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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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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山烂石瞅了瞅屋里,没找到能坐的椅凳,索性盘膝坐了下来,〃据我所知,前天晚上,两边放对,吃亏的可是保皇派。呵,他们找上了天无吝的女儿,八个对一个,结果昏了七个,跑了一个。这个透过天眼符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当然咯,我要是保皇派,一定不会怀恨在心,我们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从来不记仇,打落了牙也和血吞。我们气量一向很大,只不过偶尔犯犯浑,欺负一下过路的小女生。〃
巫史的脸色越发灰白,扬声说:〃异见者也分几种,这小子与众不同。〃
〃是吗?〃山烂石打量了方非一眼,〃我看他很平常嘛。〃
〃他的羽衣呢?〃巫史盯着胖道师,眼里透出一丝狡狯,〃龙蛛羽衣,这可是蛛仙子的手笔!〃
〃蛛仙子?那女人见钱眼开,钱给足了,什么都好说,欠她一个子儿,她保准跟你拼命。人家给了钱,买了羽衣,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对!山烂石,你活了一把年纪,试问震旦之中,有几件龙蛛羽衣?〃
〃老了,不记得了。〃
〃那我给你长长记性。有史以来,龙蛛羽衣只有三次。那三个人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那又怎样?难道羽衣会杀人?似乎没这么一说。〃
〃山胖子,你少装糊涂。蛛仙子是什么人?她十九是一枚'逆鳞'!〃
〃十九是,还有十一不是!〃
〃哼,卖完了龙蛛羽衣,蛛仙子特意关上门,跟这小子独处了一阵子。谁知道他们密谋些什么?〃
〃哈,你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哼!〃巫史一咬牙,〃山胖子,我真想称一称你这身肥肉!〃
〃哟呵,就你这杆小秤,当心断了秤杆儿!〃
双方剑拔弩张,乐当时又来打圆场:〃巫星官,还有别的疑点吗?〃
巫史冷哼一声,招了招手:〃把那道天眼符给他们看。〃
一个勤务拿出一道符纸,放在一个水晶瓶里,挥笔大喝:〃照影还形!〃
符纸一亮,发出蒙蒙白光,忽地光芒凝聚,射向墙上。墙上呈现出一幅画面,画面里半明半暗,绰约照出两张床铺。床铺上各睡了一个人,一个面朝里面,一个面朝外面。方非一眼认出,朝里的是自己,朝外的是太叔阳。两人一动不动,睡得很沉,忽见方非睡梦中翻了个身,身子朝向外面。这时画面搅动起来,过了半分多钟,忽又恢复正常。这时方非朝向了里面,太叔阳还是一动不动。
〃怎么样?〃巫史眯起双眼,瞅向山烂石。
〃有人干扰了天眼符。〃胖道师收敛笑容,面色凝重起来。
〃干扰天眼符,那可是要很高明的符法啊!〃乐当时也喃喃自语。
山烂石断然说:〃据我所知,这两个孩子都没有那么高明!〃
〃那也未必!〃巫史盯着方非冷笑,〃就是这个小子,刚刚在定式里考了个满分!〃
〃定式满分?〃乐当时两眼瞪着方非,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条上了岸的海豚。方非也觉心跳加速,浑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他只猜分数不差,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得了一个满分。
〃定式满分的,不止他一个。〃胖道师摸了摸肚皮,〃今年怪得很,一次出了三个满分!〃
〃什么?〃乐当时又瞪着山烂石,眼角也快撑裂了。
〃说也凑巧,这三个人里面,头一个就是皇师利的少爷。巫史,照你这么说,定式得了满分,就能干扰天眼符,那么这位白王太子,是不是也有几分嫌疑?〃
巫史一言不发,右手一扬,屋里强光迸闪,刺得人两眼生疼。嗤,阴暗星晃了一下,山烂石却纹丝不动。两人各持符笔,遥遥相对,笔锋伸缩扭转,比风还快,空气里噼噼啪啪,似有电流经过。
〃云泥隔断!〃乐当时符笔剑指,两人间起了一片白雾,乐当时大叫,〃巫星官,山道师,你们不管谁输了,这事儿都不好办!〃
〃输的肯定不是我!〃山烂石笑嘻嘻地连讥带讽。
〃好哇!〃巫史冷哼一声,〃我也正想瞧瞧结果!〃
〃看我面子,看我面子!〃乐当时满头大汗,两个勤务面有惧色,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门边。
〃算了!〃山烂石忽地收笔,那笔又粗又短,握在他的胖手中间,小得像一根牙签。胖道师叹了一口气,〃死了一个人,我可不想再死一个!〃
〃谁死还说不定呢!〃巫史脸色阴沉,悻悻收笔。两人一过招就知高低。巫史自知奈何不了这老胖子,与其分个胜负,不如借坡下驴。乐当时见这情形,松了一口长气。
〃阴暗星!〃山烂石又说,〃我要看看太叔阳的尸体!〃
〃我已经看过了!〃
〃什么死因?〃
〃这个嘛,〃巫史冷冰冰地盯着方非,〃我可得好好请教一下,怎么杀死一个人,又不留下一丝痕迹?〃
方非心急如焚,冲口说:〃我……我没有……〃
山烂石将手一拦,止住他后面的话:〃你先闭嘴!〃接着又说,〃巫史,照你的意思,尸体没有内外伤?〃
〃对。〃
〃也没有留下符法痕迹?〃
〃哼,明知故问!〃
山烂石睁大眼睛,脸上的笑容无影无踪,他大喝一声:〃尸体在哪儿?〃
〃关你什么事?〃巫史大不耐烦。
〃阴暗星,你个蠢货。〃山烂石一跺脚,整栋房子也摇晃起来,〃你犯了先入为主的错,你认为这孩子是逆鳞,只用了'逆鳞'的手法来揣测死因。你可曾想过,太叔阳不是死于符法,他是被食了魂!〃
巫史腾地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惊色。山烂石又叫:〃太叔阳到底在哪儿?〃
阴暗星铁青了脸,一言不发,一个勤务怯生生地说:〃因为查不出死因,送……送白虎厅去了!〃
〃糟糕!〃山烂石皱了皱眉头,〃温明报的案?他人呢?〃
〃我去叫他!〃勤务转身要走,山烂石又叫:〃慢着。〃抽出符笔,刷刷刷在勤务的胸前写了几笔,笔锋一收,勤务的胸口出现淡淡的乌光。
〃邪灵辟异符?〃乐当时微微动容,〃你怀疑那个东西?〃
〃如果真是那个东西,这道符也撑不了多久。〃山烂石叮嘱勤务,〃一有不对,马上叫我的名字!〃
勤务脸色苍白,点了点头,飞也似地跑了。
屋内一片沉寂,众人都不说话。山烂石两眼微闭,反复抚摸着肚皮;巫史坐回椅子上,食指顶住下巴;乐当时却焦躁不安,背着手走来走去。
方非盯着众人,茫然不解。这时脚步声响,那个勤务冲了进来,尖声道:〃温明死了!〃
〃在哪?〃三个人同声高叫。
〃在天试院出口的假山后面!〃
〃调出温明报案时的天眼符!〃巫史嗓音艰涩。另一个勤务慌慌张张,在精囊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一张符纸,丢入水晶瓶。一转眼,墙壁又亮了起来,画面上一道门户砰得被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连声大叫:〃不好啦,死人啦,死人啦!〃那人披头散发,方非却认出是昨天主持公道的温道师,想到他已经死去,心里不由一阵难过。
画面上,温明结结巴巴,诉说发现太叔阳死亡的经过。巫史皱着眉头瞧了一会儿,忽地旋风转身:〃马上联系送尸体的虎探!〃
〃这儿不能用通灵镜。〃一个勤务说道。
〃那你亲自走一趟!〃
勤务匆匆去了,巫史又转向另一个勤务:〃通报斗廷,全城戒严,另外,传我命令,虎探全体出动,送尸体的人可能已经死了,让他们先找尸体。〃
〃戒严理由呢?〃
〃哼!〃巫史牙缝里迸出字儿来,〃魔崽子进玉京了!〃勤务一愣,转身就跑。
〃考试怎么办?〃乐当时忍不住叫嚷。
〃我以为,〃胖道师缓悠悠地说,〃为了安全考量,今年的考试应该取消!〃
〃没那个必要!〃巫史一挥手,〃这些魔崽子我还应付得了。〃
〃哈!〃山烂石摸了摸肚子,〃我倒是忘了,巫家小姐和皇家少爷都在考试,如果取消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巫史瞪了他一眼,可惜再凌厉的目光,也戳不破那张厚皮。老胖子笑得更加气人,阴暗星底气不足,只好装聋作哑,掉头向乐当时说:〃太叔阳和温明的死讯不要外泄,要不然,人心一乱,这场试也不用考了。〃
〃如果再死人呢?〃乐当时愁眉苦脸。
〃那是我的事!〃巫史冷冷转向方非,〃小子,这件事你也听到了,要想继续考试,就不许到处乱说。消息泄露,哼,我拿你是问!〃
方非恍惚点头。山烂石却微微冷笑:〃要是别人泄露呢?比如说白虎厅的虎探……〃
〃我的手下我心里有数。〃巫史沉吟一下,〃我要去看温明的尸体,山胖子,你怎么说?〃
〃我也去瞧瞧!〃山烂石瞅了瞅方非,〃这孩子的嫌疑呢?〃
〃暂且取消!〃巫史答得言不由衷,目光一转,又刺在方非身上,〃你给我小心点,这件事还不算完。〃恐吓完毕,才转身离开。山烂石瞧也不瞧方非,呵呵一笑,侧过身子,努力地从门口挤了出去。
〃干得不坏。〃乐当时拍了拍方非的肩膀,〃定式满分,真厉害!〃他嘴里说着话,人已经不见踪影。
方非站在空落落的房间里,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他呆了呆,信步出门,低头走了几步,忽听有人叫喊:〃方非!〃人影一闪,禹笑笑和简真从路边钻了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方非又惊又喜。
〃山道师带我们来的……〃禹笑笑还没说完,简真抢先说:〃方非,山道师还夸了我呢!他说:'你就是简真啊,练气考得不错'。奇怪了,你说他看也没看,怎么就知道我考得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方非一头雾水。
禹笑笑微微一笑:〃你被虎探抓去了,我求山道师来救你。〃
〃你怎么知道我被虎探抓了?〃
〃那两个勤务,穿着勤务的衣服,手里一直握着符笔。我仔细看过了,他们的笔管上都有虎皮斑纹,那是虎探的标记。宫子难在白虎厅做事,他的笔管上就有虎斑。我一见虎探拿你,就知道与考试绝不相干。爸爸知道宫奇也要考试,怕我吃他的暗亏,私下叮嘱我,遇上为难的事情,一定去找山道师。我当时一急,想起这话,我就去找他来了。〃
〃他那么胖的人,比我走得还快!〃简真眉飞色舞,〃他平时安静得像块石头,动起来比飞鸟还快。两个虎探要拦着他,被他一手一个,抓着丢进门里去了。那模样,呵,好像他们都是没长大的小娃娃!〃
〃你昨天不是骂他了吗?〃禹笑笑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今天又一个劲儿地夸他,哼,不就是因为他夸了你一句嘛!〃简真嘿了一声,咧嘴憨笑。
方非望着两人,由衷说道:〃笑笑,谢谢你了!〃
〃不客气。〃禹笑笑一笑,好奇又问:〃虎探为什么抓你?刚才我还看见巫史了呢?难道说,就因为你是异见者?〃
方非摇了摇头,他存心跟巫史唱反调,把听到的话向两人说了一遍,只略过了定式满分的事。两人听得眼睛发直,简真叫道:〃方非,难怪水巨灵会哭,你可真是倒霉透了。〃
〃魔徒混进了天试院,还食了人的魂儿?〃禹笑笑也是忧心忡忡,〃奇怪了,方非,为什么太叔阳死了,你却没事?〃
〃我也不知道!〃方非叹了口气。简真却说〃那还用问吗?这个魔徒食量小,吃了太叔阳的魂儿,就已经吃饱啦。〃
〃不对!〃少女摇头说,〃魔道食魂,没有吃饱的说法。我要是魔徒,如果食魂儿,一定先吃方非。他是度者,吃一个人,就能得到两个魂儿。〃
〃这就奇怪了!〃简真使劲挠头,可怜他那小脑瓜子又钝又拙,挠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魔徒,食魂儿?〃,方非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天哪!〃简真抱头大叫,〃你连食魂者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禹笑笑白了他一眼:〃他不是刚来震旦吗?不知者不怪。方非,魔徒那么可恨,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以三魂七魄为食,也就是说……〃她顿了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在魔徒的眼里,所有的道者,都是他们的食物!〃
方非白了脸,尽管天光正好,他却感觉眼前发黑,直到吸了一口气,才算镇定下来。
禹笑笑也脸色惨白,沉默一会儿,又说〃本来,有些妖怪也会食魂,可它们并不挑食,什么魂儿都食。第二次道者战争以后,它们不再招惹我们,转而吞噬那些弱小的生灵。魔徒不一样,他们只食同类,也就是道者的魂魄,吃了第一个魂儿,就再也停不下来,一段日子无魂可食,就会变得饥渴难耐。他们从魂魄中汲取力量,也用魂魄修炼道术,他们视人命如草芥,犯下的恶行数也数不清。从第五次道者战争开始,就是魔徒和道者交战,一连打了四次,最近的一次,离现在不过十二年……〃
〃喝!〃一个勤务从前面走过来,面色阴沉,手持一管符笔,方非这次留了心,他的笔管上布满了条状虎斑。
这也是一个虎探!
〃你们在说什么?〃虎探盯着三人眼露凶光,简真又想躲到两人后面,却被禹笑笑推了一把,只好呆愣愣站在原地。虎探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冷冷说,〃我刚才听见有人在说魔徒,是不是?〃
〃那又怎么样?〃禹笑笑微微冷笑,〃嘴巴长在人身上,连说话也不让说吗?〃
〃哼!〃虎探森然说,〃有些话就是不让说,尤其是你……〃他拿笔一指方非。
少年脸色微变,禹笑笑也举起笔来,指着虎探:〃把笔放下!〃
〃好辣的丫头!〃虎探瞅着少女阴狠一笑,〃你要不是考生,我倒想领教一下你的符法。〃
〃考完了就让你领教!禹笑笑针锋相对。
虎探冷哼一声,盯着方非:〃小心你的嘴!〃他一闪身,缩回路边去了。
三人松了一口气,走了一段,方非低声说:〃巫史不许泄露这件事,如果闹开了,今年的天试就会取消。〃
〃什么?〃简真吓了一跳:〃取消天试,我可超过年纪啦……〃
〃嘘!〃禹笑笑急说,〃你这么一叫,几重山也听到啦!〃简真慌忙捂嘴,东张西望。
禹笑笑想了想,说:〃稳妥起见,这件事我们谁也不要外传。简真,尤其是你,连梦话也不许说。〃
〃梦里的事我哪儿管得着?〃大个儿闷闷挠头。
三人走到四象殿,沿途的勤务多出了一半,大多数面目陌生,神色冷淡,眯着两眼,不住扫视过往的行人。方非心知肚明,这些勤务都是虎探,巫史面目可憎,做起事来倒也雷厉风行。
两人一直把方非送到巳辰楼下,禹笑笑忧心忡忡:〃方非,你真的还要回去吗?〃
〃对呀!〃简真也说:〃昨晚魔徒吃饱了,今晚又饿了怎么办?要不然,你到我那儿去,我的室友叫屈晏,是个信得过的好人。〃
方非一听这个名字,想起华表下遇上的小道者,心想,简真果然好运气,连室友也比自己强多了。可他不愿示弱,笑了笑说:〃不妨事,两发炮弹不会落在同一个弹坑里!〃
〃炮弹?〃什么东西?〃另两人瞪着方非,神色迷惑。
〃那个,是红尘里的武器。〃方非一边说,一边向两人招了招手。
他面上硬撑,心里却很忐忑,越近寝室,腿脚越软。走到门口,再也无力向前,他伸手扶着墙壁,喘了两口粗气,想象太叔阳的死状,心里一阵恶寒。
〃死就死吧!〃一咬牙,他压住心跳,轻轻推开房门,门户刚开一线,忽听有人说道:〃你回来了?〃
方非魂飞胆裂,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忽又感觉那声音十分耳熟,透过门缝一瞅……山烂石坐在一张床上,庞大的身子将房间占去了一半。可怪的是,被太叔阳骂了两天的硬板床,居然受得了这一座沉甸甸的肉山。
〃进来坐吧!〃胖道师两眼微闭,安然静坐。
方非讪讪进门坐下。胖道师坐在对面,活是一尊大佛。他睁开眼睛,看了方非一眼:〃好小子,你今天可出风头了,一下子借了两个仇敌!〃
〃仇敌?〃方非困惑问:〃谁?〃
〃一是帝江,他认定你做了弊,可又抓不到证据。老妖怪小气吧啦,这会儿正气得要死。〃山烂石一面说话,一面打量方非,方非的心里怦怦乱跳,可是没敢吱声。
〃另一个是巫史,阴暗星不是个好东西,又歹毒,又小气。他在你身上栽了个大跟头,就算不关你什么事,这笔账也会记在你头上的。小子,你要当心,别让他抓到破绽。不然你会发现,白虎厅的刑讯室胜过任何人间的炼狱。〃
胖道师说话很慢,吐出的字眼却字字如针,方非想起那些烟云变幻的人脸,不由连打了几个冷噤。
〃送尸体的虎探已经死了。〃山烂石又叹了口气。
方非冲口而出:〃也是被食了魂?〃
〃不!〃山烂石摇了摇头:〃这次,是他自己扼死了自己!〃
〃这次……不是魔徒?〃
〃谁说不是?〃山烂石声音一扬,〃自扼而死,那是无相魔的标记!这一具尸体是他给巫史下的战书。哼,狗咬狗的事我懒得管。只不过,我有点儿好奇,他为什么单单杀了太叔阳,却放过了你呢?〃
〃我……我离开的时候,太叔阳还活着,魔徒是我走了之后才杀他的!〃方非边想边说。
〃巫史也是这么推断的。他的木瓜脑子只能想到这一步。可我不这么看,我认为这件事另有隐情。这个隐情你或许知道!〃山烂石望着方非,目不转睛。
〃我不知道!〃方非灰心丧气。
〃是吗?〃山烂石苦笑起身,〃你如果不说,还会死更多人。影魔已经降临,道者的血将会染红玉京!〃他一面说一面买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方非心头惶惑,他的脑海猛的一亮:〃隐书!没错,魔徒是冲隐书来的。〃他腾地起身,想要叫住山烂石,可是手伸了一半,忽又放了下来。他想起了对燕眉的承诺,这承诺重逾千斤,将他生生按回了床上。
山烂石的脚步声消失了,房间里格外寂静……就在对面的床上,昨天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生命如此脆弱,而这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因他而起。
强烈的负罪感压在心头,方非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号叫。叫声响彻斗室,听起来十分凄凉。
方非坐在那儿,发了一阵呆,忽听有人敲门,他一惊站起,以为山烂石去而复返,刚刚拉开大门,门外那人尖叫一声,拧转身子,作势要跑。
来人是简真,他摆着那个滑稽的姿势,瞪了方非半晌,放松下来:〃是你啊!〃
〃你来干嘛?〃方非皱了皱眉头。
〃那个……〃简真挠了挠头,〃笑笑不放心,让我来陪你。我呢,也怕夜里说梦话,泄露了大事,所有,咳咳,就来这边住两天。〃
危难关头,大个儿挺身而出,方非十分感动,恨不得给他一个熊抱。
简真进了屋,张口就问:〃方非,你睡哪张床?〃
方非一指:〃那一张。〃简真扭捏两下,笑着说:〃方非啊,我睡你这张好吗?那张。。嘿。。那个…嘿……〃
他的意思很明白,无非是说另一张床死了个人。经过一阵讨价还价,死了人的那张床留给了方非,大个儿爬上了那张干净清白的大床,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比起什么魔徒,好吃好睡才是他关心的头等大事。
简真的呼噜声一阵长、一阵短、一阵粗、一阵细,起初十分吵闹,听久了以后,却又生出了催眠安神的奇效。从熄灯开始,直到起床号响,方非酣然沉睡,连梦也没做上一个。醒来时,简真正在那儿活动筋骨,弄得浑身骨头劈啪作响,看见方非起床,笑着说:〃昨晚也奇怪,什么事业没有。〃
方非也觉高兴:〃简真,你真是我的秦叔宝……〃
〃秦叔宝是谁?〃简真瞪大眼睛。
〃红尘里的一位门神,妖魔鬼怪见了他,全都不敢进门。〃
〃是吗?〃简真摸头得意,〃那我岂不是挺厉害的?〃方非暗自好笑,心想:〃我不是唐太宗,你也不是秦叔宝,看你样子,倒像是程咬金。〃
见到禹笑笑,少女担了一夜的心。眼见两人平安,长长松了口气。他当天换了装束,戴了一道水红色的头箍,秀发向后拢起,显得英姿焕发。照她说,待会要进朱明火宅,呆上头箍,以免考起试来,头发遮住了双眼。
天试院的房舍大多古朴,朱明火宅身处其中,显得格外华丽,它的梁柱尽是翡翠琅奖诰蛑子瘢萃撸呛煊衤觇В袢找徽眨鸸獬逄臁�
进了火宅大厅,地上全是凳妖。三人招来三只,还没来得及变化,司守拙和钟离焘就走了上来,白虎甲士一指方非的鼻子,劈头就问:〃你看到太叔阳了吗?〃
方非耳根发烫,心中一阵烦乱。可是巫史有言在先,他不能说出真相。沉默了一会儿,司守拙不耐又叫:〃问你话呢!他昨天没来考试,今天也没见人。你们两个不是同一间寝室吗?可怎么有人说这胖子昨晚住在你那儿?〃
他嗓门老大,许多人掉头看来。方非正在犹豫,一个虎探大步走来,冲着司守拙冷冷说:〃闹什么?回座位上去!〃
虎探目光凌厉,司守拙也了无惧色,两人瞪眼对视,目光好似刺刀匕首,来回交锋了好几次。
〃司守拙!〃门外走进来一个白衣男生,个子高挺,相貌英俊。方非想了起来,这个男生昨天和蓝衣少女一同交卷。因为俊朗出奇,他一进大门,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司守拙看见男生,气势一软,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司守拙!〃男生扬了扬眉,〃别闹事!〃
司守拙后退一步,瞪了方非一眼,扯着钟离焘快步离开。
男生又看方非一眼,一皱眉,抬头向前走去。虎探慌忙让到一边,两眼盯着脚尖,深深低下脑袋。
待到男生走远,禹笑笑呼出了一口长气,轻声说:〃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管他是谁?〃简真哼哼两声,〃这小子有两下子,司守拙见了他,就跟猫儿见了老虎似的。〃
〃他叫皇秦,白王皇师利的儿子!〃禹笑笑忍不住提高音量,〃喂,你们这些男生,一点儿都不关心对手吗?女生里面,早就闹成一锅粥了。〃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简真瞪着皇秦的背影,油然起了一股妒恨,〃我瞧他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个头还没我大呢。〃
〃个头大就了不起吗?肥牛的个头也大,还不是叫老虎吃了。哼,你少不服气。皇秦十二岁就参加过八非天试,可惜流年不利,遇上了一个更厉害的对手。他那时年纪还小,只考了个黄榜第二。结果一气之下,居然没去拜斗。接下来三年,他也不屑考试。这次听人说,一是皇师利下了死命令,二是天素也来了,有了这个对手,他才有意一试。〃
〃天素是谁?〃简真好奇的发问道。
〃喂!〃禹笑笑的脸也气白了,〃简真,你来这是干吗的?〃
〃考试呀!对了,四象殿的饭菜也很好吃。〃简真一边说,一边使劲咂嘴。
禹笑笑瞪他一眼,又冲方非说:〃你该知道天素吧?〃方非迟疑一下,连连摇头。
〃你……〃禹笑笑摇了摇嘴唇,眼里火光迸射,〃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对男生不关心,对女生也没兴趣吗?〃
〃哦!〃简真翻起眼珠,〃是个女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女的又怎么样?火神朱明就是女的。哼,还记得那晚白虎人伏击的女孩儿吗?八男对一女,两个照面,倒了七个,跑了一个。〃禹笑笑顿了顿,放缓语气:〃那个女孩,就是天素!〃
〃是她?〃简真一拍脑门,〃你早说呀,我也正纳闷呢!〃
〃少来,你纳闷?哼,焖肉还差不多!〃
禹笑笑皱了皱眉,〃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她和皇秦谁能考第一?可眼下只打了个平手,前面两科,他们都得了满分。〃
〃什么?〃简真小眼凸出,〃炼气有人得了满分?〃他私下里一直认为,自己的分数出类拔萃,应该无人可望其项背,所以这两天得意无比,做梦带着笑,走路也了着风,这下子听说有人得了满分,无异于挨了一记闷棍,呆呆的站在那儿,三魂七魄一阵乱飞。
禹笑笑皱了皱眉,〃现在大家都在议论,她和皇秦谁能考第一?可眼下只打了个平手,前面两科,他们都得了满分。〃
〃什么?〃简真小眼凸出,〃炼气有人得了满分?〃他私下里一直认为,自己的分数出类拔萃,应该无人可望其项背,所以这两天得意无比,做梦带着笑,走路也了着风,这下子听说有人得了满分,无异于挨了一记闷棍,呆呆的站在那儿,三魂七魄一阵乱飞。
禹笑笑不理他,接着说:〃这次的考试很奇怪,不但炼气有两个满分,定式也出了三个满分,一个是天素、一个是皇秦,剩下的那位是谁,目前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在胡猜,有人说是京放,有人说是巫袅袅,我倒宁可是京放,姓巫的丫头阴阳怪气,看了就觉讨厌!〃
〃满分兄〃蜷在一边,心里的滋味十分古怪,说自傲吧,似乎不像,说惭愧吧,似乎也不对。本想考个马马虎虎谁想抄书过了头,考了个响当当的满分,跟两大热门排在一起,既招人眼,又招人恨,作法自毙、引火烧身。
钟声连敲三下,大厅安静下来。万余人济济一堂,黑压压好大一片。这时大门合拢,向里的白玉墙缓缓上升,落出一座宽广的平台。台上四道大门,两道白门,两道黑门,四道门两两错开,门里霞涌烟沉。
高台的右边有一座巨大的圆镜,五米多高,明如满月,镜座是两座玄武雕塑,颜色苍紫,龟身沉重,龟壳里两道飞蛇冲天直上,与两条雕龙纠缠不清。雕龙与飞蛇抱住圆镜,化为了一圈精美的镜框。
镜子的两边各站了一名虎探,目光沉沉,冷冷的扫视台下。高台的左边,横放三张桌案,分坐了三名道者……是云炼霞,一是山烂石,还有一个青衣男子,年纪不过二十,俊美的不像真人,他的两眼顾盼生辉,向台下略略一扫,所有的考生都觉得他在注视自己。女生们盯着男子,心里突突乱跳,脸上流露出几分痴迷。
山烂石重重一咳,睁开睡眼,瞪了青衣人一眼,男子笑了笑,收回目光,望着圆镜出神。
云炼霞夹在两人中间,似乎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考试马上开始,大伙看到镜子了吗。镜子里出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应试。考试之前,先在镜子前照过,再从白门进入火宅。羽士走左门,甲士走右门,考完之后,再从黑门里出来。〃女道士说话,用上了〃千里传音符〃,声音人人听得清楚,可又十分柔和,不带一丝霸气。
〃干吗要照镜子?〃简真又惊又疑。〃前两年可没这回事!〃
〃也许能防范作弊!〃禹笑笑猜测。
〃不对!〃简真连连摇头,〃主考官也换了一个,那个青衣服的是谁啊?〃
禹笑笑望着青衣人,心神一阵恍惚,轻声说:〃他可真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那人很好看吗?〃简真肘了方非一下,〃我怎么不觉得?〃方非只好违心说:〃那个人,长得不怎么样。〃
大个子面露笑容,禹笑笑瞅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自欺欺人。〃
〃谁自欺欺人……〃简真还没说完,忽听一阵哄笑。只见一个紫衣男生站在镜子面前,张口结舌,冲着镜中的一个女子发愣。男女二人的容貌一样,女子身穿紫色纱衣,十分扭捏作态。
哄笑声更响,男生面红耳赤,忙从镜前走开,捏起剑诀,背上一缕银光冲天射出,凌空一转,落在前面,他飞身跳上,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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