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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妆(Ⅰ、Ⅱ)完结-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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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鼻子一酸,声音沙哑道:“难道我图他什么不成?难得他以为我图他什么不成!”
  “他曾经高高在上,尊贵荣华,谁人能受得了如此落差?”
  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想象他如今的落魄、想象他憔悴的目光、长满胡渣的下巴。若不是我,他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一个人从翰林院出来,弃了马车,漫无目的走在京城繁华的大道上。西风卷来沙尘,迷了我的眼睛,疼得落泪。街边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有人咿咿呀呀拉琴唱曲,有人喝彩欢呼,只是这世间的热闹与我有何关系?我始终进不去,徒有寂寞。
  近来我行我素惯了,殊不知外界看我的目光又在恢复正常。济民堂收了一些病患,罗净忙着照应,时不时便劝慰我。
  “一切自有天定,你们是有缘人,总有重逢的一日。”
  我指着柜台后面的小供桌不满道:“大师,你看我日日给你烧香,你要多保佑我们才是。”
  罗净瞥了瞥供桌上的泥像,脸色晦暗,“这尊泥像都开裂了,你不会给我上层釉么?”
  “上釉?那多贵呀!”我嘻嘻笑了两声,擦擦手,拿了方子出去抓药。药铺里有一味药材卖空了,我便寻了家离得远平日很少去的药铺。
  伙计一面将药包递给我,一面笑脸相迎对后面的人打招呼:“夫人来取药了!”忽然又脸色一变,大叫,“哎哎,夫人!怎么就走了呢?”
  我及时回首,一眼瞥见匆匆从药房跑出去的身影,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快追上去拉住她胳膊:“姐姐!为何要躲着我?你们为何要躲着我?!”
  雪姣渐渐收住步子,侧头望着我,眼里尽是辛酸:“于归,你不要再来打扰他。”
  “姐姐……”我惶恐望着她,“他为何要躲着我?”
  “他现在什么也给不了你。”雪姣咬了咬嘴唇,浑身都在颤抖,“现在有我陪伴他,你不应该再来打扰我们的平静。”
  我顿时明白了,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爱他的。”
  “你知道便好,王爷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信。”我狠下心,笃定道,“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他现在真的平静吗?他真的可以了无牵挂和你平静度日吗?”
  雪姣深吸口气,泪就滚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同我抢?他现在是日日夜夜想着你,可只要你不出现,总有一天他会爱上我的!”
  “姐姐……”我将悲戚的她拢在怀里,“你觉得,他看见我会开心吗?你希望他开心吗?”
  雪姣抱着我渐渐大哭起来,我们相拥在车水马龙的街中央,无视所有目光。她委屈太久了,或许我不该这样欺负她,可是,这样继续跟着华容添,她仍旧只有委屈。
  近黄昏时分,雪姣拭干了泪,一脸平静领我到了一所安静的宅院。
  推开朴素的黑漆木门,院里一棵老樟树下,华容添颓然卧在一张青竹躺椅中。他目光迷离,直到我渐渐走近,走到他面前,俯身鄙视他的面容,他才惊醒,失措瞪着我。
  “你真不守信。”我拾起几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凉凉的茶水化作热泪,吸了吸鼻子,昂着头说,“你抛弃了我。”
  他坐直身子,声音嘶哑唤我:“于归……”
  “你就是喜欢戏弄我,然后看我慌张失措、尴尬窘迫的样子。所以你就让我满世界地找你,让我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他眉头紧紧蹙成三道沟壑,“你真的……会为我惶恐不安、夜不能寐?”忽而他又笑了笑,“我不能再娶你。这一生,我已经败得很彻底,我这样无用的人,不配拥有你。”
  仰头望着暮色中密密的树叶,不想让泪流出来,最终还是屈服了。我渐渐蹲下,伏首在他双膝上呜咽:“我不懂你的胜败,只是这世上能像你一样为我付出的男子,再没有第二个。容添,我们去江南,只要一座小小的院子,种些花草……我们可以住在书房,你教我、还有京墨和紫葳写字,他们很聪明,一定比我学得快……”
  “于归!”他宽厚的手掌抚着我的脸庞,无语凝咽。
  “容添,我们去江南。”我在他膝上蹭掉泪水,执拗地一遍遍重复这句话。直到他展露笑颜,温柔应着:“好,我们去江南。”
  我的眼泪在笑颜中再度淌下,好,我们去江南。
  第八章  102、斗婵娟…9 终于写到了楔子
  「桃妆上部签约出版,需要配合出版社改稿子什么的,所以最近更新的时间不固定。池子争取每日一更,更新了会马上在群里发消息通知的,大家不必一直在这里等。呵呵。」
  暮云低垂,沁凉的风一层层卷起,树叶沙沙,偶尔飘落几片。
  我席地而坐,长长的衣裙铺了一地,侧身倚着华容添的双腿。脸上泪痕未干,我已笑靥如花。
  他又往我嘴里塞了颗葡萄,泛着病色的面颊渐渐扬起几分神采,“我早年在苏州置办过房产田地,那边尚有人打理,我们去苏州可好?”
  “好。”我嘴里嚼着葡萄,忙点头应着。
  他用手指在我鼓鼓的腮上挠了几下,轻笑:“你好像还没有长大。”
  我不满瞥他一眼,意味深长说:“你是说你还嫌弃我不懂风情么?”
  “哦?你懂么?”他饶有兴致反问。
  我双颊发烫、故意撇开头,好在天色暗了,或许他看不见我的窘色。
  雪姣在厅屋唤我们进去吃饭,华容添拍了拍我的后脑,仿佛对孩子一样溺爱,“起来吃饭。”
  我攀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探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随即飞快跑了,不给他留任何嘲笑我的机会。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佯装镇定坐在方桌前,冷不丁发觉旁边两双晶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京墨和紫葳都长高了许多,经历过家变,不像从前那样胡闹,只是那种目光还是未变,一如既往地憎恶我。想起昕妃,我不由替京墨觉得难过,遂笑眯眯问他们:“你们想不想去好玩的地方?”
  两个孩子相视一眼,紫葳作为姐姐,一本正经答:“爹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我们打算去苏州,那里很美。”见他们二人没反应,我接着说,“那里有很大很大的湖,一望无际,湖里种着荷花。我们可以泛舟湖上,在花花叶叶中穿行。水下有许多鱼儿、青蛙,青蛙会跳出水面,大青蛙背着小青蛙在荷叶上玩耍,就像爹爹背着宝宝一样。”
  京墨喏喏问:“真的有大青蛙背小青蛙么?”
  紫葳没好气说:“青蛙又不好看!”
  我抿唇一笑,话锋一转说:“我们住在郊外,傍着树林,林子里有小兔子、小狐狸、小喜鹊。”
  紫葳嘴快发问:“小兔子是白绒绒的吗?”
  “嗯,像嫦娥仙子的月兔一样洁白。”
  “那小狐狸呢?”
  我正要作答,华容添在对面坐下,含笑看着我:“你又在说你的小狐狸小喜鹊了。”
  两个孩子齐刷刷看向他问:“爹,真的有吗?”
  “有,你们于姨那什么都有。”华容添话中有话,心怀不轨一样睨着我。
  紫葳不甘示弱又叫我:“于姐姐!寒舍粗茶淡饭,怠慢了哦!”
  雪姣端了菜进屋,笑道:“紫葳,别淘气了,今后要听于姨的话。”
  我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他的妻儿都在,我又算什么呢?
  饭后,华容添在书房写信给苏州的管家。我在屋里转悠,瞥见榻上躺着一只荷包,还是我许久以前绣的,拙劣的绣工引人发笑。可笑过之后,心里一片湿漉漉的感动,低声问:“这个难看死了,你还留着作甚么?”
  华容添闻声望来,又垂目写信,一面说:“这可是花了一百两买的,珍贵极了。”
  “空空的,也没装什么东西。”
  “谁会拿一百两的荷包去装东西呢?”
  我捏着荷包走到他身边,又拿起桌上的折扇把玩,“逍遥”二字苍劲有力,而反面的桃花却画得风情万种。看着那首诗,那笔迹、我竟怦然心动。为何他的笔迹与我树上的如此相似?
  华容添收好信,告诉我:“我先把孩子带去苏州,打点好一切。你也回去和秦夫人道个别,记得要从秦朗坤那拿到休书,然后等我回来接你。”
  我坐上书案,两条腿在空中晃悠,故意漫不经心说:“你要怎样接我呢?八抬大轿还是大红花轿?”
  他忽而站起来,推开椅子,欺身上前逼视我:“只有一人、一马。”
  我一面往后闪躲,一面笑答:“那马够不够壮?两个人骑,它可吃得消?”
  华容添忍住笑意,“它吃不消,还有我呢。”
  我没头没脑问:“你?你又不是马,我要怎么骑?”
  他眉头紧收,一幅朽木不可雕的神情,两手轻轻握住我的膝盖向外一扳,身子轻巧贴了上来,在我耳边呢喃:“要不要先试试?”
  一股滚烫的力量隔着裙袍传递而来,我只听得脑里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颈上爬,留下一路湿热。我战栗了两下,被他有力的单臂紧紧箍住。
  他一面在我颈边吻着,一面将手探入裙底,揉捏我膝盖,渐渐抚摸而上……他的手有魔力,席卷了我所有的意志。我真是道行不够的妖精,竟这样败给了男人。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喜欢这种感觉,似醉非醉、欲上云端。
  他停止了抚摸,只是喘着粗气牢牢贴住我,爆发出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强悍。
  噢,男人。我浑身像着了火一般,意志昏沉,不觉伸臂勾住他的脖子,按捺不住脸红心跳,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要让我骑么?”
  他的下巴抵在我前额,喘息愈加急促,低语:“你真是妖精……不,我还要留着你,直到花轿临门,你便逃不掉了……”
  “真的?别后悔。”我突然推开他,咯咯笑着从桌上跳下来,一头钻入夜色中,冲他挥手,“我该回去了。”
  华容添取了外袍追上来,执意要送我回去。深巷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牵着我,两个人七弯八拐,才到了正街上。华灯初上,人头攒动,他的手心出汗了,却没有松手。就这样微笑地走在寻常大街上,要是一直能这样走下去,我觉得这一生也圆满了。
  秦府门前的石狮边,我拖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圆月当空,更教人不舍得分离。最后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目光晶亮说:“等我。”
  我朝府里走,一步一回头,他一直负手站在那看我,尽管下巴满满都是胡渣,却显得英姿勃发。进了门,看不到他,我又跑两步出去,见他仍然站在那,开心地笑了。
  等待是漫长而甜蜜的,秦朗坤写的休书已经送府衙了,京兆尹盖印之后,我就不再是秦于氏。
  蔺水蓝才是最高兴的人,拿着那张休书跟宝贝似的,其实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即便秦朗坤休了我,也不能娶他。
  连着好几日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没去理会济民堂的事,想来罗净一人也能打理得很好。我即将离开,便天天陪伴秦夫人。近日来,她的身子渐渐垮了下去,我走之前一定要再为她施法续命,今后也要半年来一趟京城才可以维持住。
  我正给秦夫人捶背,忽有丫鬟来通传:“少夫人,宫里的沈昭仪驾到,此刻在前厅等候。”
  我一惊,只觉得她是不速之客。
  秦夫人冷冷道:“她来做什么?”
  “是皇上命沈昭仪带了厚礼给少夫人赔礼道歉,为上次少夫人受牢狱之灾的事。”
  我轻轻拍了拍秦夫人的肩,“娘,我出去看看,没事的。”
  素雅的厅中,下人都被退下了,沈云珞华妆翠裳格外引人注目。一旁摆满了礼盒,无非是锦缎、珠宝等等。
  我依宫礼拜见,她客客气气扶着我,“不必多礼了,今日,我是来道歉的。”
  “民妇不敢当。”
  “皇上对你一直赞赏有加,这回的事情不凑巧,才冤枉你了。如今逍遥王已伏法,皇上心中对你愧疚。”说着,沈云珞随手端起案上茶杯,“我敬你一杯,我们冰释前嫌,怎样?”
  见她如此,我也不好推托,端起另一杯茶饮了下去。“没有什么冰释前嫌,我不曾怪过你。”
  “可我怪过你。”沈云珞阴阳怪气道,“你不知道,你刚成为秦夫人时,我有多恨你?”
  我淡淡笑道:“那现在不恨了么?”
  她凑到我面前,笑容诡异:“妖精,别人不信我,可我知道你就是妖!”
  我一怔,原来她还没放弃。
  “你根本不是秦府的丫鬟,也不是我沈府的人。你来历不明,却骗过了所有人!我相信道长,你就是那桃花妖。”
  “娘娘,真有意思。没人相信你,你却还能如此笃定。”
  沈云珞瞪大眼睛,仿佛要将我吞噬一般,阴森森道:“就算所有人不信,阿坤会信,他会相信我说的。”她话音刚落,秦朗坤匆匆赶紧来,望着我们二人愣了半晌,不知所措:“珞……娘娘,你……”
  沈云珞抓住他的胳膊,恳切道:“我方才在书房和你说过了,今日一定要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无奈摇摇头,“公子,你们实在不当再有瓜葛,若被人发现,会连累太多人。”
  “妖精。”沈云珞恶狠狠啐道,“你等着罢!”
  天旋地转,好似要从万丈山崖跌落。我强忍住腹痛,紧紧捏着青瓷茶杯问:“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是符咒,让你现原形!”她温柔的面容忽然之间变得狰狞无比,凄厉尖叫,“妖怪!第一次看到你那双桃花眼,我就知道你不同寻常!你这害人的妖怪!”
  一把斩妖剑被她从华丽锦缎中抽出,雪白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杀了她!”
  “什么?”他错愕瞪着眼前的长剑。
  “你都看见了,她真的是妖精!方才我和你说的都是真的,是她害了我们,她就是想要霸占你、迷惑你……她现在已经中了符咒,只要用这斩妖剑就能杀了她。”
  我一手撑住桌案,虚弱不堪,“公子,我们相识近四载,我可曾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
  “你拆散了我们,害我在那地狱般的皇宫里日夜受煎熬……我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这都是拜你所赐!杀了她、杀了她,这把剑刺下去,她就会灰飞湮灭!”
  他拧紧了眉头,“你……真的是妖?”
  我不由干笑了两声,是妖还是人,真的这么重要么?他是不爱我,可我曾是他的妻,悉心持家、侍奉高堂。我们一年夫妻,却敌不过她一句狠话。心已经凉到了极点,我却笑眯眯颔首:“是,我就是妖精。”
  “杀了她!”
  她推了一把,于是他手中的利剑“噗”地一声刺进我的心窝,天地都静止了,就像被一滴琥珀凝滞,我是那只徒劳挣扎的虫子。张大嘴,垂目看着猩红的血浸透胸襟,沿着剑刃淌下,淌满剑柄,依稀滴在灰白地砖上。
  人,果真是无情无义的东西。
  他握剑的手在颤抖,声音也颤抖着问:“为什么不用法术护住自己?你不是妖么……”
  “我是妖,我有一双迷惑人的桃花眼,可我也有一颗桃花心。我的心是鲜红雪亮的,从未蒙尘。其实这都是你给的,若你想要,全部还给你,妖精从来都不吝啬……”
  他抽出染血的剑,愣愣站在一旁,被她紧紧拥住。
  心被剑捣碎了,感觉不到疼痛。
  自始至终,我只是个过客,看他们的朗朗乾坤,风起云涌,我还未登台,戏已然结束。为何当时不懂得,那诗句不是为我而吟诵,即便再过几世轮回,我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折了桃花赠佳人。
  执念,是会害人的。我若早些放下,何苦落得这样?
  血的颜色比桃花更红,血的味道比花香更浓。
  这便是我的劫了?我以为这一刻我会瞬间白头,我以为这一刻我会飞升成仙。
  可惜,我算错了……从一开头便是错的。
  倒下去的一瞬间,影影绰绰看见了桃树的影子,那树上诗句的字迹那样熟悉,为何我没有早早看出来,‘于归’二字,不就是华容添手把手教我写的么?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秦朗坤悲悔交加,嘴里不停念着:“荒唐、荒唐,太荒唐了……”
  一阵疾风卷着落叶侵来,呼啸而过,听得罗净浑厚的声音怒喝:“秦施主,你怎么如此糊涂!”
  我无力阖眼,身子冰凉彻骨。罗净三两下封住我的穴道,默不作声将我打横抱起,跃然飞走。
  第八章  103、惜余欢…1
  罗净将我带回相国寺,他自己的禅房。
  我浑身僵硬毫无反应,直到看见屋顶上的蛛网,打了个冷战,嗷嗷大叫:“我讨厌蜘蛛!”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缓过一口气,伤口疼得几乎令人晕过去。
  罗净俯身看我,眉尖藏着忧郁:“小桃花,伤口太深了,法术也无法治愈,我要为你清洗,然后……缝合。”
  “缝合?”我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牙齿都在打哆嗦,“要拿绣花针缝?”
  “嗯。”罗净轻轻抚摸我的额,“我会令你沉睡,避过疼痛。”
  “好……”我阖眼应了,又艰难吐了几个字,“不留疤行么?”
  “等伤好了之后,你自行用法术除掉疤。”罗净迟疑拉开了我的衣带,低声解释,“情非得已,你胸前全是血,必须除尽衣物。”
  不知他在顾忌什么,我纳闷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没关系,反正你是和尚。”
  他瞥了我一眼,神情似乎带了点幽怨。难道我说得不对么?反正他是和尚,看就看了吧。
  衣裳敞开,整个胸腹都冰冰凉,罗净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眉头紧蹙。“只差三分,不然你真的没命了。”
  “看来是上天注定不让我成仙。”说话一用力,牵扯伤口,我咝了几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大师,快让我睡吧。”
  他弹指一挥,便令我即刻沉睡了。原以为一觉醒来我又能活蹦乱跳,没想到针扎的疼痛令我惨叫一声惊醒了。
  罗净被我吓得一抖,那针线穿过心尖上皮肉猛地一收,我攥紧身下的褥子,颤颤发抖。
  “你怎么醒了?”罗净方寸大乱,空出一手轻抚我的脸颊。
  “疼……”我牙关咬得紧紧的,再说不出第二个字,眼泪源源不断淌下来。
  门外忽然有人问:“师叔,可听见方才的惨叫了?”
  “没事,我在救人。”
  “可需要弟子帮忙?”
  “不用,你们不用管!”罗净慌忙答完,轻声安慰我,“我不会让旁人进来,你现在使不出法力,只好忍着了。记得吗?应劫之道,在于无限忍耐。”说完,他撕下一片衣袍,塞进我嘴里。
  每一针,都是扎在心上,飞快地在伤口处穿梭,像一把锯子来回割锯。汗水、泪水肆意流淌,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嗓子喊不出声,双手撕扯着被褥,明明这样疼,却怎么也晕不了,反而清醒极了。
  这一刻,比一生还长。在他吁了口长气,疲惫垂下头的时候,我终于晕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我还是没能够活蹦乱跳,连下床都困难。
  禅房里的檀香味淡雅,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罗净的脸分成一格一格的。我支起身子,左胸钻心的疼痛令我忍不住哼了几声,吵醒了趴在桌上的罗净。
  他马上过来搀扶我,悉心查看我的脸色,“你饿不饿?”
  我摇摇头,觉得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檀香气味,垂目打量,自己已然穿上了他的僧袍。我咧嘴笑了,逗他说:“大师,你给我换的衣服?”
  “嗯。”罗净起身去倒茶,回来递给我,“在这里好好养伤,只能穿这个了。”
  我朝他眨眨眼,“你们出家人,可以随便看女子的身体吗?”
  罗净双目一瞪,“你伤成这样,还是这么不老实?”
  我喝着茶,一面偷瞄他,发现他耳朵根通红。我忽然觉得很好奇,罗净和华容添这么不同,究竟僧人和男人哪里不一样呢?我现在虽然虚弱,但还是好学得很,张口就问了:“大师,僧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呢?”
  “什么?”罗净迷茫看着我。
  “男人可以有女人,为什么僧人不可以?”
  罗净无奈叹气,“你为何总是问这些奇特的问题?僧人要守戒律,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那僧人如果有了女人,是不是犯戒了?”
  “是。”
  “那……僧人也可以做男人做的事么?”我的声音逐渐变小,嘴巴贴在茶杯上,犯了错一样望着罗净。
  罗净面带愠色,高声斥道:“你都快丢掉性命了,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又吼我,我撇撇嘴,委屈答:“我就是想知道……僧人和男人有什么不同……”
  “那你说尼姑和女人有何不同?”
  “我没当过尼姑,不知啊!”
  罗净冷笑一声,“看来是时候送你去当尼姑了。”
  “啊!”我惊叫,“不要,我要嫁人的!”
  “那就好好呆在这,等他回来。”罗净脸色忽然变暗,起身出门,丢下一句,“我去弄些饭菜。”
  这个和尚总是阴晴不定。我悄悄拉开衣领,探视胸前的伤口,雪白而柔软的肌肤上,一寸长的伤疤格外醒目,望见自己的身体,忽然觉得脸上好烫。赶紧松了手,觉得我真是无药可救,这样的处境,为什么还心平气和?我差点丢了性命,应该恨才是。
  秦朗坤、沈云珞,我咬咬牙,决定开始恨他们了。恨他们忘恩负义、恨他们不辨是非。
  罗净给我带回一碗简单的斋饭,方才的不悦还挂在脸上,蹙眉问:“你嘴里絮絮叨叨在念什么?”
  我捧着饭碗,忿忿道:“在恨人。”
  “恨人需要这样念出来吗?”
  “念出来才会记得。”
  “既然根本就记不得,证明你心中并无怨恨。”罗净回到桌边坐下,也端起碗筷来,“恨或者爱是出自内心,不会有人像你这样说出来。”
  我忽然觉得喝下的那道符咒的法力在慢慢减弱,于是施法护身,令伤口不那么疼。“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大师,你爱我还恨我呢?”
  罗净一怔,又低下头吃饭。
  “那你知道我到底是恨你还是爱你吗?”
  他猛地咳嗽起来,应该是被米粒呛住了。
  我乐颠颠笑起来,“瞧,我们互相都不知道!所以要说出来人家才知道。”
  他语重心长唤了我一声:“小桃花。”
  “嗯?”我耐心等待他的下文,他掂量半天才说:“吃饭。”
  “啊,没了?”
  “食不言寝不语。”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里的饭都吃光了,溜之大吉。
  第八章  104、惜余欢…2
  每回换药都要清洗,我怕疼,又不相信罗净的法术,于是自己施法陷入昏睡。有一回醒得早了,罗净正心无旁骛给我抹草药,修长的手指在我左胸那道口子上滑过,一遍一遍,好像抚摸。我竟不觉得疼,便眯着眼看他认真的样子,不知不觉看得入迷。
  药敷好了,罗净从怀里抽出洗净的白布条,打算替我缠上,冷不丁发现我醒着,脸唰地一下全白了。猛地将我的衣襟拉紧,“你怎么醒了,不疼吗?”
  “不疼,很舒服。”我故意坏笑着,“怎么不接着包扎了?”
  罗净将布条轻轻交到我手上,“既然你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就自己换药。”
  “啊?”我哭丧着脸央求,“上药我会,可是包扎我自己弄不好呀!大师……”
  罗净冷冷睨着我,“那闭着眼睛。”
  “为什么?”
  “闭着。”罗净脸色微红,“不然我走了。”
  “好好……闭着。”我用双手将整张脸都蒙上,“好了吗?”
  他不吱声,将我的身子扳过去,背对他。然后用布条从我的肩上至腋下穿过,一道道将伤口包得严实。我失望极了,本想从指缝偷看他,这样一来,奸计不能得逞。
  最后替我掩上衣物,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忽然感到一阵温暖,我与他不但非亲非故,而且他是僧人、我是妖精,这些年他却一直在帮我。系上衣带,朝他回眸一笑:“嗯,多谢大师。”
  伤势未愈,加上在寺院,女子行动多有不便,我只能呆禅房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晚上就歇在罗净床上,他自己则去了别的禅房。
  一场秋雨带了些许寒意,草木零落。我精神好了些,找了几本佛经来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从屋檐落下一层雨帘,有的滴在水洼中叮咚作响。
  忽闻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听不真切,我索性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一条缝,朝外看了去,只见蔺水蓝举着伞在檐外站着,罗净挡在门前巍峨不动。
  “大师,我亲自交给她才好。”
  “不必了,她现在需要安静。”
  “秦朗坤他不辨是非,与我无关啊!我可是有要紧事!”
  “要紧事也可由贫僧传达。”
  看着罗净一丝不苟地保护我,不由捂嘴偷笑了一阵,方打开门,不冷不热说:“大师,我来见见他无妨。”
  蔺水蓝绕开罗净,径自走过来,打量我一番,“你没事了?”
  我故作幽怜叹道:“性命是保住了,只恐留下痼疾。”说完站在门边,也没请他进去,雨一直在下,荷塘周围弥漫着水汽,高高的竹亭看上去很安宁。我抬步便朝那走去,蔺水蓝忙举伞替我遮雨,走到亭内,他自己半边身子反而淋透了。
  我转回身,透过蒙蒙雨水看见罗净仍然站着檐下一动不动,一种无言的感动油然而生。我侧目问蔺水蓝:“你找我?”
  蔺水蓝悻悻递给我一封信,“你的休书,官衙已作实。从此,你不是秦朗坤的妻子了。”
  “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妻子。”我粗蛮夺过休书,揣在怀里。
  “你……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接你?”
  我漠然看着他答:“快了。”
  “打算就这样远走高飞?什么都不计较?你真是大方。”
  “不劳你们费心。”
  蔺水蓝急了,“是秦朗坤听信沈云珞挑拨,也不干我的事!你不好这样拒绝朋友的关心吧?”
  “蔺大人,小女子无才无德,高攀不起你们这般高贵的朋友。”
  蔺水蓝怒了,指着我吼:“你就是一块朽木,笨得无药可救!沈云珞这样害你,你就躲在这庙里?现在是你受伤了,那沈云珞反倒装得楚楚可怜,真是可气!”
  他的实话吐出来了,我噗嗤笑出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蔺大人不会是想和我结盟去对付沈云珞吧?”
  “那女人实在可气!”蔺水蓝甩了甩袖子,满脸怒容。
  “我现在又能做什么?你知道,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我的。”
  “可他内疚啊!你只要博取他的同情心,让他觉得你才是最可怜的人,沈云珞就该滚蛋了!”
  “他内疚么?”我摇摇头,胸口一片冰凉,我不信。
  “当然,他也不是有意的。”
  我朝蔺水蓝诡异一笑,“可我是妖啊,杀了就杀了,根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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