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绣出完美人生-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是去陆圩吃?”
余然猛然想起这件事,好像是余军亲生父母家的爷爷奶奶想看看抱养出去的孙子,所以借口家里上梁,请余奶奶和二伯父一家去吃酒。那时她年纪小,有的吃,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哪里顾得上隐藏的秘密。
“好啊!我也一块去。”瞥了眼心情不太好的余军,余然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她记得余军三个亲哥哥的日子都过得挺富裕,对从小换出去的弟弟很亲近,不拿他当外人看。
“真的?”余军惊喜地抬起头。
余然点点头:“嗯!晚上我就同奶奶说。我们和奶奶一块走着去。”
“那你一定别忘了,晚上要跟奶奶说。”
“知道了。”
5 亲朋
和三堂哥余军说了会功课上的事,余然和他一前一后地跨进大门的门槛,穿过前堂屋,进入她二伯母家的厨房。她瞥见坐在灶膛那里烧火的大堂姐余华,以及陪坐一旁聊天的二姑姑家女儿,她的二表姐齐敏慧。
说来也巧,余然二姑姑和二伯父家的一双儿女,都是同岁。
“敏慧姐姐好,阿华姐姐好。”见到比记忆中显得青涩稚嫩的两位姐姐,余然露出笑脸,乖乖巧巧地上前问好。两个姐姐今年都上六年级,暑假一过,就要去镇上的重点中学念初中。W县中学是一所百年老校,不管硬件软件,还是录取率在W县的同类学校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然然,你去院子里去看书,不要在这里玩。你的手是用来绣花的,可不能碰这些东西。手心的皮肤会糙的。”没等余然端了小凳子坐过去,齐敏慧就笑嘻嘻地赶她走。
余华听了,放下手中的火钳,别过头,看了眼双手捧着小凳子站在原地不动弹的余然,笑着附议:“就是呀!你手上的皮肤要是毛了,绣的东西就不好看了。奶奶就你一个传人,你的手在我们眼里可比金子还贵。你就安安分分当你的绣娘,不要来掺和做这些事了。”说完,她拿起火钳,夹起一个稻草结塞进灶膛里。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余华的脸上,她文静秀气的脸庞,显得特别美丽。
把稻草打成一个个的稻草结堆放在靠里墙的一面,是余奶奶烧火的习惯。这样子,灶间比较干净,稻草也不会落得到处都是。烧火的时候,也比较方便,不用直接拿手去碰,拿火钳夹起来就是。
“你阿华姐姐还等着你给她绣嫁妆呢?”齐敏慧眨眨眼,戏谑道:”所以那,你的手可要好好保护。不然你阿华姐姐的嫁妆可就没指望了。”她是标准的瓜子脸,脸型比较饱满,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性子也温温柔柔的,特讨人喜欢。
闻言,余华杏眼一瞪,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满地反击过去:“刚才是谁在说,想请然然给她绣块帕子。至于嫁妆,我才多大,哪里需要考虑那玩意?敏慧,你可别忘了,我们俩同岁。我要出嫁了,你也不远了。所以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齐敏慧一愣,噗地捂嘴呵笑起来。过了一会,她止住笑,转过脸,盯着余然放在小凳子上的课本,转移话题:“然然,你过暑假就上四年级了。你们郑老师还跟班吗?”
余然的班主任郑英是刚从W市师范学校毕业的女孩子。性格温和,待人和善,长得也漂亮,与班上的孩子们相处得特好。她跟着余然他们班级,做了四年的班主任。等余然他们班一毕业,她也因为教学出色,调到镇中心小学去了。后来结婚,她还联络余然他们去喝喜酒。
“郑老师跟的。她说要一直跟到我们毕业。”想起记忆中温柔善良的老师,余然心底一暖,眼眸带笑的回答。她不禁有些期待明天周一上学的日子。能够再次见到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小学同学,她心里觉得特别激动。
小学的时候,男生和女生之间没那么多隔阂。什么都能玩到一起。跳皮筋,丢沙包,老鹰抓小鸡,大网网小鱼,打乒乓球,打秋千……等进了初中,班上的四十位同学全被打散到了九个班级,许多原本彼此间很亲密的同学,都因为结识了新朋友,感情疏远了。
重活一次的余然并不想刻意去打乱别人要走的路。该聚的聚,该散的散,没有谁能够永远陪着谁。聚在一起时,开心点,珍惜点。散了,在心里默默道声珍重。
“那你们可幸福了!年轻的老师好说话,懂得体谅学生。哪像我们,两个老师都年纪大,特别能教训人。布置的作业又特别多。阿华,你作业做了没?”齐敏慧皱皱眉头,抱怨了几句,回过头问余华。
“还没呢。打算一会吃好馄饨,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余华摇摇头,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道:“要不你回去把作业本带来,我们一起做吧。然然,你也陪我们一起。你今天还没练字吧?一会就在我家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练好了。”
为了省钱,余然小时候练字,从不在宣纸上写。而是拿着毛笔,蘸了水,在水泥地上一笔一划的练习。对于这些,余然倒没觉着苦。因为她小时常听她妈妈说,她大舅舅小时候练字比她还惨,拿着竹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学的。并且每天都要完成她外婆布置的任务。不完成,她外婆就一顿竹笋炒肉丝。
想想大舅舅,再想想自己,余然感觉自己满幸福的。起码奶奶没有强迫她练字。
“好呀!震慧哥哥和三哥也一起做吧。”余然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她小时候性子野,与文静温柔的两个姐姐玩不来,喜欢追着两个哥哥跑。竹林里打战,打弹珠,钓田鸡,钓鱼,钓黄鳝,钓龙虾什么都玩。
“震慧作业早做好了。他下午要去河里钓鱼。”齐敏慧一语打破余然的幻想。
“我家小军还没做。喊上他,省得他晚上赶工。”余华探出半个身子,看看锅盖已经开始冒水蒸气了,於是放下手中的火钳,站起来,越过侧过半身子让道的齐敏慧,站在通向中堂屋的门口,大声喊道:“妈,水开了。要下馄饨了吗?”
“时间还早,你大伯和二姑姑二姑父他们还没来。你们要是饿了,就先下点吃了吧。”二伯母边月娟放下馄饨皮子,端起一个水缸般大小的竹匾,穿过前院,进入厨房间。她一进门,没瞧见儿子余军,不禁开口问:“阿华,你弟弟呢?”抬头看见端端正正坐在过道通风处的余然,连忙笑着喊了一声:“然然来了。”
“阿华,先下点给然然和敏慧吃。”她吩咐道。
“二伯母(二舅妈)。”余然和齐敏慧同时站起来喊人。
余华伸手接过她妈手里的小竹匾,瞥过里面整整齐齐一圈圈排队的元宝形状馄饨,心不在焉地答道:“哦,我这就下。弟弟大概去楼上看电视了。我一会下好了,就上去喊他下来吃。”
“别忘了泡点鲜汤。”二伯母提醒了下,离开厨房间,回中堂屋和余奶奶一块包馄饨。
“阿华,不要下太多。我们吃不了多少的。”齐敏慧见余华开了锅盖,准备把小竹匾里的馄饨都丢下去,急忙站起来阻止。
余华听了,停下手,转头问余然:“然然,敏慧,你们俩要吃几个?我大概吃十二个左右。今天有两种馅,青菜肉馅和韭菜肉馅。”
“我不吃韭菜的。给我下八个就可以了。”余然想想回道。她嫌韭菜大蒜吃了嘴里有味,打小就不爱吃。
齐敏慧附议:“我也不吃韭菜的,味太重。给我下十个。”
“我十二,然然八个,敏慧十个,弟弟十二……敏慧,你家震慧的要不要帮他下了?”余华算了算,猛然想起还有个没到的表弟齐震慧。
“不用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让他和舅舅他们一起吃吧。我们四个先吃,吃好了还要做作业呢。”齐敏慧摇头婉拒。
“那好吧。我先泡鲜汤,然后下馄饨。敏慧,你帮忙烧火。”余华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余然见厨房间没她事,和两个姐姐说了声,离开厨房转去中堂屋看余奶奶和二伯母包馄饨。
6 清明
早春的午后,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容易犯春困。
“过清明的日子选好没?”余然二姑父齐荣法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问道。
大伯余尤康摇头:“还没呢?荣法,你在黄历上帮我们家翻个宜祭祖的好日子。最好是星期天,不然欢娣、菊芬他们回家不方便。”他在村委做事,为人比较内敛,从不肯轻易得罪人。两个儿子,大儿子余纳的性子比较像他,做事求稳妥。而二儿子余川的胆子比较大,手段也大,喜欢冒风险,干大事。
一听到坐在阳台底下晒太阳喝茶,聊家常的大人们提到过清明的事,余然耳朵立刻竖起,歪过头,斜睨一眼抬起头围观的齐敏慧和余华,悄悄拖着屁股底下的小矮凳,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凑过去听热闹。
“今年你们家,明年该轮我们家了。”二伯余永康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余然抬起头,笑嘻嘻地插嘴:“那后年该轮我们家了。”
余然爷爷余金法去年秋天菊花黄的时候,因突发性脑溢血过世了。余奶奶待在房间红了半天的眼,说了声,他倒是知趣!知道久病床前无孝子,所以一发病,就干干脆脆地甩袖子走了。不活着惹人小辈嫌。
老人死了,过清明就成了问题。既然有三个儿子,就不能总让一家过。於是余奶奶找齐三个儿子和三女儿,一商量。决定过年三兄弟都不要留客了,改为轮流过清明上坟。一年轮一次。倘若轮到余然家,余然爸爸再忙,也会请假回家去坟山叩头。
清明上坟祭祖,往年余然家是不过的。破四旧那会,什么习俗都给破掉了。坟地也给平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给收走了,连余太奶奶留下的红木架子床也差点被砍成柴火,丢进灶膛里当柴火烧饭。那年代,只要稍微与封建迷信沾上点关系的,都被视作异端。
余然爸爸比较幸运,那年部队招兵的时候,正好赶上动乱结束了。不然以他的家庭成分,是不可能去当兵入伍的。余奶奶每次和余然提起这事,都是用一副极其感慨的语气。
那些年,她过得极苦,极累。一个女人不但要去队里赚工分,还得在家拖六个孩子,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余太奶奶。那个年代,女人干男人一样的活,却只能算半个工分,抵半个壮劳力。余奶奶得多干,不然光靠余爷爷一个人的工分,养不活家里的孩子。大饥荒的时候,村子里好几个孩子因为没饭吃,饿死了。
阳光晒在灰白的水泥地上,余然握紧手中的毛笔,怔怔地凝视她用水练的字,看着它们在阳光下一个个淡去,就同脑海深处的回忆,渐渐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然然,你爸妈过清明回家吗?”大伯余尤康突然转头,问低垂着头,发呆的余然。
余然怔了下,嘴角漾开笑意,回答:“不回来。爸爸没假,妈妈店里忙,还要照顾弟弟。”余新比余然小一岁多,今年刚上一年级。作为成年人的余然当然不可能去妒忌一个几岁的孩子。尤其那孩子刚刚失去父母,进入新家。
二姑父齐荣法弹掉香烟灰,笑眯眯地问道:“然然有弟弟了,开心不?”他没有恶意,只想逗孩子开心。
“奶奶说,我当姐姐了,以后要做好榜样!”余然呵呵一笑,偏过头,故作天真地扬扬手中的毛笔。
“然然,跟你奶奶好好学绣艺。这年头,有好手艺的人,将来怎么都不愁!等你学会了,就等于是抱着一个聚宝盆在过日子。到时候,你就算再多几个弟弟都不愁。”二伯余永康家就在余然家隔壁,两家孩子的年纪差得又不太多,关系比起住在后面的余然大伯家更要亲密几分。
大伯余尤康面色严肃地吩咐:“然然,过清明的时候,你帮你爸妈和弟弟多磕几个头。也让你爷爷知道,小儿子家有孙子了。”
老辈里的人总认为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只是后来政府实行了计划生育,导致很多拥有老传统观念的老人,抱憾终生。余爷爷临终时,就惦记着,家里的三房没有孙子当继承人。
“这毛丫头福气蛮好的。属羊,生在寸草不生的寒冬腊月,时辰又是晚间子时过后。将来的日子,估计是小辈中,过得最好的一个。”二姑父掐掉手中的香烟,端起放在一边长凳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神秘兮兮地算了一遍,尔后问道:“然然,你知道你弟弟的时辰八字吗?”
“没有。”余然摇头。作为成人的她当然晓得弟弟余新的时辰八字,但作为上小学三年级的余然,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的人,又岂会知道新弟弟的生日。
“怎么?你想帮忙算下。”二伯余永康抓起一把向日葵瓜子,一遍磕一边问。他觉得齐荣法翻个黄历看个日子还行,真要说到算命看风水这类的事上,他就缺道行了,没那个能耐。不是那金刚钻,不能揽瓷器活。
“不。我找范医师帮忙排个八字。看看那孩子与我们家有缘分不?”齐荣法在很多事上,满向着老婆家的。
“缘分就不要算了。只要那孩子将来待云康和小妹孝顺点,现在吃点苦受点累,他们夫妻俩也就没白养他一场。最怕的是,养了个怎么都养不熟的白眼狼!”大伯余尤康叹口气,有些不理解弟弟的心思。家里又不是没孩子,女儿怎么了?女儿贴心,听话,懂事,他还想要个女儿养着呢。养了两个儿子的他,很难体会没儿子人家的苦楚。
他顿了顿,语气和蔼地回头嘱咐低头练字的余然:“然然,将来赚了钱,你第一个要孝顺的人是你奶奶。你可是你奶奶带大的,不要忘记了。”
二姑父齐荣法听了,呵呵笑了声,拿起一根香烟点燃,白色的烟雾飘起,霎时模糊了他的脸孔。二伯余永康闷声不语,自顾自地嗑着瓜子,他脚下的水泥地,丢了一地的瓜子壳。
“我将来赚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奶奶送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做全身检查。”虽然对大伯的叮嘱不以为然,余然依旧抬起头,眼神坚定的承诺。为人子女,理当孝顺家中长辈。余奶奶吃了一辈子的苦,老来享享儿孙福,也是应当的。既然她父母都在外,无法在身前孝敬,那就由她全权代表了。
“毛丫头有心了!”齐荣法大笑着赞叹。
二伯余永康到没认为余然是在说大话,一本正经地保证:“到时,我帮你喊车子送你们去市里。”
“要不暑假的时候,让妈去欢娣那里住一段时间。顺便去医院里做个检查。年纪大了,一年查一次,对身体比较好。”被余然这么说,大伯余尤康心里顿时起了给余奶奶做全身检查的心思。
余然一听,当场怔住。这算是蝴蝶翅膀煽动带来的效应吗?在她的记忆里,奶奶身体一直很健康,从没去医院住过。也就是因为这,余奶奶的癌症才会一直熬到晚期发作时,才被子女们发现。只能说余奶奶太能忍了,小痛小病,都在家忍着,从不跟子女说。
“这也不错!等清明欢娣来,一起商量商量。让妈暑假和然然一起去她那里住一段时间。”二伯余永康面上的笑意微敛,一脸慎重地点头附议。
“估计妈不会答应的。她不是不欢喜城里吗?”齐荣法摇摇头,提出不同意见。他说的倒是事实,余奶奶不喜欢大女儿那里的环境,总说没乡下地方大,人也没乡下亲。
“去住个把礼拜就回来。妈不会有意见的。再说然然也一块去。”大伯余尤康到不担心。大姐余欢娣是个孝顺的女儿,家里又没公婆,所以一天到晚想着把自己亲妈接到跟前孝敬。只是余奶奶不愿意。
“然然,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由你负责说服你奶奶,暑假去你大姑姑家住。”二伯余永康笑眯眯地找余奶奶的心肝宝贝出马劝说。
“嗯。我会劝奶奶去的。”余然重重地点头。
7 天蚕
是夜,吃过晚饭,余然使出浑身解数,死赖着余奶奶,要求农历二月十九那天要一块去陆圩吃上梁酒。余奶奶拗不过她,只得同意带她一块去。但也三令五申,不许在路上喊走不动了。余然小脸堆满笑容,一口答应。
陪着余奶奶看了会电视,余然看看时间不早了,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就爬上二楼自己房间去睡觉了。一进入房间,她立马把锁上保险,防止余奶奶突然来袭。
走到窗子前,关好窗户,拉上窗帘,打开放在书桌一角的台灯,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泼洒到绣架上,雪白的绣布染上了一层淡淡陈旧的黄。余然低下头,拿起余奶奶早上给的放掌门信物,一个大约小手指般粗细长短的小抽匣。小心地用大拇指按住上面的盒盖,轻轻一推,露出红色的绒布底衬,上面躺着一根非金非银的绣花针。
深吸一口气,屏住,余然小心翼翼地捏起绣花针,暗自思索上午的时候,她是怎么进入绣花针内自成一体的混沌空间。就在她起念的瞬间,一道细微的光芒从她的眼前闪过,睫毛扇动的刹那,她身边的环境已变换成另一个地方——供奉着织女画像的乞巧殿内。
基于上一次的教训,余然没敢上前上香叩拜,身不由己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一次。她望了眼栩栩如生的织女绣像,动了动嘴唇,无声告罪了几句,转而跨出正殿大门,站在廊柱底下,抬眼环顾四周。
乞巧殿的格局与传统的四合院一样,入门处有装饰得异常华丽的垂花门,对着门的是正殿,两旁是偏殿。余然侧头考虑了下,决定去偏殿看看。
推开靠西侧偏殿的一扇大门,抬头一瞧,里面空荡荡的,什么摆设都陈列。只有一个个漆得油亮的金丝楠木架子。余然之所以能认出那木架子是金丝楠木做的,完全归功于她爷爷余金法。她爷爷当年读了几年私塾,后来家道中落,余太奶奶供不起他念书了,只好把他送去当木匠学徒。做木匠的,自然能分辨出各种木头的材质。余然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闻目染,学到不少好东西。
走到架子前,发现上面堆放着很多木匣子。余然眼神疑惑,伸手拿起一个打开,眼角一抖,薄薄的白纸上密密麻麻地爬满黑色的小点。看着像芝麻一样的黑色小点,余然感觉脊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往上爬,她不禁打了个冷战,赶紧关上木匣子,放回原处。
太恶心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居然堆了一屋子都是。
离开屋子,余然摸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臂膀,心有余悸地瞥看一眼那间屋子,转向下一间。在红色的大门口站定,摸摸砰砰乱跳的心口处,余然吞咽了下口水,尽量压下先前残留的一丝紧张,伸出双手,推开沉重大门。
这回闯入眼帘的依然一堆做工考究的金丝楠木架子,但这次堆放的不是木匣子,而是一个个八仙桌大小的圆竹匾。介于先前的经历,余然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才迈步向前,探头一看,她愣住了。
一条条浑身上下白色,大约七八公分左右长,像大青虫一样的软体动物在竹匾里蠕蠕滚动。
“原来是蚕!”
余然恍然大悟。那之前看到的应该是没有孵化的蚕子。她脑子里回忆起余奶奶给她讲过的年轻时养蚕的事。说如果那年早春天寒的话,就得把那些布满蚕子的纸片,用丝绵包好,放在贴身的肚兜袋子里,用体温来孵化。记得当时她听得是又恶心又发痒,实在难以想象,人怎么能把虫子贴身揣着睡觉?而且不是一只,是一堆。后转念想想,在奶奶那个时候,这些都是家庭生活的来源,是她们的宝贝,观念不同,对待的方式自然也不同。心里也就释然了。
撇撇嘴角,余然瞅了几眼密密麻麻拥挤在一个竹匾里的蚕,转头打量了下四周一层层搁放在架子上的竹匾,看着一竹匾一竹匾五颜六色的蚕宝宝,她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忽略脊背处麻麻痒痒的感觉,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屋子。
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些蚕宝宝的生命力可真强!没有人喂食桑叶,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它们的颜色也真漂亮,好像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的颜色一一俱全。”
没几步路,余然走到下一间屋子,根据先后的顺序,她笃定这间屋子里堆放的是蚕茧。推门进入屋子,还是一堆金丝楠木架子,上面堆满了纸做的匣子。余然上前拿起一个瞅了一眼,些许惊艳之色浮上。
太奇妙了!这世上,竟有红色的蚕茧。只见白色的匣子四角,各自结了一个泛着微微红色光泽的蚕茧。
忽地,余然想起刚才那间屋子里五颜六色的蚕宝宝,小嘴微张,一下明白过来。心道,这倒好,什么颜色的蚕宝宝,结什么颜色的茧子,省去了将来染色的功夫。
接连看了几个纸匣子,余然恋恋不舍地离开,心里盘算着,等绣艺成熟了,来拿这里天然的彩色丝线绣东西。只是,这样得天独厚的丝线,要配同样材质的绣布才行那?她想想家里学习用的绣布绣线,抿抿嘴角,目标遥远,还需努力。
八十年代,物价低廉,市场上几乎没有假货,做生意的人都比较实诚,但那时候月收入也不算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
走到门槛前,余然回过头,深深地凝望一眼堆叠满纸匣子的金丝楠木架子,重重地叹口气,坚定地关上门离开,前往下一个屋子。
来到门口,有了前几次的经历,余然不假思索地推开门,果然同她想象的一般,特制的木架子上,套满了一绞绞色彩斑斓的丝线。一眼瞧过去,眼花缭乱,震撼至极。
“不知道在阳光底下晒丝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绮丽景致?”眨了好几下眼睫毛,才勉强缓过神来,余然走上前,伸出手,指尖碰触到丝线的霎时,她停住了,心里一阵惶恐,摊开双手,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才安下心来,抚摸一绞绞挂在光滑的架子上的彩色绞丝。
“真是太美丽!要是奶奶也能见到这些,该有多好?”
余然睁大双眼,赞叹似的自言自语。她不知道,这个混沌空间是不是只能由她一个人进出,或是能够带其他人一起进?就算能带其他人进,余然也不敢带。不是她私心太重,而是像混沌空间这样奇妙的东西,一旦泄露到外面,难保不会给他们全家带来杀身之祸。
她暗自决定,这个秘密宁可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也不能告诉其他人。最多是把这里的丝线带出去用。
8 好友
翌日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余然睡眼朦胧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对震耳欲聋的电铃声充耳不闻,脑子空白地抱着被子发呆,一直到闹铃声停下,她才回过神来,慢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拎起昨晚收拾好的书包,磨磨唧唧地下楼刷牙洗脸,吃早饭。
余然的朋友曾笑着说,想要然丫头承诺很简单,趁她睡觉刚醒来,神志不清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最为乖巧,不管说什么,她都会点头答应。就算把她卖了数钱,她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干这种事的后果很严重。余然生平最讨厌的事,便是撒谎骗人。她的个性很简单,看着好说话,实际很难缠。你对她一分好,她便会还以十分。但如果撒谎骗了她,即使一次,她也绝不原谅。
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一个水煮蛋,余然摸摸肚子,瞅瞅放在盘子里自家做的白馒头,犹豫要不要带在路上吃?就在这时,三哥余军的喊声从大门外响起。
“然然,我们该走了。姐和敏慧姐姐她们都骑车走了好一会了。”
余然一听,撇撇嘴。余华和齐敏慧过了暑假就上初中了,因为中学在镇子上,离余然家所在的自然村有十几里的地,需要骑自行车来回。所以余然所在的火炬小学,一般会允许六年级的学生骑自行车去上学。算是实际演练吧。
和余奶奶说了一声,余然背起余奶奶用棉布缝的红色书包,满脸笑容地和三哥余军并肩离开。一路上,遇上不少熟悉而陌生的村人,由于西余村八十多户人都是一个祖宗的,所以余然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的长辈或晚辈。她从小嘴巴甜,见人就叫,再加上甜得漾出蜜的笑脸,使得她在村子上分外受欢迎。
左一个公公婆婆,右一个叔叔婶婶伯父伯母,余军早已习惯了堂妹见人问好的习惯,很有耐性地等她与人打招呼。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从村后头走来的一对兄妹,余剑锋和余丽霞。
“剑锋,一起上学。”余军扬起笑脸,挥手招呼那对兄妹。余剑锋和他同年,在一个班上读书。而余丽霞与余然同年,是余然最要好的小姐妹。俩人从小形影不离,就像秤砣离不开秤一般。
“丽霞?”
余然骤然见到记忆中最深刻,与她相互扶持度过人生最艰难阶段的好友,眼角一酸,直愣愣地待在原地,水雾渐渐蒙住她的双眼。瓜子脸,杏仁眼,柳叶眉,小巧挺直的鼻子,红润菱形的嘴唇,还有白里透红嫩得能掐水来的皮肤。看着与记忆中眼透沧桑,容色憔悴的女人完全不一样的好友,余然的心揪疼得厉害。
真好!能够见到还没有受到感情伤害的好友,看着她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的纯真光芒,余然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一次,她再不会放任好友为爱情不顾一切。她要牢牢地守着她,看着她得到幸福。至于那个曾经与丽霞相恋七年,结婚不到半年就出轨,连她小产躺在病床上都没去看一眼的男人,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余丽霞是典型的江南美女,五官秀气精致,全身散发着一股纤细柔弱的气息。与余然冷清淡薄,理性大于感性的脾气不同,她为人比较温柔大方,性子柔顺,容易摇摆,在大事情上,一个人拿捏不定主意,需要人从旁协助。
“然然,你怎么了?”余丽霞秀气的眉毛皱起,上前拉住余然的手,拖着她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安慰:“昨天饭桌上,我听我爸爸妈妈他们说了。你别伤心。你才是你爸爸妈妈的女儿,那个弟弟只是收养的,与你们家没有关系。”
听着好友自以为是的安慰,余然破涕为笑,清晨柔和的光线洒进她琥珀色泽的瞳孔里,映出晶莹的水光。抬手调整下压在肩膀上的书包带子,余然侧过小脸,寓意深长的笑道:“丽霞,谢谢你。我不是因为多一个弟弟哭。我是在想,我们俩能不能一直都这样当好朋友?就算以后结婚嫁人,也要在一起。”
“这是当然了!我奶奶和妈妈都说了,我和你将来要嫁到一个村子去。反正我们俩要一直在一起。一直都当好朋友。好姐妹。”余丽霞柳叶眉一挑,杏眼里充满困惑。一天不见,好友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说话的腔调,语气都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跟大人似的,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慨。
“怎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