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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热血熬成欲望-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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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
  “为什么?”严默不解的看着我,“我是想把房子装成你喜欢的样子。”
  “咱们都分手那么久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为咱们买的房子?我还以为你要和那个女的结婚了,我以为你要装修婚房或者婴儿房。”我幽幽的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只是接到你的短信以后我特别心疼。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苦苦的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一直告诉我你不会结婚的,结果你却向我宣告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了……那种感觉就是……你在侮辱我,而我,彻头彻尾的失败。当然,我可能太胡思乱想了。”
  “对不起,过去的事儿就别想起了。”严默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我吸了下就要流下的眼泪,试图冲严默笑笑,可是眼泪却模糊了我的双眼:“那几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收到你的短信就会觉得你是在向我挑衅,可是要是一阵子收不到你的短信我又会特别担心,就怕你是出什么事儿。许欣骂我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没出息,我也恨自己没出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你忘了!”
  我终于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也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之前的日子我一直压抑着自己对严默的感情,强迫自己去恨他,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着我对严默的恨。可是恨一个人真的好累啊!
  严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搂到了怀里,我感觉他的眼泪和我的眼泪混在了一起,那苦涩的味道便变甜了。
  我这回抹了一把眼睛,真的笑了起来:“可是也真够奇怪的,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男人,也许是和你这种轰轰烈烈的爱情,一辈子拥有一次就足够了吧?死而无憾!”
  “呸呸呸!不许胡说!”严默用手捏了我脸蛋儿一把,接着却低头吻上了我的嘴唇,于是我的热情一下子被点燃了,扭了下身子便躺卧在了沙发上,而严默也已经欺身在我身上了。
  此时已无需多言,我们用身体互诉衷肠。
  “铃……”正在情浓时,严默那恼人的电话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我分了神,伸手想要去够放在茶几上的电话,严默却把一把按住了我的手,霸道的说:“别管它,认真点儿!”
  “哦!”我笑着抬起头来认真的咬住了严默的肩膀,而严默的汗水则顺着他的脸、他的脖子流到了我嘴里,咸咸的;松开嘴,抬看严默,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复杂,既喜悦又痛苦,含混着汗水与泪水,在我眼前模糊了起来。
  我用双腿盘在了严默强壮的腰上,而严默侧右腿站在地上,那半截左腿撑在沙发上,疯狂的舞动着身。
  这一次,我终于动情的叫了起来:“啊!快……快……严默……说你爱我……”
  我已经完全不再顾虑这间不隔音的破房子了,我要大声宣告我的幸福、我的快乐!
  “咩咩!咩咩!”严默在听了我的叫声后真的加快了速度,然后也气喘吁吁的大声叫了起来:“我爱你!我爱你!”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我们互相轻抚着对方的脸颊,露出了纯真的傻笑。
  妈的!我很想骂人,因为严默那破电话又锲而不舍的响了起来。
  而严默竟然跟聋了一般,对那电话铃声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我继续傻笑。
  我融化了,去他的电话!去他的一切!
  直到电话第三次响起,严默才恋恋不舍的从地上捡起他的衬衣把我包裹了起来,再反手从茶几上摸到电话,看也没看的就接了起来。
  “我操,你丫干吗呢?怎么不接电话啊?”严默大概碰到了免提键,于是电话里传来野马火急火燎的声音。
  可是听着野马那西北口音的大嗓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特别想笑。
  “嗯?怎么了?”严默的声音透着慵懒,他也懒得再按免提了,索性把电话又扔回了茶几上。
  “你丫还睡呢?不是吧?几点了啊?!”野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要哭了一样,吸了下鼻子委屈的说到,“你丫下午不是说过来吗?你丫不是要请我们吃晚饭吗?我到现在连他妈中午饭还没吃呢!你丫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哎哟几点了?”严默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坐起了身子。
  “都他妈的快5点了,你丫到底还来不来了?要不我们过去找你?”野马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特别的失真,却又特别的好笑。
  “来来,我这就和……”严默说着说着突然按住了电话,转过头小声儿的问我,“想和我去趟店里吗?”
  “嗯。”我也坐了起来,脱下身上的衬衣披在了严默身上,用特别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过我得先去冲个澡。”
  “行。”严默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那个一个劲儿在“哇哇”吵着的电话,说到:“别叫唤!你丫先去旁边那粤菜馆订个包间,我和阳阳大概……6点半到吧……行了,别废话,一会儿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1 章

  “来晚了啊,罚酒三杯!”我和严默刚一推开包厢门,野马立马儿就说着站了起来,殷勤的帮我接过了手中的包,拉开了桌子边上的椅子,和我打起了哈哈来,“小阳阳,想吃什么随便点啊,甭给丫老默儿省钱!”
  “谢谢。”我回头对帮我推椅子的野马笑了笑。
  “咱俩谁跟谁啊,客气什么?”野马帮我把椅子推好转头问严默,“怎么这么晚啊?哥儿几个等你半天,看你不来就先点了几个菜了。”
  “晚?这不六点刚过一点儿吗?”严默看了看手机,拉着椅子坐了下来,“哥儿几个想吃什么随便点,甭客气。”
  自从我上次说过严默,他现在再也不会在坐下的时候用手推他的左腿了,可是他坐下去的时候左腿真的要比右腿长出一块儿,近看非常明显。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呢吧?”野马很自然的紧挨着我坐下了,然后指着我正对面一个理着平头的黑瘦精壮男人介绍到,“这是我们新近重金礼聘的师傅冬子,大师级的,一说北京冬子这圈儿里没人不知道的!冬子,这位是咱们美丽的老板娘,小阳阳。小阳阳啊跟我们几个粗人不一样,是文化人儿,小阳阳就是那特牛逼的杂志的主编。哎,你们那杂志叫什么来着?”
  “《势周刊》。”严默很自然的帮我接着话,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气。
  看着严默那神气我觉得心底暖暖的,我看得出来,严默现在真的为我而骄傲,相较于他当年对我工作的否定,现在的他不仅是长大了,而且是真的懂得尊重我了,他终于肯把我放在和他平等的一个地位了,这也是他对我的肯定。
  其实比起工作,我更需要的就是严默对我的一个肯定,我不想和他争一个高下,我只希望他不要漠视我的存在。
  作为女人,我其实真的要的不多。
  “是,是周刊,”野马傻呵呵的点头着,“我知道是周刊,叫什么名字?”
  “你丫没事儿也读点儿书,看点儿报的!”严默骂了野马一句。
  “《势周刊》,我知道。”那个叫冬子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冲我点了下头。
  “你好。”于是我也赶快冲那个冬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了,冬子听了野马和严默的对话之后,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认真的打量了我一番,接着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恢复了淡然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不过我发现冬子那露着的只穿着短袖的花臂,真的很好看,那图案看起来像是孔雀的羽毛和各种花果,真的非常漂亮,连我种完全不懂的外行都觉得漂赏心悦目。
  “对对!”野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势周刊》嘛,我知道。这名字起的好,一听就知道是周刊。”
  严默一边翻着菜谱,一边笑着骂了一句“你大爷的”。
  “小邢,别傻坐着,给你阳阳姐倒茶啊。”野马到是不在意严默骂不骂他,而是一刻不停的张罗着。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坐,小邢。”我按住了我的茶杯,从小邢手里接过水壶,自己倒了一杯之后也给严默倒了一杯,低声的对他说:“先喝点儿水。”
  而严默“嗯”了一声之后继续和服务员说着他要加的菜。
  “别点那么多,”我小声在严默耳边嘱咐,“这已经一大桌子了,吃不了也是浪费。”
  “放心,刚加了三个菜,都是你喜欢的,咱们再点一个虾。”严默一回头正好鼻子撞在了我脸上,于是他索性轻轻的给了我一个吻,然后轻声的问我,“白灼还是椒盐?”
  当严默那柔软的嘴唇扫过我面颊的时候,我心跳加快了,脸也火烧火燎了起来,我觉得我头上都出了汗。小的时候我真的很抗拒严默在大庭广下对我做出亲密的动作来,因为我怕人家会觉得我轻薄,那时候我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哪个少女会不在乎别人我行我素呢?而现在,我依然发窘,不过不是因为别人的缘故,我已经长大,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感情,但是我依旧会紧张。我依然不习惯在人前表达感情,但是我很享受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我喜欢严默的示爱。
  “两吃,两吃。”野马大大咧咧的对服务员自作了主张,然后叫到,“你们俩别那么腻行不行?我们仨个都还单着呢。人家这小姑娘也没男朋友吧?”
  “没。”服务员小姑娘羞红了脸。
  于是我轻轻的推了严默一下,对服务员说到:“就两吃吧,这些菜够了,谢谢。”
  服务员重复了一下严默加的菜,退了出去。
  “冬子,”严默喝了口茶招呼起了那个男人来,“干得怎么样?习不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挺好的。”男人懒洋洋的回答着,自顾自的斟了杯酒喝了起来。
  “哎哎哎,冬子你丫别急着喝。咱们得让老默儿罚酒三杯啊。你丫喝什么茶啊?”野马大叫了起来。
  “我开着车呢。”严默按住了酒杯口,不让野马把酒倒进来。
  “这不有小阳阳呢吗?兄弟们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怎么能不喝酒呢?”野马不依不挠。
  “少喝点儿吧,一会儿我开车。”我小声在严默耳边说到。
  于是严默终于松开了手,而野马顺势把他的杯子抢走了。
  “你们俩别老咬耳朵行不行?小阳阳,你今天都没理我呢!你瞅瞅你跟丫老默儿学的,也重色轻友!”野马倒着酒却不忘挤兑我们俩,“老默儿,这杯你先干了再说话。”
  “行,”严默拿起了杯子站了起来,说到,“这一阵子多亏了哥儿几个帮我照看着店,以后还得有劳各位,我先干为敬。”
  说着严默一仰头就把那满满一杯的白酒灌进了肚子里,脸就立马儿红了起来。
  “够意思!”野马叫了起来,然后又给严默斟满了第二杯,“还有两杯。”
  “来,冬子,敬你一杯。”严默拿着杯子冲冬子举了举,“这么久没联系了,真没想到一个电话你就真过来了,兄弟就是兄弟,我就不和你客气什么了。不过你来这么久我都没时间和你聊聊,担待啊。店里以后的事儿还指望你多照应,要是有什么事儿、有什么想法儿你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和野马说也行,这店啊是我和野马一块儿弄的。”
  严默一抬手又把第二杯酒灌进了肚子了。
  “最后一杯。”野马坏笑着又给严默倒满了一杯,然后冲我挤了挤眼睛,“还有我们仨,你看看这杯敬谁,想好了哦。”
  “敬兄弟,”严默拿着酒杯说到,“野马,小邢,这杯敬你们,咱们这店开了大半年了,亏了有你们才没倒,别的我也不说了,干了。”
  “吃点儿菜。”我给终于坐下来的严默夹了些菜,空着肚子喝了这么三杯白酒,很容易醉的;但是我并没有拦着他喝酒,在他兄弟们面前我要给他做足面子,这个道理我以前就懂。
  可野马却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叫了起来:“老默儿,这我可得说你了。你说谁不敬都行,怎么能不敬我们小阳阳呢?要是我能找着这么一个傻姑娘等着我、守着我,我就是现在死都值了啊。所以……老默儿你自己看着办啊。”
  “不用,”我赶快制止住又要倒酒的野马,“我们俩……不用。”
  “行,那你们俩人的恩怨你们俩自己解吧,”野马还是扒开了我的手,把严默的酒杯斟满,“这杯子里哪儿能空着啊。”
  野马给严默倒完酒,又很殷勤的给冬子、小邢和自己把酒斟上,还很热心的帮我把茶倒满,又问我要不要喝什么饮料。我发现他真是个大张罗。
  严默加的菜也陆续上来了,他红着脸,不忘把菜一个劲儿的往我盘子里夹,不一会儿我的盘子里已经快堆成了小山。
  野马对着小邢和冬子挤了挤眼睛,酸溜溜的说到:“老默儿,给我夹头虾呗,我还一个都没吃呢。”
  严默转了下转盘,把那盘虾转到了野马跟前。
  “你不帮我剥啊?”野马继续逗贫。
  “剥你大爷,你丫没长手啊?”严默也笑了起来。
  “哎,我就说丫重色轻友吧!这阵子你表现的特不好,完全是重色轻友。”野马感叹上了,又喝了一口酒问严默,“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严默也喝了一口酒,“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好啊,天天的冬子和小邢俩人排得满满的,今天晚上我们是特意没敢接活儿才能跑出来的。我估计啊一是现在天儿暖和了,二是你丫这名声在这摆着,所以这生意啊想不好都不行。对了,赶明儿你丫把你身上那些个花儿拍本相册得了,最近净是点着名来要纹你身上的花儿的,什么左胸、右臂、手腕、后背的,谁他妈的记得清你丫身上都是什么啊?”
  “行,正好下礼拜我去拍广告片儿,看看能不能顺便拍一本儿。”严默答应着。
  “哎,你丫现在找没找着做星星的感觉啊?”野马很八卦的盯着严默说到,“操,我就和冬子小邢说了,这就是偶像的力量,都引领潮流了你。”
  严默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老默儿,”那个叫冬子的男人终于开口了,“有时间再画点儿图样吧,我看过你之前画的那些,有一些我改了改已经用了,都是非常棒的设计。”
  “行,”严默答应着,“正好现在有时候坐在车上也没事儿干,可以画画。”
  “说到画图我想起一件事儿来,”野马敲了敲桌子,引起大家的注意,“咱们不是一直说想做点儿T恤啊、帽衫啊、头巾啊什么的嘛。你还记得吗?去接咱们店刚开的时候我试着拿了你画的样打了几个T恤的版,放店里卖来着,当时没多久就全卖光了。你猜怎么着?前两天我上淘宝瞎逛,结果发现竟然有人在拍卖你设计那T恤,而且价钱还抬得挺高的。老默儿,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让别人在淘宝上转卖,不如咱们自己做这生意,连唱片加上T恤一块儿卖,你觉得呢?”
  “淘宝?”严默皱着眉,一手举着酒杯,看样子在思考,“唱片的话好像得问一下小杜。”
  “那你就问丫一下。T恤的话你要是觉得不保险,咱们可以先打几个之前的版,先放店里卖,看看效果。”
  “那就试试,这事儿你定就行了,你也是老板。”严默说着向野马举了举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的酒。
  “对了,你丫那些画儿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一会儿想着拿啊。”野马也冲严默举了举酒杯,一口就把整杯的酒都喝光了。
  “嗯,一会儿回店里看看。”严默一边说一边又开始给我剥上了虾。
  “听小杜说给你接了画假肢的活儿啊,怎么样?好干吗?你别说,以前还真不知道这假肢上也能画画呢。”野马对虾没兴趣,而是转了一下盘子继续吃他那盘油泼羊肉。
  可是突然间严默的脸就更红了,紧张的看了看我,把虾放到我盘子里,小声的说:“没和你说这事儿……其实是和下礼拜去拍那广告是一体的。”
  “嗯,挺好的,反正你也喜欢画画。”我冲严默笑了笑希望他能安心,可我心里却难过了起来。
  让严默代言假肢我就已经够难受的了,杜革竟然还给严默接了个在假肢上画画的工作!在我看来这真算不上什么好活儿吧?我知道严默其实一直都想逃避他那条“腿”的,可是现在却要让他在上面画画,他会做何感想?
  野马也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再次张罗了起来:“来来来,大家一起来干一个,干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啊留言,不留言,传点儿默默的流言也行啊!!

  ☆、第 152 章

  这一夜,严默睡得很安稳,只是半夜醒来喝过一次水。我把水递给他,他还客客气气的冲我说了声“谢谢”。可是第二天早晨我们起床我再问起他这件事儿来,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喝水?”严默茫然的看着我,“我怎么不记得我喝水了?”
  “你还冲我说了声谢谢呢!”我耐心的启发着他,“你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啊?好好想想。”
  “那我还挺有礼貌的,”严默笑了起来,“那你准备怎么表扬表扬我啊?”
  “你说。”我喝了口牛奶,也笑嘻嘻的看着严默。
  “嗯!”严默把脸朝我身边凑了凑。
  “干嘛?”我斜眼看着他,假装不明白。
  “亲我!”严默蛮横的命令我。
  “Mua!”于是我抱住严默的肩膀,着着实实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而严默则一把搂住了我,把他的额头轻抵在我的额头上,认真的顶了一会儿说到:“嗯,今天不发烧了。”
  “我昨天就不烧了好不好?”我轻推了他一下,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来,擦掉我刚才印在他脸颊上的牛奶印子,然后趴在他脸上闻了闻,确定没有牛奶味儿才放心。
  “不烧也得注意,把那个茶鸡蛋吃了,黄不吃给我。”现在严默说话的态度就像我爸一样讨厌。
  哈哈,好吧,也不太讨厌,只是我喜欢说他讨厌,不过……
  “你还会做茶鸡蛋?”我不相信的看着严默。
  “上次去上海演出的时候,和饭店里卖茶叶蛋的老阿婆学的,”严默一边剥着蛋壳一边和我说着,“其实我记得我小时候在上海的时候,我奶奶也会做茶叶蛋给我吃,和那老阿婆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奶奶还挺疼你的啊。”我看着严默手中那棕色的茶鸡蛋咽了口口水。
  说实在的,我已经有好多年没吃过茶鸡蛋了,偶尔馋了我就会去超市买几枚密封的铁蛋解解馋,但是那铁蛋的蛋黄实太太干了,我还是吃不了,一吃就会胃酸就想吐。我记得我小时我奶奶也会给我做茶鸡蛋的,我奶奶做的茶鸡蛋黄软软的入了味儿我就不会胃酸了。可是我实在不会做茶鸡蛋,我妈也不太会,所以那个味道差不多成了我的童年回忆了。
  “我可是严家的长孙呢,”严默苦笑了一下,继续说到,“其实我们刚回上海的时候,我爷爷奶奶还是挺疼我的,而且我爷爷家环境不错,用上海话说我爷爷就是个‘老克勒’,其实就是个资本家。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上学,我爷爷经常会带我去红房子吃西餐,不过后来……”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我见严默声音黯淡了就问了一句,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起他父亲家里的事情、他童年的身世。
  “嗯……”严默把剥好的茶鸡蛋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然后眯起眼睛望着远处,手里揉搓着桌子上的鸡蛋皮,像是在思索着很久远以前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了起来,“我大概二岁回到上海,不到五岁的时候回的北京的。”
  “后来又去过上海吗?”
  “去过,是我上小学三年级暑假的时候,我爷爷去世了。我爸一封电报拍到我姥姥家给我妈,让我妈带着我立刻去上海给我爷爷奔丧。可是我妈那时候已经去了美国,我姥姥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我妈,让她回来一趟,我姥姥觉得于情于理我是应该回去送老人最后一程的。可是我妈那种脾气当然不肯,照她的意思连我都没必要去。可是我是严家的长孙啊,我爸当然不能同意我妈的决定,又接着发来几封电报催我赶快去上海。你见过我爸是吧?他就是那种特别一本正经的小知识分子,平常连骂人都不会,不过那电报写得却极其尖酸刻毒,不仅骂了我妈,连我姥爷和姥姥都一起骂了。我姥爷姥姥本来就是老实人,被我爸这么一吓,完全没了主意,而且他们打心底里觉得当初我妈是高攀了我爸,又和我爸闹离婚就是我妈的不对,所以赶快给我买了张火车票,让我一个人回了上海。本来我姥爷是想把我送去上海的,但是一是因为家里没富余钱,二是我爸不让,因为毕竟这种事情,前亲家露面也是不太合适的。”
  我听严默的故事听得入了迷,连那颗茶鸡蛋的蛋黄都咽进了肚子里,那蛋黄咸鲜可口,软软糥糯,好像还带着一丝丝黄酒的味道,就像我奶奶以前做的一样好吃,而且竟然也没有让我觉得难以下咽,更没有引起我的胃酸来。
  严默看我把鸡蛋都吃完了,笑了笑,又给我添了些奶,示意我继续喝,然后便又讲了起来。
  “那时候火车好慢啊,我感觉好像过了天一天一夜的样子才到了上海,因为没钱我姥爷只给我买了一张硬座票,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门很紧张,所以只敢抱着我的书包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更别提吃饭、上厕所了,所以到了上海下车的时候我都快不会走了。”严默笑了笑继续说到,“结果我到了上海才发现我爸并没有去车站接我,可是那时候也没有手机,连公用电话都少,我记得我爷爷家里倒是有一台黑色的电话,可是我没有我爷爷家的电话号码,而且兜里也没有多少钱,更不记得我爷爷家到底住哪儿了,加上我那时候胆儿特小,所以我就一直在车站等我爸来接我。其实说起来还是因为我从北京出发以前我姥姥叮嘱过我,一定要在车站等爸爸,不要乱跑,爸爸说好会去接我的,所以我哪儿也不敢去。就这么等了好久,天都黑了,我肚子也饿了,可我爸还是不来接我,后来开始打雷,电闪雷鸣的,接着下雨了,可我爸还是没有出现,我就开始哭了。这时候来了一个巡逻的警察,让我和他去派出所,可是我死活就是不肯去,因为我听不懂他说的上海话。我一直对警察说我爸爸说好了会来接我的,我一定要在这里等爸爸,他一定会来的……说来说去只有这两句话。警察无奈了,只好连哄带骗,用那种上海普通话说带我去吃东西然后帮我找爸爸,才把我弄到了派出所。”
  听着严默的故事我就觉得心里发酸,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孩子,经过一段危险的旅程,然后站在雨中黑暗的月台上,又冷又饿又害怕,却执着的等着爸爸来接他的样子。
  他那时候心里有多难过啊?
  “我爸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在派出所里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抽了我一个耳光,骂我到处乱跑不听话。当时我真的吓傻了,连哭都不敢哭。我那时候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我爸了,都快要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了,所以感觉他特别陌生,尤其是在他打了我之后我觉得特别害怕他,可我更怕他会给我扔了,我小时候特别怂。”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搂过严默的肩膀,把头靠在了严默的肩上。
  “算了,不说了,”严默揉了揉脸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想起说这些了,挺没劲儿的,不说了。”
  “嗯嗯,”我靠在严默肩膀上不肯起来,“我喜欢听你说这些,我想从你小时候开始了解你。你当时……恨叔叔吗?”
  “恨,怎么不恨。”严默见我想听,便也搂过我的肩膀继续说了起来,“不过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没有去接我,是因为我弟弟得肺炎住了医院,当天下午发现的,所以一晚上都在急诊,他便把接我的事情给忘了。不过他后来又想起来了,冒着雨跑去车站接我的时候发现我不在那儿就一下子急了,觉得我随了我妈,又野又不听话,就是个孽种。其实后来想想我爸当时也是急的,先是我爷爷去世,然后是小儿子生病,我那个阿姨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我爸当时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段话不太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严默会说出来的话,我发现这两年来,严默越来越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越来越懂得体谅别人了。只是对于他妈,他好像还是带着深深的恨意,一直不愿意原谅她。
  其实经过严默前年这一劫,我也没有办法原谅他妈在他还没有转危为安的时候就匆匆离开的行为,不管她有什么理由。
  严默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小孩子有时候也会报复吗?我就是这样的。当我爸把我从派出所领出来、直接带到医院去替换我阿姨陪床的时候我心底的邪恶、混蛋就被激发了出来。我看见我爸很紧张我弟弟的时候,我就开始报复了——我发起烧来了,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还一个劲儿的流鼻涕,发出很大的声音来。我是想通过这一切来吸引我爸的注意力,结果才发现我根本就是自取其辱,我爸根本不会关心我,只会担心我再次把我弟弟传染了,于是把我轰到了走廊里,连医生都没给我找。那一夜我就自己在病房外的木长椅上躺了大半夜,冻得发抖的时候就跟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幻想温暖、幻想食物、幻想姥姥姥爷,所以我绝对相信《卖火柴的小姑娘》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只不过我比她要幸运,因为我没有被冻死。第二天一早我爸也不管我有没有继续发烧,就就把我提到了殡仪馆,披麻戴孝扮演长孙的角色给所有来祭拜的人答礼。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死亡——原来死了就是不会动了,就是别人哭得再伤心也与你没关系了。所以那天我一直在咒我爸和我弟弟,我想让他们都去死。结果隔天我弟弟真的差点儿死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所有大人:我爸爸、我奶奶、我阿姨和我阿姨的那个大家族都慌了,我奶奶甚至请了法师为我弟弟祈福。可到这时候我却完全没有觉得高兴,而是开始自责,我真的怕我的诅咒灵验了我弟弟会死……”
  “严默,其实不怨你。”我搂住了声音颤抖的严默,搀着他在更舒服的沙发上坐好,“你不是在报复,你只是因为淋了一夜的雨所以发烧了,这是正常现象,所有人淋一夜雨又没吃东西都会生病的。而且小孩子一样是有感情的,你所思所想不过是一种自然的感情流露。你弟弟生病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也许他那次病危确实和我没有关系,但是自那以后我并没有放弃恨我弟弟,每次看见他我依然希望他去死,我甚至越来越坚定的希望他赶快去死了,我不再有第一次听说他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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