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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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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他怎么真的死了呢!
 第330章 是战是退
    其实按照贺穆兰的真实年龄,库莫提和拓跋焘都像是小弟弟一样的年纪,可古时候的人普遍早熟,而库莫提和拓跋焘几乎是在刀枪箭雨、阴谋诡计里长大之人,论起心智的成熟和对政治的敏锐度,都不知道要超过贺穆兰多少。

    但贺穆兰的长处并不是这个。

    “陛下若需要我征战何处,我便去何处。哪怕刀山火海,在所不辞。”贺穆兰淡然地说道。

    库莫提见她既不问为何要打,也不问如何去打,只问要打谁,免不了在心中赞叹拓跋焘的运气。

    一位君主能遇到这么一位主将,可以说是莫大的福气。

    “如此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库莫提神色一整,竟对贺穆兰微微一躬身,惊得贺穆兰连忙避让。

    “王爷这是为何?”

    贺穆兰惊问。

    “我之前离开平城时,曾接到陛下的旨意,若夏地的胡人造反,着你我二人率领虎贲军和鹰扬军平叛。”库莫提直起身子,苦笑道:“可我以己度人,认为以你的心性,大概不会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而安抚这种事必须要雷霆之后才能施行,到时候若你当断不断,反倒会引起更大的麻烦,所以我便向陛下建议,让你不要参与。”

    他说的坦坦荡荡,即使是这种在陛下面前扯后腿的事情,也说的天经地义。

    贺穆兰对权柄原本就没有什么野心,对这军功更是无所谓的很,闻言也只是微微点头。

    “你猜的不错,我是不喜欢这种仗。不过若是陛下有令,我依然会去。我并不是傻子,何时要狠,何时要慈,我还分的清楚。更何况是我去了,至少可以保证不滥杀无辜,又有何心理负担?”

    “你风光霁月,所以我才说是我杞人忧天。”库莫提将贺穆兰高高捧起:“你竟然想得开,休屠人和羌人这边我便放心着手和你一起去做。至于陛下那边,我亲自写信解释。”

    贺穆兰听他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子,都是为了探明她的态度,一旦她态度明确,并无抵触,正好架着她不得不跟他一起出征,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库莫提,叹出一口气来。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额头竟有浅浅的皱纹,可见平日里经常蹙眉。

    而他在众人面前一向是淡然稳重的,那只能说明他蹙眉的时候都是在私底下。以他的年纪,想的这么多,也未免太累了!

    “库莫提将军……”她顿了顿,“请原谅我不称呼您颍川王,在我眼里,您还是那个黑山里威风凛凛,救援四方的鹰扬将军。”

    库莫提似乎很喜欢她的恭维,竟笑得和煦:“其实我也喜欢别人称呼我库莫提将军。我明明叫库莫提,汉名却只取了一个‘提’字,其实并不喜欢汉名。你曾是我的亲卫,你我私交不错,便是单呼我库莫提也是可以的,只是你毕竟少年老成,若真放不开,喊我库莫提将军也无妨。”

    贺穆兰听到他说自己“少年老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库莫提将军,你今日这一大番话,其实不必和我说出来的。陛下若让我出征,我便出征;陛下若觉得我不合适,想要换个人选,我便随时待命。即使你不放心我,觉得我会心慈手软,也不必用这种方式敲打我,若换了个心胸狭窄的,恐怕嘴上不说,心中倒要记恨你了。”

    “你既然是心胸开阔的,我又怕什么。”库莫提笑着挤了挤眼,“不过,听你话中对陛下的信任,倒让我觉得有些羡慕。若不是你是个男人,我几乎都要以为你爱慕陛下了。”

    “啥?谁爱慕谁?咳咳咳咳……”

    贺穆兰被自己的口水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

    “将军你这个玩笑,好生……惊悚!”

    “只是玩笑而已。”库莫提收起笑意,“花木兰,你既要和我一起出征,我便先支会你一声。我用兵向来速度极快,和你走的不是一个路子,所以此番镇压叛乱,肯定是要和你兵分两路。虎贲军带来的三千人皆是精锐,统万城也随时待命可以发兵,你有这些人马绰绰有余……”

    “现在的问题是,你是想要去休屠人那边,还是羌人那边?”

    贺穆兰没想到库莫提这么快就单刀直入,沉吟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去休屠人那边。”

    “哦?你竟选择休屠人?”库莫提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依你的性格,会去羌人那边。我听拓跋素说你对玉翠十分敬佩,在王斤动乱那天还救了羌人,会选择羌人那边呢。”

    “不,羌人那边问题倒不大。玉翠说,在背后资助羌人的是一群汉人,操着南地口音,应该是刘宋之人,既然背后之人已经明了,那只要把狄子玉带去羌人的部族,再恩威并施,羌人不见得真的会反,最多索要一些财物,就和他们对刘宋做的一般……”

    贺穆兰心中自有打算:“休屠人则不然,我魏国的国策已经让他们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甚至不惜杀将掠民,退居天险,若有任何不对,那便是一触即发,尸横遍野……”

    “坦白说,我信不过别人,这世上愿意估计百姓性命的人实在太少了。若别人前去,那些做人盾的百姓死了也就死了,而我想好好和休屠王沟通,免不得要以足够的手段震慑与他,若论武力……”

    她傲然一笑。

    “我还是有些自信的。”

    “好!好!这才是我大魏的虎威将军!”

    库莫提大笑道:“你说的没错,若不使出雷霆手段,又哪里有人会愿意听你的话?你既然已经决定,那我们到时便兵分两路,我往东北去羌人那边,你往北面去休屠人那里……”

    贺穆兰点了点头。

    “不过,你说羌人那边是刘宋的计策,倒有些疑点。”库莫提聊得投机,便透露了一点。“刘宋那边的使者柳元景落在了我们的手里,陛下从未放松过对他的审讯,如今他肚子里的货也都倒的差不多了……”

    他没说到底是如何审讯的,但贺穆兰也能想象那些白鹭官的手段大概算不得好。

    “依他的说法,刘宋那边只是离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譬如对北凉、对柔然,都是先结交,再出人出力,想法子共同抵抗我大魏的崛起,可对国家之间的内政,却是从来不干预的。”

    库莫提脸上隐隐有些忧色。

    “夏国未曾灭国之时,刘宋连赫连定都瞧不上,只在赫连昌身上使劲,更不会去主动寻找羌人和休屠人挑拨。在这些‘正统’眼里,他们那些杂胡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之人,莫说相互合作,便是找了他们都是自己势弱的象征,万万是放不下这个身段的。”

    库莫提摸了摸下巴,“柳元景说国中只会对国主或者能影响大局的当权者派出使者,因为财力、人力、物力都很有限,而且干涉内政不像正常的外交,很容易露出纰漏,一旦被抓到把柄,说不定就给了我国出师之名。”

    “库莫提将军的意思,那些给羌人金子的人,竟可能不是刘宋人?那又会是什么人?冒充刘宋之人又有什么好处?”

    贺穆兰瞪大了眼睛发问。

    “谁知道呢。”库莫提瞥了她一眼,“也许是北燕,也许是夏地不死心的旧势力,又或者就是刘宋某些不甘心的臣子自作主张……”

    “无论如何,羌人已经接受了贿赂,既然如今他们能接受财帛做这样的事,以后也能,是该敲打敲打了。”

    库莫提摸了摸佩剑的剑柄,笑的冷酷。

    “至少这位羌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坐那个位子。”

    两人大事议定,一时竟有些无话,空气中飘散着梅花的香味,被冷风一激,更显清冽。

    贺穆兰从来长安开始没有一日得闲,难得可以偷得半分懒,明明站在库莫提的对面,闻着这梅香,竟有些走神。

    “花木兰?花木兰?”

    “呃?”贺穆兰从脑子放空的状态里抽离出来,迅速反应过来是库莫提呼喊,微微脸红:“将军莫怪,我走了会神。”

    “也是,你明明是出来寻找赫连定的,兜兜转转一圈,赫连定没救到,反倒出生入死一番,如今更是要去带兵平叛,心中有些感慨,也是自然。”

    贺穆兰没说自己只是单纯大脑放空,只是笑笑。

    库莫提接着说,“那高深跟着常山王攻打夏国多年,对休屠部族附近的地势十分熟悉,你可带上他一起。”

    “他不是镇守长安的镇戍校尉吗?怎么能随我……”

    “陛下听闻他在长安人望极高,官声也好,又迅速安抚了长安百姓,准备召他入京进行封赏。他是赵郡高氏出身,也算是大族,陛下此举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是,我多问了。”

    “并非如此,你出长安平叛的事情最好默默进行,我和拓跋素为明,你为暗,方可让敌人措手不及。”他说,“既然要出京,你护送赫连定去平城,高深要去京中接受封赏,自然是最好的遮掩。高深你也不必先告诉他,他身边人多口杂,少不得会走漏了消息。等出了长安城,你领着虎贲军和高深离开赫连定那边便是。”

    “赫连公那边?”

    “赫连定虽说要归附我国,我其实不太信的过他。他是个聪明人,你半路离队,他肯定不会多问。”

    贺穆兰见他竟把前前后后都安排好了,连高深和赫连定都想的透彻,不由得一阵羡慕。

    她自己没这个明澈的心思,也找不到这样的智囊,带兵打仗虽然无往不胜,可说到这种事情,确实有些不足。

    前世有人说花木兰只可为将,不可为帅,现在想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库莫提心中的重担轻了一半,只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眼角眉梢又恢复了贺穆兰初见他时的洒脱。

    “既然休屠人反的那么早,我这里也不能拖拉。我们若要出征,先得把一件事做了。”

    他站在夜风中,对着露出疑惑表情的贺穆兰微微一笑。

    “我得先把王斤给料理了。”
 第329章 休屠王庭
    夏国自被灭国之后,各种矛盾早就显现端倪。

    夏国灭国后,拓跋焘并未杀害夏国的宗室,也没有完全冷落夏国的士族,而是对有才能的官员继续任用,将贪赃枉法或毫无作为的或杀或贬,提拔了一批新的官员,又从魏国国内调遣了大量的汉臣和鲜卑将领,以胡汉共治、夏魏共治的法子治理地方。

    从大局上来看,这自然是非常完美的一种模式,可是夏国初定,魏国的洗牌让许多曾经的旧势力一下子落入了谷底,这些旧势力就使出各种办法来扯后腿、

    偏偏人心初定,又不能大开杀戒,每一个到夏国去任官的魏国官员都对此苦不堪言,他们不但要和本土的“夏国派”官员争斗,还要使出各种心力和这些旧地的门阀宗主士族们周旋,可谓是劳心劳力,稍不留神就有覆灭之险。

    除此以外,胡夏作为继承了后秦大片领地的国家,同时也容纳了无数的少数民族。

    羌人、氐、鲜卑、羯、卢水胡、白龙胡、匈奴余支等等都在夏地居住,这片黄河流域如今养育了无数民族,他们曾经能和夏地的赫连氏分庭抗礼,靠的就是忽而合忽而战的部落政策,就连昔日的赫连夏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以说,夏国的问题比魏国的更加严峻复杂,魏国土地并不肥沃,山西到内蒙古这块地方还是以放牧为主,最大的问题在于食物短缺,而非内部的征伐;

    而夏地坐拥沃土,最大的问题却是内外矛盾不断,君主常年以高压手段镇压起义和不满,导致越镇压越反弹,今日还安抚完了,明日就又反了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听到羌人反了,夏国本土原来的官员都没显现出什么异样的表情,魏国的官员和将领们却是各个惊疑不定,齐齐向着拓跋素看去。

    自狄子玉和休屠王金家的后人归降大魏,拓跋焘对他们是又有赐封又有官职,可他们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就反了,魏国会如何对待反叛的他们,变成了日后这片土地的新主人对待防抗的态度。

    是安抚、招降、还是镇压?

    所有人都等待着统万大将军拓跋素的选择。

    贺穆兰身后的盖吴捏紧双拳,身体甚至因为紧张而不停的颤抖。贺穆兰原本也在等候拓跋素的答案,却见徒弟如此失态,忍不住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怎么了?”

    “师父,我怕……”

    盖吴哆嗦了一下,咬紧牙关。

    “我害怕。”

    贺穆兰错愕。

    “师父不知,在当政者眼里,所有的杂胡都是一样的。过去无数年来,无论汉人还是胡人当政,只要有一个部落叛变了,接下来各族接受的都是可怕的惩罚……”

    盖吴在这片土地出生长大,对这片土地带来的伤痛也就更加记忆犹新。

    “为了杀鸡儆猴,其他没有犯错的部落也要为国主服役、贡献牛羊和人丁以作物资;为表示自己没有反意,若国主要征讨叛变的部落,往往就从其他杂胡之中抽调壮丁作为先锋,削弱杂胡的实力……”

    ‘先锋?’

    贺穆兰一愣。一般先锋军都是一军之中的精锐,绝不会使用没有操练过的新军,为何要用临时征用的杂胡为……

    然而只是一瞬间,贺穆兰就明白了过来。

    所谓“先锋”,不过就是“炮灰”的一种修饰言辞而已。

    就如柔然人用奴隶做“死营”,鲜卑部落主会用领地的杂胡和罪犯做“人障”一般,这种以活人作为炮灰驱散骑兵阵势的惯例各国都有,只不过每个国家的残酷程度不一样罢了。

    胡人胡人,本质还是凶残的,为了自己的生存,可以把人性中的血腥和残忍的那一面表露的淋漓尽致。

    这种“人障”直到二/战期间都没有杜绝,只要到了打仗的时候,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贺穆兰一明白了盖吴所说的,免不了厌恶地蹙起了眉头。

    盖吴害怕拓跋焘也会因为羌人的反叛而“肃清”夏国领地的所有杂胡,所以一想到这位将军可能会率领大军出征,竟因为精神过于集中而紧张的不停颤抖。

    陈节以往和卢水胡人相处的极好,见盖吴的肌肉紧绷到筋脉都迸出的地步,忍不住开口安慰:

    “你莫担心成这样,如今杏城只剩老弱妇孺,就算征兵也征不到你们。而且我魏国行军,向来是动用军户,其他临时征召的壮丁反倒拖累军中行军的速度。有将军在呢,就算陛下真的因此对境内的胡族生出了恶感,我们家将军也会劝谏的,是吧?”

    贺穆兰也确实不能接受因为一支叛乱而连坐所有民族的行为,这是一种变态的“种/族/主/义”,所以肯定地点了点头:“若陛下真有这样的命令,我一定会劝谏。”

    “谢谢。”盖吴渐渐松开了拳头,声音低沉,“谢谢你们。可你们不知我们过的有多苦……我们……”

    他的声音渐渐低去,几近无法听清的地步。

    “我们再也无法再来一次这样的打击了。”

    他的父亲甚至为了族人不陷入战争而身死……

    他好恨。

    恨这些挑起事端的羌人和休屠人。

    恨这些在背后怂恿羌人和休屠人的势力。

    百姓何其无辜,他们只不过想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罢了!

    拓跋素的脑子里也在想着如何应对这次的反叛。自他镇守统万,和长安互为倚仗,辖内的杂胡几乎都没有生出过异动。

    如今先是长安乱了,然后马上就有羌人和休屠人以此为借口反叛,这时机和速度也未免太让人意味深长了一点。

    若说其中没有内应通风报信,他一点也不相信。

    那么,内应究竟是谁?羌人和休屠人的蠢蠢欲动是不是对大魏的一次试探?他要是在这里做出决断,会不会明日就送到了羌人和休屠人的手中,做出相应的对策?

    拓跋素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那些官员们,又不能不发表意见,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正看着他。

    拓跋素用余光一扫,只见拓跋提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地摇了摇头。

    右席的高深几乎是跃跃欲试地等待着战争的到来。

    他在长安已经荒废了太久,以至于经常做梦梦见的都是自己在战场驰骋的场景。

    他的枪在渴望饮血,他的马在渴望疾奔,他希望狠狠斩下敌人的头颅,以证明他的鲜血里还有属于野兽的部分,而不是被一个名为“善”的笼子永远的困住,就这么可笑又迂腐的度过他的一生!

    拓跋素能混到统万大将军自然不全是靠的家世,他见拓跋提似有话说,自然明白京中应该已经把这种局面猜到了,当即下令逐退所有闲杂人等,所有的舞姬歌伎和伺候宴席的下人全部离开饮宴厅,只留下官员和将领。

    闲杂人等一退,就开始陆陆续续有将领请战。

    “将军,休屠人桀骜不驯,居然掠了百姓入山,其行为令人发指,已经不可能感化他们,末将愿领军前往平叛!”

    “将军,末将也愿意前往!”

    “羌人更是可恶,夏地的商队原本就不多,居然还劫掠!”

    商队一向是各地赋税的主要来源,长安尤其是如此,一听说羌人阻了商路,一群官员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把羌人们吊打一顿才好。

    拓跋素看向拓跋提,试图在他这里得到什么启示,谁料库莫提却看了一眼身侧的赫连定,开口问道:“赫连公镇守夏地已久,对各族的情况自是极为了解,以赫连公的看法,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呢?”

    这竟是向赫连定求教了!

    其实赫连定无论是年龄、阅历、地位,其实都比库莫提要高出一大截,只不过他现在是亡国之人,而拓跋提是战胜国的王爷,所以显得赫连定要弱势一些。

    可要是问策,在场诸人,还真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赫连定。

    人人都以为以这只“苍鹰”的高傲,是绝不会向赫连定低头的,谁料拓跋提毫不犹豫的就询问赫连定的意见,竟半点没有入城时和赫连定互别苗头的样子,岂不是让人愕然?

    然而拓跋提如此诚恳发问,赫连定给的答案却不太近人意。

    “给我三千人马,我便能让休屠部族和羌人部族前来长安受俘。”

    此话一说,莫说底下官员忍不住要翻白眼,就连贺穆兰都有些想要叹气。

    你现在是魏国的客人啊亲!哪里有让客人领着主人的兵去打仗的道理!

    就算能够打下来,究竟又算是什么呢!羌人和休屠人反叛是匈奴人镇压的,这完全治标不治本好吗!

    赫连定却是胸中自有丘壑,只是懒得和这些“凡人”解释。过去这么多年,他要做什么都是自己去做,做完带着成果来见。

    譬如他奔袭魏国、他反攻长安、他占了西秦。

    他的部下早已经习惯了不问缘由,只听凭他的话去做,这是由于他的地位决定的,但他现在却已经不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平原公了,如此自信又干脆的结论,倒显得他有些敷衍。

    库莫提却觉得赫连定的脾气很像拓跋焘,闻言带着笑意说道:“我自然相信赫连公的本事,可赫连公如今还要去平城,这些微末小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办吧。我想听听休屠人和羌人的情况,我大魏自认对他们已经非常优厚,为何他们还会再反?”

    赫连定收起懒散的神色,仔细地打量了库莫提一番,似是现在才把他当成值得正眼看的角色。

    在场众人都在叫嚷平叛、镇压,所以他也就投其所好,随口说了他能收服他们的话,当然,若他们真给他三千兵马,他也确实能让休屠部落的部落主乖乖前来俯首就缚。

    库莫提问的仔细,赫连定也就正色说道:“休屠王金崖是金日磾的子嗣,一直自认为是匈奴王庭的正统,往日便不服教化,屡屡有不驯之意。魏国铁骑勇猛,他们不可正面对抗,便在魏夏两国之间左右逢源,讨要好处。魏国大胜,他们显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而大魏又拍了官员去管辖他们,反倒比夏国在时更加严苛,会反也在意料之中。”

    赫连定解释的详细:“你莫觉得休屠一族人少,他们既然自认是匈奴的正统,自然就会行正统之事。休屠王名为王,部族却如同昔日匈奴王庭一般的划分,不但有左右将军,也有左右贤王,各级官员虽管理的事务和人数极少,但大小也是一个官儿。”

    他哈哈一笑:“你别觉得他们在族中执行王庭那一套犹如儿戏,他们自己玩的倒挺当真的,这时候你们派个‘镇西将军’去接管休屠所在的地方,那到底是休屠王大,还是将军大?那些‘大小官吏’是听休屠王的,还是听将军的?休屠的凝聚力来自于昔日王庭的荣耀,一旦被分了权,很容易沦为鲜卑的附庸,金崖心中害怕,自然要先发制人。”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金家一家的地位罢了。”库莫提了然的点了点头。“金崖大概想,若休屠人都听魏国将军的,休屠王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不仅仅如此。”

    赫连定身边的赫连止水从小接受家中教导,见识也不同一般:“休屠自己也有自己的税收方法,以往夏国时,我们是按整个休屠族群向休屠王收税,然后休屠王以‘匈奴王庭’的方式向部民收了缴纳。”

    这样一来,其实夏国什么都不管,只管找休屠王拿东西就行。你部民有没有多,有没有少,今年到底是丰收还是大旱,全然不管,我只取一。

    而休屠王付了“一”,回去再找部民分摊,这便是他们王庭的“收税”。

    “但魏国实行的是‘户摊’,按户收税和服役,一地官员和将军刚到休屠地方,肯定是要统计户数、计算人口,这样一来,休屠王的一点权利全部被剥夺,而魏国直接按户征税导致部民要交两次税,一次给休屠王庭,一次给魏国。他们习惯了给休屠王纳税,如今还要再给魏国一次,自然生出敌意……”

    赫连止水这一解释,没有人认为赫连定所说的“犹如儿戏”是真的儿戏了。一个地方角色扮演到连税收这种东西都出现了,和国中国又有什么区别?!

    贺穆兰猛然想到了魏国占领的刘宋地方,梁州和雍州等地宗主遍立,也是瞒报人口,自给自足,魏国无法测算到具体的人数和户数,便只能每年一次统一向各邬壁的“宗主”收税,至于到底少收了多少,也无法计算的清。

    夏国的胡人势小,魏国官员还敢去清查人口,可南方那些邬壁主手中握有兵器和军队,还有大量邬堡作为防御,一旦动真格的,连南方大片土地说不得都要被刘宋夺回,竟比这里局势更加危险。

    如此一想,贺穆兰只觉得拓跋焘身上的重担重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也无怪乎后来无人可信,疯狂暴虐。

    她摇了摇头,只叹了口气。

    “花将军叹气,可是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库莫提突然开口点起花木兰的名字。

    众人观望贺穆兰,期待她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意见。

    “我在想,休屠人既然自奉为匈奴正统,恐怕也如匈奴一般逐水草而居,移动王庭。既然人口流动,其实便不适宜按照居住地固定的‘户摊’方式来收税。黑山地方的牧民尚且不按户纳税,到了陇西地方反倒要按户了,未免有些过于死板。”

    贺穆兰实事求是的说,“夏地既然风土人情和魏地皆不相同,就应该灵活变通,否则反倒生出祸端。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休屠人已经反了,该想的是如何消除误会,让休屠王和休屠人重新恢复以前的生活才是。”

    按户收税,前提得有“户”。

    户口绑定在土地上是常识,这些胡人都没有地,按户分简直就是扯淡。放牧又不是种田,收成是估算的出来的,若搁在她身上,她也不愿意固定交。

    提出“按户分配”的,自然是魏国那一派的官员,这件事夏国曾有的官员都大力反对过,但税收关系一个国家的根本,所以这个政策最后还是由魏人来主导了。

    贺穆兰是魏人,却觉得魏人制定的政策不好,让许多夏国的官员,包括赫连父子都很是惊讶。

    库莫提却似是知道贺穆兰会说出这样的话,神态莫测地望向她:“哦,那以你的意思,竟是不同意打?”

    拓跋素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倒是奇怪了,我魏国年轻一代中最会打仗的将军,竟然不愿意打仗。你不打仗,你的部下都吃什么?”

    贺穆兰也不分辨,她知道特立独行的结果就是被世人当做怪人,所以只是轻笑:“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罢了,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也,能不打仗总是好的。不管怎么说,这些休屠人如今也算是我魏国人了。”

    库莫提来这里,明为调查王斤之事,其实却是为了调查夏国诸族叛变的原因。就算有人挑拨,也一定是先心生不满有所怨怼,才能被人挑唆成功。

    但在镇压的态度上,库莫提和拓跋焘是一致的。

    敢劫掠平民百姓为质,这先河一开,魏国必当大乱。无论最后休屠打或不打,提出这建议的人都得死。

    这人是不是休屠王,又或者休屠王愿不愿意交出整个人,就决定了最后是打还是安抚。胡族一向不按章法行事,说不定誓死不交也有可能。

    想到这些,库莫提倒觉得直接打方便多了╮(╯▽╰)╭。

    对于贺穆兰的话,赫连定和拓跋素都觉得不以为然。库莫提看了一眼席中的官员,什么表情的都有,从各自的神情中也能看出一点东西,心中微微有了数。

    想来今日宴席一散,诸人离开太守府,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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