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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热血熬成欲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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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一次给我端了杯咖啡进来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Cassie,等一下。”喝了一下午的咖啡,我的胃又疼了起来,不由得用手按了按。再撑一天吧,我约了明天去医院照胃镜。
“温老师,您脸色不太好看啊。”Cassie紧张的看着我。
“没事儿,今天的稿子交得怎么样了?”
“都交齐了,我整理一下发您邮箱。”
“嗯,印厂没来电话吧?”
“没有。”
“好,”我深吸了口气,胃牵扯着头也一起疼了起来,“跟大家说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好,4点就可以下班,今天下雪,路上不好走。另外,明天放假一天,星期一所有的稿子都要交齐!”
“太好了!”Casssie尖叫了起来,“我这就去和大家说去!”
我皱了皱眉,她的大嗓门儿震得我更难受了。
Cassie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外面就传来了欢呼声儿。我知道,再让他们在办公室坐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心早就跑了;而明天,如果我不说放假,也会有一大半儿的人来不了,平安节玩通宵好像是现在年轻人的习惯了。
捂着胃,手机短信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洪子焘。这两个月来洪子焘来过北京两次,每次都是以工作的名义到我办公室来,但工作完总要请我吃个饭、出去走走;我如约带他去吃了北京小吃,面茶被他赞为了极品。但是关于交往,我们谁也没再提起。
看着洪子焘温柔的圣诞短信,我只是回了一个“圣诞快乐”,便算了事。通过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但正是因为他的好,所以我才想要和他保持距离,我怕我真的会想要在他怀中得到温暖、得到保护,但这对他显然不公平。
“温老师,”Cassie又进来了,“稿子发给您了,你查收一下。”
“嗯。”我刷新了一下邮箱,稿子都收到了。“没事儿就走吧。”
“好!”小姑娘看我看起了稿子,便说道,“温老师,Merry Christmas!外面的人都走光了,您今天不约会吗?”
“我……”我看了看表,是要去严默那里了,今天是星期四,一会儿路上万一不好走,到他那儿可能就得半夜了。“你们先走。”
我和严默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过过什么平安夜,我们连任何一个节日都没过过。严默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而且重要的是——我们没钱,所以我们过不起节。
少女时期我时常幻想白色平安夜的浪漫约会:笑脸、烛光、红酒、巧克力、礼物和爱人……不过这一切好像从来就和我没有过任何关系。平安夜只是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个雪天。
可我还是在严默家楼下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盒巧克力才上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非常想吃巧克力,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块儿也好。我觉得我又有点儿矫情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以后,这半个月来,我还是固定周一、周四来严默家。我的本意是想在严默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这段日子,帮他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另外我也是为了确认他是否还好。不过照我看来,严默应该没有什么事儿了,我从没见过他说身体不舒适,而且每次来他都会把饭做好、把房间收拾好,我到他这儿也无事可做。因此我想那就到年底吧,从明年开始我就再也不来了,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开门时严默脸上带着笑容,热情的招呼着:“阳,外面冷吧?快进来!”
我“嗯”了一声却马上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严默明明两条腿站在地上,却便要拄着肘杖?在我面前他从来没有用过那玩意儿。
“怎么了你?”我问他。
“没事儿。”严默紧紧的握住肘杖,指关节泛出了青白色。“我买了虾,一会儿试试。”说着便要进厨房端菜,可他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劲来。
“严默。”我叫了一声。
他立刻站住了,回过头看着我。
“脱了。”我指着他的左腿说。
严默楞了一下,立刻摆出笑脸,“真没事儿,咱们先吃饭。”
“脱了。”我继续说。
严默定在了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算了,”我拿起包,“我走了。”
“阳,别走!”严默慌忙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乞求。
“去把那个脱了。”我继续盯着他。
“哦,”严默小声的应了一句,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才挪动了脚步,“那你等我一下,先喝点儿水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只见他虽然拄着肘杖,脚步却还是一瘸一拐的,一进卧室就马上把门关上了。
我觉得我在外面等了很久,却不见他从里面出来,突然卧室里面传出一声闷响,我想都没想的就推门冲了进去,只见肘杖倒在一边,严默正左手扶着床,光着腿蹲下身子去扶倒在了地上的假肢。
严默蹲在那儿没动,只是抓住床单的左手一直在颤抖,过了半天我才听到他冰冷的声音,“谁让你进来的?你给我留点儿脸行吗?”
那个假肢小腿部分闪着寒冷的金属光泽,狠狠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还以为严默的假肢会是肉色的人腿形状。
我站在门口没动,自己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哭声。
严默却听到了我的哭声,立刻转过身子,一条右腿站在地上,剩下的半条左腿便垂在那儿。他往前跳了两下,停住了,手足无措的说,“阳,别哭,我刚才语气重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的右膝盖上淤青成一片。
“你到底怎么了你?”我不自觉的向前两步迎住了他,两只手紧张的握住他的左手,扶着他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并顺手扶起了还倒在地上的假肢,那份量要比我想象的沉。
“别动,我自己来就行。”严默试图阻止我,但晚了一步,于是又沉默了下来。
我像中了魔一样,手一下子摸到了他的左腿残肢上,那又红又肿的残肢,上面的缝线像一条红色的蜈蚣,摸在手上有些扎……
还没等我细摸,便一下子被严默握住了我的手,带着它离开他的腿,接着一滴泪水掉到了我的手背上,冰凉。
“是不是疼得厉害?”我慌了,我以为他已经不会疼了。
可严默却拼命摇着头,他的头低低的,半长不短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等等,我去拿条热毛巾来给你敷敷。”说着我就要去卫生间。
可严默却一把把我搂到了他怀里,他那残缺的左腿一下子撞上了我的右腿,接着他就发出了压抑的哭声,嗡嗡嗡的,听着让人难受。
我开始抚摸他的后背,他已经抖成了一片,胡捋了一阵子也不见他平息,便一下子也把他搂进了怀中,他压在喉咙中的声音终于放了出来,撕心裂肺。
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这么抱了多长时间,严默才渐渐平静下来,带着鼻音和我说,“阳,对不起,吓着你了,没事儿了,咱们吃饭去吧。”
我擦了下眼睛,先他一步回到客厅,不一会儿严默便穿了条棉质家居裤跟了出来,左裤腿轻飘飘的,很显然,严默很忐忑。
“菜都凉了,我再热一下吧。”严默哭过一通脸有些红。
“我来吧。”不等严默反应我已经抢先进了厨房,四菜一汤,有模有样。严默最近的厨艺真可谓突飞猛进。
我把严默包给我的那只虾吃完了就再也没有力气吃下去了,胃搅着疼的厉害,像是有人拧毛巾那样拧着我的胃。
“阳,你怎么了?”严默紧张的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事儿,胃有点儿疼。”我挣扎着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药来,一仰头连水都不用便吞下了两颗药。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严默站起来,扶着我坐到沙发上,自己却立在一旁低头观察着我。
“不用,明天去照胃镜。”我仰靠在沙发上,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感觉舒服一些了。
“照胃镜?”严默喊了出来,“你的胃怎么了?”
我的胃怎么了?我跟他分手之前胃就开始不正常了,医生说是因为饮食不规律造成的。我不明白,同样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为什么严默就没有胃病,而我就有?是不是我太娇气了?
“没事儿,常规检查。”我掏出根烟,刚要点上便被严默抢了过去。
“胃疼还抽烟?”
我耸了耸肩,不抽就不抽吧,反正我已经好受多了,于是从包里掏出那盒巧克力递给严默,“我先走了。”
严默拿着巧克力楞住了,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不松,“阳,别走了。”
“放手,你当我是什么?!”我吼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我和严默的生活,除了不多的一些美好之外好像剩下的除了吃饭就是做…爱,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很贱。
严默却并不松手,“对不起阳,我没有别的意思。外面雪太大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车。”
“我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我使劲挣着手腕,却挣不开他的大手。
“求你了,别走!外面的地太滑,这样的天气开车太危险了!”严默竟然哭了起来。我听杜革说过,他们出事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因为路面湿滑加上对方司机疲劳驾驶,才最终酿成这起一死一残的事故。“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走了!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担心,我怕你出事,我甚至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别来了,可是我又不舍得。阳,我求你了,别走,别走!”
听着严默的哭声,我的心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声明:这不是之前那篇,而是重新写的,虽然内容大同小异但也花了好长时间。JJ吃字啊,以后要留草稿啊!55555555
一想起严默那张被无数女人睡过的床,我就恶心了,于是还是硬下心拿起包就要走。
可不知道严默这回是哪儿来的速度,回身退了两步,一下子挡住了大门,嘴里还在不停的说着:“阳,别走,求你别走!”
“起开!”我瞪着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外面路况太差,你身体又不舒服。”严默胡捋了一下脸,然后反手死死的把住门锁,“阳,你放心,你睡床,我睡客厅沙发,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卧室门锁上,我绝对不会骚扰你的,求你别走了。”
“我不可能在别的女人滚过的脏床上睡的,你起开让我走!”我的话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横着出来了。
严默看着我楞了两秒,马上抢着说:“这儿从来没有女人来过,床单、被子、枕头全有新的,毛巾牙具也都有新的,我这就去给你换。别走了好不好?”
我再一次中了魔,真的反身坐回到那张小小的、灰色的、不足1米的沙发上去了。
严默笑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毛巾。”说完又不放心的看了看门锁,快步的朝卧室走去。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于是左裤腿便飘得更厉害了。
不一会儿功夫,严默便从卧室里拿了一套还没有拆封的画有卡通图案的牙具和一条崭新的淡蓝色毛巾走出来了,“你先刷刷牙吧,睡衣放在柜子里下面了,我得翻一下,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拿着那条毛巾和那套牙具我有点儿发楞:没错,淡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最普通的颜色,严默这碰巧有条新的淡蓝色毛巾并不足为奇,但——他为什么会买套卡通图案的牙具?他以前总说我喜欢的那些卡通片太幼稚,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我刷完牙刚一抬头,便在镜子中看到严默捧着一条淡蓝色睡裙和一双淡蓝色拖鞋站在卫生间门口。
“给。”看我看着他,严默便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
我没接,严默家会有一条女人的睡裙实在太可疑,我不愿意穿别人的东西。“谁的?”
“新的。”
“新的是谁的?”我讨厌他答非所问。
“真的是新的,”严默着急了起来,却还是避重就轻,“吊牌我刚拆下来的,这儿呢。”
“算了,”我打开凉水洗起脸来,我现在需要冷静,我不想和严默吵架,我没那个精力,“我在沙发上睡不用换衣服了。这是谁的东西你还是给谁留好吧。”
“这就是你的!”严默脸涨得通红。
“我的?”我笑了,“我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哈,也是,我一直都傻,连男朋友是不是自己的都弄不清楚,别说衣服了。行,你说是我的,我就穿呗。”说着便伸手去接那睡裙,可胃里却恶心的开始翻江倒海。
听我这话严默却收回了手,使劲的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阳,这些话你听听就完了,不用上心。以前是我自不量力,前几年买这房子的时候也买了你全套的生活用品,那时候我总想着有朝一日你还回再回来,这些东西还用得上……我知道我知道,阳你别生气,我知道我这是痴心妄想,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永远都回不来了。”严默喘了口气,把睡裙挂在卫生间门扶手上,撑着肘杖弯下腰把拖鞋朝里正对着我摆好,“你先洗澡吧,那个水龙头朝右拧就是热水,以前给你准备的那些洗发水、油什么的都过期了,你凑和用一下我的吧,我先去收拾一下卧室。”
看着严默残缺的背影我突然有点儿后悔刚才自己的话说多了,于是赶紧脱下了穿了一天的8厘米高跟鞋,一踩进那双柔软而大小合适的拖鞋中胃好像都舒服了一些。
我跟进了卧室,却见严默的被子、枕头、床单扔了一地,他的肘杖靠在床头,他正双手奋力的抖着一床浅黄色的亚麻床单,而那床单上死死的皱子,一看就是放了好久的了。而严默那只孤单的右腿挪了两下,好像在调整着重心。我赶紧上去帮他一起把那床单铺好。
“谢谢。”严默冲我笑了笑,撑起肘杖,陆续从柜子里搬出带着浓郁樟脑丸味儿的枕头、被子,仔细的套上枕套、被套。
看着那床床单我觉得眼睛有点儿酸疼,这床床单是我很久以前和严默一起逛商店的时候看中的,我喜欢亚麻的质感,也喜欢那浅浅的黄色,可是这套床单的标价足足够我们两三个月的生活费,我即使再喜欢也不舍得买,况且严默当时说这床单一点儿都不好。
和严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几乎从不逛商店,因为没钱,穷逛让人难受。这也养成了我到现在也几乎不逛商店的习惯,以致许欣每次回来都说我没劲。
其实19岁之前我很喜欢买东西,因为我妈也喜欢购物,那时候我和我妈每星期都会逛商店、买衣服,为此班主任还曾经跟我妈谈过,说讲吃讲喝不是中学生应有的行为,应该培养学生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天天穿校服有什么不好?我妈倒是不以为意,她是觉得我又没有和谁比吃比穿,女孩子穿得漂亮一些、干净一些是应该的,只要不影响学习就好。当时我觉得我妈简直是太开明了,我以为她会这么一直开明下去,谁知道当她碰上我和严默的事情之后就一改开明的态度,变得很霸道、很强硬……
“阳,”严默的声音惊醒了沉湎于往事中的我,“是不是累了?早点儿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这个门是可以锁上的,我帮你先带上吧。”
我看见严默抱着他的被子、枕头、床单背对着我站在门口。
“严默。”我叫住了他。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儿。
“一起睡吧。”我说道。就外面那张1米不到的沙发,我躺着都伸不直身子,何况人高马大,又有伤在身的严默呢?
严默怀中的枕头“嘭”的一声掉倒了地上,然后我就见他回过身子,吃惊的看着我,就好像我疯了一样。
“我睡这边,你睡那边。”我指了指床。
“不用了,”严默弯下腰去捡枕头,“我睡外面就好了。”
这回换做我拦在门口,“要不一起睡,要不我走,你选一个吧。”
“别这样,”严默垂下了眼睛,“我会吓到你的。”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的身体、他的腿,“刚才已经见识过了,无所谓了。”
“哦。”严默应了一声继续呆呆的抱着那堆东西站在卧室门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他怀中的那堆东西。
“脏!”严默试图阻拦我。
“什么时候换的?”
“星期一。”
“那还好。”我心里却在暗骂,又不是有洁癖,换了三天就说脏?我的床单有时候一懒两三个星期才换一次呢。
严默看着我摆好的东西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说道:“阳,还是我睡左边,你睡右边吧。”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是啊,我也不想接触他那残肢,样子太吓人。于是赶紧把我们的枕头、被子调了个个。
床弄好了,我扫视了一下房间,看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却突然发现严默的假肢不见了。
“你的……”我指了指严默的左腿,“那个哪儿去了?”
“怕你害怕,放到阳台上去了。”严默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他家是不是真有看不见的东西会点穴。
“会冻坏吧?”我问,想想那东西又是金属又是塑料的,应该怕冷、会热胀冷缩吧?而且如果明天严默要用,冻了这么一宿,穿进去一定很难受吧?冬天早晨坐公共汽车,那冰凉的椅子隔着裤子都觉得凉,何况是这贴身的东西呢。
“一夜,应该没事儿,别管它了。阳,你赶快睡吧。”严默催促着,却依旧不动地方。
我不理他,去了阳台。严默家阳台并没有重新装修,虽然每扇窗户都关得严严的,可单层的玻璃加上不严的窗缝,那小风一吹还真叫冷,估计这儿的温度跟外面也差不多。而严默那“左腿”就这么孤单的立在风中,旁边还散落着绷带和残肢套,这景象,不得不说——真破败。
我捡起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塞进了那个看起来可以放下大腿的空间中,感觉那东西里外都很冰冷,然后抱着它们回了房间。可这东西到底应该放在哪里?我可不想一睁眼就看见这东西,于是我决定把它放在左床头,这样应该也方便严默使用,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谢谢。”严默立在那儿,低头着,嘴里蹦出这么两个字来。
“你不洗澡?”我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回答就进了厨房,找了杯水把药吃了,就听见严默在卧室中说,“我不脏,你来之前我洗的。”
我在厨房被水呛了一下,我不过是随便问了一句,他用不用这么认真?而且,他是不是被我弄神经了?我真的没有洁癖,可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倒是真的有洁癖了。
咳嗽了两声,我去卫生间换了睡裙回到卧室,却见他还定在那里,“你不睡觉?”
“你先睡。”
我突然警觉了起来,“你想干嘛?”
“关了灯我再上床,这样你看不见我,就不会害怕了。”
☆、第 20 章
躺在床上胃又狠狠的疼了起来,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很无助,突然想要逃避明天的胃镜检查。
其实很久以前医生就建议我做胃镜检查了,可是我一直很犹豫,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不去做:工作忙没时间、只不过是肚子不舒服别矫情、吃点儿药过两天就好……
之所以不愿意去做胃镜的原因只有两点:怕检查难受;怕面对检查结果。
可是这一个多月来我的胃疼得越来越厉害了,加之严默这次意外,越来越让我觉得世事无常了。我想,不如赶快把检查做出来,如果结果确实不好,可以提早为我爸妈做些准备,这些年来我已经够对不起他们的了,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给他们准备好就突然走了,我怕他们受不了。
我写好了遗嘱,算好了银行存款,把每张卡、每个存折的密码都记下来了……可是,我现在突然害怕了。
我突然觉得有许多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爸妈、舍不得老乔、舍不得许欣、舍不得大王家那个以后要叫我姑姑的胖小子、舍不得洪子焘……舍不得所有认识的人,我甚至舍不得躺在我身边的这个严默,虽然我恨他,恨得要死,可这一刻,我却舍不得他。
我想听严默唱歌、看他画画、看他站在舞台上实现自我、看他一呼百应、看他受人尊敬、被人崇拜……可是,明天以后也许我就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了。
我不甘心,可命运并不掌握在我手中。
我觉得脸上痒痒的,一摸,原来是泪水,我又矫情了,严默不喜欢我矫情。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辗转反侧,还是因为我吸鼻子的声音吵醒了严默,我听到他低声的说:“阳,别害怕,有我在,不会有事儿的。”然后他的右手便握住了我的左手。
黑暗中我发不出声音,只是使劲的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是那只温暖的大手却紧紧的握住我冰凉的手,我想,它要传递的是信心与力量吧。
可我最终还是哭喊了出来,“我有没有事儿不用你管!我早就死过一次了,我才不会怕死!”
严默不说话,只是更紧的握住我的手。
“严默,我恨你!”我大声的喊叫着,当年那一幕与折磨我多年的梦境融为了一体,我甚至弄不清楚哪些是发生过的,哪些是梦境了,“有你在?那时候你去哪儿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为了你不结婚、我可以为了你不要孩子,我可以为了你做一切!可你呢?你为我做过什么?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
严默右手拉着我,翻了个身,伸出左手把我揽到他怀中,在我耳边喃喃的说:“咩咩,乖,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有好报,所以你不会有事儿,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使劲的推他、踢他,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残肢,我感觉到他一阵颤抖,于是一下楞住了。
可他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喃喃的说道:“咩咩,乖,咩咩不怕,咩咩睡吧……”
严默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一种魔力,这种魔力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便在舞台上释放出来的。在夜晚,他的声音会不自觉的让人信服,所以那天晚上舞台下有无数他的教徒;而这个晚上我停止了挣扎,我又闻到了那股烟草与薄荷混合的味道,而且他叫我“咩咩”,这是他为我起的名字,他说我像只小羊,这个名字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不知道我又哭了多久才睡着的,也不知道这一夜严默是不是一直这么抱着我,我只知道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看到严默那张脸我以为回到了许多年前,还冲他笑了笑。
可只一瞬间,我就清醒了过来,严默那黑色的肘杖很刺眼,今时已不同往日,我敛起了笑容。
“阳,醒了?”严默撑着肘杖站在床头,那条“左腿”已经接到了他的身上。
“嗯。”我应了一声想要起床,胃却又搅着疼起来,于是又躺下…身咬着牙忍了一会儿。
“胃疼?”严默紧张的看着我。
“没有。”我撑着床起身,严默立刻把我昨天脱在厕所的衣服递了过来,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严默转身把门关上出去了。
本来昨天夜里那许多的担心,现在却变成了跳河一闭眼的决心。我觉得我骨子里有一股流氓的特质,被逼到一定程度我就不会怕了,心下倒有一股凛然。
推开卧室门严默正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就按着沙发站了起来,对着我笑了笑,“赶快去刷牙洗脸吧,一会儿咱们该走了。”
“咱们?”我站住脚步。
“我陪你一起去医院。”严默坚定的说。
“不必。”我转身去了卫生间,却发现牙缸里已经盛好热水,而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
严默是不是真的疯了?即使遭遇变故他也没必要这么讨好我吧?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我给他挤牙膏的份儿,他从来没有帮我做过这些事情。
其实冷静些想想这也不能怨他,我总比他起得早,因为我要上学、上班;而他基本上如果有演出,演完再吃个宵夜到家就要凌晨3、4点了,如果没演出他晚上会写东西、写歌、看书、戴着耳机听音乐之类的,睡下的时候也基本是早晨了,而起床一般要中午以后。总之他过的是黑白颠倒的日子,这也是我们后来的分歧之一,因为我上班了便要融入正常的世界,而他还守着他的黑暗,我们几乎没有办法住在同一个世界里:我早晨上班的时候他还没醒,而我晚上下班回家他不是不在就是在练琴,我们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了。
哦,不对,我们有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做…爱。我们分手之前那段时间我真的快要崩溃了,我觉得自己只是他的一个性…工具,仅此而矣。
我刷完牙洗完脸、方便完,推开门却看见严默就站在卫生间外,看我出来便急着说,“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丢人现眼,可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这样,阳,你去哪家医院?我打车去,到医院我跟在你旁边不说话,不会有人知道你认识我的,你放心。”
“你不用不放心,这么多年了我都一个人,我可以处理一切问题。”本来我去做胃镜的事情也没准备告诉任何人,谁知道我昨天怎么就告诉了严默呢?于是我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查看手机有没有未接电话。电话倒没有,只有洪子焘发来的短信,祝我圣诞快乐。
“我已经错了一次了,我不想再错下去了。”严默的声音黯淡了下来,不像昨天晚上那么有魔力了,“你昨天晚上说的对,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他哽咽了一下,“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
我的心颤了一下。如果这次走运没有挂……
“走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严默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我又呕出一口酸水,里面还带着血丝。
看着那血我楞了一下,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与此同时严默的手也在我背上停了一下,接着却温柔的说:“别紧张,没事儿的。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他说有血丝是正常现象,可能是咽部和镜子摩擦,使咽部毛细血管损伤造成的出血,别担心,医生说24小时就能痊愈,不会造成损伤的。”
我没力气说话,而且声音沙哑的也没办法说话,咽下那根黑色管子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受。
“是不是饮食无规律啊?”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看了检查报告后问我。
“有时候忙就顾不过来吃饭。”我低声的说。
“吸烟、饮酒吧?”
我点了点头。
严默就站在我身后,我们俩大概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相识的路人。
“家属啊,”老大夫摘掉眼镜对严默说,“要多注意,尤其是冬天,要注意避寒。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忌暴饮暴食。另外啊戒吃辛辣、油炸、烟熏食物,不吃过酸、过冷等刺激强烈的食物,不饮酒,少饮浓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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