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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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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闾毗手里还有柔然人的部队,也许是因为乐浪公主在柔然和北燕都有一定威望让人忌惮,宫中的窦太后出了手,将乐浪公主和大檀所生的幼女月牙儿接进了宫中,陪伴拓跋焘的皇子皇女,名义上是看中月牙儿的聪慧,事实上是留为了人质,警告柔然不要试图和北燕联合。

    这一手正中乐浪公主的软肋,女儿被送进宫中后闭门不出,也不接见任何外人,只求女儿在宫中平安如意,她可以经常进宫去探望女儿。

    就在这种各方异动的情况下,拓跋焘却宣布不会御驾亲征了,而是命令颍川王拓跋提作为先头部队直接伐燕,在秋收来临之前提早割掉北燕的庄稼,以备军用。

    然后又命令骠骑大将军拓跋丕等大将统兵四万作为后续部队,直捣龙城。

    北燕地处北方,就是如今东三省地区,庄稼是一年一熟,如果魏国借着兵强马壮强行收割掉北燕所有的粮食,不用打,只要熬一年也能把北燕给熬出民变来。

    无奈被大军压境的北燕只能龟缩在所有的城池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拓跋提分兵数路收走粮食,连坚壁清野都做不到。

    拓跋焘突然改变主意不御驾亲征了,连立储之事都往后拖了拖,自然是因为发生了更重要的事。

    高车人献上了煤,以及以煤做熔炉精炼过的铁。

    ***

    武昌殿。

    “狄叶飞,这些兵器真的可以大量量产?”拓跋焘叹为观止的看着面前的三棱箭头,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箭头而已,可他却能从这枚箭头上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这样的形状和韧性,只有纯度极高的铁才能铸成,而且每个棱上都开了血槽,这样的箭头一旦射入身体里,立刻回流血不止,若是射进骨头里,拔箭还会造成二次伤害,说不定连骨头都会受伤。

    另一个托盘里放着的是枪尖。魏国是马上作战,用的最多的是枪、矛和槊这类马上长兵器,这些枪尖都是精钢所铸,即使三层的皮甲也能轻易穿过,南方刘宋和北凉多用皮甲,这样的枪尖简直就是大杀器。

    狄叶飞在贺穆兰离开后请了半个多月的假,名义上是回乡探望父母,实际上却带着阿其火一族的族人在平城附近寻找煤矿。

    正如贺穆兰所说,这片土地上的煤多的惊人,许多地方根本不需要去勘查,只要随便问问当地人,就能给你指出一大片裸露出来的煤矿。

    在柔然时,高车人需要长途跋涉到达西边的金山才能找到煤和铁矿,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人知道,高车人一律把“煤”叫做“火种”,用会盟来掩盖他们炼煤制钢的秘密。

    塞外人人都知道高车人的铁匠技艺高超,但愚昧无知的柔然人却不知道高车人厉害的不在于铁匠的工艺,而是他们的炉温比其他的炉子都要高,他们的炉子也和普通汉人的不一样,能够承受更热的温度,所以才会铸造出精良的兵器。

    自从挖到煤以后,狄叶飞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高车的年轻壮丁大部分被征召入了高车虎贲军,剩下的中年人和老弱妇孺有许多在魏国做着生意,铁匠铺就是高车人开的最多的铺子。

    狄叶飞和族人们便是偷偷在铁匠铺里炼煤、炼铁,甚至还有几个铁匠因为吸入太多炼煤的毒气而差点死掉的,如此艰难之下才得到了这些铁器。

    然而狄叶飞却不准备以这个向拓跋焘邀功,他只是实事求是地说道:“是的,我们高车人之所以武器精良,是因为善于运用‘火种’。这种火种以前只有金山才有,可到了大魏以后,我发现平城附近多产‘火种’,其纯度比金山的更好,更易于提炼。”

    “我们的熔炉本身就耐高温,加上这种‘火种’后温度到了极高的程度,塑形也变得容易,所以才有这样的箭头和枪矛尖制成。”

    狄叶飞当初问过贺穆兰,该如何进献这些东西,贺穆兰告诉他,一切得秘密进行,避开众国的耳目和朝中心怀不轨之人,然后等成功之时去找崔浩。

    崔浩是主战派,自然知道如何将这些东西的左右最大化的利用。

    “陛下,此乃天意,是上天让我们一统中原啊!”崔浩指着另一盘黑色的饼状物说道:“这种东西别处不多见,却在平城附近大量被采挖出来,又被会使用的高车人发现,岂不是上天的安排?”

    拓跋焘自然是兴奋不已,抓起一块黑色的饼子看了看,忍不住好奇问道:“这是……煤?”

    煤的使用汉代就有,不过因为常常死人,除了方士极少有人铤而走险。拓跋焘的父皇晚年好炼丹,拓跋焘也认识这种东西。

    狄叶飞和一干高车人却露出佩服的表情,敬畏地点了点头:“陛下好见识,确实是煤,我们高车人为了保守炼煤的秘密,将其称呼为‘火种’。负责勘探火种和保存火种的部族叫做阿其火,狄叶飞便是我们这一代的阿其火。”

    “阿其”是敕勒语,意思是“掌管”,拓跋焘意外地看了一眼狄叶飞漂亮的脸蛋,没想到这个花木兰的好友还有这种本事,心里又对他高看了几分。

    “炼煤困难吗?”

    拓跋焘问道:“我要大量炼铁,需要给你们提供多少人手和物资?”

    “炼煤并不困难,困难的是需要绝对封闭的空间以及可以排放毒气的空旷场地。炼煤时,废气和黑烟常常弥漫天际,味道也极为恶臭,所以我们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炼煤。平城附近虽然出产煤,但是在平城炼煤确实不合适的……”狄叶飞替族人们回答。

    “我们需要合适的地方。”

    拓跋焘看了眼崔浩:“你带他来,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崔浩笑着点头:“陛下英明。平城以北两百里处有一处产陶器的窑坊,当年曾经是先帝用器的烧造之处,如今已经荒废,正好用作炼煤。最近北燕蠢蠢欲动,陛下可让高车人以‘操练兵马’的名义出城,护送熟练的工匠和学习炼煤的匠作一起去那处窑坊。”

    “另一边,工部和将作监需要开始制作高车人炼铁所用的特殊高炉,好在我们马上就要对北燕用兵,此时加强武备也不算扎眼。”崔浩开怀一笑,“等高炉制成,高车人的煤应该也炼的差不多了,正好运回铸造兵器,直接装备虎贲军和羽林军。”

    虎贲军和羽林军是直属于拓跋焘的两支军队,虎贲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而羽林军只追随拓跋焘左右,除非御驾亲征,否则都拱卫京城。

    崔浩说得了武器先装备虎贲军和羽林军这两支精锐中的精锐,当然是对拓跋焘示好的意思,而拓跋焘果然兴奋不已。

    “是!等虎贲军和羽林军都换上了这样的武器,一定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北燕的事情反倒要放一放了,反正有库莫提在前线稳着我也放心……”拓跋焘激动地踱起了步子。

    “要吩咐白鹭官封锁窑坊附近,还要想法子解释炼煤时当地产生的黑烟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问一旁的狄叶飞。

    “炼煤要多久?”

    “平城附近的煤杂质很少,会少很多步骤,一般我们百人炼煤千斤,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他们高车人主要是先筛出粉末和块煤,然后通过独门的手段洗出其中的各种杂质,再进行提炼。

    狄叶飞心眼比贺穆兰多,此时将时间多说了一点,以防皇帝要求的日程紧无法完成的情况。

    “竟如此快?”拓跋焘喜出望外:“崔太常,立刻着手安排修复窑坊。让内府对外宣称宫中需要一批银丝炭,就说平城以北正在烧炭,这样黑烟的问题也能解决。此事不能让其他几国知道,我怕会横生事端。”

    “是。”

    崔浩也是喜气洋洋。

    “高车人献上精铁和煤有功,但我不能明赏。”

    拓跋焘沉吟了一会。

    “这样吧,升斛律光斗为敕勒侯,赐地留城,留城以北的草场也赐予高车人放牧定居。狄叶飞升为虎贲左司马兼御前猎郎,领虎贲全军,可御前听差……”

    拓跋焘连出几道御令,因为今日是秘密献物,没有舍人在场,崔浩亲自铺纸磨墨拟诏,拓跋焘盖了御印和朱批,明日朝上传令诸臣之后就可封赐。

    因为这件事,他不准备御驾亲征征讨北燕了,先把武备提升起来是要事。如果没有他在京中策应,根本没办法提供高车人各种方便,纸也包不住火,一会儿就会暴露出新铁的秘密。

    刘宋的能工巧匠不知凡几,只要他们知道煤能够让炉温比炭更高的,迟早就会被仿制出来。

    他现在连魏国的熟练工匠都不敢相信,只能用高车人。

    他不去北燕,京中大臣们说不得要庆祝个几天几夜,此时正是他们心情大好的时候,把北方留城的草场赐给高车人这种小事根本不会让人注意。

    高车人自从被拓跋焘大量迁入漠南和关中之后,居无定所,一直靠放牧为生。然而好的水草地和牧场早已经被鲜卑人圈的差不多了,他们是后来者,经常和各地的牧场主摩擦,虽然过得比之前要好的多,却没有想象中的圆满。

    因为炼铁的缘故,如今他们得到了一块自己繁衍的土地,就如杏城之于卢水胡人,被秀容之于尔朱契胡,他们有了郡望和封地,这才算是真正的魏国人。

    一时间,前来进献铁器的老工匠们喜极而泣,归附于地叩谢拓跋焘的恩德,狄叶飞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此时可谓是一步登天。

    御前猎郎是皇帝极为信任的表示,可以带着武器入宫,在御前接受差遣,猎郎除了领兵之时,进入宫中只要出示腰牌即可。

    猎郎非贵族出身值得信任的子弟不可担任,崔浩当年便是先帝的御前猎郎。

    而有了封地和草场的高车人,从此之后一定是牛羊繁茂,人口兴旺,加上高车人善于冶铁的技术,日后肯定有更多的封赏和所得。

    哪怕为了这块封地,将高车人的技术交出去都是赚了。

    “必不辜负陛下的隆恩。”

    狄叶飞恭恭敬敬地跪下谢恩。

    他知道,作为高车人最难攀登的一步,他已经登上去了。

    从此之后,门第上的障碍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他不会辜负陛下的隆恩,更不会辜负花木兰的提携之恩。

    这个登天梯,他一定会爬到顶端,然后……

    再次与他并肩。
第390章 李顺暴露
    和李顺一样,刘元宗也在等候着使团的队伍回返,然而等了半个月,也没有等到任何人回返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军在钦汗城补给的期间,他明明暗中在大军饮水桶的桶盖上抹了泻药,平日里静置时,药当然不会进入水中,但一旦行军路途颠簸,只有四分之三的水就会摇晃到桶盖上方,让泻药浸入水里,最终使得饮用水的人开始腹泻。

    马也要喝水,即使马的抵抗力比人要强,也总会出现问题,更何况他早就在马的干草里添了一种会让马无力且腹泻的“马害草”。

    这种草是沙漠灌木丛里常见的一种草,有轻微的毒性,但是它长得很像马吃的牧草,马也很爱吃它,所以经常有商队的商人发现自己的马出现腹泻、虚弱的情况,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刘元宗原本也不知道这种草,只是因为出使过北凉,从有经验的向导那里知道了这种草,自从李顺从平城写信过来请求帮助,刘元宗便悄悄收集了不少,这次便搀在了马的干草中。因为量并不大,外形也没有太大区别,寻常兽医都看不出什么原因。

    有泻药和马害草双重保障,大军应该在进入沙漠的第一天就开始出现腹泻和无力的征兆,到第二天下午或第三天彻底丧失行动的能力,最终只能折返回来想法子医治。

    他连诊断“水土不服”的郎中们都准备好了,只要多拖延一段时间,就会到了七月中旬之后。

    七月的沙漠能把人活活烤死,根本不是大军行军的时间,没有人愿意在能够烫熟鸡蛋的沙漠中行走,马的蹄铁也会让马受到伤害。

    多拖延一阵,北凉王就能抽出手来将国内混乱的局势安定下来,北魏也会多一丝忌惮。

    可为什么……

    难道贺穆兰真这么倔强,哪怕全军都在腹泻也要穿过沙漠?

    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刘元宗心里惴惴不安,开始打听起来。

    ***

    典农都尉府。

    “冯恒!冯恒!”刘元宗勃然大怒地闯进冯恒的宅邸,大喊着挚友的名字。“我知道你在府里,你家门子都说了!”

    “怎么办,怎么办……”刘文继躲在冯恒的书柜后面,恨不得在墙上打个窟窿,“我阿爷肯定是发现了!”

    冯恒本来就没指望能隐瞒多久,就像刘元宗做什么也隐瞒不了他一样,只是刘文继怕他父亲怕的厉害,见他无头苍蝇一样胡乱的撞着,冯恒指了书房的内室,对着世侄说道:“你先躲进去,无论有什么都不要……”

    “晚了!”

    刘元宗像是复仇之神一般踏入了书房。

    “啊!”

    刘文继吓得跳了起来。

    “我的天!”

    冯恒看了看刘元宗再看了看外面。

    “你不会是番强进来的吧?”

    他知道一场争吵在所难免,先出去屏退了下人,这才回到书房。

    一瞬间,就犹如之前冯恒拷问刘元宗的一幕又循环了一次一般,让刘元宗产生一丝荒诞之感。

    他看着就差没在地上刨洞的刘文继,冷哼了一声。

    “我说冯恒怎么管得到那么多,原来是你在吃里扒外!”他恶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儿子一下。

    刘文继一哆嗦,把自己的身子缩的更小了。

    “刘兄这话说的我就伤心了,怎么能用‘吃里扒外’这样的词呢。”冯恒挡在刘文继身前。“你我二人的交情,我还算外人不成?”

    “你到底做了什么?库曹和粮曹都说你带人换了干草,而且就在大军离开的前两天。还有水,你到底……”

    冯恒寒着脸。

    “若不是我做了手脚恢复原样,你死期将至了!花将军身边的主簿袁放早就查出了不对,私底下找了我,要我想法子为你遮掩,否则一旦当众揭发,你全家老小的命都不保!”

    “怎么可能,我做的手脚根本……”

    “袁主簿确实没有发现你动了什么手脚,可他却不是笨蛋。豹子之事那么鲁莽,他们早已经怀疑到了你的身上。”

    “袁主簿笃定粮草之中肯定被动了手脚,已经给白鹭官书了一封信,只要大军一出事,就要统万城的候官曹们将你全家老小逮捕入京。刘兄,花木兰是武人,不会什么花花肠子,也不会和你见招拆招,武将一旦动怒,只有杀人一条路走!”

    冯恒见刘元宗终于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这才更加警惕地说道:“你以为李顺被豹子袭击是偶然?要花木兰是个蠢人,魏帝怎么会让他出使北凉?”

    “……所以你换了粮草,还让所有人都瞒着我……”刘元宗看了一眼刘文继:“逆子,你又做了什么!”

    “我……我去问了铁连叔叔几个,知道他们曾经在水桶的桶盖上涂了东西,就带着一帮兄弟把盖子全都给换了。”

    这么大的工程,就靠刘元宗一个人当然完不成。刘元宗也没有本事给所有的水囊和水袋都下泻药,只有在做饭用的大水桶上动手脚,只要有帮手,就不可能密不透风,刘元宗的家人再怎么忠心,被少主一吓**,也都说了出去。

    说到底,他们也害怕。

    只要知道了哪些部分动了手脚,再原班不动的换回来,工作量就小的多,而且也隐蔽的多。

    又有刘文继这样的小耳报神,刘元宗何时离开,何时办公,何时在府里,冯恒都了如指掌,上下一隐瞒,竟让这位镇守将军变成了瞎子聋子。

    也是冯恒先向花木兰投了诚,否则以这样的动作,白鹭官怎么查也能查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刘元宗就要倒霉了。

    “刘兄,你怎么这么糊涂!”冯恒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就如同被捆在魏国的车子上一同往前,决不能中途跳车或者停下,否则就要被当做地上的土石一般踩过去。李顺敢这样做,一定是凉主给了他什么承诺,可你这样做,谁能护你周全?”

    “北凉和魏国一旦开战,钦汗城又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到现在,一闭眼就会回想到那时候漫天的火光,那些前一刻还在和你谦卑寒暄的流民,下一眼就变成了暴民……”

    刘元宗的心中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这辈子恐怕都走不出去了。

    “我的观点和之前一样。若真的变成了那样,便是我们的失职。如果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尽了人事,最终天命如此,那我们也是问心无愧。”冯恒摇了摇头。“魏国得了天命,从佛狸伐继位起从无一败,一路势如破竹,这一仗无论如何在所难免,你该做的是让官仓丰盈,越发的保重好自己,这样,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能护住多少人是多少人。”

    “北凉的流民也好,夏国的流民也好,只要人人都有饭吃,就不会变成那样的野兽。而且花将军已经答应了我,如果北凉和魏国一旦打起来,大军会首先保护起钦汗城,让百姓不会受连累……”

    冯恒拍了拍刘元宗的肩膀,“刘兄,你实在太累了,该卸下身上的重担了,我们现在身后站着魏国,情况不会比在赫连勃勃手下时候还要糟糕的。”

    丽子园刚建之时,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民夫,祸害了多少女人。

    那个时候都熬过来了,哪有现在还熬不过来的道理!

    “我……我羞愧啊!”也许是被一句“太累了”彻底击碎了心防,这位镇守将军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哭了出来。

    “我实在是羞愧!我没保护好妻儿,我没保护好百姓,我现在又差点连累全家!”

    “阿爷,那不怪你,我们没人怪你,就算阿弟……阿弟也不会怪你的……”

    刘文继擦着眼泪。

    “是我没用,我要有花将军那样的武艺,我就能护住全家了,怎么也不会让流民挡了回家的路……”

    父子俩像是比着谁更没用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的哭诉,倒引得冯恒哭笑不得,一下子抱抱这个,一下子安慰安慰那个。

    战争,会夺走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又何尝不知。

    可这种东西,真的是凭借着阴谋诡计就能阻止的了的吗?

    只要人的**没有满足,战争一日无法避免。

    “我只希望……”

    冯恒自言自语。

    “身边所有的人都好好的罢了。”

    ***

    因为冯恒的帮忙,贺穆兰这一行不要太过顺利。

    此时已经是六月底,天气热的可怕,但还没有到最热的三伏天,因为有向导和北凉使臣提前做过的提示,所以虎贲军里所有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斗篷里,除了眼睛和鼻子在外面,其他的部分全部包裹在斗篷里。

    沙漠里风沙一起就会迷住眼睛,马儿们的脚也被裹上了布巾,不是为了让它们没有声音,而是害怕马蹄铁会烫坏马蹄。

    越影是有着大宛血统的宝马,在这种环境下,其他来自北方的马都明显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就连大红都有气无力,只有越影精神百倍,抖擞无比,神骏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就连贺穆兰都要小心控制它,否则它一旦跑的疯了,一下子就冲了老远,害的那罗浑等人吓得半死,纷纷在后面追赶,生怕她遭了暗算。

    因为一行人沿着沙漠的绿洲往姑臧城而去,不可避免的遇见了许多来往行商的商人。

    这些商人有些是在钦汗城就得到消息,刻意选择和魏国使团一起出发的商队,有的则是在沙漠的绿洲中休整偶尔遇到的。

    沙漠中的盆地和绿洲是有数的,这种事情很常见。在诸多商队的首领恳求过贺穆兰以后,贺穆兰和善的同意了商队跟着他们一起走的请求。

    这些商队也不乏雇佣了许多好手的行商,在一起走也是增加几分力量。

    贺穆兰甚至让盖吴自己带着卢水胡人去接活,为了讨好贺穆兰的徒弟,这些跟着的商队或多或少都请了一些卢水胡人作为保镖。

    贺穆兰只允许商队跟着他们,却不会分出武装力量保护他们,而这些卢水胡的天台军却不一样,现在补给本来就费事,把卢水胡人打散分散到各个商队里去,一来可以监视各个商队的一举一动,防止有奸细混入;二来则可以增加收入,减轻负担,至少吃饭的嘴少了。

    这么一想,贺穆兰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这些商队大部分都是魏国和北燕往北凉甚至更西贩卖丝绸等物的商人,特别是魏国人,由于是一个国家的人,都十分信任虎贲军,北燕人则是倾向于雇佣卢水胡人,然后跟紧虎贲军。

    商队中也有来自鄯善(古楼兰)、高昌、龟兹等国的行商,一问之下原来他们大多是往魏国贩卖细毡、安息香、胡粉和美玉等物的,这些物品在平城和其他州郡都特别受欢迎。

    让人侧目的是这些国家普遍信佛,贺穆兰见到不少人都穿着僧袍,再一问是往西边学习佛法的僧侣,又或者是传教回来去北凉的僧人。也有妇人,多编发,穿皮衣裤,男人深目高鼻,盖吴和他们的五官就很相似,也经常被误认为是有西域那般的血统,尽管他不停的解释自己是卢水胡人。

    鄯善和高昌人都对魏国人很友好,因为魏国人击败了柔然人。柔然曾经国境从东到西极为辽阔,而他们以劫掠为生,鄯善和高昌等国的商人屡屡被柔然马贼所抢,可谓是苦不堪言。

    柔然被破,夏国也灭了,西秦归了魏国,北凉称臣开放国境,从西域到魏国的商道就通畅了,来往的商人也更加频繁。

    使团去迎接北凉的公主,自然带着不少聘礼,所以行军速度本来也不快,如今带上商队,竟也算不得拖累,因为这些商人大多是把货物已经贩卖完了,带着便于携带的金银丝绸等物回国的。

    袁放如鱼得水一般,每天都泡在各方的商队里,想要弄清楚贺穆兰府里倒腾出来的东西能卖上多好的价钱。

    她的东西大多是拓跋焘所赐,皆是贵重之物,件件都是精品,立刻就有许多商人闻讯而来交易。

    贺穆兰是不管这些俗务的,都交给袁放折腾,忽一日,袁放拎着一个金器进来,大惊失色地指着其中的一个标记给贺穆兰看。

    “主公,你看,这是不是李顺给郑宗的金子上烙的痕迹!”

    贺穆兰自己也不知道捏掉多少个这玩意儿,自然认识。

    “是这个,怎么,我还有没捏完的?”

    “不……这是高昌使臣进献宝物有功后北凉王赐下的!”袁放脸色沉重地说道:“李顺得的金器,是北凉王室的东西。不是北凉王想要陷害他留了后手,就是他想陷害我们所以故意给了郑宗和卢水胡人这些金子……”

    贺穆兰听到李顺受了北凉王室的贿赂,顿时有拔剑的冲动。

    “他竟真的敢里通外国!”
正文 第389章 阴谋阳谋
    李顺确实被吓坏了。

    杀了幼豹那天,他至少沐浴了两三回,而且还喝的酩酊大醉,身上全是酒气,他笃定是不会留下任何味道的。

    接下来风平浪静的一天也充分证明了他的善后没错,他在丽子园里去了不少地方,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谁料到那只母豹还是攻击了他,就这么压在他的身上,用它的爪子往自己的脸上挥去。

    要不是他记得五官不端不可为官用手臂挡了,这辈子大概就不用出仕了。

    母豹身上的腥臭味,眼睛里那择人而噬的凶光,以及近在咫尺的死亡味道,都在提醒着他,这世上真有“报应”存在。

    “现在怎么办?李使君成了这样,最好留在这里养伤。”贺穆兰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要装出惋惜的神色:“豹子的爪子有毒,若是因为这个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这话她倒没有说错,这时代狂犬病和破伤风是极为致命的两种病症。

    李顺从心里就排斥贺穆兰,更不会认为她说的话是对自己好,原本他也想着是不是在这里疗一阵子伤算了,可听到贺穆兰的话,他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我是陛下钦点的主使,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擅离职守?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姑臧去!”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这伤不碍事,去给我找辆马车,我坐马车!”

    “李使君还是留下来吧,路上缺医少药,你这又不是小伤,天气还这么热,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闻讯赶来的源破羌摇了摇头,“花将军也是好意。”

    源破羌从跟着使团出发起就隐隐察觉出李顺和贺穆兰有些不对付。尤其是沮渠牧犍偷跑了,贺穆兰带回这么多卢水胡人之后,李顺和贺穆兰的关系就更紧张了。

    他是虎贲军的右司马,理应是贺穆兰的左右手,但因为出身的原因,和贺穆兰相处的不大自在,所以平日里反倒和使团几位北魏大臣相处的要多。

    这次出使的使团成员大多是朝中官吏抽调而来,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并不像陷入李顺和贺穆兰的地位之争中去,很少发表意见。

    像是豹子接二连三的伤人这种事,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可这里每一个人是白鹭官,也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两方大神斗法,他们这些闲人就看看热闹,也不敢搀和。

    如今明显李顺玩不过贺穆兰,栽了,这些使团成员也是见风就倒的家伙,一个个便开始拥护起贺穆兰的决定。

    这么多人一起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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