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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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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那个新兵的冠军,在哪个营?”

    “金十二的百人队里。”

    “点‘金营’出战吧。那花木兰若还活着,战绩又不错,就让他补了这次缺了的百夫长。记得,要提是我吩咐的。”

    每次对了蠕蠕后,都会少些兵卒,此时正是擢升的最好机会。

    也是施恩的最好机会。

    “是!”

    贺穆兰从未想过,在中军这么快,就要真的和蠕蠕人对上了。

    花木兰前世在黑营,从训练到可以出战,其中足足有四个月。出战也都只是扫扫尾巴,当当苦力之类的活儿,真正的战斗,还是各自进入了正军以后才有的。

    这大概就是选择中军的风险吧。

    贺穆兰紧张又期待的握住了武器。

    “我们出战?”火长看着擂鼓的千夫长和百夫长,开始整备。待看到贺穆兰和阿单志奇还在愣着,立刻吼了一句:“你们傻站着干嘛?你们以为到军中来就真的是为了做饭的?”

    他比较担心性格憨厚的阿单志奇,所以才有这么一吼。

    阿单志奇脸红了红,跑去穿好皮甲,戴上护心镜,又手忙脚乱的把近战的短刃塞到靴筒里。

    贺穆兰还有些不真实感,匆匆穿上甲胄,背上弓箭就上了马,跟着火长随着同军一起出发。

    出击的一共有三千五百人,前锋正是中军,最前方的是中军精锐的鹰扬军。他们各个骑着军中配发的良马,身后还有替马,头戴无缨铁盔,身穿明光铠,枪索里带着短枪,像是一道耀目的风景驰骋在最前方。

    贺穆兰感到一阵炫目。

    三千五百人,足够把她们以前的学校操场排满两个那么多的骑兵,除了马蹄声外,毫无哗动地向前奔驰。

    他们的左右两翼是护卫中军安全的左军,相比中军,他们的队列就没这么齐整,也没有这么的沉稳。

    这一刻,贺穆兰真正的理解了中军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又为何大部分人夜里都要出去再练练马术。

    中军的鹰旗迎风飘扬,每个百人队成一纵队,行动一致,犹如一人,准确的像是那种无坚不摧的利剑。他们从山坡上直直冲下去,由鹰扬军带头,绕了一个捷径提早来到了蠕蠕人的队伍前。

    贺穆兰以前一直以为西方世界两支骑兵相约在大草地上,你冲我一次,我冲你一回很可笑,可是真到了黑山这个地方,才知道天地无限之大,任你计策、阵势再怎么精妙,也抵不过这一马平川的草原之便利。

    在这里,要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短兵相接的沉着,在中军终于追击到蠕蠕人的那一刹那间,贺穆兰听到了蠕蠕那支大军的踏地声。

    他们比大魏的甲胄要散乱的多,可正因为如此,迎面扑来的是一种粗犷到让人战栗的凶狠。两支队伍好像两条钢筋铁骨的巨蟒一般爬向同一个地方:

    ——沃野。

    犹如神兽穿越战云,在身边火长的嚎叫声中,中军快速地穿插了过去。

    战斗开始了。

    在贺穆兰的记忆里,花木兰对上的柔然人似乎是只会逃跑的软蛋,几场真正的大战,柔然人也是只敢以多胜少才战一回的策略。

    可在这里,不是这样的。

    中军对上的柔然人,是真正会对大魏造成危害的精锐,在贺穆兰的眼中,那一大队人马仿佛变成了一个怪物,无数的战马、吼声、白刃,还有在战鼓声中的奔腾,都让贺穆兰骇然地怔住。

    若说花木兰第一次上战场从不畏惧,随着祖辈流传下的血脉带来的战栗,花木兰表现出的是一种对杀戮的渴望,那生活在和平年代,永远只和“静止”的尸体打交道的贺穆兰,所表现出的就是一种恐惧。

    贺穆兰的火长先前一直以为真打起来,他该担心的是武艺并不算拔尖、对柔然人也熟悉的阿单志奇,所以一直关注着他,不至于让他成了柔然人的战功。

    可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才赫然发现真正需要担心的并不是应付的很从容的阿单志奇,而是那个举刀茫然的贺穆兰。

    “这小子怕是没见过人命,开始害怕了。”一个同火一语道破担忧,冲到贺穆兰的身旁,对着她的耳朵大喊:“不敢用刀砍的话,用弓箭!你不是很强吗?你的弓呢!”

    对,对,对,我还有弓箭!

    我可以不用这样砍的!

    贺穆兰像是惊弓的野兽一般从背后抓起了弓,在他的身后举起了长弓。

    她听到柔然人的马蹄声越来越大,听见马蹄奔走时发出的那种交替而整齐的踏地声、甲胄的摩擦声,和一片粗野强烈的喘息声。

    她看见无数中军的将士和他们拼杀,她那位同火的前方出现了一把铜锤……

    贺穆兰定了定心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游一般地射出了一支箭。

    箭支的速度极快,那同火惊喜的发现这支箭射到了面前的敌人,让他伏下了身子。

    同火扭头大赞:

    “花木兰,你箭术不错!果然有一百五十步……啊!”

    那中了一箭的蠕蠕人并没有被射中心脏,而是被射中了左肩,他剧痛之后直起身子,直接用手中的铜锤将面前的鲜卑人砸了个脑浆迸裂。

    “啊啊啊啊啊啊!”

    贺穆兰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从来箭无虚发的自己,居然射偏了!

    她居然射偏了!她不敢射心脏!

    是她害死了同火!

    那个满头满脸脑浆和碎片的蠕蠕人,发现了让他身中一箭的罪魁祸首,狞笑着驾马朝着贺穆兰冲来!

    贺穆兰的火长见同伴战死,吼叫着向敌人冲去,要给同伴报仇。已经杀到眼红的阿单志奇见贺穆兰有危险,提起长枪狠狠一夹马腹,不要命的往她的身旁冲去。

    “花木兰!你迎击啊!丢掉弓,提刀!提刀!”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可比他声音更大的喊杀声覆盖了他的声音。

    提刀?

    拿什么!

    对了,还有刀!

    贺穆兰几乎是以惨不忍睹的状态把弓放开,拿出刚才收回去的刀,哆哆嗦嗦的等待着那个柔然人的到来。

    只是比那个柔然人还先到来的,是另一个人柔然人的长戟。

    贺穆兰茫然地凭借着身体的自然反应提起刀,架住了他的长戟。火长快速赶到,截住了拿铜锤的柔然人,开始和他缠斗了起来。

    其他的同火陆陆续续的赶到,贺穆兰虽然像是梦游一般的状态,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游刃有余的发挥着花木兰强大的作战本能。

    这让其他同火咬牙切齿。

    若刚才那一箭射的是心脏,是头……

    是……

    妈的!

    阿单志奇一枪送出,将贺穆兰面前的柔然人扎了个透心凉。她只觉得火热的、带着血腥味的液体喷溅出来,洒到她马头上,让她有种作呕的感觉。

    但至少,她得救了。

    她活下来了。

    贺穆兰握着刀,看着身前的那个柔然人中枪后咬牙狂啸,顿时间,四周的柔然人全部朝着这里奔了过来,她的轻松还没有维持片刻,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就从后方又传了出来。

    哪里来的柔然人?

    鹰扬军不是全部截住了吗?

    她被扫落马下,看着阿单志奇身中数箭,倒伏在地上。她新的火长也被那可恶的铜锤砸烂了脑袋,像是破麻袋一样被践踏而去。

    她在一片号角声中跌落在地上,跌着,滚着,压着,被压着,看着碎尸、被砍掉的头颅、枯草在面前不停的翻转。没一会儿,她的马也倒了下来,把她牢牢压在了下面。一群蠕蠕人残忍地笑着,放马开始奔腾。

    马,马蹄,死人,所有的一切向她挤压而来。她眼前一片黑,在马蹄的践踏之下,骨头折断了,眼珠突出了,气息越来越弱,她嚎叫着想要把身上的马尸抛开,她明明力气惊人的,如今却全是徒劳。

    “刚刚我还得救了!”

    死亡越来越近了。

    她瞪大着眼睛,仓皇地在心里想着。

    “刚才我还是一个活人!”

    ***

    “金十二怎么样?”

    中军得胜而归,虽然被侧面突然冒出来的柔然散步打了个小凌乱,但还好左军援救及时,没有动了鹰扬军的筋骨。

    当然,有些伤亡也是正常的。

    “新兵花木兰和那个阿单志奇所在的火里全军覆没。金十二的百人队只剩十七人。”

    那心腹说起来也有些唏嘘。

    “被偷袭的就是他们那支侧翼。几乎没活什么人。”

    “可惜了。”

    尉迟夸吕想起花木兰那惊人的武艺。

    “是啊,可惜了。”

    三支百人队呢,要补充这样熟练的精锐,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心情好难受。但这是贺穆兰必须经历的。

    那啥,谁要有心情写小剧场就写吧,我去吃饭了……
 第118章 先立规矩
    花木兰和若干人一样,都是伙伴中不受欢迎的那种,所以有时候会被点上一些人人避之不及的任务。

    恭喜你中奖,十分钟后换。

    所谓的“巡查”的差事;其实就是不同的小队分散开来四处查找柔然人的踪影;这个任务每天都有营中的人在做,几乎是交替进行。

    很多时候,这种巡查只是一种例行的惯例。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出去,晃上个一圈回来。就算看到柔然人,也不会冲上去硬碰硬,只会记住方向;然后回去求援。

    原本若干人的队伍也是做这个任务的,但如今他的队伍全军覆没;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派他一个人单独出营;可是他要跟着其他队伍一起出列;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毕竟他的经历实在太惨烈了,他急着想要找出那群人的行踪也是正常。

    花木兰和同火的人关系不好,就算自己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人管她。恐怕她的火长甚至恨不得她死在外面;这样还能补一个听话的伙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若干人一起出来,明明她什么东西都没收他的,而且还把他赶了回去。

    可是每天进入时帐外都坐着一个蜷缩在那里的人影实在是太惊悚了,尤其这个人一天到晚跟着你,连你如厕都不放过的时候。

    花木兰恰恰是个不能让人看到如厕的人……

    好吧,来都来了,再考虑这些都是无济于事。

    反正只是在敕勒川四处跑跑而已。

    敕勒川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座黑山下最有名的草原,被称作北方的明珠。黑山大营里的牛羊等肉食都来自这个草原放牧所得,敕勒川也住着不少从柔然叛逃投奔北魏的胡人、以及迁徙在这里专门负责提供黑山大营衣食住行的牧民,可以说,敕勒川就是黑山大营的“后勤部”,虽然不能提供作战的力量,但牧民的地位也并不比黑山的将士有多低。

    黑山便是阴山,因大魏经常与北面柔然等少数民族征战,烽烟不绝,阴山便被许多鲜卑人叫成了“黑山”,可对于北方诸胡来说,阴山却是他们经常的叫法。

    所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便是敕勒川的美景。

    可如今花木兰一点都不觉得这景色美。

    “我们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个圈子了……”花木兰有些怀疑的看着正在前方引路的若干人。“你……是不是……”

    “迷路了?”

    若干人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这里一点参照物都没有,我确实没找到路。”

    “敕勒川上,哪里有路……”花木兰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算了,我带路吧,至少我能保证我们不走重复的路。”

    若干人乖乖的停下马,与四个家奴一起跟在了花木兰的身后,开始往敕勒川的腹地而去。

    “为什么你能认得路?我以前都没发现一旦进入敕勒川,会这么让人眼晕。前后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草都长的大小高低一致,太阳还在正中,连方向都无法辨认……”

    若干人生怕花木兰瞧不起自己路痴,想尽办法解释自己路痴的缘由。

    “听风,看草叶摇动的位置……”花木兰想了想,觉得这说法有些过于玄妙了。“对于我们鲜卑人来说,在草原上辨别方向就如同鱼儿在水里找食物那么的容易。你既然是若干家的人,应该也生活在草原上,怎么连路都不会走呢?”

    “我小时候自己看书的时候多些。虽然也放过羊,可走的都不远。我家附近的草场有专人巡视,根本不会迷路。到了黑山,处处都跟着火长他们行动……”

    若干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不可闻。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帮我吗?可笑我还觉得自己带着四个家奴,是我一直在保护帮助着他们……”

    “没战事也没操练的时候,多骑着马在草原里走走吧。等你和草原接触的多了,就会发现草原的秘密。那些风,那些草叶的歌唱,那些鸟儿的盘旋,它们都能告诉你方向在哪儿。”

    花木兰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马儿的脚步。

    “前面好像有新鲜的马粪。”

    若干人听完了花木兰的话,立刻跳下马来,去前方查探。

    马和许多的动物不太一样,马经常是边跑边拉的,所以如果是大队骑兵出战,就很难掩饰他们的行踪,总不能在马屁股后面兜个袋子,一路就接这些东西吧?

    若干人用靴尖踢了踢几堆马粪,忍住嫌恶查看了一下,兴奋地站起身来:

    “是蠕蠕人的马,我们的马都一直有喂豆料,但蠕蠕人的马还是以草料为主。这些马粪有的有豆料有的没有,一定是蠕蠕人抢了我们的战马,让它们和自己的战马混在一起走的。马吃豆子不会很快消化,再过几天,这些豆料就一点也看不见了。”

    “方向既然对,我们就回去吧。”花木兰闻言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既然找到了方向,做个记号,回营让斥侯们过来沿路查看。我们只是普通的兵卒,这种查探敌情的活儿,应该让专门做这些事的人来。”

    “马粪既然在这里,一路按着马儿的方向追就是了!一来一回,时间一下子就浪费掉了。”

    若干人恨声道:“他们来找牧民的麻烦,那一定就是化整为零的,牧民分散各方居住,若他们一群人一起行动,抢不到多少东西。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找到敕勒川里的牧民,和他们说清情况,大家一起杀了那伙儿蠕蠕人就是。”

    “你说什么?”花木兰惊得险些握不住马缰。“你说找牧民干什么?和蠕蠕人作战是我们的任务,不是牧民的!你岂能让牧民自己去对抗蠕蠕人?”

    这小子是疯了吗?哪个牧民会跟着他这么胡来?

    “花木兰,我问你,你祖上是军户吗?”

    “不,我祖上是贺赖家族的家奴。”

    “家奴是什么?”

    “闲时牧民,战时跟随主人征战……”

    “这不就对了!”若干人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地表情,“我大魏人人可上马,成年便会控弦。草原上生活的牧民,有哪个不会骑射之术的?这群蠕蠕四处劫掠,与其等到黑山大营里的人来替他们报仇,不如让他们自己先警醒起来,保护自己的牛羊牲畜。”

    敕勒川的牧民除了一部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迁徙而来,有些人的身份就是当年战败的各国胡人之后,也有杂胡和军户、甚至还有部落主的部民。这些人战斗力不弱,只是散落而居,根本就不可能聚集在一起。

    敕勒川何其大,如果人都聚集在一起,那一块的草场很快就被啃秃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花木兰喃喃道:“你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

    “花木兰,我如今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和我一起出营的那四百多人。他们相信副将的命令,齐齐守在黑山口,即使知道对面烟尘太大情况不对,也不肯后退一步……我一直在想,完全服从命令真的正确吗?即使知道情况不对,也只能闭着眼自欺欺人,乞求上天怜悯,这对吗……”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若干人的声音哽咽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回去求援的举动,实在太愚蠢了啊!我当初就应该带着我的家奴去前面打探清楚敌情,然后建议副将撤退的。我为什么会自负到肯定自己能搬来救兵呢?就因为我是若干家的子孙?还是因为我的几个家奴?”

    “不……没有人看中你这个。他们要的是军情,是军功,是唾手可及的人情回报。我只不过是一个一转都没有的小卒子,我居然觉得自己能搬来救兵……”

    他一回忆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拼命求着别人的那个场景,就有无法喘过气来的冲动。他虽然知道大魏一切以军功为重,却不知道为了军功的归属,人和人之间已经扭曲成了这个样子。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魏,究竟是用多少这样牺牲的先锋部队换来的名声?

    “这一次,我不会回去求援的。”他跨上马,重新握住鞍绳。“我不会回去。如果再这样重复一次当初的错误,这些牧民就要死的和我的那些火伴一般,只能等来打扫战场的队伍。”

    “你不相信自己的同袍战友?”

    花木兰轻轻问出了声。

    “那你呢?我听说你的将军因为一点口角被同僚杀了,你被人如同挑选畜生一样挑到现在的队伍里,过着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你信任那些人吗?你敢把命交给让你饿着肚子打仗的人?”

    若干人摇了摇头。

    “也许还有好人,也许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像是王将军。但是现在,我实在不想再赌了。我会让牧民回大营报讯,但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

    “花木兰,请助我一臂之力吧。我去说服那些牧民,你来替我带领这些牧人,我……我的武艺实在太差了,他们需要一个‘英雄’来证明他们的选择没错。这一次,我是元帅,你是将军,那些牧民就是我们的士卒……”

    他的脸上又一次出现了以往许多次恳求她时的表情。

    “我很会指挥,真的。即使对方只是柔弱的羊羔……”

    ‘其实我也只指挥过羊羔。’

    ‘可是我看过很多兵书。《孙子兵法》、《战略》、甚至是《便宜十六策》,我从小就在研读。’

    ‘哪怕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我也想堂堂正正的用自己的力量击退柔然人,替火长他们报仇。’

    ‘我没有卓绝的武艺,过人的本能,可是我是若干洞的子孙,我绝不是庸人!’

    若干人的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烧的如此凶猛,几乎要撩穿他的心肺,向外喷薄而出。

    要带领羊群一样的士兵,需要一个狮子一样的领头羊才行!

    他是牧羊人,做不了那只狮子。

    “请帮帮我!”

    若干人在马上低下头去,双手掌心向上摊开,行了个鲜卑人的大礼。

    花木兰没有立刻回复若干人,而是抬头望向了天。

    她想到了自己暗暗决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本事之后,干的最鲁莽的那一件事:

    ——劝说突贵回军救王将军的队伍。

    无论她说的多好听,和突贵的解释多么的站得住跟脚,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救阿单志奇而已。

    每个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识的人交付私心。也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做出各种美化和诠释,试图让它变得合理且容易打动人心。

    若干人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当时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突贵的时候,不也是这些说法,不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一个没落家族的后人,居然说自己很会指挥,即使被指挥的对象弱的像是羊羔……

    这其中的说服力,和“我虽然没有见过天底下最美的美女,但只要我见到了对方,她就会臣服与我”一般可笑。

    她不该答应这可笑的请求的。

    这若干人是傻子,还是个疯子不是吗?

    答应陪他来探查敕勒川,她也已经跟着疯狂了一次了。

    她可是要“活着回去”的人,怎么能自找危险?

    花木兰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便收了收下巴,微微启齿道:“我……”

    我不能……

    若干人的双手依然保持着礼敬的姿势,他的肩膀因为肌肉的紧张和情绪的压抑正在微微的发抖。

    他的四个家奴犹如无声的铜墙铁壁一般守卫在他的身后,仿佛他所指挥的道路即使是刀枪剑林,也依然会无怨无悔的踏出去。

    ‘我不能的。’

    ‘我不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能……”

    那一次,她跪地苦求突贵时,是什么心情?

    突贵的副将为她说话时,她那种感激是什么心情?

    为了救人而进行的修饰,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错误吗?

    为了私心而进行的冒险,难道真的就是一种鲁莽吗?

    她那时的绝望、挣扎、犹豫、期待,以及孤注一掷的虚张声势,都历历在目。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怎么能忘了呢?

    “我不能不……”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去你的,花木兰,你一定是疯了!”

    “我不能不帮你……”

    她抬起头,像是自己也害怕自己后悔似得快速说道:

    “若干人,按你想做的事情去干吧。”

    。

    可以看得出来,花木兰会这般轻易的同意了他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就连若干人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所以他在和花木兰策马狂奔前往最近一处牧民聚集之地的时候,忍不住骑在马上大声吼问:

    “花木兰,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难不成你看出我这个人不是凡人,所以……”

    “你想的太多了。”

    花木兰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

    想当初那满腔恐惧和无能为力的自己那般可怜。

    这样的对话让若干人一噎,因为突然被打断了话头,冷风直直进入了他的肺部,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花木兰你嘴巴真毒……”

    若干人满脸狼狈。“总觉得你一直对我不友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你就不能对我友好点吗?”

    “温柔对你的处境毫无用处,若干人。”花木兰看着前方一片圆顶的毡房,再看到那满眼的清脆,忍不住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需要的是战场的磨练。”

    太好了。

    这边的牧民没有事。

    ***

    “你说要我们听从你的命令?还要派出牧民让其他地方的牧民往我们这边聚集?”此处牧区的长者露出好笑的神情。“敢问这位……呃,将军?”

    “不敢。”若干人看了看自己的盔甲,确信是这套装备唬住了他,索性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末将现在还不是将军,不过也快了。”

    一旁的花木兰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敢吹!

    “那么,这位……未来的将军。如果我们牧民要自己举弓拿剑,那还要养你们这些将士做什么?”长者脸上的皱纹收的更紧了,看起来有一种冷漠的抗拒,“我们这些人为你们放羊、纺线、制衣……”

    “也是为你们自己放羊、纺线、制衣!”若干人挺起了胸膛,竭力想象着他父亲平日里和部民说话的样子如法炮制:“保护你们是我们的义务,但如今时间来不及了。”

    “就在两天前,蠕蠕踏破了黑山口的关隘。五百将士誓死守住那道关口,只为了不让蠕蠕人南下骚扰你们。我们赶到时,只剩下赤身露体的尸首!”

    他提高了声音,瞪视着那位态度倨傲的长者:“你觉得你的部民可抵得上能征善战的黑山将士?这其中随便一个火长,都可以对付五六个强壮的部民。”

    那长者的嘴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若干人心中得意的兴奋了起来。

    他父亲就算只是个一千多部落民的小领主,那也不是这样的牧民能想象的。

    “现在我们发现了蠕蠕人的踪迹,他们的马粪散布整个草原,随时都可能在夜晚发起袭击。我实话告诉你,我如果现在和我的同袍回去报讯,黑山大营接下来一个月就会考虑的是‘如何替你们报仇’,‘如何安置你们留下的寡妇和子女’这样的问题。没有时间了……”

    他看着目光已经颓丧了起来的长者,铿锵有力地说道:

    “要么集合起来自救,要么等着我们回去报讯给你们报仇,你们自己选!”

    “……”

    那老者缩了缩脖子,终于低下了他因为岁月的积累而变得越发坚硬的脖子。

    “这位大人,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

    到底该怎么选,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

    虽然花木兰和若干人都知道那长者不是因为若干人的几句话就动作起来的,但这样顺利的开端还是让若干人兴奋了起来。

    “我刚才的表现如何?”若干人微微颤抖着和花木兰走出了帐篷,因为兴奋和紧张,他难以控制紧张的肌肉,即使声音很小,但花木兰还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安和疑虑。

    “如果你现在不要再抖了,就很完美了。”花木兰看了看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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