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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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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都是流官,凭考绩调任,许多县令在一地多则两任,少则一任,很少有人在一个地方做上十几年县令的,所以县官去主动修葺衙门的极少,修衙要往上批报手续繁琐,还要喂饱上官,若不这么做又只能自己掏腰包的。要是太守以上,还有识相的下官帮着修一修,县令是最小的地方官,可没这个待遇。

    所以大部分官员只要衙门能用,就一直用,最多给后院添个园子。

    这东平郡平陆的衙门还是魏晋时期的旧址,后来被翻新了用的,可贺穆兰见四周墙壁装饰都十分新,上次修葺最多不过三年,这江县令是要有多大的信心觉得自己一定会留任,才在任期将近的时候修葺衙门?

    总不能为他人做嫁衣吧?

    这般疯狂的搜刮民脂民膏,完全不怕引起民怨,他的后台和靠山究竟是谁?

    江仇的直属上司就是三太守,而三太守的首领是鲜卑太守。以若干人这种性格,肯定不会护庇这种人渣,而且江县令对若干人似乎也只有面子上的恭敬,并不惧怕……

    这水实在太深,贺穆兰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

    等那封信到了素和君那,他会处理的。

    有谁还逃得过白鹭官的盘查吗?

    。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只见两个男人正在衙门后院的客房里搂搂抱抱,霎时间,天雷勾动地火,一个静若处子,一个动若脱兔……

    正所谓“含情凝涕见君来,一树梨花压海棠”,又或是“司马青衫湿,太守知不知”……

    咳咳,跑题了。

    “我就知道他们说花木兰是女人是骗人的!!”年已三十的若干太守一改白天时见到的稳重,冲上来使劲拥抱住贺穆兰,眼含热泪,亲热的直拍她的肩膀。

    “我一直都不信,我这人眼睛最毒了,你要是女人,我当年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还有那么多同火同帐,大家都是一起撒尿一起光膀子的交情,我看不出,他们难道看不出吗?”

    他看了看一身男装毫无违和的贺穆兰,再看了看贺穆兰放在桌上的磐石大剑,笑的更快活了。

    “我就说嘛,名扬天下的花木兰怎么会是女的!到底是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说?是因为你的真实身份不能让你入朝,必须要找个理由吗?”

    嗯,他们鲜卑人应该无所谓“私生子”这一忌讳啊。难不成是陛下觉得花木兰太过武勇,一进朝会功高震主,所以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进朝?

    那这也太毒了吧,说一个大好男儿是女人,换他他果断不能忍啊!

    等解甲归田,还能不能和妹子们愉快的成亲了哇!

    贺穆兰睡到深更半夜突然醒了,这几天夜里都有事情,让她生物钟来了个颠倒,以至于到了半夜就会瞬间清醒过来。

    结果她醒了没多久,房门就响了。

    阿单卓住在隔壁,这个跨院就他们两人,伺候的人都被她“请”了出去,贺穆兰一想估计是若干人,再想想他白天似乎做过什么暗示但她没注意到,所以下床穿整齐了开门一看,果然是他。

    只是他没头没脑的,一进屋就反手关上门,又突然冲上来给她来了这么一出,顿时惊得她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若干人还保持着过去的习惯,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和头上都没有什么异味。

    但他毕竟已经不是阿单卓那样的孩子,或者是狄叶飞那样的冷傲之人,顶着一张类似杰克船长的脸做出这么一个“熊抱”的动作,让她忍不住想摸摸看缝在中衣里的金叶子有没有少。

    “什么不能入朝的理由……”贺穆兰莫名其妙地学舌。

    “我懂我懂,我不问我不问。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就算你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我都信!”

    若干人拍完肩膀还不算数,继续笑嘻嘻地拍了拍贺穆兰的胸。“就是这理由太扯了,怕你功高盖主也要说身有恶疾不能出仕什么的啊。”

    “你看,女人的胸会这么……啊!!!!”

    贺穆兰被拍的脸色又青又红,气的火冒三丈,抓住他的胳膊一个反扭,将他扭的反过身子,抵在墙上。

    “说话就说话,手还不老实!”

    “哎哟我这不是见到老朋友心里高兴吗?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你是女的受了多大惊吓!我都被吓了两年了,你让我压压惊不行吗?哎哎哎你轻点啊!你手脚那么重是想让我明天甩着膀子去办差吗?”

    若干人的脸被贺穆兰压在了墙上,只能龇牙咧嘴的求饶。

    贺穆兰被他一贯的惫懒脾气弄的没辙,双手一撒,哼了一声。

    “还真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女的。你得再惊几年。”

    “啊?”若干人被放开胳膊后,继续维持着亲吻墙壁的姿势没动作。

    “啊?啊?啊?啊!”

    他瞪大了眼像是看到猪在天上跑那样扭过头。

    “你说什么?”

    他伸出拳头再收回手,似乎还在体会刚才的手感。

    “骗……骗人的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傻乎乎地说:“花木兰,我觉得我的大些……”

    这下子贺穆兰真的火了,一巴掌拍的他脑门金星直冒。

    “那是你多年不征战,长了赘肉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等我回家来更,大概10点左右。
 第四个火伴(六)
    若干人的遭遇,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日后可能面对的遭遇。

    花木兰无法不对此产生这样的想法。

    若干人想要所有人活下去;但这在很多情况下是无法做到的。除非他是当时的统帅,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否则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

    可在那种情况下;那位将军真的会撤退吗?

    一点抵抗、一点警示都没有的离开黑山口;就这么任由几千柔然人进入敕勒川?怕是只要有一点血性的将士,都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只能拼杀到最后;哪怕让那些牧民少面对一些敌人也是值得的。

    而为了“活着回去”而一直拼杀至今的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是为了“活下去”而做一个逃兵,还是战至最后;力竭而死?

    还没有到那一天,花木兰也没有答案。

    但至少现在,她想给若干人找一条活路。

    “花木兰;你要去哪儿!”同一个帐篷的火伴看见她正提着弓箭往外走;忍不住追了出去。“今日你休沐啊!”

    即使花木兰没有和他们一起出去做巡查,巡查回来也是可以休沐的。

    “没吃的;去找吃的。”

    花木兰现在用这个借口已经用的炉火纯青了。

    她抓着弓箭,一溜烟的跑远了。

    那火伴看了眼出去的花木兰,再扭身看了看帐篷里僵硬着脸的火长,忍不住埋怨出声:“我说火长,你为什么不能差不多就算了?就算他上次放跑了那些死营的奴隶,也不至于一直这样饿着他。他这样的勇士,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的,我们这样得罪他真的好吗?”

    每次他都怕花木兰因为饿得头晕眼花而掉落马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同火就是逼死他的凶手。

    在一个火里,花木兰身为后来者,火长要拿他来竖规矩、让他知道这个火里谁说了算,也是正常的。

    但现在弄到全营都知道他们火里给花木兰穿小鞋、被给他饭吃、不让他打扫战场,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火我说了算。”火长僵硬着的脸抖了抖,“你要怕他,不如就把你的吃的给他。”

    “真的?”

    “恩,真的。然后你们就一起饿肚子吧。”那火长仗着是副将的亲戚,嘲笑着说:“反正他是勇士,即使饿着肚子也能护着你的。”

    “火长!”被笑话的人捏紧拳头对着空气舞动了一下。

    “啊啊啊啊!妈的!这样子以后都没有人会愿意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等我们死了,火长你一个人去杀敌吧!”

    他闷着头冲进了帐子,在其他火伴或紧张或惊讶的表情中躺倒在褥子上,一把盖住了脸。

    这样卑劣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

    若说这位火长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一点顾虑也没有,那是假的。

    可是从他给花木兰穿小鞋、让他吃不饱、甚至没东西吃的时候起,两个人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他是那么嫉妒花木兰的本事,甚至连他那面对死营奴隶说放就放时的洒脱他都一并嫉妒。

    嫉火燃烧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种邪火,随时啃噬着他的心口。

    尤其是在花木兰两天都未进食却杀敌数十的时候,这位火长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了花木兰的可怕,那邪火烧的更旺了。

    只是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除了想法子让他不再能对他产生威胁外,他想不到什么其他办法来应付这样的局面。

    打,那自然是打不过的,他也没勇气同室相残。

    可是若是他自己饿到不行跌下马来被踩成肉泥,那只能说是花木兰倒霉。

    同帐的人谁也不知道花木兰去了哪里,为何彻夜不归。

    火长在心中暗暗心喜,期望着花木兰是出营的时候遇到了狼群,或者是出去的时候被蠕蠕人发现给了结了。这样的话,他们的火里就会补上一个听话的家伙,而且也不会动摇他火长的地位。

    但第二天操练开始时,这位火长还是发现花木兰回来了,不但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变乱。除了眼睛底下有隐约可见的黑眼圈,已经身上怎么也忽略不掉的尘土,他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一样的自然。

    妈的!

    怎么命就这么硬呢!

    火长捏了捏拳,假装没有看见同火们松了口气的神情。

    日子一晃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在校场处置若干人的那一天。听说中军里若干人的那位兄长来找刑辖官和右军的几位将军好几次,结果他们的亲兵全把他挡了,连帐篷边都没有靠近。

    花木兰倚在黑山大营的门口,翘首的盼望着。和她约定好了的人应该昨天夜里就已经到来,可到了现在也没有出现。

    她的脸上终于爬满了焦急的表情,甚至有一些惊慌失措。

    万一……

    万一要是没来……

    不,不会的……

    ***

    校场上。

    被人像是牲畜一般捆绑着的若干人,在刑辖官和旧日同袍的控诉中麻木的看着脚尖。

    若说之前是不会有人听见他的声音的话,那现在被堵住了嘴巴的他,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必要堵住他的嘴呢。

    反正说什么你们也听不见。

    “……人证俱全,若干人在黑山头犯下‘奉令不遵、擅离职守、逃避作战’的大罪,按照军规,当……”

    “慢着!”

    一声厉喝突然出现,然后从人群中挤出几个人来。

    “鲁赤刑辖,末将几次找您您都不见,末将只好出此下策,直冲校场了!”

    那为首之人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虽然口气并不怎么好,但他的态度是冷静而严肃的,这个年轻人的头发和过去的若干人一般,整齐的梳成一束,走入校场的步伐也是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他说出来那种“直冲校场”的感觉,而更像是赴宴。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被捆住身体、堵住嘴巴的若干人猛地一下子抬起头,然后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来的是他的大哥,母亲是鲜卑贵族独孤家族的嫡亲大哥!那个一直在家中对他没有好脸色,甚至经常将他无视的大哥!

    当初他会来右军而不是去中军,除了他觉得右军很好出头以外,也是实在害怕他兄长对他视若无睹的那种态度。

    对于这位兄长的到来,若干人受了极大的惊吓,这种惊吓比别人对他浇尿、花木兰为他揍人还要可怕。

    等他看到他的大哥身后跟着的人,他更是感到惊愕,除了露出一副白痴一样的表情外,做不出什么更“视死如归”的表情来。

    若干虎头!

    他那个永远找不到一点可以被人指责地方的大哥!

    他宁愿被斩了,也不愿他来!

    若干虎头领着身后几人步上校场的擂台,在众人或惊讶或兴奋或好奇的眼神里站定,一指身后的几人。

    “这是这几日带队出去巡逻的叔孙将军,他在回程的时候曾经见过若干人,并且婉拒了若干人求援的请求。”

    他身后的叔孙将军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同意。

    “至于这位……”若干虎头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这是右军的护军将领王将军,他曾接受了若干人的请求,带着护军急行军赶往黑山口。一个时辰的路,他们硬是用了两刻钟就赶到了……”

    “惭愧,还是没有救下苟将军的人马。”

    王将军拱了拱手,对着鲁赤刑官摇了摇头。“本将见到若干人时,他的马口中已有白沫,这是久奔之态。本将只是觉得若干人就这么被斩首示众实在是可惜,所以斗胆前来求个情。”

    这样的结果让校场中的将士一下子哗然了起来。无论是告状的同军,还是作证绝没有看过若干人的三个将军,都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那是中军的人吧?后面那几个穿着全盔的,只有中军的人才那么穿!”

    “听说若干人是三十六部的贵族之后,不是说只是一个姬妾的孩子吗?怎么还有中军的人来救他?”

    “王将军说若干人真的四处在求救……王将军德高望重,应该不会撒谎吧?”

    “你傻,你要逃了,难道不会去求援吗?”

    “不是啊,我若是逃兵,我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等打完了再出来装作没死,谁会到处跑,让别人看见自己在逃跑啊!”

    “呃……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这个道理。”

    各种窃窃私语让气氛变得更加怪异,鲁赤刑辖尴尬的看了看其他几位刑辖官,而其他几位刑辖官则是没做出什么要解围的举动。这让他只好干咳一声,开口说道:

    “这是我们右军的事务,军令如山,本官是为了……”

    “没错,所以末将才找了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作证。末将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这两位将军清楚。听说鲁赤刑辖曾找了大野、乙弗和兀立将军问话,那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人都问清楚再行刑呢?这也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轻易的就斩了!”

    若干虎头用一种谴责的语气痛斥出声:

    “所以,这就是你们右军行事的方式吗?草菅人命?”

    “不要急着给我们扣大帽子!若不是这若干人是你的弟弟,你怎么会一次两次的来右军?”那缺耳朵的右军士卒呸了一声,“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救自己人罢了!”

    “我当然是在救自己人。”若干虎头瞟了他一眼。“你们右军找替罪羊充数的事情太多了,每次我都来救,我救的过来吗?”

    “你!”

    “我草!这小子好横!”

    “中军的人了不起啊!”

    若干虎头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嚣张引起右军的反感,相反的,对于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刑辖官来说,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反倒是最好的谴责方式。

    他那个笨蛋弟弟就是因为太软弱,才选择跟这么一群为了一点破裤子烂皮甲都能内斗的人为伍!

    “若干将军,你这话说的……”王将军摸了摸鼻子。“哎,我也是右军的。叔孙大人也是。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你这年轻人也太自以为是了。”

    “末将不敢。”

    若干虎头微微弯了弯腰,王将军比他要高上一级,所以他也不敢造次。

    “鲁赤刑辖,这若干人虽然临阵而退,但事出有因,最多算的上违抗上令,当不得‘诈军’之罪。”王将军抚了抚自己的胡子。

    “叔孙将军那时候奉命押着蠕蠕的一位败将回营,将军下令他不得在路上延误,所以他才婉拒了他的请求,但回营后也立刻点了军再去……”

    “黑山口一役令人惋惜,如今五百人已经十不存一,既然如此,何必要再添一个冤魂?”王将军在右军中已经是老人,他一开口,鲁赤刑辖也只能听着。

    “若干人当机立断,能够果断的回去讨救兵,也算的人才,若是当时真让他搬到了救兵,战局也许彻底不同……”

    他似乎无意地扫了大野和乙弗几位将军一眼。

    其实王将军被校场下那么多人看着,老脸也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今天之后,许多人都会当他是那种趋炎附势、为中军做说客的老好人、墙头草之类了。

    不过他却不后悔。花木兰去他帐里求他拖延时间时,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若是这种风气一旦放开,只要战场一失利,就去随便找几个人杀一杀,而不是去找到失败的原因并克服,那右军永远就只能垫底。

    可以严厉,但不能残酷。

    刑辖官应该做到这一点才对啊。

    。

    鲁赤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不愿意“网开一面”了。

    这也很好理解,若是他此时顺从,饶了若干人的死罪,以后就有无数人会像今天这般对他们刑辖官指手画脚。

    他们刑辖官是为了维护军中的秩序而存在,一旦“秩序”不存,这接下来的日子也不要过了。

    “王将军虽然说的在理,但人情却不能大过军法。若干人违抗上令在先、逃避战事在后,这两样是证据确凿的事实!就算事出有因,当兵的就可以不听讲究的指挥了吗?那以后打仗岂不是乱了套,人人都说自己有苦衷就行了!”

    鲁赤的话引起校场下一群看热闹的右军叫好之声。

    在很多人看来,中军这就是来砸场子的。

    有些原本还对若干人表示同情的新兵,因为中军的参与、走后门到右军将军都为他求情,开始讨厌起了他来。

    “斩!斩!”

    “我尿急,能不能先撤啊!”

    “我头也经常痛,王将军,我能在你手底下当兵吗?那样头痛的话我就可以休沐了!”

    若干虎头的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找来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为弟弟作证,却似乎更让右军众人群情激奋起来。

    鲁赤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对身后的行刑官挥手:

    “听我号令……”

    “你不可以杀他!”若干虎头看着已经认命闭眼的若干人,在心里骂了他一声软蛋,继续高声喝道:“他是我弟弟!”

    “笑话!他是你弟弟就不能斩了吗?”鲁赤脾气也上来了。“我便让你看看能不能斩!”

    “你没听懂,鲁赤刑辖,他姓若干。鲜卑祖制,鲜卑三十六部非‘大人’不能赐死,你是八姓中哪一姓的‘大人’,可以斩首一个部落主的儿子!”

    若干虎头冷笑着回过头去。

    “独孤唯,你正是‘大人’之子,告诉他,不经大人审讯便擅杀部落主之子,该当何罪。”

    独孤唯是若干虎头的朋友,因为他弟弟的事情,被恳求到这里相帮的。

    三十六部里部落主也分大小,独孤氏族是曾经能和拓跋氏族分庭抗礼的大族,至今为止也一直是勋臣大族,部民上万,所以他的父亲便是八大姓里的‘大人’,负责管理大族的内部事务。

    这条规矩自然是有,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条例了,久远到这位陛下还没登基之前就已经存在。现在也很少有人把这条旧例拿出来唬人。

    看来他这位看起来冷静的同袍,实际上还是很在乎自家兄弟的,连这种笑死人的“救命稻草”都拿出来用。

    一想到自己家里那个也很缺心眼,还二到了家的傻弟弟,独孤唯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哥哥的,就是命苦。

    一时间,独孤唯觉得这位朋友‘狐假虎威’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当下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

    “若干家虽然不怎么出名,但当初随老可汗打天下时也是‘盟约主’之一。若你真砍了若干人,少不得我要回去问问几位‘大人’,你需不需要为‘以卑犯尊’而偿命。’

    校场下顿时嘘声不断,原本因为王将军的话而对若干人升起一些同情的右军众人又开始起了哄。

    “哦哦哦,若干大人,你好了不起哟!贵族连当逃兵都不用死!”

    “我们这些贱民就是可怜,我们跑了就是‘逃兵’,他跑了就是事出有因,我们要跑了,王将军能不能救救我?”

    “若干人,做的好不如生的好,你干得漂亮!”

    一时间,各种让人不快的话让独孤唯忍不住蹙紧眉头,若干人羞愧欲死的将头垂了下去,他恨不得此时鲁赤一刀把他斩了,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种侮辱。

    若干虎头却一点羞愧或难堪的样子都没有。在他看来,他贵族的身份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而原本该使用这种实力的若干人却一直用不好这种能力,只会虚张声势而已。

    管他别人如何去说,你只要站在天上,永远不要跌到地下去,那他们这辈子就只能看着你的脚趾头说这些话而已。揣测只会是揣测,不甘只能是不甘。这世界本来就是个生来就有贵贱的世界,又何必假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鲁赤这下子彻底下不来台了。

    他看出来了,那个叫做“若干人”的不起眼少年,他的哥哥却是个疯子。也许看起来一副尊贵的少爷模样,也冷傲的很,但掩饰不住他是个疯子的本质。

    在校场这么多人的地方直接喝出这样威胁的话,逼得他骑虎难下,又请了独孤家的少爷撑腰,逼得王将军和叔孙将军不得前来……

    若是若干人真死在这里,他一定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他咬!

    妈的!这若干人不是姬妾之子吗?

    不是说若干家一直以“谨慎”而闻名吗?

    难不成都是骗人的?

    校场上突然嘈杂的如同集市一般,王将军和叔孙将军见了此状,忽视一眼,脸上都是头疼的表情。

    无论若干家这个少爷多么优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年轻人沉不住气,一下子就跳着把所有的底牌都掀了。

    这种话应该到那鲁赤耳边悄悄的说,这时候大咧咧的说出来,以后右军和中军关系只会更糟糕了。

    虽然人有贵贱之分,但行事是否贵贱却是和人的身份是否贵贱无关的,以势压人,这是所有人都讨厌的一件事情,他若是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就应该小心的维护他的名声,然后尽量妥当的救下他,而不是想着先救下来再说。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右军不会再有他立锥之地了。

    ***

    一个时辰前。

    花木兰焦急的在大营门口等待着,就连门口站岗的将士都已经用可疑的表情看了他许久。

    若不是她穿着魏军的衣衫,又手无寸铁,恐怕会被这些守门的卫兵当做奸细。

    过了一会儿,门口那些卫兵彻底疯了。

    “怎么回事!我看错了吗?”一群卫兵嚷嚷了起来:“你们看啊!那些牧民押着的是人吧?不是牛羊吧?”

    “难道我们以后要改吃人了?”

    “你开什么玩笑!谁会吃那个!”

    “那这些牧民搞什么!”

    莫名的慌乱一下子降临到这些卫兵的头上,有些人惊讶的把头盔都摘了,就为了散散热,看看是不是发了烧以至于把脑子烧坏了。

    花木兰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伸长脖子看看是不是自己等的那些人。

    待看到他们那一身牧民的装扮,以及后面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一大串蠕蠕人俘虏,花木兰捂住自己的心口,竭力不要让自己大笑着喊出声来。

    牧民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老汉像是赶着牛马畜生一般赶着这一大串柔然人往前走,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好奇着四处张望的年轻人。那些柔然人被扒掉了所有的盔甲装备,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瑟瑟发抖。

    “啊呀啊呀,带着这么一大串人,根本就走不快呢。从敕勒川赶到这里,足足用了一天一夜!”那老汉带着这么一堆人走到了黑山大营的门口,悄悄地对留在门口的花木兰挤了挤眼睛。

    花木兰也回眨了一下,“哇,你们怎么带着这么多人?老远的,我还以为你们赶着牛羊……”

    “这些是要来偷我们牛羊的家伙!”老汉用手中的马鞭抽了一下这些俘虏,又牵着马走到黑山大营前,向那些惶恐的卫兵笑着喊道:

    “咱们来献俘啦!有位将军教我们如何设下陷阱,这不,中计的蠕蠕人太多,我们的帐篷关押不下,这就给黑山大营送来了!”

    “啊?你们抓的?什么将军?”

    一个负责看守大营正门的门将出来亲自接待这些人,当他看到这个老汉是每几个月就要来送一次物资的赤达老汉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老爹!怎么是你!”

    “哎哟,可不就是我嘛,咱们又见面了。能让我去见见你们将军吗?”

    花木兰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望着不按理出牌,带了一大堆俘虏和族人的老爹,花木兰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蠕蠕人做为证据,若干人的作用才会大大的显现出来。

    这实在是太好了!

    校场中,若干虎头和鲁赤的博弈还在继续。鲁赤如同被悬在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台阶都找不到一个。

    校场里的将士们等了太久,有些已经开始哗然大叫,告若干人的那几个旧日同队则是满脸恨不得咬死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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