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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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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吴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声嘶力竭地高喊了起来:“天台军是佣兵,不是走狗!是谁把你们变成走狗的?是金子,还是丝绸?”

    路那罗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关,咬到面色都通红了。他身后的卢水胡们一个个扯下面罩,露出犹豫的表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宛如深黑到能吸入人去的寂静之中,只有盖吴剧烈的喘息声在低沉的传来。

    是因为太心虚了吗?所有的卢水胡人都无言地坐在马上,不敢回答他的质疑。

    “正因为记得天台军的荣耀,所以我们才来了这里。少主,他们拿的是天台旗,而且他们的身份我们无法违抗。”

    路那罗翻身上马,对着身前的盖吴说道:“天台旗出,唯令是从。我们接了旗,又收了别人的报酬,不可以出尔反尔。少主,你让开吧,若我们都战死在这里,您记得给我们收个尸,将我们火化了带回去就是。”

    他已经看出对面的虎贲军绝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他们这一千卢水胡人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

    “那决斗吧。”

    盖吴面无表情的拔出双刀。

    “天台军的规矩,临战之际若有首领邀战,三战皆胜则听从对方命令。”

    “少主,我并不是首领,你也不是首领。”路那罗沉着脸摇头,“我只是负责领军而已。”

    “我的两个叔叔呢?当初不是带着你们去刘宋了吗?为何你们在这里,他们不见了踪影?不会他们接到了天台旗却不敢出战,只能躲在刘宋吃香的喝辣的,将你们推出来送死吧?”

    盖吴冷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是委任的首领,我也是委任的首领,又有何不能比试?”

    路那罗听了盖吴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就连他身后的卢水胡人们都纷纷露出有些意不平的颜色。

    盖吴的两个叔叔是什么性格盖吴自然明白,当初他父亲一死,两个叔叔立刻拉着天台军分了家,诺大的天台军散了个干净,除了一千多人跟着他们南下,其他的人都留在夏地,过着贼寇和打手乞丐一般的日子。

    偏偏他年纪轻不能服众,否则何至于这般分崩离析!

    路那罗心中已经有些动摇,因为盖吴说的没错,命令他们前来这里听从差遣的两位首领确实留在了刘宋,根本没有跟到夏国来。

    他们如今得了宋国彭城王刘义康的招揽,在建康秘密组建类似于天台军的佣兵,当初天台旗被送上门来的时候,两位首领不愿意前来,还是刘义康看了来信以后认为天台军应当信守承诺,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派了路那罗带着人马前来。

    这一千勇士,已经是最后一批恪守荣耀的勇士,盖天台的两个弟弟留下了自己信任的心腹,送了他们过来,只是为了不忤逆新主子的心思。

    这些事情,路那罗身后直爽而单纯的汉子们不了解,路那罗却是清楚明白,他们都是被丢出去的弃子。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卢水胡人的雇军能绵延几年前,概因他们信守承诺,遵守规矩,路那罗心中再怎么悲凉,也只能摇了摇头。

    “首领不在,我不能做主。”

    天台旗一出,除非卢水胡人做到了对方要求的事情,否则不可收回。天台旗便是卢水胡人盟约的保证,一般只有欠下天大的人情,或是有着极高的信任才会给出。

    赫连定那样身份的人才有一面,第二面天台旗到底给了谁,这是个谜题。

    盖吴固执的持着双刀站在路那罗的马前,死活不肯移动一步。

    “要么战,要么从我身上踩过去!我不能看着你带着我父亲的天台军送死!”盖吴咬牙骂出了声。

    “早有人……早有人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我身后的虎贲军都是和我朝夕相处的兄弟,我身前的却是骨肉相连的血脉,苍天何其恨我,要让我面对这一切!若是这样,不如你们踩死了我,也好过让我见到这么残酷的一幕!”

    “天台军的人脑子是怎么想的?”郑宗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的大军,“这个不是昔日的少主吗?居然他的话也不听?”

    “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可这世上总是有些人想要欺负这些老实人。”

    贺穆兰叹道:“那些坚持和信仰支撑着他们度过了艰难的时光,让他们能够面对残酷的世道,可现在,‘信仰’也成为了别人利用他们的工具。”

    陈节担心盖吴的安危,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对面的盖吴。

    以一人之力抵抗一千骑兵,就算都是旧识,也实在太疯狂了点。

    “天台旗的危害实在太大了,这种动辄能让举族而亡的东西怎么能存在于世……”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雇军就该为了钱,要是有这种东西,还算什么雇军,又不是游侠儿……”

    “我不懂……”郑宗挠了挠脸,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胆战心惊,绞尽脑汁想到:“现在的问题是,卢水胡人也不想打这场仗,但是他们有信物在敌人手里,所以不得不打上一场,否则就会失去了信誉。而将军的弟子认为这场仗打的毫无意义,只是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是不是?”

    贺穆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总结的不错。”

    “谢将军夸奖……”

    啊不对,现在是该高兴这种事的时候嘛!

    郑宗拍了自己脑袋一记,搓着手讨好地说道:“那就打一仗就是了!”

    “你胡乱说什么!”

    “那叫盖吴如何自处!”

    “你疯了吗?打仗是要死的人的!”

    那罗浑、陈节和其余诸多虎贲军都瞪大了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让他说。”

    贺穆兰意外地看着郑宗,想知道他能说些什么。

    对于他们这些直肠子的人来说,所谓“奸诈小人”的诡计有时候根本无法理解,连猜都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但这世上,有些事情只有“小人”能做到,而恪守荣耀之人只能成为“烈士”。

    贺穆兰并不是死板之人,却也不愿意成为小人,但听一听别人的意见,却还是听得进去的。

    郑宗见贺穆兰居然支持他的意见,顿时精神抖擞,压低着声音在众人身前悄悄说了起来。

    “这法子能行吗?”

    “太损了吧?指使他们的人不会同意的。”

    “我觉得可以,就不知道那些卢水胡人值不值得信任,万一他们真……”

    贺穆兰却闻言大笑,拍了拍郑宗的肩膀,摇着头说道:“你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事情居然也能想到!哈哈哈,卢水胡人一定是想不到的,他们根本不会这么弄虚作假……”

    郑宗听到贺穆兰似乎有不赞同的意思,心乱如麻的又搓起了手。

    “这对我们没有危险,只是对卢水胡人不利,他们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一点法子都没有……”

    完了,若是将军不愿意这样,他是不是要打仗啊?

    他只会动嘴皮子,不会拼命啊!

    “不过很有意思,可以试试。”

    贺穆兰摸了摸磐石的剑柄。

    “我去唤盖吴回来!”

    片刻之后,已经做好“舍生取义”准备的盖吴被满脸严肃的贺穆兰召了回去,贺穆兰派出使者,约定天亮一战。

    此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卢水胡人的偷袭已经不成,但为了达成承诺,这场仗无论如何还是要打的,尽管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伤惨重的准备。

    卢水胡人们下马休息,给自己心爱的战马喂食豆料,有的抱着马的脖子自言自语,有的则跪在地上不知向着什么祈祷,也有互相交代遗言的,擦拭自己的武器的,气氛沉郁而悲切,就连战马都感染到了这样的气氛,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远处被贺穆兰召回去的盖吴脸色已经僵硬到不能僵硬了,简直看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神话一般。

    而贺穆兰则在不停的拍着他的肩膀,似是为他打气。

    “少主真好,拜了一个名将为师……”一个卢水胡人眯着眼感慨,“他以前那么瘦,现在脸都圆了,衣服也穿的那么得体……”

    卢水胡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抚平了补丁的不平。

    “不知道少主刚才说魏帝在杏城分地是不是真的。”另一个卢水胡人随便啃着干粮,口齿不清地说道:“若是这次没死,我就要回杏城去了。我妹妹一家还在杏城,说不定分到了地,我去给他们放牧。”

    “回家啊……”

    卢水胡人们突然沉默了。

    “这次和虎贲军一战,尽量保存性命吧。”路那罗用疲倦的声音说,“然后离开天台军,回杏城去。天台王已经不在了,天台军名存实亡,现在又没有什么仗打,留下来也是饿死。”

    “路阿兄!”

    “路蛮子,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世道变了,天台军应当跟随能走在前面的人。你们想想那两位,真的走在了我们的前面了吗?想当年,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能见到首领的背影,如今呢?”

    路那罗一拳锤在地上,低声喊着。

    “背影在哪里!”

    “啊,少主又回来了!”

    “他……他是来和我们告别的吗?”

    所有的卢水胡汉子们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他们也坦然的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即使如此,看到盖吴去而复返,脚步却十分轻快,这些汉子的鼻中还是一酸。

    “他竟然这么相信那边能胜……”一个卢水胡汉子笑骂了一声,“妈的,他哪里来的自信,我们的人可比对面多一倍!”

    “你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另一个汉子抹掉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给他看笑话,以后他还要在魏国做人,我们要都是懦夫,他也抬不起头来。”

    “你还想他以后怎么做人,我们都快做不了人了……”

    卢水胡人汉子们纷纷抱怨。

    “做不了人……”

    路那罗挺直了脊梁。

    “那就成佛吧。”

    ***

    天色很快就从阴沉的黑色转为漂亮的红色,红的就像是鲜血一般。

    而一场“恶斗”,正在这片土地上发生。

    衣衫褴褛的卢水胡人排成方阵,和相比之下甲胄豪华的惊人的虎贲军堂堂正正的以骑兵之阵对战。

    一马当先的贺穆兰犹如一把尖刀,率领着身后的众将士几乎是以摧枯拉朽的实力在“屠杀”着身前的卢水胡人。

    这些卢水胡人简直就像是草扎泥捏的一般,只不过被轻轻一碰就落在马下,然后哎哟哎哟地倒地“身亡”。

    有些虽然也交了手,但远处看起来激烈,近处却足以让人捧腹。

    “轻点轻点!老子肩膀有旧伤!”

    一个卢水胡人操着生涩的鲜卑话低吼。

    “哎哟我艹你真打!你再打我还手信不信!”

    此时另一个虎贲军突然错步到了他们之前,貌似背后袭击一般伸腿踹倒了那个卢水胡人,嘴里却低声道歉:“哎呀抱歉了兄弟,我这火伴一打架就红眼,委屈你先死一下!”

    那卢水胡人的身在在地上抖了抖然后不动了,权当表示已经同意。

    “杀人”效率最快的是贺穆兰,只见她长槊所到之处,几乎是人仰马翻。有几次贺穆兰见着越影撒丫子跑的快疯了差点踩到“死人”,还吓得赶紧勒马跳离了人群聚集之地。

    越影似乎不能理解为何打的这么不尽兴,一直都在给贺穆兰下绊子,气的贺穆兰连连拍马脖子,后悔自己为何没有骑听话的大红出战。

    那罗浑似乎也没打过这样的仗,初初对阵时有些手足无措,还好对面的卢水胡人都是影帝级别的,不需要那罗浑怎么动作,纷纷该死的死,该残的残,有的甚至故意挂在马上做出坠马的动作跑远,实际上几乎每个胡人都是天生的好骑手,什么镫里藏身也是层出不穷。

    那罗浑乱七八糟“杀”了一通,初步估计一出手“斩获”几十个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也太浮夸了吧……”

    他用取下了枪头的长枪“戳”死一个卢水胡人,哭笑不得道:“要是我有这样的本事,早就军功十二转了……”

    即使是这样犹如儿戏的“恶战”,郑宗也不敢下场,而是在一旁带着许多虎贲军摇旗呐喊,造出“杀声震天”的效果。

    他是鸿胪寺的司宾出身,一把嗓子清亮无比,否则当年也不能在拓跋焘那里得到注意,此时叫喊起来,一下子是卢水胡话,一下子是鲜卑话,让正在“打仗”的双方真有了些热血沸腾的感觉,拳脚也开始变重。

    刹那间,突然一支急箭“嗖”地飞射出去,擦着郑宗的鼻尖过去,直直地射入他手中的旗杆,惊得郑宗“哎呀”一声丢了旗子,抱着头左顾右盼。

    暗箭来自自己的阵中,郑宗吓得来回张望,却见贺穆兰骑着越影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手持着一把雕花长弓神色莫测地凝望着他。

    那眼神之中的复杂让郑宗打了一个哆嗦,半天不敢开口。

    “你太吵了。”

    贺穆兰遥遥传来的声音里,有着一种强势的力量。

    “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仗,就不要撩动的所有人热血上头。虎贲军久经沙场,听到锣鼓喧嚣之声容易杀红了眼,那就真的变成憾事了。”

    郑宗这才明白过来箭无虚发的花木兰为何对着他的旗杆射上一箭,连忙将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又用双手捂住嘴,露出惊恐的表情,以示自己明白了。

    贺穆兰不知为何扯出了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继续了“征战”的步伐。

    天亮时分发起的恶战,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迅速结束。

    虎贲军的实力强的惊人,日轮初升,照的整个吕梁山脚“尸横遍野”,虎贲军们打扫着战场,一旦看见有活口就立刻将人绑了起来,死的就拖入营地之中,应当是为了集中取人头获取军功。

    也有一些同样伤亡的虎贲军,被同火们或抱或扶着进入营地,因为有营帐相隔,看不清楚具体的数量。

    从半夜起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白衣人们在远远的高地上面面相觑,一个白衣人不确定地说道:“这……这就全灭了?卢水胡人的本事也太不济了吧?”

    “是虎贲军太可怕。”一个刚刚看到花木兰横扫一大片差点吓得跳起来的白衣人猛地出声,“那几个主将副将还是人吗?花木兰一个人的力气就足以掀翻一匹战马!那可是几百斤的战马啊!”

    “你别跳啊,谁不知道花木兰可怕,否则我们要伏击他干嘛!沮渠牧犍只是得了她一点力气就横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何况是全部实力的他!”

    另一个全部看完了恶战的白衣人搓了搓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这还怎么打?现在才五百,等她回去了,就是三千了!”

    “不是三千,是三千多……”

    白衣人的首领站起身,看着正在打扫着战场的虎贲军,叹了口气。

    “这些卢水胡人还是被盖吴影响,留了手了。这些卢水胡人真是可笑,情愿示弱战死。那些活着的被花木兰俘虏,有盖吴劝降,一定会归顺虎贲军。”

    “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

    几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是为了信守承诺,不得不打这一仗,输了就不一样了,天台军原本就只是雇军,又不是什么官兵,输了投降很正常。”

    他命令所有人撤退。

    “原本天台军是留着有更好的用处的,现在是我们赌输了,就要愿赌服输。天台旗已经没有了,下面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了。”

    白衣人遥遥看了远处的军营一眼,不甘心地捏紧了拳头。

    “花木兰……每次遇见花木兰都没有好事……这人一定是降世的魔头,天生就为了阻碍佛陀出世的。”

    “我们走吧。”

    一个沉稳的白衣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一会儿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我们就藏不住了。还要回去和上师复命呢。”

    “所有人,撤!”

    ***

    虎贲军一行人忙了很长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人都“捡”回营地。

    好在本来的设定中,卢水胡人就是只“死”了一半,否则躺倒一千个人在营地外,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去杀几匹驮马,把它们的血浇在外面的地上,草丛里也要浇一点。”贺穆兰有些不放心的吩咐完虎贲军众将士,这才扭头向着营帐中坐着的路那罗等人露出歉意的表情。

    “抱歉,可能手重了一点,等回到使团里我再请大夫给你们看看。”

    “没什么,花将军如此为我们着想,又愿意帮我们收回天台旗,我们已经是很感激了。”

    刚刚还“战死”的路那罗露出苦笑,这个憨厚的黑汉子抓了抓脖子,不安地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盖吴对着路那罗大笑:“你们是我们的俘虏了,自然要跟着我们行军!”

    “不是做戏吗?”

    路那罗大惊失色,“还真要去一趟北凉?”

    贺穆兰想到居然有人能动用天台军的雇军伏击她,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麻烦,心中对自己带来的人手有些不放心。

    说不定人带少了。

    她已经准备通过沿路的驿站送信回京,请求加派人手或就地获取其他的兵权了。

    “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你们……”贺穆兰笑了笑,“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啥?”

    “你们卢水胡一向接受各国官府的雇佣,我想要雇佣你们护送我们前往北凉,价钱你们开,不知可否?”

    贺穆兰想了想,除了卢水胡人,似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么多可以借用的老兵。她并不是门阀大族,借不到沿路宗主的私兵。

    路那罗等人原本是准备返回杏城的,可盖吴的挽留让他们心中略有动摇。愿意跟着盖吴的两个叔叔千里迢迢南下的,大部分就不是愿意过着普通日子的男人,反倒喜欢这些刀枪箭雨里生活的日子,此时听了贺穆兰话,路那罗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便爽快的做出了回答。

    “我要问问兄弟们,若是想想要回杏城去的,我不能阻拦。不过我愿意跟你去北凉,大部分兄弟恐怕也愿意……”

    他有些狡猾地眨了眨眼,一改憨厚的气质。

    “只要将军的报酬给的足够丰厚。”

    “这个好说。”

    贺穆兰也狡猾的一笑。

    “等回去你和我的主簿去谈。”

    路那罗觉得贺穆兰应当不是小气的人,闻言立刻高兴地点了点头。

    然而此刻,一阵煞风景的声音响彻营帐。

    “咕咕咕咕咕咕……”

    贺穆兰的脸一下子僵住,而陈节开始揉着自己的肩膀。

    几个卢水胡人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露出卢水胡人特有的老实笑容,问出催命的话语。

    “将军,包饭不?”
第370章 高抬贵手
    北凉王沮渠蒙逊可以说是一个雄才大略的英主。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左沮渠,所以用“沮渠”为姓。他虽为北方蛮族,却饱览史书,通晓天文地理,而且政治头脑极强,善于平衡局势,北凉便是他一手建立的。

    是以后凉、南凉都没了,北凉却越来越强大,并且扼断了东西的要道,成为西边少有的强盛国家。

    沮渠蒙逊成名之时,拓跋焘还不知道在哪里。而他垂垂老矣之时,北魏已经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扫平了西边的胡夏,沮渠蒙逊迫于形势,一边和刘宋交好,一边向北魏称臣,又要把自己的最美的一个女儿兴平公主拿去和亲,总算是换得了一时的太平。

    以北凉现在的国力,很能再支持一阵,未必不能熬到刘宋和魏国发生征战而渔翁得利。

    就连拓跋焘自己,都曾说过“沮渠蒙逊不死,则北凉不可取”这样的话,认为沮渠蒙逊在的时候攻打北凉是件不智的事情。

    他才二十出头,而沮渠蒙逊已经六十多了,拓跋焘可以熬死北方所有已经年老的英杰。

    沮渠蒙逊从年前开始身体就出现不好的征兆,所以才把三王子派去魏国订立盟约,并且提交“和亲”的请求。谁也不知道他这是不是在为儿子的政治道路铺路,但人人都知道北凉国内还有一位皇后的嫡子沮渠菩提,他的身份和实力都足以问鼎王位。

    所以当贺穆兰和李顺得知沮渠蒙逊病重时,脑子里第一个印象就是“北凉诸位王子马上要开始内斗了”。

    如此一想,沮渠牧犍急着赶回国,甚至不惜把自己绑在马上的原因也就可以想象。

    不客气的说,如果魏国人有意刁难沮渠牧犍,或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拖拉,大可以现在故意放慢脚步。说不定等沮渠牧健到了姑臧,不但蒙逊死了,新王也已经继位,他真是输的裤子都没的穿。

    好在贺穆兰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火速赶往北凉,放任王子们内斗比尘埃落定更有利于魏国的局势,哪怕是拖着沮渠牧犍也要快点把他拖到凉国去。

    真的一旦开始急行军,两国的使臣们开始叫苦不迭,沮渠牧犍更是晕了醒醒了晕,这烈日当空又是往西,很多将士甚至出现了中暑的情况。

    李顺一看这样不行,赶紧在西河郡停了下来,重新进行休整,沮渠牧犍一行北凉使臣却是一天都不愿意耽搁,竟就这样先行上路了。

    前往北凉的魏国使团人数约有五千,除了三千虎贲军是保护沿路的安全,另有两千人是各种后勤人员。

    这五千人一旦离开魏国的国境,就全靠凉国使臣指引道路、负责沿路补给、安排相关事宜,如今一下子跑了个干净,就连李顺都只骂娘,恨不得沮渠牧犍跑到一半沮渠蒙逊挂了才好。

    路程连五分之一都没走完,事情却发生了不少,被沮渠牧犍耽搁了许多时间又有将士中暑,就连贺穆兰都觉得自己出门是忘了翻黄历,所以才这么倒霉。

    “花将军,要不然我们在原地等等,看平城那边有什么命令……”

    李顺皱着眉头,“沮渠牧犍事关大局,他抛下北凉诸多侍卫就这么上路实在蹊跷,还劳烦花将军带人去追赶看看。若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至少知道他离开的方向,万一沮渠牧犍在路上有个万一,我们也好搭救。”

    贺穆兰等人现在真是骂娘的心都有,无奈李顺说的没错,此时世道极乱,四处盗寇横行,那沮渠牧犍又是个赶路都要被捆在马上的弱鸡,一旦死于魏国国内,北凉王又没死,那真是丢了一个不值钱的王子,换了魏国在大义上站不住脚,再也没有发兵的借口了。

    少不得还要补偿北凉一点。

    李顺是主使,所有的行程都是由他安排的,所以即使贺穆兰等人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点了五百精兵,打着将旗先行往北凉方向追赶。

    沮渠牧犍等先行离开的人马只有五十多人,五十人跑的再快,贺穆兰追赶的队伍三马换乘也一定追上了,可是一路竟就是没有追上,再查探沿路的痕迹以及向周边百姓打听,沮渠牧犍一行人竟往吕梁山去了。

    同贺穆兰一起前来的还有那罗浑、盖吴和陈节,蛮古被留下来保护袁放和袁放带的货物,因为不放心,贺穆兰把郑宗也带在了身边。

    可怜郑宗还以为贺穆兰是看重他,却不知道贺穆兰是存了杀他的心思,一刻也不愿意他离开。

    “怎么办,我们进吕梁山找找?”那罗浑有些担忧地说道:“吕梁山这么大,他们进山做什么?”

    “是不是去找佛门帮忙了?”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郑宗突然开口。

    “佛门?这里怎么有佛门?”

    郑宗出使过北凉,又在鸿胪寺熬了许多年,有许多见识甚至连贺穆兰都不知道。说来也是,这郑宗若是个肚子里没货的,后来当了宦官也不可能受到拓跋焘的宠爱,一路混到中常侍的位子。

    听到贺穆兰发问,郑宗有些讨好地解释:“我国贵族多信佛,在我国传教的沙门都是劝说他们广开佛洞、多塑佛像,吕梁山盛产奇石,所以这样的山脉里也有不少佛门高僧得到了‘供奉’,在这里开佛洞。”

    “开佛洞?”

    贺穆兰有些错愕。

    “是,正是开佛洞。如果我记得不错,从十年前开始,就有三四个大和尚带着几千僧人在山里新修佛寺、开凿佛洞,十年过去了,这里的佛洞大概已经差不多快成了。”

    郑宗点点头。

    “在我国的大和尚大多是西域和天竺东渡而来的,北凉是东渡必经之地,沮渠牧犍可能认得一两个僧人,又知道他们在这里开寺,所以前来求助。佛门在西边有着崇高的地位,有僧人相护,就算路上有马贼和盗寇也不会劫掠他们,他们人少,再乔装成僧人上路,比我们大队人马确实要快的多。”

    “简直是胡闹!”贺穆兰斥了一声,“僧人相护再安全,能有我大魏的军队安全?这沮渠牧犍这么不知轻重,我实在是不想管了!”

    “那我们回返?”

    盖吴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个发愿要“世上众生平等”的昙芸,对佛门隐隐有些忌惮。

    对盖吴来说,北凉王子沮渠牧犍利用他的族人不成反杀了他们灭口,盖吴亲手手刃了他都算是平常,若不是贺穆兰劝他为了大局先稍安勿躁,日后等大军平凉的时候自有给他报仇的机会,盖吴恐怕早已经趁夜把那弱鸡给砍了。

    此时他见贺穆兰对沮渠牧犍气愤不已,不由得生起一丝希望。

    最好师父能返回大营,管他沮渠牧犍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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