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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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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跟着素和君进宫。

    她甩甩袖子准备要走,卢尔泰等人却是不干了。

    “花将军,我们答应少主和您寸步不离的,您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呢!”

    “就是就是!这小子看起来忒瘦弱,怎么能保护的了您的安全,还是让我们跟您去吧!”

    “少主?”素和君疑惑的看了贺穆兰一眼,“什么人?”

    “我新收的徒弟。”贺穆兰随口回答他,安抚众多卢水胡人:“我此番是要入宫,你们没有奉召,是进不了宫城的,不如就在我府上等等,等我和陛下商议完事情,就会回来。”

    这群汉子似乎信奉“一诺千金”,不管贺穆兰好说歹说,最后还是素和君不耐烦拉扯,这几百人护着贺穆兰到了宫门口,目送她进去之后,就在那宫门外等着,似乎准备等到她出来再回去。

    “你在哪儿找了这么一群死心眼的?真和外面传的一样,是你新募的私兵?”素和君知道贺穆兰不是喜欢扩张势力之人,否则拓跋焘也不会对她如此放心,“我看像是杂胡?”

    “确实是杂胡。他们是卢水胡人。”贺穆兰顿了顿,还是据实以告。“是杏城已经离乱的天台军。”

    “天台军?”

    素和君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盖天台一死就散了吗?”

    “是散了,在平城混口饭吃。”贺穆兰不愿素和君把这些卢水胡人想的太坏,尽力为他们开脱。

    说话间,隐约已经见到拓跋焘处理公事的武昌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说边走,贺穆兰突然想起源破羌的提议,便随口问素和君:“你可知道禁田是什么?如何禁?”

    “怎么,你要禁田?”素和君意外地看了贺穆兰一眼,“你的财帛不够用吗?而且你这次得的牛马我都给你换成金子了,你禁田也没有牛羊啊。”

    “家中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吃饭的,我又没什么进项,今日源司马建议我禁田,我却连禁田是什么都不知道。”

    贺穆兰叹了口气。

    “这是一文钱憋死英雄汉。”

    “十六国时,北方地广人稀,大片荒地露于荒野无人耕种,几位大可汗都把这些无人耕种的农田圈禁起来,任由我们鲜卑人作为牧场。这些良田肥沃,不需要怎么打理就有牧草,最适合放牧牛羊,因为不生产粮食,也不用交税,所以进项也来的容易。”

    素和君面带微笑。

    “这确实是来钱最快的办法。如今连许多禁田都荒着,你若有门路,就能弄到几块放牧牛羊。你养了多少只牛多少只羊是定数的,倒不怕人蒙骗,等长大了卖掉就行。羊牛羊也不需要多少人手,比伺候田地来的容易。”

    “大量田地没人种吗?”贺穆兰想起柔然一战后俘虏的大量奴隶,“不是得了不少人口么?为何不把禁田分给奴隶耕种,得些粮食也好啊。如今牛羊都这么贱。”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不会有人上书的。现在禁田的都是鲜卑人,而大族习惯购置奴隶,他们巴不得多买些柔然人回去,谁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素和君见贺穆兰发怔,摇了摇头。

    “你别看我,便是我这样‘吃香’的人,也不敢上书陛下废除禁田的。柔然的奴隶惯于放牧,让他们种田也是不对路子,还不如去禁田里放牧。”

    贺穆兰一边咋舌于北魏人“墨守成规”的固执,一边觉得这世道实在是荒谬。

    南朝的刘宋只有几百万人,可人家坐拥广袤的沃土,愣是粮仓丰满;而魏国屡屡攻城略地,也不知得了多少人口和土地,粮仓里却总是空空,行军打仗还要带着牛羊做口粮,连劣马都是可以做补充的食物。

    若是一直是丰年、一直打仗还好,若是遇到了灾年,官仓里无粮,到底用什么赈灾呢?难道禁田的鲜卑大户和建了邬壁广纳荫户的宗主们会拿出粮食来赈济灾民吗?

    这不是开玩笑么!

    贺穆兰心情沉重,不但半点都没有了对“禁田”的期待,反倒深深的担忧了起来。

    待他们入了武昌殿,拓跋焘正在处理奏疏,见他们来了,便让贺穆兰和素和君稍等了等,两人跪坐在殿中等了有半个时辰,才看见拓跋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烦躁地埋怨。

    “我情愿御驾亲征亲临险地,也不愿意一天到晚坐在宫中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这些奏疏里大半都是假的,我都想扩充白鹭官的人数,替我下去看看民生民情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素和君只笑笑不接话,贺穆兰原想说批阅奏折也是大事,可一想,拓跋焘难道不知道这也是重要的事吗?若他不认为这个重要,也不会忍着烦躁在武昌殿一坐一天了。

    于是贺穆兰知道了素和君为何只笑不说话,便也不再开口。

    拓跋焘确实也只是发发牢骚,见贺穆兰一身戎装前来,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对了,早上你那是怎么回事?都有御史参你喧闹京师了,说是你带着几百个衣冠不整的汉子在京中招摇过市?”

    不过是穿的差些,若是平时在街上走都不会有人注意,只不过因为跟着她,反倒变成“衣冠不整”了。

    贺穆兰心中有些委屈,忍不住开口辩驳。

    “陛下,他们并非衣冠不整,只不过是,是……”贺穆兰咬了咬牙,“不过是过的苦,实在是没有好的衣服可穿。”

    贺穆兰在拓跋焘面前素来不隐瞒什么,当即把自己如何收了一个弟子,收了以后才发现弟子是杏城天台军首领之子,自己如何遇袭,盖吴如何想要彻查此事等等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而后说到盖吴不放心自己的安危,连夜召集了几百人手保护自己的安危,而这些卢水胡人如何死心眼非要寸步不离,甚至她料理不了这么多人吃饭穿衣的事情,也都一一据实以告。

    拓跋焘召贺穆兰前来原本是怕她遭了谁的算计,惹了不该惹的人,却没想到一问之下真的是曾经遇到刺客,顿时面露诧异。

    “弩/箭?怎么又是nu?柳元景不是已经被看管起来了吗?平城难道还有其他刘宋的探子?”

    这时代的重nu是极为先进的武器,南方才能大规模生产,所以拓跋焘才按捺不住,心中出奇愤怒。

    “这刘义康真是其心可诛!不但勾结柔然和胡夏,竟是连平城里都有人马!下次他们还想掀动什么人?北凉?卢水胡?白龙胡?羌人?!”

    拓跋焘拍案而起。

    “素和君,去把卫京将军……”

    “陛下,末将的徒儿正在调查此事,如今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刘宋的作为。若是对方故意要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您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正中了那些小人的下怀?”

    贺穆兰不得不站出来劝谏。

    “可否给末将的徒儿几天,等查明了原委,再来决定不迟。”

    “陛下,臣也是这个意思。不如先交给白鹭官探查一番,再派兵抓捕刺客。”素和君也担心大张旗鼓的抓刺客会引起动荡。

    “平城戒备森严,虽说杂胡众多,可真的想要行刺,却没有那么容易。”

    几天后就是原定迎接赫连定的日子,如今赫连定已经到了统万城附近,再过几天就要越过边界进入魏境,拓跋焘不想出现一点麻烦,所以才想速战速决对京城“刷洗”一遍。

    可正如贺穆兰所说,若不是刘宋的举动,只是其他诸国想要趁着这世上最大的两个国家开战而赢得喘息的机会,他这么大张旗鼓便是中了别人的离间计了。

    但对于拓跋焘来说,他对曾经帮着赫连昌反抗魏军的卢水胡人也没有什么好感,盖天台的天台军最鼎盛的时候,曾经以三千人的数量据守秦州一月有余,给鲜卑人增添了不少伤亡。

    所以当长孙翰亲自出师在乱军中杀了盖天台之后,拓跋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兵占了卢水胡人在秦州的据地杏城,让他们再无后方可以补给。

    这一招果然有效,卢水胡人纷纷逃窜,天台军也四分五裂,而后魏国铁骑摧枯拉朽,直接扫荡夏国全境,直指统万。

    不过盖天台给魏国造成的只是小小的麻烦,所以拓跋焘心中只是微微不舒服了一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如今夏国都成了魏国,杏城所在的秦州也成了魏国的秦州,这些卢水胡人在自己新的国家里讨生活,谁也不能说他们是谋逆之徒。

    平城里匈奴人、羌人、高车人,甚至连柔然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你对你那新收的徒弟,可有信心?”拓跋焘说话一向直率。“我对你的弟子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个会胡来的人,你若觉得他可以,我就信你们一次。”

    贺穆兰想起宫门外那些鲁汉子,再想想天台军“一言九鼎”的名声,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他。”

    “好,既然你信他,我便等。”

    拓跋焘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只给他两天。三天后我们就要出京,他后日再没有消息,我就要出动白鹭官和羽林军抓捕平城中的卢水胡人拷问了。我可不想走在街头突然被nu箭给射死了。”

    这武器几百步之外依然能够命中,可谓是防不胜防,而拓跋焘又是出了名的喜欢乱溜达。

    贺穆兰为弟子争取到两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立刻为盖吴谢恩。

    拓跋焘嘴里说的慎重,实际上大概也不把卢水胡人当太大的问题,反倒问起贺穆兰一些琐事,全是亲近之意。

    待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贺穆兰想着门外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汉子在等,忍不住请辞想要出宫。

    让贺穆兰想不到的是,拓跋焘虽然允了她的请求,却屏退了左右,连素和君也让他下去,独自留下了贺穆兰说话。

    这下子贺穆兰就错愕不已了。素和君可以说是拓跋焘绝对的心腹,除了不是宦官没办法陪他进后宫,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寸步不离,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拓跋焘竟然连素和君都要让他退下?

    显然他的决定连素和君也没意料到,一脸意外加好奇地表情退下了,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拓跋焘和贺穆兰二人相对而立。

    贺穆兰素来沉得住气,安静地等着拓跋焘先开口。

    冬日的宫室里总是很暗,尤其现在已经临近晚上,拓跋焘没有让人掌灯,就这样立在空荡荡的武昌殿中,那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花木兰,你那宅子没有能干的妇人打理,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贺穆兰千等万等,却等到这么一句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陛下,您为何问这个?我那宅子虽然没妇人打理,不过就我们几个住,封了其他院子,也不是很麻烦。”

    “怎么能不麻烦呢?年后你的军奴要过来照料宅子,这么多人吃喝干活,总要有个人帮衬你。而且你那宅子离我的宫中近,我日后要出宫巡视,肯定是在你的宅子里歇脚用饭的……”

    拓跋焘喜欢微服出巡,经常对自己的臣子突然袭击,京中的重臣们已经习惯了他的神来一笔。

    贺穆兰越听越糊涂,只得应和:“是,陛下若愿意在末将府中歇脚,那是臣的荣幸……”

    “咳咳,我住的地方,不能太随便……”

    一贯随便的拓跋焘突然说出这种让人根本不能信服的话。

    “所以等明年你出使回来,我让人给你找个可靠的管家娘子,协助你管理宅邸。你要好好照顾她,她是大家出身,从小学的就是管理后宅,你不是真的男人,娶不了妻子,若是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难保不让人闲言碎语……”

    拓跋焘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也实在是语无伦次,便不在多言,微微酝酿了一下,又补充道:

    “所以你的后宅,不如就交给她吧。有她在,无论你出征还是在京中,至少有奴仆可以伺候,有热饭可以吃到嘴,我到你府里去歇息,也不会被冷落在一旁,连门都进不去。”

    贺穆兰听到这里还不明白就算是白活了几辈子。

    恐怕是这位陛下有什么红颜知己不便带入宫里,而要养在她宅子里,好让他暗度陈仓。

    也是,她不是真的女人,拓跋焘不必担心她照顾那女人会日久生情,也不怕她和那个女人发生点什么。

    只是花木兰在宅子里养了个女人……

    这话传出去委实有些不好听。

    “我受陛下照顾良多,若有吩咐,万死不辞。更何况我确实不擅长打理宅邸,陛下要给我这么个帮手,我正求之不得。”

    贺穆兰露出理解的笑容,对着拓跋焘微微点头。

    “那我先谢过陛下了。”

    拓跋焘见贺穆兰没有多问,也没有不悦的样子,终是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的那个担忧,总算是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那样柔弱的一个女人,跟着性格坚毅的花木兰相处,应该也能渐渐变得坚强起来,安抚离子之痛吧。

    拓跋焘心中快慰,免不得有几分投桃报李之心,他心情大好地对着贺穆兰笑道:

    “在你的管家娘子没到之前,你府里那些人手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明日你再带着那些卢水胡人去虎贲新营去,这几日你干脆就在新营里练兵,一来新营不容易混入刺客,二来我派人吩咐火军为他们做饭,也省了你的后顾之忧。”

    贺穆兰正在头疼这几日伙食怎么办,待听到拓跋焘的话,立刻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等贺穆兰出了宫,带了一群卢水胡人在花宅安歇一晚之后,这位虎威将军又带着一群卢水胡人招摇过市,直奔虎贲营而去。

    ***

    “花将军,又换了个将军来给您下马威吗?”

    一身渔夫打扮的卢尔泰看着营门前身材高大魁梧的将军,忍不住面有男色地说道:“今日这个看起来威风的很,后面的私军也不是昨天那样的面子货,兄弟们几个想要占便宜,比明天要难……”

    此时贺穆兰已经一脸魂游天际的表情,显然吓得不轻。

    卢尔泰还以为是他露了怯让贺穆兰心中担忧,想了想,一咬牙道:“不过将军放心,只要将军不怕惹麻烦,我们一定想法子赢,就是赢得不太好看罢了!”

    这么高的汉子,下盘一定不稳,到时候来一招“猴子偷桃”,或是“童子拜佛”,肯定也要吃闷亏。

    真打仗的时候,管他招式阴险不阴险,能赢就行!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

    贺穆兰猛然回过神来,见卢尔泰身后的一众汉子阴测测地盯着对面将士们的要害部位坏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花将军,好久不见!”

    一身明光铠的拓跋焘对着花将军眨了眨眼。

    “听说昨日源司马吃了大亏,我底下的儿郎们有些不服气……”

    拓跋焘嘿嘿一笑。

    “所以今天我带着他们过来,和这些壮士切磋切磋……”

    切……

    切你妹啊!

    贺穆兰无语凝噎。

    古大人呢?

    谁快去把古大人叫来!

    陛下又出来乱跑了!
 第309章 扬威军中
    这么多人来守护她的安全,无论是不是她要求的,于情于理都该人家吃饱饭才是。

    可她家只有两个厨娘,而且厨上也没准备这么多人的吃食,她原本想着陛下赏的粮食就算年后来六十几个汉子也够吃了,如今这两百六十人要想要吃饱饭,现做肯定是来不及……

    “陈节!”

    贺穆兰想了想,对陈节招了招手。

    陈节脚一滑,露出一副“果然是我果然太聪明能干也是个问题”的表情,耷拉着脑袋“在”了一声。

    “去开库房,把我的细绫取一匹出来,换些管够的吃的过来……”

    贺穆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节。

    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她知道陈节甚是聪敏,虽说人多了点……

    好吧,不止是多了点。

    但她相信他一定搞的定的!

    陈节拖拉着脚步,在蛮古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去忙活了。

    ‘嘿,叫你小子一直卖机灵!机灵是那么好表现出来的吗?老子要不是笨,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蛮古心中大乐。

    ‘聪明人才被坑,笨人就做笨人的事就好了!’

    贺穆兰每日清晨都要练武,练武后才用膳,所以厨上准备做最多的是各种汤水,汤和粥是不会凉,而且越炖越香的。

    但今日的清早分外诡异,贺穆兰和蛮古练着武,小校场上几十号汉子一边肚子咕噜咕噜叫看着他们比划,一边大声叫“好”。

    练到后来,蛮古也实在架不住这么多双眼睛退了下来,反倒变成几十个汉子车轮战轮流去给贺穆兰喂招。

    以往这种情形,贺穆兰只在一种片子里看过,就是那种出场牛逼哄哄的大反派,一边练武一边叫手底下人过招,把手下人打的阿达阿达乱叫手下人还要大喊“xx好厉害属下实在不敌”的那种。

    然而反派既然是反派,最后总是要输在一个横空出世的穷小子身上,此人必须集各种穷d丝的大成与一身,而且还要有个美貌无比的青梅竹马,而这个反派恰恰又看上了他的青梅,于是乎d丝逆袭的故事经久不衰……

    每次一遇到这种剧情,贺穆兰就由衷的想说一句:

    “小子,你还是去和反派搞基吧。为了超越你而追逐你什么的,难道不该走那种片场吗?”

    哎呀发散思维一下子扯远了。

    贺穆兰头疼的看着对面如丧考妣的卢水胡汉子。

    “我的剑名为磐石,重达百斤……”贺穆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掉的单刀,“我和亲卫练武,亲卫用的都是高车的锻铁剑……”

    那汉子双目含泪的抓着只剩半截的单刀,嘴里喃喃着“碎了碎了它陪了我好多年居然碎了我连菜刀都买不起我到哪里去买刀以后我难道要用棍子吗”……

    其见者流泪,闻者伤心,逼得贺穆兰不得不开口许诺:“咳咳,我库房里还有不少刀剑,等会我让蛮古去给你取一把。”

    说时迟那时快,虎目含泪的汉子眼里的泪光刹那间收了个干净,用着卢水胡人特有的憨厚笑意大大地点着头。

    “多谢将军了!”

    “将军将军,俺仰慕您的武艺已久,请和我过几招!”

    “将军将军,他们武艺不行,我可是卢水胡青年之中第一人,来来来,让我来给您喂招!”

    “花将军,我也是使剑的,请您指点!”

    ……

    贺穆兰被一群汉子围着,只得做出了一件从未做过、大大灭自己威风的事情……

    啪嗒。

    磐石落地。

    “各位都是好汉,若是伤到了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就空手比划,如何?”

    贺穆兰暖暖一笑,态度风光霁月至极。

    卢水胡人:……老子衣服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

    也不知陈节是怎么做到的,二百六十人的吃食,他竟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准备好了,虽然这吃食……

    “还是胡饼够味!又管饱又能夹肉!”一个汉子吃的满嘴流油,“花将军真是大好人,我们干活,其他人家能给我们喝口粟米粥就不错了!”

    这个汉子还能边吃边说话,更多的是连话都不愿意说,只顾着往嘴里塞,唯恐张口掉了饼渣的。

    贺穆兰从穿越到北魏来就不爱吃这里的东西,唯有胡饼吃起来有些像前世的杂粮饼而得到例外。但即使如此,也架不住年年吃月月吃军营吃行军吃,此时再见胡饼,有种隐隐想吐的感觉。

    可陈节做的没错,在这时候要想一下子买齐二百多人的吃食,唯有一次能做出十几个的胡饼最节约时间,他只要把东西两市跑一遍,包圆了胡饼送到昌平坊来,喂饱两百多个汉子是绰绰有余了。

    这些汉子啃胡饼啃的津津有味,导致贺穆兰和陈节几人吃着麦饭喝着羊肉汤都有负罪感,原本奉为美食的早膳也吃的食不知髓,匆匆用完就放下了。

    一干卢水胡汉子大快朵颐,待吃了个肚儿圆以后将手一拍。

    “吃饱肚子好干活,花将军,您说要干哪个,大伙儿抄家伙上就是!”

    “就是,要干翻谁,您给个话,我们上!”

    贺穆兰原本还觉得这些汉子鲁直的可爱,待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却是一寒。

    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没办法谈礼仪道德的。盖吴坐拥三百尚武之人,却无法喂饱他们,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荣誉,时日一长,不是他们抛弃盖吴另起炉灶,就是盖吴带着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若她没有收下盖吴为弟子,这个过程有多长呢?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说不定一个月后,平城附近就多了一支人人惧怕的流氓地痞队伍。

    卢水胡如今只是因为不服管教而被魏国忌惮,平时并没有什么劣迹。若是他们开始聚众哗变、杀人越货,卢水胡人的恶名就洗不掉了,魏国也势必要狠狠地约束他们才是。

    如此滚雪球一般的滚下去,民族之间的矛盾渐渐变大,到了最后,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仇视之情了。

    这世间的仇恨是不是一开始都是这样结下的?若是那些胡人们都能活下去,是不是就不会造反?

    羌人也好,白龙胡也好,最初是不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的?

    那为什么会活不下去呢?这又是谁的责任?

    贺穆兰越想越是心惊,到了后来,几乎到了冷汗淋漓,口不能言的地步。

    望着院子里乱七八糟坐了一院子的卢水胡人,贺穆兰最终却没让他们去“干”翻什么人,只朗声说出一句话来。

    “各位都是大好男儿,怎能为一顿饭而轻易许诺?诸位的大好本事,应当用在有意义的地方,我这小恩小惠,当不得各位这番好意。”

    “花将军,你这人好是好,就是太虚伪!”卢尔泰擦了擦嘴巴,大声叫道:“咱们愿意来保护你,虽说有盖吴少主的请求,可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跟的。否则凭我们的本事,去混个打手护院,岂不是天天都吃香喝辣?我们愿意跟着你、保护你,自然是觉得您是个大大的英雄,和那些吸人血的贵人们不同。”

    “您也是普通军户出身,您的一顿饭,自然和那些贵人们的一顿饭不一样。您当我没看到那位小哥的苦脸?都是穷人家出身,我们吃了您的饭,自然就要为您办事,否则就是我们没脸没皮了。”

    卢尔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兄弟们,我们可是那般混吃混喝之人?”

    “不是!”

    “既然不是,我们就要打起精神来!哪怕来行刺的是天王老子,也给他们打回去!”

    “是!”

    贺穆兰自认并不是容易被感动之人,可听着这一群汉子们的嘶吼,心也仿佛被热油滚过一般烫的快要炸裂开来。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可能面对的是自己的同胞,也许遇到那些行刺之人,他们也不会如同自己说的那般“打回去”,可即使如此,此刻他们真心实意的感情,她已经收下了。

    “是,是我太虚伪了。”

    贺穆兰豪爽地点了点头。

    “如此,就要多劳烦各位了!”

    “将军好说!”

    “有我们这么些人在,除非出动羽林军,否则谁也不能摸到你半根头发!”

    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吵闹了起来,这种氛围实在太像是军中,虽然不过短短的半年,贺穆兰却觉得离那金戈铁马的日子太远了,此时见他们七嘴八舌,不但没有烦躁的感觉,反倒由衷的发出微笑。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又传入她的耳中。

    “花将军,晚上包饭吗?”

    ***

    “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人。”

    贺穆兰苦笑着看着身后一大群人。

    “而且我们骑马,你们不一定……”

    “将军不要操心我们,我们也有马,城里没草场,我们养在城外。”一群汉子们笑着回答贺穆兰。

    “花将军您骑马在前面,我们一定跟上就是!”

    昨日便约了源破羌在虎贲新营相见,虽然昨日以有事搪塞过去,今日若是再推,未免有些不给面子。

    贺穆兰手段不够圆滑,但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也不肯做的。而且若日后传出花木兰被区区一支箭就吓得不敢出门的事情,恐怕也会传为笑柄。

    可她再怎么厚脸皮,让两百多个这样打扮的卢水胡汉子跟着她去虎贲军营……

    真的好吗?

    就这样,贺穆兰第n次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感觉,可第一次是这样恨不得大家别看她的。

    任谁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追着两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都会觉得不自在。

    好在很快就出了城,但贺穆兰可以肯定的是,以素和君那无孔不入的白鹭官们的本事,她带着两百多个胡人招摇过市的消息就会传入那位陛下的耳朵里。

    而且还是卢水胡人。

    她马上就要出使北凉了,身边多出这么多卢水胡人,真的没问题吗?

    贺穆兰泪流满面的骑着越影往前走,有种干脆还是下马牵着走算了的感觉。

    再看看左右的陈节和蛮古,他们的表情比她的还迷茫。若说将军骑马是惯例,可亲卫骑马,身后跟着两百多步卒,实在是让人不适应。

    一行人就这么表情各异地出了城门,那守城门的城门官甚至还翻来覆去的反复看了贺穆兰的将牌无数回。若不是城门官早就习惯了贺穆兰清早出城去虎贲新营,怕是此刻已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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