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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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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方向。有些人掉进沟里被自己的马踩到了手脚。顿时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的响了起来。
居然这么简单。
这么简陋的陷阱,居然这么简单就让这么一群人倒在帐篷之外,怎么也爬不起身来。
到底是汉人的兵法和计策太狡猾,还是他们这些胡族真的蠢得只会硬生生砍来砍去?
如今,即使没有掉进沟里的那些骑士,现在也露出如同前面有萨满法师在施法一般的表情,惊疑不定的勒马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
帐篷里的牧民们脸上露出了狂热的表情,男人们纷纷握紧了长弓和武器,女人们听到了动静,好奇的将头从帐篷的缝隙中伸了出来,然后被如同枯木般老朽的手掌拉了回去。
花木兰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她将布满泥土污渍的羽箭架上自己的弓弦,拉到攻入瞄准自己能看到的最高大的身影,放开弦射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
因为花木兰巨大的力气,那支箭发出了一阵破空之声。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一支箭从黑暗中射出来,只听得“啊”的一声,那最高大的声音应声而倒,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花木兰听见了很多声要刻意掩饰自己兴奋的情绪而发出的闷哼声。她笑了笑,一指前方。
“向前十步,对着自己鼻尖的方向,射!”
花木兰射出第一箭是为了测试风速和敌人的位置,如今已经进行了校准,立刻指挥身后的牧民开弓射箭。
牧民们兴奋的从各种掩护后面露出了身影,
悾悾悾悾悾悾。
哗啦啦啦!
弓弦被放开的“悾悾”声和箭支飞出去而发出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在柔然人乱成一团的情况下,这种散开来的乱射反倒比瞄准射击更容易射中敌人。
瞎猫遇见死耗子,只要数量够多,总能射中敌人。
实在是惨不忍睹,这些掉到坑里被摔得七晕八素,又被自己的马践踏的脑子都坏掉的柔然人们,很快又被从天而降的羽箭射的措手不及。一些没有中陷阱的柔然人见势不妙,立刻掉头就跑……
嗖嗖嗖嗖嗖!
一支支利箭从侧翼猛然间射了出来,那已经不是偷袭,而是一种由箭雨组成的风暴,一刹那之间,上百骑士掉下马去的已经到了五成,那箭雨来临的方向传出一声沉稳的号令:
“第一排弃弓,拿武器,第二排继续射!”
花木兰看了看身后的牧民,也拔出了武器。
“都拿起兵器!去给那些想要抢走你们一切的蠕蠕们一点颜色看看!”
“吼!”
“杀!”
“杀了他们!”
军队要士气正盛的时候,那溃败的敌人真是犹如江河解冻一般,瞬间就分崩离析。分裂、奔腾、倒塌、相互冲撞、弃马慌乱的逃窜,这是一种空前的溃散。
花木兰骑上自己的战马,举着自己的长枪在队伍最前方朝外冲锋而去。她的身后无论如何都是一群没有多少战争经验的牧民,嘴里喊着“杀”,也许有许多菜鸟根本连刀都砍不下去。
杀人是要有觉悟的。
而这种觉悟,不该让没有做好准备的人去承担。
她冲进那已经丢盔弃甲的陷阱沟旁,将还有反击能力的人一一消灭。这是她除了救阿单志奇那次以外,第一次这般放开手脚去杀人。
刺、戳、挑、震,很快,她的长枪就坏了,她弯□子,只把脚踏在蹬上,俯□子随意抄起一把武器,继续开始她的使命。
这是诡计,这是奇兵,这是一旦别人知晓了之后就不会奏效的出奇制胜。这不是堂堂正正,以实力压倒一切的无惧之战,只要逃走了一个柔然人,这些牧民下次挖出来的深坑就为难不住一个人。
杀人,是为了救人。
杀人,是为了以后少死几个人。
杀人,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让这些罪孽让她一人承担吧。
她身后那些不过是些最多宰羊烹牛的孩子!
“杀!”
***
一夜过后,尸横片野。
只凭附近三个帐篷群里两百多男人,他们留下了人数多于他们两倍的柔然骑兵。这些骑兵穿着皮甲或者其他甲胄,拿着明显饮过不少人血的武器,却就那么简单的栽到了那道深沟里,又被突然射出来的利箭打的措手不及。
那道甚至谈不上深坑的深渊中满布血肉,杀红了眼的若干人带领着许多牧民后来直接放马从那条沟里踩了过去。
没有了主人的战马孤零零的在战场上吃草,还有一些断了腿脚的躺在地上嘶鸣不已。
马是一辈子都不会躺下的动物,它躺下来的时候,要么是刚刚迎接了新生,要么就是即将等待死亡。
许多牧民可惜的看着已经被压烂了腿脚的战马,然后神情更加敬畏的看着牧民中唯独穿着军服的若干人和花木兰。
年长者对若干人露出的都是欣赏之情,这一切的布局可以说都是他一个人策划和指挥的,而年轻人则是对如同杀生降世一般的花木兰抱有敬畏的态度,甚至不敢再上前靠近她的身边。
花木兰自己也很疲累。她一旦进入“入武”的状态,整个身心都会为之战栗。她那种气势甚至会影响到别人,让人对她产生惧意。
只有这个时候,花木兰是最冷漠、也最不像活人的。
若干人看着那道可以称之为地狱的深沟,突然大声嚎叫了起来。
就如同终于找到了狼群的孤狼、饥饿许久后终于饱餐一顿的猛兽那般满足的嚎叫了起来。
那叫声吓醒了不少还在沉睡的婴儿,一时间,营地里婴儿的啼哭的声音、母亲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动物发出的叫声响了起来,让片刻前有些沉闷的寂静一下子变得有了生气。
在这样的声音映衬下,若干人不再嚎叫,而改为放声的大笑。
那笑声一声接一声,一声大似一声,痛快的让所有人都欢笑了起来。
花木兰听着那一声声婴儿的啼哭,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最后总是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难道不是一种上天的眷顾吗?
她抬起眼,望着前方可以称得上可怕的场景,在柔然人堆积成山的可怕场景里,她却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出战。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这种不用在死者战死后立刻砍去头颅、剥去衣甲的战斗。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出后看的不是赤条条的无头骑士,而是完全能看得出是一个个称之为“人”的情景。
若干人在大笑过后,和所有参与了这次战斗的牧民们喊叫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只要有与之一战的决心,和提早做好应对之法的智慧,即使是再厉害的蠕蠕人,也不能把你们当做畜生一般的屠戮!”
“我们来自黑山,但我们毕竟不可能永远留在你们身边,可是今晚经历过这一切的年轻人,你们都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战士。保护你们的家族,保护你们的牛羊,保护你们的牧区,将今晚的事情宣扬出去,将对付蠕蠕人、保护帐篷的办法告诉所有人!”
若干人歇斯底里地喊叫了起来:
“把那群蠕蠕们从敕勒川赶出去!”
“赶出去!”
“让这些只敢晚上偷袭的耗子们都死在耗子洞里!”
“杀杀杀!”
“饿死他们!累死他们!”
。
回程的路上。
“这么大的功劳不要了,不可惜吗?”
花木兰和若干人累的挺惨,可是必须要在正午之前赶到军营里去。
时间已经不多,他们只能尽快启程。
若干人告诉牧民们自己和花木兰来这里帮他们已经是违抗军令,希望他们不要说出他们的样貌和特征,若是真有人问起,就说是正好巡逻在这附近的不知名将军和士兵就是。
牧民们虽然感激他们的帮助,但更感激的是他们将蠕蠕可怕的妖魔形象从心中抹去。
今后他们的夜晚将变得无比安宁,再也不会活在各种恐惧里。
“有什么功劳呢?你说杀敌吗?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儿。”若干人摇了摇头。“我们脱离队伍出来私自行动,原本就犯了军规。就算我说是我指挥牧民们杀了几百蠕蠕人,谁会相信?我们知情不报,反倒自己跑来纠结一群牧民拦截蠕蠕人,要是我们的主将知道了……”
他皱了皱鼻子。
“我已经证明了我从汉人那学来的东西没错。有朝一日,我总会一飞冲天,真正的率领千军万马出战。”
若干人畅快地笑了起来。
“能够这样指挥一次战斗,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知道吗,我以前都是指挥小羊,然后给羊羔们下各种绊子。我想要给火长他们报仇,我也报了。”
“有什么仇比这种报的更为彻底呢?”
他伸出双臂,迎接草原上清晨的风:
“从此以后,整个北方草原的牧民都会成了他们的敌人!只要他们分散开来,集合在一起的牧民就会给他们迎头痛击,可是他们若要集合,草原上发现他们行踪的牧民就会和我们通风报信。”
“此一战,蠕蠕不再可怕,蠕蠕将会成为牧民们得到战马、铁器和奖赏的对象,除了黑山十万甲兵,他们又多出数万的敌人!”
他振臂一呼:
“哈哈哈哈!只要我一想到我干出了这样的事情,心中实在是痛快!”
“若干人……”
花木兰看着他有些癫狂的笑脸,忍不住出声赞叹。
“嗯?”
“你以后,也许真的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哈哈,你也是,像你这样的勇士,走的比我要容易的多。”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走的路也不一样。”
花木兰吸了口冷冽的空气。
“我觉得,你比我更了不起。”
“咦,你这样说的话……”
若干人腆着脸凑了上来。
“做我的人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做我的人可好?
花木兰(挽袖子):来,打一架在说。
86第四个伙伴(三)
花木兰和若干人一样;都是伙伴中不受欢迎的那种,所以有时候会被点上一些人人避之不及的任务。
所谓的“巡查”的差事,其实就是不同的小队分散开来四处查找柔然人的踪影,这个任务每天都有营中的人在做,几乎是交替进行。
很多时候;这种巡查只是一种例行的惯例。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出去;晃上个一圈回来。就算看到柔然人;也不会冲上去硬碰硬,只会记住方向;然后回去求援。
原本若干人的队伍也是做这个任务的;但如今他的队伍全军覆没,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派他一个人单独出营;可是他要跟着其他队伍一起出列;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毕竟他的经历实在太惨烈了,他急着想要找出那群人的行踪也是正常。
花木兰和同火的人关系不好,就算自己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人管她。恐怕她的火长甚至恨不得她死在外面,这样还能补一个听话的伙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若干人一起出来,明明她什么东西都没收他的,而且还把他赶了回去。
可是每天进入时帐外都坐着一个蜷缩在那里的人影实在是太惊悚了,尤其这个人一天到晚跟着你,连你如厕都不放过的时候。
花木兰恰恰是个不能让人看到如厕的人……
好吧,来都来了,再考虑这些都是无济于事。
反正只是在敕勒川四处跑跑而已。
敕勒川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座黑山下最有名的草原,被称作北方的明珠。黑山大营里的牛羊等肉食都来自这个草原放牧所得,敕勒川也住着不少从柔然叛逃投奔北魏的胡人、以及迁徙在这里专门负责提供黑山大营衣食住行的牧民,可以说,敕勒川就是黑山大营的“后勤部”,虽然不能提供作战的力量,但牧民的地位也并不比黑山的将士有多低。
黑山便是阴山,因大魏经常与北面柔然等少数民族征战,烽烟不绝,阴山便被许多鲜卑人叫成了“黑山”,可对于北方诸胡来说,阴山却是他们经常的叫法。
所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便是敕勒川的美景。
可如今花木兰一点都不觉得这景色美。
“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了……”花木兰有些怀疑的看着正在前方引路的若干人。“你……是不是……”
“迷路了?”
若干人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这里一点参照物都没有,我确实没找到路。”
“敕勒川上,哪里有路……”花木兰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算了,我带路吧,至少我能保证我们不走重复的路。”
若干人乖乖的停下马,与四个家奴一起跟在了花木兰的身后,开始往敕勒川的腹地而去。
“为什么你能认得路?我以前都没发现一旦进入敕勒川,会这么让人眼晕。前后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草都长的大小高低一致,太阳还在正中,连方向都无法辨认……”
若干人生怕花木兰瞧不起自己路痴,想尽办法解释自己路痴的缘由。
“听风,看草叶摇动的位置……”花木兰想了想,觉得这说法有些过于玄妙了。“对于我们鲜卑人来说,在草原上辨别方向就如同鱼儿在水里找食物那么的容易。你既然是若干家的人,应该也生活在草原上,怎么连路都不会走呢?”
“我小时候自己看书的时候多些。虽然也放过羊,可走的都不远。我家附近的草场有专人巡视,根本不会迷路。到了黑山,处处都跟着火长他们行动……”
若干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不可闻。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帮我吗?可笑我还觉得自己带着四个家奴,是我一直在保护帮助着他们……”
“没战事也没操练的时候,多骑着马在草原里走走吧。等你和草原接触的多了,就会发现草原的秘密。那些风,那些草叶的歌唱,那些鸟儿的盘旋,它们都能告诉你方向在哪儿。”
花木兰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马儿的脚步。
“前面好像有新鲜的马粪。”
若干人听完了花木兰的话,立刻跳下马来,去前方查探。
马和许多的动物不太一样,马经常是边跑边拉的,所以如果是大队骑兵出战,就很难掩饰他们的行踪,总不能在马屁股后面兜个袋子,一路就接这些东西吧?
若干人用靴尖踢了踢几堆马粪,忍住嫌恶查看了一下,兴奋地站起身来:
“是蠕蠕人的马,我们的马都一直有喂豆料,但蠕蠕人的马还是以草料为主。这些马粪有的有豆料有的没有,一定是蠕蠕人抢了我们的战马,让它们和自己的战马混在一起走的。马吃豆子不会很快消化,再过几天,这些豆料就一点也看不见了。”
“方向既然对,我们就回去吧。”花木兰闻言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既然找到了方向,做个记号,回营让斥侯们过来沿路查看。我们只是普通的兵卒,这种查探敌情的活儿,应该让专门做这些事的人来。”
“马粪既然在这里,一路按着马儿的方向追就是了!一来一回,时间一下子就浪费掉了。”
若干人恨声道:“他们来找牧民的麻烦,那一定就是化整为零的,牧民分散各方居住,若他们一群人一起行动,抢不到多少东西。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找到敕勒川里的牧民,和他们说清情况,大家一起杀了那伙儿蠕蠕人就是。”
“你说什么?”花木兰惊得险些握不住马缰。“你说找牧民干什么?和蠕蠕人作战是我们的任务,不是牧民的!你岂能让牧民自己去对抗蠕蠕人?”
这小子是疯了吗?哪个牧民会跟着他这么胡来?
“花木兰,我问你,你祖上是军户吗?”
“不,我祖上是贺赖家族的家奴。”
“家奴是什么?”
“闲时牧民,战时跟随主人征战……”
“这不就对了!”若干人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地表情,“我大魏人人可上马,成年便会控弦。草原上生活的牧民,有哪个不会骑射之术的?这群蠕蠕四处劫掠,与其等到黑山大营里的人来替他们报仇,不如让他们自己先警醒起来,保护自己的牛羊牲畜。”
敕勒川的牧民除了一部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迁徙而来,有些人的身份就是当年战败的各国胡人之后,也有杂胡和军户、甚至还有部落主的部民。这些人战斗力不弱,只是散落而居,根本就不可能聚集在一起。
敕勒川何其大,如果人都聚集在一起,那一块的草场很快就被啃秃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花木兰喃喃道:“你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
“花木兰,我如今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和我一起出营的那四百多人。他们相信副将的命令,齐齐守在黑山口,即使知道对面烟尘太大情况不对,也不肯后退一步……我一直在想,完全服从命令真的正确吗?即使知道情况不对,也只能闭着眼自欺欺人,乞求上天怜悯,这对吗……”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若干人的声音哽咽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回去求援的举动,实在太愚蠢了啊!我当初就应该带着我的家奴去前面打探清楚敌情,然后建议副将撤退的。我为什么会自负到肯定自己能搬来救兵呢?就因为我是若干家的子孙?还是因为我的几个家奴?”
“不……没有人看中你这个。他们要的是军情,是军功,是唾手可及的人情回报。我只不过是一个一转都没有的小卒子,我居然觉得自己能搬来救兵……”
他一回忆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拼命求着别人的那个场景,就有无法喘过气来的冲动。他虽然知道大魏一切以军功为重,却不知道为了军功的归属,人和人之间已经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魏,究竟是用多少这样牺牲的先锋部队换来的名声?
“这一次,我不会回去求援的。”他跨上马,重新握住鞍绳。“我不会回去。如果再这样重复一次当初的错误,这些牧民就要死的和我的那些火伴一般,只能等来打扫战场的队伍。”
“你不相信自己的同袍战友?”
花木兰轻轻问出了声。
“那你呢?我听说你的将军因为一点口角被同僚杀了,你被人如同挑选畜生一样挑到现在的队伍里,过着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你信任那些人吗?你敢把命交给让你饿着肚子打仗的人?”
若干人摇了摇头。
“也许还有好人,也许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像是王将军。但是现在,我实在不想再赌了。我会让牧民回大营报讯,但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花木兰,请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去说服那些牧民,你来替我带领这些牧人,我……我的武艺实在太差了,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来证明他们的选择没错。这一次,我是元帅,你是将军,那些牧民就是我们的士卒……”
他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以往许多次恳求她时的表情。
“我很会指挥,真的。即使对方只是柔弱的羊羔……”
‘其实我也只指挥过羊羔。’
‘可是我看过很多兵书。《孙子兵法》、《战略》、甚至是《便宜十六策》,我从小就在研读。’
‘哪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我也想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力量击退柔然人,替火长他们报仇。’
‘我没有卓绝的武艺,过人的本能,可是我是若干洞的子孙,我绝不是庸人!’
若干人的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烧的如此凶猛,几乎要撩穿他的心肺,向外喷薄而出。
要带领羊群一样的士兵,需要一个狮子一样的领头羊才行!
他是牧羊人,做不了那只狮子。
“请帮帮我!”
若干人在马上低下头去,双手掌心向上摊开,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
花木兰没有立刻回复若干人,而是抬头望向了天。
她想到了自己暗暗决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本事之后,干的最鲁莽的那一件事:
——劝说突贵回军救王将军的队伍。
无论她说的多好听,和突贵的解释多么的站得住跟脚,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救阿单志奇而已。
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识的人交付私心。也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各种美化和诠释,试图让它变得合理且容易打动人心。
若干人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当时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突贵的时候,不也是这些说法,不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一个没落家族的后人,居然说自己很会指挥,即使被指挥的对象弱的像是羊羔……
这其中的说服力,和“我虽然没有见过天底下最美的美女,但只要我见到了对方,她就会臣服与我”一般可笑。
她不该答应这可笑的请求的。
这若干人是傻子,还是个疯子不是吗?
答应陪他来探查敕勒川,她也已经跟着疯狂了一次了。
她可是要“活着回去”的人,怎么能自找危险?
花木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便收了收下巴,微微启齿道:“我……”
我不能……
若干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礼敬的姿势,他的肩膀因为肌肉的紧张和情绪的压抑正在微微的发抖。
他的四个家奴犹如无声的铜墙铁壁一般守卫在他的身后,仿佛他所指挥的道路即使是刀枪剑林,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踏出去。
‘我不能的。’
‘我不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能……”
那一次,她跪地苦求突贵时,是什么心情?
突贵的副将为她说话时,她那种感激是什么心情?
为了救人而进行的修饰,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错误吗?
为了私心而进行的冒险,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鲁莽吗?
她那时的绝望、挣扎、犹豫、期待,以及孤注一掷的虚张声势,都历历在目。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怎么能忘了呢?
“我不能不……”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去你的,花木兰,你一定是疯了!”
“我不能不帮你……”
她抬起头,像是自己也害怕自己后悔似得快速说道:
“若干人,按你想做的事情去干吧。”
。
可以看得出来,花木兰会这般轻易的同意了他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连若干人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所以他在和花木兰策马狂奔前往最近一处牧民聚集之地的时候,忍不住骑在马上大声吼问:
“花木兰,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难不成你看出我这个人不是凡人,所以……”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想当初那满腔恐惧和无能为力的自己那般可怜。
这样的对话让若干人一噎,因为突然被打断了话头,冷风直直进入了他的肺部,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花木兰你嘴巴真毒……”
若干人满脸狼狈。“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友好点吗?”
“温柔对你的处境毫无用处,若干人。”花木兰看着前方一片圆顶的毡房,再看到那满眼的清脆,忍不住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需要的是战场的磨练。”
太好了。
这边的牧民没有事。
***
“你说要我们听从你的命令?还要派出牧民让其他地方的牧民往我们这边聚集?”此处牧区的长者露出好笑的神情。“敢问这位……呃,将军?”
“不敢。”若干人看了看自己的盔甲,确信是这套装备唬住了他,索性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末将现在还不是将军,不过也快了。”
一旁的花木兰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敢吹!
“那么,这位……未来的将军。如果我们牧民要自己举弓拿剑,那还要养你们这些将士做什么?”长者脸上的皱纹收的更紧了,看起来有一种冷漠的抗拒,“我们这些人为你们放羊、纺线、制衣……”
“也是为你们自己放羊、纺线、制衣!”若干人挺起了胸膛,竭力想象着他父亲平日里和部民说话的样子如法炮制:“保护你们是我们的义务,但如今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两天前,蠕蠕踏破了黑山口的关隘。五百将士誓死守住那道关口,只为了不让蠕蠕人南下骚扰你们。我们赶到时,只剩下赤身露体的尸首!”
他提高了声音,瞪视着那位态度倨傲的长者:“你觉得你的部民可抵得上能征善战的黑山将士?这其中随便一个火长,都可以对付五六个强壮的部民。”
那长者的嘴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若干人心中得意的兴奋了起来。
他父亲就算只是个一千多部落民的小领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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