪脑!蠢得无与伦比,也不想一想才来闹,真是丢了八辈子的脸!”
笔记本的风波至此平息,笔记本的故事自始家喻户哓,街知巷闻。李炳全夫妇的感情自这次风波后,更加坚如磐石,牢不可破。李炳全在老婆的心目中,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丈夫,不会有私藏的秘密,也不会对老婆说假话。有了这样的老公,任何一个做妻子的都会很放心。李炳全充其量只在梦中想其他女人而已,这不算过份;老婆正在更年期,老公在梦中与其他女人幽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
李炳全只说了一次假话,那些记录不是遗精,是手淫。
十个男人有九个会手淫,但十个男人有九个都不会在公众场合承认自己手淫。
李炳全因为面子问题将手淫说成是遗精,并无大碍。他照样要老婆叫三次才起床,照样晚上和人下棋打牌扯天扯地,照样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地发横财。全记杂货铺开了一年又一年,天天都会响起大家听惯了的但仍然要听下去仍然想听下去的声音:“死佬,起床啦!”
***大哥刚驮着查理走过来,施施然说:“李老板,早晨!”
李炳全说:“大哥刚,吃牛腩面吃得口渴,喝杯水好吗?”
大哥刚说:“好哇。”
李炳全开了一罐可乐,插上一支吸管递给大哥刚;又拉一张椅,靠在凉快处,请大哥刚坐下,才说:“大哥刚,去云南玩得开心吗?”
大哥刚说:“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李炳全说:“我老婆最三八,兰花街没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你什么时间走,什么时间回来,她都知道,女人那种三八,男人永远都做不到。“大哥刚说:“那我去云南玩得开不开心,她也一定知道。”
李炳全说:“她没有说,她只是咦咦哦哦地说,有钱人去哪里玩都开心。”
大哥刚说:“这句话也很有道理。你有个老婆还好过听新闻,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想来你会知道的。我们兰花街来了个林伟强,你知道关于他的事吗?”
李炳全说:“我当然知道。好多年前,恐怕有十年八年吧,林伟强和人打架,为了沙煲兄弟的事,几乎打死人。后来他被判了十二年,去了坐牢,坐到现在才回来。你那时还没来兰花街住,自然不认识他。“大哥刚说:“那他家里人呢?都死光光了?”
李炳全说:“早就死光光啰。林伟强才几岁大时,他老爸老妈就死了,剩下他一个人流离浪荡。那时社会很乱,各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没人关照他,他就群在一帮流氓烂仔中间学坏,终于学到杀人放火坐牢,真是阴功!”
他说到这里自觉漏口,有影射大哥刚的嫌疑,就立刻转口说:“我只是替他可惜,为人出气而杀人,惹得自己一身蚂蚁,实在不值得。”
大哥刚说:“照你这样说,他林伟强也是一个讲义气,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现时这个世界,好难找这种人啰。”
李炳全附和说:“是呀是呀,好难找这种人啰。听说他回来后一直找不到工作,人家嫌他是劳改释放犯,上班几天就被炒鱿鱼。其实政府应该管一管,否则他没吃的没穿的,又要惹出无端的事非来。”
大哥刚说:“政府?政府不得闲管这些虱虱碎的鸡毛蒜皮小事的,别指望政府!”
李炳全见大哥刚快要喝完可乐,就说:“大哥刚,我有件事请你帮忙。”
大哥刚说:“看你神神秘秘的,说吧。”
李炳全说:“我乡下的大伯打电话来,说他有一件古董想出手,问我有没办法卖个好价钱。我想,如果要卖好价钱,一定要和懂行的人商量,而且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这一层唯有你大哥刚才够FACE,我们这些人做不到的,就斗胆请你帮忙。”
大哥刚觉得好奇怪,好巧合,刚刚方旭明才说有值钱货出手,现在李炳全又说有古董出手,怎么都碰到一起了?哇,这世界看来好容易发达喔!
李炳全见大哥刚不作声,有些紧张起来:“大哥刚,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大哥刚说:“不关你事,我刚刚想到另一件事去了。你说的古董,是什么东西?”
李炳全说:“我大伯说得不清不楚,只说那件古董能卖上十万左右。我想先问问门路,如果你有办法出手,我就叫我大伯带出来。”
大哥刚说:“行呵,你让他带出来好了。”
李炳全说:“我先多谢你,大哥刚。做得成这单生意,照行内的规矩抽头。”
大哥刚说:“不用多谢,一家欢喜两家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有消息你再通知我,我现在要去找人。”
他们道过再见,大哥刚就驮着查理向街头方向走去。走不了两步。街边飞出一声呼叫:“查理,早晨!”
查理听见呼叫,探头探脑地四围张望,望不见人,就机械地说:“早晨,早晨!”
大哥刚笑道:“傻瓜查理,肖老板藏在衣服后面,和你玩兵捉贼哩。你看不见的。”
查理说:“不见,不见!”
呼叫声又说:“查理笨七,笨七!”
查理说:“笨七,笨七!”
大哥刚说:“好啦,肖老板,你专门教我的查理说粗口,我以后怎么带查理上电视台出镜?我要你赔偿损失的!”
肖杰从衣服后面伸出头来,笑口吟吟地说:“大哥刚,你今天不过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找我?我刚刚回来,你就找我?”大哥刚想,无论如何巧合,肖杰都绝不会是有值钱货出手而且想卖十万八万的了。世界上的事虽然好多巧合,但是同一天早上同一个地方有三个人同时想卖出一件值十万八万的东西,只怕机会微乎其微。因此,大哥刚漫不经心地说:“找我有什么事?肥佬杰?”
肖杰说:“你走近点,我不想被别人听到。”
大哥刚走近了些。
肖杰说:“我有件东西想托你出手,大概值十万元。”
大哥刚听了肖杰的话,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但他的耳朵非常正常。
***大哥刚觉得自己面对着一个奇异的谜。
右前方是四季香小食店,老板方旭明有一件值钱的货要出手,大约值十万八万。
左前方是全记杂货铺,老板李炳全有一件古董要出手,估计卖得十万左右。
身边是英姿时装店,老板肖杰有一件古玩要出手,大概值十万元。
在如此窄小的空间里,在几乎同一时间里,三个人提出了几乎同一的要求。这正是奇异所在。
而且他们的东西都能卖十万元。
奇异的巧合。
大哥刚想,这里面一定有某种东西,只可惜以他的水平看不出来,也想不出来,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够破解这个谜。
罗拔。
不过大哥刚不想太快将这件事告诉罗拔。
如果计算抽头的价值,一个抽一成,大哥刚就有三万元的收入。卖价越高,抽水越重,三万元已是一个足够吸引力的数字。
但大哥刚不是为了钱。
他大把钱。
他做事只求开心和刺激。
他现在面对的这件事可能好刺激。
他要自己去探索,除非到最后都解不开谜底,否则他不会去找罗拔。
大哥刚驮着查理,施施然地走了。
他要去找林伟强。
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鬼屋案中案》第4章:妙手空?
子君作品猜中结局有奖之《鬼屋案中案》第4章:妙手空空
大哥刚和林伟强真是相逢恨晚。
他们之所以相逢恨晚,是因为他们都有一种感觉,觉得彼此容易沟通,双方在好多问题上都有相同的看法,用心心相印或是用心有灵犀一点通来形容他们现时的情景,绝对不会过份。四面八方夹七夹八地高谈阔论一番之后,大哥刚拖着林伟强去到关前路泰隆大酒楼吃饭,豪气十足地说:“亚强,我和你今天相识,好开心。应该大吃一顿,贺一贺!”
林伟强说:“吃饭可以,不过要你做东,我请客。鬼叫我没钱,又没钱又没面子,穷到贴地。”
大哥刚说:“我叫你吃饭,当然我请客。你吃中餐还是吃西餐?”
林伟强说:“吃西餐吧。我还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西餐呢,我很想试试五成熟的黑椒牛排。”
大哥刚说:“好啦,吃西餐,我们去找一家正宗的西餐厅。”
他们在街上拐了几拐,进了一家西餐厅,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林伟强说:“大哥刚,我不怕你笑我见识少,我是第一次进这么豪华的餐厅。”
大哥刚说:“见识少分两种,一种是本身蠢,再加上见识少,就更加蠢,叫做牛皮灯笼点极不明,蠢到加零一,蠢到没药可治。另一种是本身聪明,因为见识少而暂时显得失礼,但一旦有机会见世面,就会很快赶上来,变成醒目仔,混得头头是道。我看你属于后一种见识少,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伟强说:“这是你鼓励我,我其实好没用的。”
侍应生送上两杯水,一篮小巧玲珑的烤面包和餐牌。大哥刚对林伟强说:“你如果肚子饿就先吃点面包啦,这些面包不要钱的。”
林伟强说:“不要钱?那他们不亏本吗?”
大哥刚没注意林伟强的话,眼睛越过窗口,向关前路广场望过去。林伟强见他望得出奇兼出神,也从窗口望出去。只见关前路广场上人头涌涌,出入海关的,接送客人的,广场边上伺机兜售货物的,林林总总有几百人。一眼望过去,只见屁股多过头,乱哄哄的一片。
林伟强等大哥刚望完望罢,才问道:“看什么风景?”
大哥刚说:“看财路。”
林伟强说:“看财路?这样看看就能看到大米饭回来?”
大哥刚说:“现在还没看到。等一阵子我叫你也看看,看你能不能看出财路来。”
林伟强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又充满了疑虑。在他的眼中,大哥刚是个神秘的人物,没固定职业,出手又阔绰,驮只鹦鹉到处去,在窗口就能看到财路,那赚钱岂不是好容易?大哥刚开明车马炮,说找上门来是为了交朋友,并希望以后可以多多合作,这样是否另有目的?或者真的惺惺相惜,英雄相敬?这一切,都有待于慢慢观察下去。
大哥刚打开餐牌,点了几款菜,无非是芝士焗龙虾,法式煎鱼,罗宋汤,黑椒牛扒之类。他还满有耐性地解释给林伟强听,每一道菜用什么原料,如何配制,如何做,如何食用,令林伟强大饱耳福。大哥刚还叫了两杯开胃酒,两个人边谈边吃起来。正值胃口大开之际,大哥刚耸耸鼻子暗示林伟强道:“哎,你看看关前广场。”
林伟强从窗口望出去,广场上依然人头涌涌,嘈喧霸蔽。他不动声色地望了足有十分钟,才对大哥刚说:“我看见有八个人。”
大哥刚听了,不由得一怔,显然觉得意外。
广场上有几百人,林伟强却说看见有八个人,这种看法也算得上奇哉怪也了。
大哥刚说:“哪八个人?”
林伟强说:“一个玩气球的人,一个戴牛仔帽的人,一个老是打手机的人,两个提蛇皮袋的人,一个提塑料袋来来去去的人,一个戴墨晶眼镜穿牛仔背心的人wωw奇書网,还有一个点头哈腰的人。”
大哥刚不禁喝一声彩,将叉子用力往牛排上一插,兴奋地说:“好也!吃过夜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这八个人有什么特别呢?”
林伟强说:“玩气球的人站在广场的一个出口处,一直站着没移动位置。他拿的是氢气球,高高地飘起来,又红又大,独一无二。随便看上去他并不特别,只是在卖气球而已。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的脸是向着广场外的,而且他有时会将气球的拉绳抽紧,让气球降下来,过一阵子再放松拉绳子,让气球升上去。另一个出口处站着一个戴牛仔帽的人,他戴的是宽边白色牛仔帽,醍目而特别。他的脸也向着广场外面,有时将帽子摘下来,有时又将帽子戴上去。我注意到关前广场有两个主要出入口,玩气球的人和戴牛仔帽的人正守在这两个出入口上,很明显是在监视着什么,而气球的升降,帽子的戴上或摘下就是暗号。老是打手机的人是玩气球的人与戴牛仔帽的人的同伙,每逢气球一落下,或者牛仔帽摘下,这个人就要打手机,似乎是将消息传递给两个提蛇皮袋的人。两个提蛇皮袋的人不断和人打招呼,密密斟盘,似乎谈什么生意;又时时拉开蛇皮袋,抽出一条条好像烟一样的东西给人。打手机的人一说话,两个提蛇皮袋的人就停止斟盘,走到旁边做出等人的样子,一直等到气球升起或者牛仔帽戴上再重新开始。提塑料袋来来去去的人看起来似乎是专门供货给提蛇皮袋的人的,他拿着胀鼓鼓的塑料袋去到提蛇皮袋的人那儿,将袋里的东西倒入蛇皮袋,再带空塑料袋走开。戴墨晶眼镜穿牛仔背心的人别具一格,另有一款,大脊垒垒浑身横肉,两条手臂黑青黑青,可能是刺有纹身图案。大凡有人从海关出来,又有人上前招呼时,他就会凑近去。只要他一凑近,上前招呼的人就会逃之夭夭。上前招呼的人一逃之夭夭,点头哈腰的人就上前和海关出来的人说话,说完就接过海关出来的人给的东西,然后各散东西。我觉得这八个人很特别,至于他们做些什么,就一无所知懵诧诧啰。”
大哥刚听了林伟强的一番话,认认真真地盯住林伟强看了好一阵子。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林伟强的实力,他叫林伟强望一望窗外,本意是估计林伟强会一无所获而他可以乘机卖弄一下机智的,谁知林伟强竟有一双如电灵目,能常人之不能,将一切都看穿。林伟强这个人,到底会有几把刷子呢?
大哥刚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如果你认为人家都是傻瓜,那么你自己就是一个大傻瓜。
他又想起了另一句话:老鹰被关在笼子里,仍然是老鹰;母鸡在笼外自由自在地行走,仍然是不会飞翔的母鸡。
没错,林伟强是一只老鹰,一只关了十年后重新出笼的老鹰。可能有些地方已经迟钝,但另一些地方却更加犀利,比如说沉着,比如说冷静,还有待发前的蓄势,还有深深的思考。老鹰可能不再频频出击,但它一击必胜。
大哥刚想:有一百个人到这家西餐厅吃饭,一百个人都会挑靠窗的座位,一百个人都会透过窗口看风景,但一百个人里面往往只有一个人能从看风景中去体会人生百态。如果有一百个人从看风景中去体会人生百态,那这一百个人里面最多只有一个人可以从关前路广场的几百人当中看出那八个人的特别。照此推论下去,可以看出关前路广场那八个人的特别的旁观者,必是一个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高手。
林伟强就是这么一个高手。
大哥刚想:如果能叫林伟强加盟过来,无疑是如虎添翼。日后自己去了美国,林伟强成了大哥强,手下的一班兄弟也有着落。不过,林伟强不知是否愿意,愿意两字可是千金难买的。
林伟强见大哥刚沉思不语,就说:“怎么,我说错了吗?”
大哥刚说:“不是,你说得没错。我只是在想,你是怎样训练出这种本领的?”
林伟强说:“我坐牢时晚上无事可做,就搬张小凳子坐在操场边上,观察人家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看得多了,凡事都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没什么出奇的呀。”
大哥刚说:“说穿了当然没什么出奇,做出来却要费好多好多功夫。好像我训练查理,不过就是修一修它的舌头,喂几粒松子,教它说几句话罢了;但认真做起来,分分钟做到一头烟!”
谈话间就吃饱了,大哥刚付了钱,又找了个熟人聊了几句。他们走到广场上,人越发多起来,大哥刚带着林伟强去到离那两个提蛇皮袋的人不远的地方靠边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林伟强明白大哥刚的意思。知道此时不要用嘴要用眼睛,就打醒十二分精神,静候着事态的发展。
只见两个外省模样的人东张西望地踱过来,似乎在找什么。那两个提蛇皮袋的人凑上去,用半生不熟的国语说:“老乡,你们买什么?”
外省人说:“有洋烟吗?”
蛇皮袋说:“有,三个五,万宝路,健牌,良友,都有。”
外省人说:“价钱多少?”
蛇皮袋报出一串价钱。
外省人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一点?”
蛇皮袋说:“你买得少,就是这个价;你多买几条,我就给你优惠。”
外省人说:“怎么优惠呢?”
蛇皮袋又报出了一串价钱。
两个外省人有点犹豫,然后又低声地说着什么,好像在商量着要买多少才合算。蛇皮袋说:“老乡,不用再算了,我知道你们北方的行情,一条烟带回去赚好多钱的。你带上十条八条,来回路费包吃包住都有了。还计较这几块钱嘛!我们小本经营,好艰难的。”
处省人说:“你再便宜点嘛。”
蛇皮袋说:“算了,我们不做你生意了,走吧走吧,你帮衬第二家。”
外省人见蛇皮袋要走,急忙说要买二十条烟,还说他们跑了好几处,比较起来还是这一档合算些。一时间收钱数烟,下雨收柴,一宗生意宣告成功。外省人走后,提塑料袋来来去去的人跑过来,将一大袋烟交给蛇皮袋,从蛇皮袋手中接过一个纸包就走了。
林伟强想,提塑料袋来来去去的人拿的那个纸包,一定是卖烟所得的钱。
正在这时,老是打手机的人出现了。林伟强下意识地向广场出口处望过去,那个红气球看不见了。他回过头来,看见老是打手机的人向两个提蛇皮袋的人说了几句话,提蛇皮袋的人就鬼拍后尾枕般溜到一边,买了两只甜筒雪糕吃起来,若无其事一样。雪糕吃不上几口,就见两个穿制服的人从广场出口走过来,一派趾高气扬的架势。那些兜售东西的零星小贩,就都好像老鼠见了猫,一二三走鬼。本来就乱哄哄的广场,霎时间更乱如七国,满天神佛。
林伟强不知道那种制服代表何方神圣,但想来一定有权有势,否则不会令人退避三舍。
果然,有几个手慢脚慢的人被制服逮住,好像是开了罚单交了罚款之类的事,然后满脸沮丧地走人。制服耀武扬威了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红气球重新升起,蛇皮袋又开始兜生意,零星小贩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又是一派兴旺的景象。
蛇皮袋的生意看来颇旺,两个人几乎停不了手。正忙着,三个头大脸胖口宽的外省人突然包抄过来,势凶夹狼地叫道:“就是这两个家伙,昨天卖烟给我们的!”
“你们跑不了啦,退钱!”
蛇皮袋连忙拉上袋口说:“老乡,什么事?”
外省人说:“什么事?哈,猪鼻子插葱,倒挺会装象!还问我什么事,什么事你自己明白!”
蛇皮袋说:“我又不认识你,明白什么?你有话快说,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外省人说:“你瞧广东人多鬼,敢情还装得若无其事,我操!你昨天卖给我五条万宝路,里面全是马粪纸!有你这么玩人的吗?”
蛇皮袋说:“什么马粪,我听不懂,我们正正当当卖烟,不卖马粪。”
外省人说:“你甭想胡搅蛮缠,马粪纸就是你们广东人说的纸皮。就一句话,你快退钱!”
蛇皮袋说:“我不认识你,退什么钱!你发烂渣呀?亚叔我吓大的!”
外省人说:“你不退钱我就抓你到工商局去,看你硬得了多久!还有,这袋里的烟想来也是假货,一起抓走!”
几个人又推又拉,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周围围一圈看热闹的人,使局面一片混乱,林伟强看看大哥刚,大哥刚不动声色,冷眼地面对这一切,十足大将风范。林伟强不禁在心里赞叹一句,自己提醒自己要好像大哥刚那样,镇定处事。
一个穿制服的人拨开人群走入圈子,凶神恶煞地说:“吵什么?哈!嘈喧霸蔽!”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那外省人喜出望外地说:“好,工商局的人来了,看你还敢骗人不!”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夹七夹八地学了一轮舌,将事情的经过说给制服听。原来他们昨天向蛇皮袋买了五条万宝路,准备带回家乡去;谁知回到酒店后打开一条一看,里面全部是纸皮。他们想想不对路,逐一将五条烟都打开,五条都是纸皮,唯有包装盒是货真价实的正品。三个人心痛了一晚,想来想去都吞不下这口气,今天就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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