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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王朝-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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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丹西瞟瞟四周,一点头:“说吧!”
“贝叶先生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打,就只有跟戈勃特拼到底。他要我告诉大人,此役成败,关键在于四个字,缓进急战。”
“缓、进、急、战——?”
丹西一字一顿地重复著,一大一小两只眼,全眯成了两条缝儿……
第二十集 第三章
连续三天,大荒原上的这场“大战”一直是这么斯文地进行著。猛虎军团不紧不慢地逐波推进,如赶鸭子一般,想把侵略者赶出边境。游牧联军摇头晃脑地在他们前面慢跑,仿佛在给他们引领道路。几十万大军似乎不是来参加战斗,而是来郊游野炊的。
地面上的“仗”打得这么悠闲,老天爷也看得昏昏欲睡。太阳的渴血欲望得不到满足,一直未能欣赏到壮美激烈的战争图景,它终于失去耐性,决定提前下班。
暮色将瞑,金色的余辉笼罩著大地,夕霞紫蔼,耀映生辉。天穹上,一小卷一小卷的红云慢慢飘没在地平面下,宛如在空中游倦了的孩儿,现在他们要回到那谁都不知的摇篮里休眠去了……
猛虎军团严格遵守日出而行,日落则歇的作息制度,跟著太阳上下班。五条整齐严密的军阵洪流,停止前进,淤积在大荒原上,化成了五口巨大的水塘。
营火点燃,袅袅的炊烟又开始在营地上空升起。
一切看起来都与前两日无异。准点开拔,一路“征战”,准时宿营,然后大快朵颐,把肚子塞得满满的,再弹奏乐器,唱歌聊天,最后躺进行军袋,进入黑甜的梦乡。对于战士们来说,这真是有史以来最美妙的“战争”方式。
不过,这些坐在篝火旁,边吃边琢磨晚上唱一段什么样的美妙歌曲,讲一个什么样的有趣故事的人,不会想到,这个安详恬静的日子里,一场疾风骤雨已酝酿成熟,即将临头而下!
普通人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中央郡卫护部队与厚土郡援军,于青衣镇全军覆没!兹波林大将军、伊萨将军阵亡,乔伊赛王子殿下、普内尔总督被俘!”
“巴维尔与别亚联手合击,库姆奇大将军德尔玛惨遭败绩,仅以身免!”
“盗匪贼众,武装暴民,影从云集,漫野遮道,我军后方悉数沦陷!所有粮路,全被切断!”
……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入习博卡二世的耳中,就像一柄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前有坚城,后路断绝,一场必胜之战,现在竟然演变成如今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尽管接二连三地遭受沈重打击,尽管是那么的痛苦不堪,这位经历了几十年沙场政坛磨砺的老国王,依然必须坚守岗位,甚至还要强自欢颜。
攻城已经数月,东岸四十万围城部队在城墙下躺倒了十二万余人,德尔玛又把五万外派部队悉数丢光,手头只剩下二十三万左右的兵力。假如独眼龙巴维尔手下那些浩浩荡荡的暴民大部队开至,与城内红毛鬼的守城部队前后夹击,那么只有惨败一途。
如果转身逃亡,在充满敌意的他国领土上,带著士气殆尽、饥寒交迫的部众,遭受自由军团和无穷无尽的武装暴徒团伙的攻击,同样不可想像。
于今之际,唯一的希望就是迅速攻克巨木堡,与西岸围城部队连为一体。这样,不仅能摆脱危机,求得生存,而且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故而这两天,习博卡二世一方面将各种失利的消息悉数封锁,严禁泄漏,以免影响攻城部队的士气,另一方面,疯了似的不计任何代价地攻城。
不过,要想把这样的消息封锁住可不太容易。一些逃回来的败兵虽然被习博卡二世严密看管起来,禁止与外界接触,但有关后方战败的恐怖谣言,还是开始在各个军营里暗暗流传开来。
最难以掩饰的,恐怕是在军需供应方面。从昨天开始,士兵的食物只能供给平时的三分之二,战马的草料则完全停止供应,后勤运输队全都窝在军营里不再出外,有些运输兵被编入了战斗部队中,参与攻城。
当然,老国王选择的这一战略,也并非没有成功的希望。
巨大的土雾在城墙上空腾起,经月不散,墙角根到处是点燃的柴草,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火光烟尘之中。一股股皮革烧焦的气味,裹著浓烈的血腥在空中弥散开来。
经过几十万联军没日没夜的撕啃砸捶,巨木堡坚固的城墙已经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到处是伤痕与缺口,似乎只要用手一推,就会哗啦啦地倒下一大片。
跨越夏秋两个季节防御城墙,几个月来不知昼夜,不知疲倦,地往城下砸石、射箭,守城方的兵力已经到了枯竭的程度,守城战士的神经也接近崩溃的边缘,席尔瓦也没有办法再坚持他那个正规军守城的精兵原则了。
步兵、骑兵、象兵、水兵,各兵种的战士都走上了城头。正规军、佣兵、私兵,各类型的部队都开向一线战场。就连未经训练的普通市民,甚至包括有力气的年轻妇女,也被组织起来,参加守城之战。
席尔瓦每天都要冒著如雨的矢石走上城头巡视,激励士气,鼓舞军心。领主夫人美芙洛娃也每日前往战地医疗所慰问,带著神父们向众人赐福,给将士们包伤敷药,给有功之人赏金赐银。
在这样一种岌岌可危的局面下,守城军民都做好了城破身亡的心理准备,惟有席尔瓦成竹在胸,信心十足。
通过快捷的飞鸽传信系统,他对于城外自由军团的进展情况了如指掌,对于眼前局势心里更如明镜似的透亮。独裁官知道,习博卡二世不过是在垂死挣扎,东岸围城部队和整个走廊入侵联军的末日,马上就要来临了……
大荒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晚霞满天,可一转眼工夫,天空就被遮上了黑色面纱。
来自汉诺大草原的第一股寒流开始缓缓南侵,连高耸入云的断肠山脉也无法阻挡。北风送来了秋的凉意,天空中乌云群集,雷神藏身在云层中低声地、沈闷地咆哮,预示著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游牧联军所有首领、战将,再一次在戈勃特的帅帐中集聚。只不过这一回,少了鲁道夫与赤拉维。
“我说丹西这回怎么猴急猴急地跑出来送死呢,原来是独眼龙在中央郡侥幸打了胜仗。这个消息把丹西那粒芝麻大的胆子,撑得比牛屁股还大,忘记了他是在跟谁打仗!”脱里花兴奋地龇著满口黑牙,唾沫星子乱飞,“咱们草原雄鹰,今趟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猫崽子叼上半空,摔成一团死肉!”
营帐里响起一片粗鲁的豪笑声。
只有西格尔和戈勃特两人面无表情,神色平静。
“则尤族长,”待笑声渐歇,戈勃特方才沈声发问,“赤拉维跟鲁道夫那头情况如何?”
“丹西这个狗屁五路平推阵,就跟老娘们的裤裆一样,漏风漏大了!”受帐内乐观情绪的感染,则尤也咧著嘴像个瓮桶那样笑道,“赤拉维和鲁道夫将军已经率五万人马,于昨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凯鲁与安多里尔两军的缺隙处穿越,明晨即可抵达破烂冈周边,准时发动进攻。”
“嗯,”戈勃特缓缓点头,转向季尔登,“兵力调度妥当了吗?”
“伏兵已经布置完毕,围攻部队和阻援部队也完成了集结,正开往预定战场。威达这个独臂猴子,这一回仍然逃不脱兵败被俘的厄运!”
“沙利克族长,死亡峡谷南口乃是我军进出中央走廊的咽喉要道,绝不能有失啊。”
“大汗放心,我这几天已经将那里的防御工事整修一新,病猫崽子们若敢进犯,我们古雷托人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好,”戈勃特扫望环顾,灰色的冷眼中也射出炽烈的光芒,“我们已经连退三天,大荒原虽然辽阔广袤,但我们却无法再退,因为再退一天,我们就被会逼回死亡峡谷。草原勇士与病猫丹西之间恩怨,也到了该有个了断的时候了!”
“今晚大家好好歇息,明日上午,就在丹西以为自己美梦成真的当口,咱们跟他来一次总清算!”
巴维尔打仗擅长穿插渗透,不过要是跟游牧民族比起来,独眼龙亦要逊色几分。自由军团需要借助熟悉的地形以及民众的掩护,而游牧骑兵却是天生的机动灵活,无孔不入,无缝不钻。
平心而论,丹西这一次全线平推,五路大军之间留下了宽达五公里的巨大空隙,对于马背上的蛮族大军而言,完成迂回穿插任务,简直是易如反掌。
丹西分兵推进,后方薄弱,也给了游牧联军以可趁之机。这几天的战局进程看似与往日无异,实际上游牧联军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调兵遣将,准备利用其机动优势,以聚攻散,以多胜少,将五路敌军各个击破,相继歼灭。
赤拉维和鲁道夫这对冤家搭档,今次再度合作,率五万人马进攻破蛮冈军营,端掉丹西的后方基地,切断猛虎军团的退路。赤拉维熟悉来去如风的草原奔袭作战方式,而对破蛮冈的攻坚战则必须用到鲁道夫的攻城经验。
五路进击部队中的最南端一路,是威达、塔科、罗格所率领的五万人马。按这几天的行军节奏和进击路线推测,他们明天早晨必须穿过一条北侧为山峦、南侧为阴风沼泽的狭长小道。季尔登已经布置下了伏兵,另有近十万蛮骑悄悄地潜近这支部队,完成对这一路猛虎大军的战略包围。
除此之外,尚有大批蛮族游骑,不声不响地散落在五路大军与破蛮冈、贝叶与威达之间的荒野上,准备阻击援军,或者当有机可乘时,实施围点打援。
那些没有点燃的火堆,见不到什么光亮的黑暗处,其实潜伏著一群群的恶狼,隐藏著巨大的凶险。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在点缀著黑夜的死寂……
丹西乐呵呵地一个劲往前推进,殊不知身后身侧已经到处都是敌人。游牧联军早就编好了一张网,一张无形无状的大蜘蛛网,就等著对手自个儿投怀送抱。
猛虎军团五路出击,恰似叉开五指的一只巨手。丹西企图一手遮天,用这只巨手罩住整个大荒原,把蛮族联军推出国境线。不过,游牧骑兵却在他的指缝间随意穿梭,游刃有余。戈勃特更是磨刀霍霍,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攻下破蛮冈军营,截断其手腕;集中兵力进攻威达,剁掉其一根手指;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这只巨手当作猪蹄子一样吃下肚去!
“轰!”
向诸将布置完战斗任务,并对所有细节进行了一番详细讨论后,戈勃特刚宣布散会,天上却突然来了一个炸雷,大地似乎都震得晃了几晃。
电光闪闪,狂风大作,倾盆暴雨裂天而下!
北边天气骤寒,南方的中央郡却依然是晴朗温暖的夏末黄昏。
巨木堡城下,习博卡二世率军不停歇地进攻,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红发席尔瓦亦没有办法,只能跟这个疯狂的老人周旋到底。
燃烧的石弹群呼啸著,划出道道弧线,在城头城下砸落迸裂。潮水般的攻城部队,一浪接著一浪,向残破不堪的城墙发动连续冲击。眼里满是血丝的守城军民,寸步不让地顽抗死战,把东岸联军汹涌的攻击浪头悉数挡回去。
两方的将士都已经非常疲倦。一些攻城者跑著跑著,既未中箭,又未挨石,却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一些守城的军民,抛著抛著石块,射著射著弩箭,却竟然迷迷糊糊地,就在极其危险的城头战场上,像死尸一样睡著了。
现在已经不是战略战术的较量,也不再是体力的对抗,而变成了精神意志的比拼,谁更能坚持,能挺到最后,谁就能取得胜利。
“轰隆隆!”
“轰隆隆!”
……
一片连续的巨响。
长期遭受锤砸,打了几个补丁的城墙,终于经受不住考验,比人的意志先一步地垮掉了。
这一回,坍塌出一个三十几米宽的大缺口,两辆塞门车都堵不住!
城下的塞尔人、苏来尔人、库姆奇人等,都欢呼起来,朝缺口扑去!
不过,城头上的巨木堡军民却发出了分贝更高、声势更大的欢呼!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支打著“和平鸽”的队伍。恰赶在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恰赶在这种紧张的当口儿现出身影!
紧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一百支,第一千支……
无穷无尽的人马接踵而出,自由军团和民间义勇军行如云阵,状似蝗群,在开阔地上漫地遍野向前开进,直令人惊心怵目……
云集的伫列,一眼望不到尽头。迤迤逦逦的人群马队,黑压压一片,没完没了,一直消溶于边远的朝霞火雾之处……
猎猎飞舞的战旗,高耸林立长矛刺枪,金灿灿的铠甲盾牌,明晃晃的刀剑战斧……
甲士怒吼,军号嚣鸣,战马嘶叫,鼎沸骚嚷,充塞整个空间,赛如那深山老林中狂风吹响的松涛……
这是一片雄师劲旅的汹涌海洋,人数超过沙粒雨滴。从北往南,从战阵的这头跑到那头,打马也不知道几天能够走完行程……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兵马,你难免产生这样的错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树木统统都给连根拔起,一古脑儿地向巨木堡移来……
别亚、奈斯丽夫妇俩和老骑将也迅率领四万骑兵首先发起冲击。
巴维尔和乌丁带著自由军团将士和各路民间枭雄、乡村武士,浩浩荡荡地跟随而来。
几场大战下来,尤其是经历了青衣镇那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后,用优良武器装备起来的自由军团将士,已经令他们完成了从羊到狼的蜕变,从披上铠甲的农夫、牧民、工匠、商贩成长为真正的战士。而这些日子的连战连捷,也使得自由军团和前来参战的武装民众,复仇之血沸腾翻滚,士气处于巅峰状态。
约好今天行动的城内守军,也早已准备就绪。
吠额迦的战象大队,查理、克鲁斯、丘根等人的亲兵队,拿云、古力扎等佣兵,共计五千来人,是整座城市可用的所有机动兵力了。
不过,他们虽然人数少,却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刻援军来到,士气军心更是直冲斗牛。
城门洞开,五千精兵反向冲出,全数杀奔战场,参与大反击行动。
一头头战象就如一列列高速火车,暴鸣著朝东岸联军迎头撞去。
查理、克鲁斯、丘根、拿云、古力扎等战将都亲自上阵,带著最悍勇的死士,跟在战象部队后面冲锋。
累斯顿河面上,一直泊于河心的蛟龙军团各艘军舰,也向东岸狂扑,协助陆军作战。
刚才呼啦一下涌进城墙内的攻城联军,被城内一股巨大的冲力一下子顶出去,不仅无法继续深入,反而踉跄著退出老远……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更可怕的是,那个秘密流传的谣言今晚变成了现实,惊惶失措一下子在整个军营中弥漫开来。
按理说,二十余万攻城部队如果组织得当,还是有誓死一搏的机会的。但正应了那句老话,三心二意的盟友比之凶恶的敌人还要可怕。
当别亚像拎小鸡一样提著乔伊赛王子殿下出现在苏来尔人面前时,这些来自富庶黄金之乡的军人的斗志,像被捅破了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精光,他们或降或逃,溃不成军。
紧接著,在黑岩城下被独眼龙和跛子两个伙计联手痛殴,被杀寒了胆的德尔玛大将军丧失战意,带著库姆奇人冲出阵地,夺路而逃,令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军营,又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尽管塞尔人开始从惊慌中恢复镇静,开始奋力反击,但大势已定,这些战士再英勇也无力回天了……
望著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性场面,习博卡二世急火攻心,捂著胸口,一头撞倒在马蹄子下。
可怜的老国王,手指尖已经触到救命稻草的当口,却被自由军团和民间义勇军这股泛滥的洪水赶上,一个浪儿打过来,将他卷入漩涡,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二十集 第四章
巨木堡城下两军会师,自由军团和民间义勇军的洪流氾滥,将东城墙下的围城联军一股一股地淹没,而大荒原上却是自然之力在肆虐。
寒流帐下的几员大将——闪电、炸雷、狂风、暴雨合力施为,在顷刻之间就把暖夏变为了寒秋。
瓢泼大雨持续不断,把所有的火堆熄灭,天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无论人还是马,无论游牧蛮兵还是猛虎战士,全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对戈勃特来说,天灾并不仅仅表现在天气方面,虽然暴雨和泥泞会影响军事行动,但老天还算公正,令双方的作战环境相同。
最令蛮族首领无法忍受,觉得老天太偏心眼的是,在自己即将发动胜利十拿九稳的大反击前夕,一种古怪的瘟疫随着暴雨一同施威!
瘟疫来得是这样的突然,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袭击了整个游牧联军大营,来了一场毫无征兆的总爆发。
就像这时晴时雨的大荒原的天气,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还是温暖和煦的美好原野,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泽国……
瘟疫来得是这样的猛烈,游牧战士们最心爱的胯下伙伴,一直好端端的活蹦乱跳,可几个小时之内,绝大部分马儿就软塌塌地卧趴在地无法起身,更有不计其数的牲畜一命呜呼……
瘟疫传得是这样广泛,无论是前线战士的坐骑、拴在桩子旁歇息的战马,还是后勤队里数目惊人的海量备用畜群,全都在今晚一同发作。
肆虐的瘟神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停地有嘶鸣哀嚎的马儿无力的跌落在泥浆中,无数蛮兵惊惶地在雨中叫唤,巫医们束手无策地围着病马死马打转……
妖魔鬼怪附体、人间招来天谴、世界末日来临等谣言,如风一样地传遍从北往南绵延数十公里的整座军营……
这一天的深夜,注定成为戈勃特最烦恼的夜晚。未曾预料到的可怕消息,接二连三地传入帅帐。
“大汗,今天晚上,古雷托族百分之八十的马儿都病倒了!”沙利克派传令兵马不停蹄地送来紧急报告。
“大汗,情况不妙!我族马匹一群群地卧地不起!”远在南线指挥的季尔登的特使也冒雨送来噩耗。
“他奶奶的,中邪了!”西格尔怒冲冲地亲自跑进帅帐:“下午还活蹦乱跳,这会儿都变成死狗样的玩意!”
“这仗没法打了,不仅坐骑,连备乘马匹都倒下了!”负责渗入敌军间隙准备阻援和偷袭的鹰斯水淋淋地钻进来:“这种鬼形势,我只能撤回来!”
“贤弟哪,后方的畜群……”戈列塔也带着哭腔冲进来添乱。
“够了!够了!!够了!!!”戈勃特简直要抓狂了:“都给老子收声!!!”
帅帐内一片沉寂,无人敢再出言。帐内只听得呼蚩呼蚩的喘息声……
有人说丹西是一个奸诈的阴谋策划者,让菲尔毒辣地扔出“生化武器”,换手给蛮族,人为造就了这场超级瘟疫。他们的理由是,斑疽瘟的发作时间为三天左右,而恰好就在行军三日后,蛮族的马匹大面积地病倒死亡。
也有人说丹西只是一个幸运的赌徒,若不是蛮族畜群里早就潜伏有这种瘟疫,猛虎军团这种极其冒险的分路出击、超宽幅推进的战略,会被戈勃特彻底粉碎,大荒原的战局将完全是另一种结果。
还有人说蛮族这场马瘟是包括以上原因在内的多种因素起作用所造成的并发症。
破蛮冈周遭含有毒素的水草,暗暗破坏了蛮族马匹的体质,不知不觉中,令这些平素吃苦耐劳的牲畜抵御疾疫的能力大降。
蛮族不像猛虎军团那样圈养马匹,而是集群畜牧,令交叉感染的机率大增。这几日为了诱惑猛虎军团离开坚堡,深入荒野,蛮军连续逐波后退,也使得畜群之间分合接触频繁,促进了疾疫的流传。
夏末时节,蚊子,特别是蠓的活动十分猖獗,而这些蠓恰是传播斑疽瘟的第一能手和罪魁祸首。
夏秋时节,我们在草甸和树梢上总是可以看到无声飞舞着的一团团小黑虫,那些昆虫就是蠓,又俗称小咬、墨蚊等。蠓虽然体型小,飞行速度慢,但吸血却很凶恶。
由于它们数量极大,成群叮咬,又飞动无声,往往令人防不胜防。大荒原上草甸丛生,蠓群云集,它们咬了病马再叮好马,瘟疫病菌也就不断地连锁传开。
草原蛮族巫医当道,医术水平较低,而斑疽瘟又非常罕见,很难辨认,往往易于当成肺病处理。此病连厄尔布都束手无策,蛮族更没有什么防治的手段。
蛮兵们生活原始,随牧随食,什么畜肉都吃,死了或者病倒的牲畜首先被屠宰食用。
当出现小规模的病死现象时,马、驴、骡等单蹄兽被宰杀,混在食物之中。虽然对人没有什么危害,但也掩盖了疾疫开始发作的事实和流传的程度,没能引起重视,等到大规模传播开来后,方才追悔莫及。
而且,由于蛮族生活卫生习惯不佳,死畜的内脏在营内乱扔,也导致了混杂其间的斑疽瘟病菌大量繁殖和传染。
不过,不管怎么说,已经出现的这种可怕情况把戈勃特弄得焦头烂额,精明若斯的蛮酋也有点乱了方寸。
“可用的战马现在还有多少匹?”过了半晌,戈勃特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两粒眼珠子瞪得像两颗炮子,仿佛要蹦出额头,把眼前的一切炸个粉碎。
“胡狼族尚有万余匹。”西格尔说道:“我已经叫人把病马死马全数隔离,不使这些骑乘再受损害。”
西格尔知获消息,发现不妙后马上采取了措施,但这么做已经太晚了点。
“我没法细数,大概六七千匹吧!”鹰斯答道。
“连骡子计算在内,可能有三四万站得起来。”戈列塔不敢正视弟弟那骇人的目光。
帐内人相继报数后,戈勃特约略估计,粗粗推算,除去鲁道夫那一支部队没有回报,不知情况外,算起来,全军大致尚有十二三万可以使用的战马。
看看地图上敌我双方的交战形势。等距离规整陈列的猛虎军团五座军营,原本像五团大肉丸子,被一群群的游牧联军悄然围住,即将被这一把把暗伏的快刀,削成肉片,变成口中的美食。可是,由于失去了骑乘,这些飞奔如风,来去似电,变幻自如的一流骑兵,变成了双脚踏地的三流步兵,而且是东一丛、西一簇地遍布在敌营前方和侧后。
本来这种犬牙交错,搅成一锅粥的战线对灵活快捷的蛮族非常有利,可现在形势却幡然倒转,那一把把暗伏的快刀成了黏答答的毫无战斗力的面团,猛虎军团的五支部队反倒成了五把削面铲子,只要丹西挥动起来,就能刮出一大锅美妙的刀削面。
全数纯骑兵的蛮族联军现在有近三十万人失去战马,成了步卒。虽然猛虎军团亦只有十来万骑兵,但他们在步兵方面的绝对优势,完全超越了蛮军在骑兵方面的优势,至于合成作战能力,两者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两军的实力对比完全逆转,优劣地位掉换了一个个儿,当此之时,戈勃特也只能认命,再不作歼敌获胜的幻想,而是考虑怎么安全撤离的问题了。
“传我命令,所有可用战马集中到敌营前线,作为留守阻击部队的骑乘,掩护大部队撤离!沙利克率古雷托战士死守死亡峡谷南口!其余将士、家眷,扔掉一切累赘之物,马上撤回草原!”
形势逼人,无他途可选,戈勃特也没得办法,只能下达紧急的总撤退令。对于蛮族而言,打不过就逃,倒也习以为常。这也是他们最令人头痛的特点之一。
衡量一支军队是否优秀,最严酷的标准是其败退时的表现如何。恐怖的大瘟疫、突然的大撤退,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让一支看上去无可挑剔的雄师变成一群没头苍蝇。
但今夜,游牧联军却经受住了考验,展现出他们在恶劣生存环境下养成的坚韧精神和快速反应能力。
拚死阻击和总撤退令,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雨夜中每一支蛮军的耳中。虽然很多人失去坐骑,游牧战士的调度依然十分快捷,相互之间配合得也非常默契。
偷偷摸到敌营侧翼和后方埋伏的蛮兵们,藉着黑夜和风雨的掩护,又一群接一群地偷偷撤回来。
最强壮、最勇敢的战士们,毅然肩负起自己的责任,骑上完好的战马开始在雨夜中集结。
大批虽然坐不上马的草原勇士,却坚定地留下来,愿意为族人的生存牺牲自己,与不共戴天的敌人徒步作战。
其他的人,丢弃一切,发足狂奔,以保住性命,留下复仇的资本。
没有人观望和犹豫,大家清楚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毫无怨言地充任自己应当扮演的角色。
在草原上生活,各族各部之间的战争残酷而频繁,抢夺、叛变和杀戮等文明世界视为犯罪的事情更是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草原人无论男女老幼,逃跑是一项基本的生存技能。
几十万人落荒而逃,虽然给人以兵败如山倒的震撼,即使在风雨交加的黑夜,也不见走廊整城整村逃难时常见的那种互相践踏的混乱场景,就总体而言,大家是在作鸟兽散,如受惊的鸦群那样四射迸走。
这种逃跑方式,既不推耸拥挤,又令敌人难以追逐,顾得了这个方向,顾不了那个方向。
当然,由于失去了马匹,绝大多数只能靠两条腿逃离,使得逃跑的速度大大降低。只有少数幸运者能找到驴子、骡子代步,也有一些人用牛把病马换下来,挽在辕上,做成一架牛车赶着前进。
无论年岁,凡站得起来的马匹都被带往营地前沿。参与阻击的蛮族骑兵,也相继赶来,开始布成可攻可守的鸦兵撒星阵。
鸦兵撒星阵真可谓一个魔幻之阵,它的一个令人赞叹的好处就是,一千人是这么布阵,一万人是这么布阵,十万人还是这么布阵!
松散疏落的无阵之阵、万阵之阵,可以随时加人,也可以随时走人,千变万化,莫辨其衷。
诡异的“咕咳”之声,在暴风雨中叫成一片,或远或近,或长或短,或高或低,如蛙叫,如虫鸣,仿佛整个大荒原上到处都是蛮族骑兵……
事实证明,戈勃特的撤退命令下达得极为英明,游牧蛮族的反应也非常迅速和及时。
※※※
午夜时分,当撤退行动开始后不到三个小时的光景,人还没有撤完,兵还没有聚齐,戈勃特自己尚在收拾细软、焚毁重要文稿,警戒全军的牯牛号角声,由远及近,由缓变厉,在帐外响成一片!
远处,猛虎军团凄厉的冲锋号、人马嘈杂的厮杀声,隐隐传入武功盖世、听力惊人的戈勃特的耳中。
这声音,穿透风雨,跨越战场,仿佛恶魔在阴恻恻的狞笑!
丹西一心想斩草除根,竟然连这点机会也不愿留给自己!
戈勃特膨胀的仇恨几欲炸裂胸膛,不过他却高估了对手的恶毒与狡诈。
丹西的额头上可没有那能够透视万物的天眼,并不知道蛮军营地里已经成了这种状态,不然他会更早地发起进攻,在混乱中获取最大的战果。
暴雨连天的深夜,他看不到蛮族豕突狼奔的逃跑场景,风雨的呼啸,掩住了逃跑者发出的叫声,似乎无处不在的“咕咳”声,也令其弄不明白进行蛮族骑兵到底有多少人。
丹西之所以能够率军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发起进攻,其实纯属误打误撞,瞎猫逮了个死老鼠。
他并未料到,敌营的马瘟这么早地总爆发,按其原先的构想,是在天亮之后观测敌营情况,决定是攻还是守。不过,贝叶的缓进急战之策,令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在第三天才过,第四日刚至的午夜,全军发起连夜猛攻。
诚如贝叶所言,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蛮营爆发马瘟,全面进击可以尽力拖住敌军,不让他们有从容撤退的机会;如果蛮营未曾爆发马瘟,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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