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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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露出笑容安慰他俩：我这是去求一新生，如果侥幸再遇见容若公子，央了他那班侠义的灰道朋友去搭救了我爹爹出狱也未可知呢。

　　（四）

　　张知县知这是婉琳的宽心之语，那秋少雨被陷押在府城大牢之内，等闲不得相见，就是张知县想了若干法门企图让婉琳见一见她爹爹也未成功，到现在也不知人是死是活，心中只好把他算着死了看待。琬琳也知姑父作一个小官一大家子还得仰仗着过日子，如再陷在爹爹的官司里面不又害一家人么？就力劝姑父万不可再插手爹爹的事情。

　　（五）

　　婉林翻身上马，心中想到小时顽皮央着爹妈要骑马，爹爹抗不过她这独养女儿撒娇作痴真还让手下一位驯马的师傅用心教她，不想这竟成了如今逃生的一项本领。她妈在秋少雨入狱之后，又痛伤女儿成强掠之俘囚，眼见重逢无望，一根绳子吊死了自个儿。婉琳现在只是被仇恨烧得浑身灼痛，哀伤悼亡之情无暇念及，一门心思要去学了武艺报仇雪恨！

第十二章　　狂蟒成灾｛一｝
（一）

　　张知县惶惶不可终日地过了两天，在胡得功将到的前一天出了件事算把他从困局中解救出来。还真应了婉琳姑娘临走时让他静以待变的话。变数到来，给他漏出了一个转环空档。

　　（二）

　　事情还发生在赵李村，李老大的那位族叔笃信谪龙一说，又说动了族长和村中的老辈人物，打算借这事把赵李村的谪龙好好敬奉起来，一来给朝庭祈福，二来为桑梓增光。于是就在祠堂里面备起一牛一猪二羊搭配的三个太牢，让人抬着望断魂崖去。他也顾不得颤颤葳葳一双老寒腿，捧着自家写的一篇祝祷文走在队伍前面。左右两个后生落后半步跟住他，趔蹶时好掺一把，毕竟那路太不好走。族长劝他换个人去，再不济自己也可以代劳呀，不想这倔老头好心当驴肝肺，认定这是一次大出风头永垂不朽的机会，拼了老命也要自己去干，自家的老婆儿子相劝全不管用。族长于是只好带着村里一帮太爷后生跟在后面。

　　（三）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走了两个时辰才好到了离断魂崖一两里地的地方，再往前无论如何不能够，因为没路，只好打住。他让人把三牲祭酒陈列整齐，率先跪下亮开嗓子读了起来：

　　维年月日，益州广德县赵李村李氏祠堂赵氏祠堂两姓子孙人等，以牛一猪一羊二之太牢叁，设诸断魂之崖，以与龙食，而告之曰：　

　　苍莽乾坤，浩荡万物，之尊且贵者唯龙族而已也，今偶示圣踪，蹑迹僻行于草莽，故非小民下愚所能知者，想龙飞九天示祥瑞于世人，佳惠所及万姓仰沾。此非常之恩至于赵李二姓，岂列祖列宗更千秋万代皆蒙荣宠！幸何如之！幸何如之！

　　观龙子龙孙不兴风雨，不作云腾幻步之举，其意也深。赵李二姓子孙焉可装聋作哑，熟视无睹，冀奉一薄力，以作翔天之资。

　　赵李二姓子孙三叩首于圣架之前

　　其实这老头也不糊涂，从他祭文的意思归根是希望这龙族在赵李村的地界逍遥盘桓一阵子还是哪来哪去千万别赖着不走。

　　（四）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也可以算是到位了，但这老头不知哪来一股犟劲，硬要让人搭一排茅屋守在这儿，说是山中野物多，不定哪路畜牲出来把这祭品吃了，赵李二姓的一腔忠贞奉承还不白废！此事万万不可草率，既然已做到这个地步，就不可半途而废！

　　族长拧不过就对他说：你老人家德高望重，族中多少事还靠你给拿着，这守祭品的事交给我就成。

　　好说歹说算是劝老头下了山。族长就带了二十来个年青后生守在山上，专候那谪龙过来享用祭品。列位你想，这还能落下个啥好结果？

　　（五）

　　那天黄昏，当从山西河返回的群蟒在断魂崖看到三牲太牢后，当然是不客气风卷残云，更是那一群留守的人也不例外，一概填了肚皮！这点倒和以龙为图腾的皇族相似，吞吃天下百姓完全不分清红皂白。

　　第二天当李老大带着人去断魂崖时，见一地狼藉，哪有半个活人！这才风似的把消息传给村里县里州里。张知县抓住机会把这事定成铁案：蟒蛇伤人，即应尽快殄灭！

　　（六）

　　胡得功和郑丘一听事情急转入下，恶蟒伤人的事情已传得沸沸扬扬，再要想另作文章也是来不及了，立即就取消了广德之行。

十三章　　狂蟒成灾｛二｝
（一）

　　因为族长的和村里二十个子弟惨死蛇腹，李老大为首的斩蛇派占了上风。他族叔成天在家呼天抢地，批颊捶胸，痛斥自己该死，万不应该把个妖物当了谪龙！这一来原想兴师问罪的死者家属也不好再给他添堵，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逼死了不是耍处！赵李村的民风淳厚，对族中长辈从来都是恭敬礼貌有加，雪上加霜的事情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二）

　　新任的族长是李老大的三叔，因李老大表现出来的先见之明，上任后立即把他倚为臂助，并把斩蛇的事情当成了首要任务。

　　李老大这才有机会把这群蟒蛇的来回路线，觅食习惯，出入时间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最重要的是他把这群长虫的大概数量，大小，其实仅有一条头上有骨角包，并无龙甲鳞片等事讲得详细，让大家知晓就是一些长虫，不过身量大许多罢了。这样更坚定了大家除蛇的信心。

　　赵李村的除蛇大旗一打出来就有附近受害各村前来参加。很快就凑够了前期的五千两公议银子。这银子是专为用来作前期打探能人时车船骄马吃住的费用。各村公推李老大主事，李老大选了村中两个精干利落平时说得来的后生，又内举不避亲的把他家小三儿也任用来作跑腿。高兴得小三象入了殿试一般，成天价得儿啷当地嘴打梆子。

　　（三）

　　李老大遇到的第一件难事就是：哪儿去找这能耐人呢？这事可非同一般，寻常降蛇的小角色入不了场。就现在尽着他和一班有见识学问的耆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条能治这么大蟒蛇的招。为请能人他们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怕在请人的当中被人忽悠，把些赖惫脚色请了来误了大家事情。现在那群长虫可能因为是吃人尝着了鲜，直把人肉当成了第一好吃的东西，攻击人的时候更多了，有些已游到了人家住户的附近。各村各户近些天都是日落闭门关窗堵洞塞隙地恐慌，这事就赶紧地着急了。

　　最后还是本村赵塾师出了一个点子：他老人家写了几十张贴子，官府那叫榜文，他这民间的只能叫贴子，贴子上说赵李各村狂蟒成灾，如有多识之士能推荐能人除害，则赵李各村当以巨资酬谢。李老大把这贴子张得各村都是，县里府里也去张贴，这就引来了癞头阿三。

　　（四）

　　阿三是在宜宾府看到的这张贴子，读后歪着头想了一想就揭下来裹成一筒揣在怀里，迈着外八字步吊二郎当地望裕兴客栈而来。客栈里住着贴子上写着的联系人赵生林，那是李老大派住在那儿的联络员。

　　阿三走拢裕兴客栈，进了院子站在中央就茫无边境地喊：赵生林，哪个是赵生林？有事找！有事找！

　　那时正午时，客栈里的房客都在中觉，四处轻风雅静。他这一亮嗓子惊得四邻不安，都当着了火翻身起来推窗外望，见是个一头疥疮破衣烂衫的小叫花惊呜呐喊，就都骂他：它妈臭贼！叫什么　叫！滚出去，那店伙也赶忙出来帮着赶。阿三哈哈大笑：赵生林，龟儿子不出来大爷就走了，看你咋回去交差！这一说才慌得赵生林赶紧从西厢房跑出来，边跑边转着身向大家夥作揖：报欠，换欠，是来找兄弟我的，搅了大家不好意思。跑到阿三身边拉着他一只手说：小爷莫喊莫喊，感情你是能除蛇的高手？请进里屋咱们详说一说。

十四章　　癞头阿三
（一）

　　赵生林把阿三让到他租住的相厢房里坐下。阿三把怀里揣着的贴子拿出在桌上铺平说：你们那儿出了几条大蛇是不？

　　大得很！赵生林强调，把赵李各村遭蟒灾的事说了一遍。又笑嘻嘻地请教阿三除蛇方略，这赵生林可是个行家。李老大遣他到府治重地更是看重他轻易不会受骗这点能耐。这些天揭榜高调应聘的“高手”已被他盘查出去了十几拨，都是看着银子丰厚又不自量力的东西。

　　（三）

　　阿三最见不得这种皮笔肉不笑的家伙，先拿起桌上磁茶壶嘴对嘴猛灌了一气，然后抬起破袖揩揩嘴，装腔作势够了方才说：你别考我，这蛇不是我去治，也不是我师傅去治，更不是我师爷去治，当然也不会是徒子徒孙去治，我都不会治他们哪会治。这点你大可放心，不用过来考我。这钱我挣不了。但有个人会治，照我看，天下如若有治得这窝长虫的人，就只得是他了，他要不能，其他再也无人能办。

　　赵生林就问他：你可是替人揭榜？专为这荐人银子而来？要知道这荐银可不事前就支，得你荐的人成了功，方才有你荐人的五十两。咱这绝不欺人。这可是为治蒙人的一招。

　　赵生林的意思是说：小子，你可长眼了，蒙吃蒙喝在这儿门都没有！

　　（三）

　　他们的话说到这份儿上，转眼就是个黄字。刚好三儿这时到来听到这一问一答就接过话茬：这位小兄，难得对咱村难事这份关心，小弟在这儿先代表父老乡亲谢过。

　　阿三见突然走进个十五六的小子，那嘴抹蜜似的甜，先就心存好感问赵生林：这位小老弟是谁？

　　赵生林忙介绍是李总办的亲弟李小三，大名李玉庭。

　　阿三就自我介绍：咱家阿三，人称癞头阿三的就是。

　　小三儿忙说幸会幸会，又跟着他在赵塾师那儿学的作派连说了几声久仰，回头对赵生林说：赵哥，天都不早，这位小哥可能也未吃饭，咱们就出去找一家象样的饭馆先吃它一顿再说。我老师常说：皇上不差饿兵。没饭没酒还做啥逑事情。

　　（四）

　　最对阿三性子的话就是这种实在落底的村野粗语，最对他脾气的事就是吃饭喝酒。李家小三儿两件事都做对了，癞头阿三这个朋友他就算是交定了。

　　他们在本府一个偏大饭馆叫作上林居地方坐地，号了张桌子点菜，那赵生林是个谨慎角色，拿着菜谱点那价廉的，急得小三儿一把抢过递给阿三：还是阿三兄来点几个，我看阿三兄是江湖散人，对这吃的肯定有独到的地方。

　　阿三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点了海参大蟹，东坡肘子叫花鸡之类十几样，不一会就把一张大方桌摆排得满满顿顿。小三儿也象转了性，一个农家少年人学着江湖豪客的样子撸着袖子喊了一大罐约莫有五七斤阳河大浀，用大碗给阿三斟上。赵生林看得苦笑不止，平时硬没见过小三儿这副样子。但跟着他就见识了小三儿的心机手段。

　　（五）

　　阿三喝了两碗酒见小三儿也不给自已说正事，到底抹不过情面主动提起这事：两位别看我平时嘻皮笑脸没正经，刚才在院子里说的事倒没一句不实在，你们说的那长虫除开我说的那位爷，真还找不到另外一人。他就独一份，那除蛇方法千奇百怪，想都起不到。说到这对付长虫，甭管它多毒的种类，小叫花从不在任你那位爷面前服软！但这么大这么多的大家伙就不是小叫花玩得转，所以才揭了榜给你们送个消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十五章　　高人｛一｝
（一）

　　赵生林这下才知道自己差点误了大事，被自己认定不可信的话里人家其实早把明路给指出来了，非得现在放着小叫花郑重其事这么一说自己才相信。小三儿这招的确没花冤枉银子。至少这样一来验证那话可信度高，不是存着心要来骗银子的。

　　（二）

　　小三儿听得心里高兴，七八天都过去了终归得了这么个好消息，赵李村他哥那边可急得很成天问各路人马这样哪样的。于是忙问切实到哪儿去找那大师傅，那大师傅姓甚名谁。

　　阿三摸摸头说：他也就是一老叫花，我是在开阳遇到的他，见他玩蛇玩得那叫漂亮！就跟着他学了一阵子，这才见识了他的真本领。他能在随便哪条路上撮口一呼，就会出来条蛇，他就讲得明这蛇的家族谱系来龙去脉，曾经夸口说天下所有的蛇各种各类都在他心里装着，他就算个蛇祖宗，那些小子再咋千变万化终归出不了他的五指山。你们想如果这么个人都对付不了你们那儿的蟒蛇，其它还到哪找能人？如今要找他只在开阳城内打探弄蛇的纹额老叫花。他那额头上早年纹了一个蛇头，所以都这样称呼。我和两位一见如故，这话就是实在的。二位还是赶紧给你哥复信派人到开阳去是正理。

　　小三赶紧让赵生林回去取五十两银子来谢阿三，弄得阿三不好意思：别啦！你们不是立有规矩嘛，那老花子过来把这事搞惦我再拿这银子，不然真成过来蒙事的了。

　　阿三酒足饭饱后没再在宜宾城内停留，提着打狗棍一溜烟跑上了路，他得赶在赵李村的人先行找到叫洪九爷的纹头老叫花。这中间关涉他一大笔生意，他可不能白白放过去。

　　（三）

　　这边小三和赵生林退了房雇了辆快马拉的蚱猛车急速回到赵李村，见到李老大把阿三提供的消息说了。李老大赶忙去见族长，聚拢各位主事人商议去开阳的事情。大家一至认为这事还得李老大亲力亲为才稳妥。李老大原本不大想离家，但捱不过大家夥软磨硬磨的只好回家收拾了一个上路包袱背在背上，骑了一匹他三叔家的黄骟马，得儿得儿望开阳方向跑下去。

　　（四）

　　一路上说不得晓行夜住，三天脚程方进了开阳城。见那城也是一处大商埠，四面八方人车辐辏，热闹得了不得。各条街巷一眼望不见尽头，只好拣选一条行人少些的路走了一阵，遇见个婆婆打个问询，问哪儿有客栈。婆婆给他指了最路近的一家叫鸿远的店子住了进去。李老大打开门，先叫小二打了盆热水洗了把脸，擦了身子重新换上身干净衣裤。这鸿远客栈兼营酒菜，是个方便所在，李老大走出来在大堂号了张桌子，要小二切了半斤熟牛肉，又吩咐炒两个下酒热菜，然后要了两角酒用那熟牛肉慢慢下酒，等大师傅叮叮当当地嗑碰着勺边锅沿炒菜。因不是在顿头上店里这个时候也没啥客人。

　　（五）

　　李老大见那店小二无精打采地立在门前观街景就把他叫过来说：小哥，给你打听一个人，你这开阳城里可否有一个惯会弄蛇的老叫花？

　　小二说：这开阳城东西###里，南北七八里，弄蛇的叫花儿多了去，咱这儿可不是如客官你说的“有一个惯会弄蛇的老叫花”，这儿是有一大梢惯会弄蛇的老叫花才对。

　　李老大就说：我要找的这个是脸额上纹着蛇头的叫花，江湖上大小都唤着纹头老叫花的才是。

十六章　高人｛二｝
（一）

　　那小二就伶牙利齿地讲开了：这开阳的乞丐可算得天下有名，但凡是个叫花中的人物都必得到开阳来露个小脸，客人打听的这个纹蛇头的叫花一定也在这儿，如其不在也一定来过这儿，不过他现在还在不在这儿就不是小子晓得的了。

　　李老大心下嘀咕，你他妈就说你没见过就得了，偏来这么一大套忽悠。知是个特爱蒙事的主，就不再问他，闷头喝他的老酒。

　　店小二正要借题目发挥一通关于开阳人文地理的高见，见李老大突然噤声，老大没趣，就撩拨他：客官可是和这大乞丐有旧？是个朋友？有急事找他？有用他的地方？

　　（二）

　　李老大摇摇头不理他。店小二忖度这是个浑人，人家给他说话他都不吱声。有些下不来台就自找台阶，但一时又无从措手。正想呢就进来个老先生，他象捡着了个元宝一样赶上去接进来扯下搭在肩头的毛巾熟手熟脚地揩抹一张凳子请老先生坐下，又赶着把桌面抹干净嘴里一迭声说：陈老爷来了？快请坐！这儿正有位客官念叨件事不得开交，我正想说这事只好求我问们陈老爷才可知晓，这不，小子才一着想您老就来了。该当这位客官的事有着落。

　　陈老爷笑着啐他：好你个小子，嘴是越来越麻利，想是你自己绷能干劲下不来台了，见着我顺手拿来抵一杠子？

　　店小二满脸堆着笑说：我不是蒙你，这位客官不正坐这儿在吗。他对李老大挤一挤眼，示意他跟上。

　　（三）

　　李老大见来的这位老先生着一件葛布深衣，面容清癯，左手握两枚玉蛋得儿得儿的磨手，看模样是位有些见识的，就立起身拱手为礼：在下其实正在向这位小哥讨教一件事情，感情这小哥也不甚清楚，如老哥哥有指点处，在下感激不尽。

　　那老者也赶紧站起来还他的礼，李老大干脆请他过来一起坐下，重整杯盘再开席面。

　　那位陈老爷却不过李老大的坚请在小二哥的拉扯下只好坐到李老大的桌前，告了叨挠。一壁厢请李老大说他的事情。李老大先和他碰了一回杯说了些相逢有缘的开场话，接着就把家乡蟒蛇为患的事情说了一回。

　　陈老爷就回答：这才是天下奇闻，历朝历代也少有千军万马的蟒阵为害。按理来说你找的这个能治得了这妖物的叫花该是大有名望才对，也该着我耳里能吹进些消息才是，但实不相瞒，竟完全没有这纹蛇头的叫花印象，有些对不住了。

　　（四）

　　李老大知这老头子也和常人不两样，总认为有本事的人都是有名气的人。他可听师傅讲过，这江湖中越本事的人物越是不为人知，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十有###办不了事。也就不灰心：老先生快别这样说，这逮蛇的乞丐遍天下都是，谁个知晓其中哪个是专可逮大蛇的呀。我要不是听一位江湖朋友说起也不会到开阳来寻他。

　　陈老先生支着颐沉思一会：有个人可以去找找看，没准能比我们这些人知道多些。这人小二惯熟，就是柳荫街住着的治跌打的汪铁脚，这人是个没脚海，又好接交下九流三教的朋友，你这消息找这类朋友去打探强过官差。

　　小二听这么一说茅塞顿开：就是他！就是他！要是这么一个人还不能知道你那纹蛇头的叫花，我敢说这开阳城内怕没人能找得他出来了！

　　用罢饭两下告别走开。小二就要马上去叫汪铁脚。李老大唤住他说：别这么没礼貌样，求人的事情咱得上门方显挚诚。今儿傍晚你给老板告个假权陪我走一遭。说着塞了五钱银子在小二手心里。

　　那天傍晚黑前，李老大就在店里买了十斤卤牛肉，一罐上好高梁烧让小二用两个食盒担着上柳荫街过来。

十七章高人｛三｝
（一）

　　两个人沿着大街钻进一条小路，七拐八拐才到柳荫街。那柳荫街已靠近城墙，两旁都是低矮棚户。到了一处用枯枝枯竹搭围起的短篱笆外，小二望里面几间茅屋高喊：汪三哥在家不在家！

　　随着几声狗叫先跑出一条瘦伶伶的大狗，跟着狗后走出一条也是瘦伶伶的汉子，汲一双掉底鞋垮拉垮拉一步一响，边走边问小二：哪个？近前一辩认见是小二就说：小二哥呀，有事么？一壁说一壁拉开那道用篾条拴捆在篱笆上的柴门。

　　（二）

　　小二说：汪三哥，我给你带来位朋友，是个志诚人，有件没奈何的事想请你帮帮手。就把身边的李老大介绍一番：就是这位李大哥，远地儿来的。听我一说起你老人家就立马不歇地要来见，这不，还专要我们店子卤了一大块上好嫩牛肉和着今年刚出来的特品高梁烧给您送来。

　　那汪铁脚见李老大如此多礼，那面上就升了热度。活泛地张络他们进屋里坐下。这汪铁脚没家小，独一人。小二把肩上担的酒和肉拿来放到堂屋那张大方桌上。汪铁脚点亮一盏油灯把灯芯特别挑得大些，又找了个大碗用身上披的那衣裳的下襟揩抹了几下放在桌上说：别笑话，我这儿也无荼水，干脆将就你们挑来这酒解渴。让小二把酒坛启了盖倾了一大碗酒，自家又老实不客气地把一大包牛肉打开摊在桌上。先敬了李老大一口，李老大死活让他先来。汪铁脚也就不客气猛灌了一口，长舒口气。这才轮到李老大小二哥一人一口轮着转。

　　（三）

　　李老大见入港，就试着把家乡蟒灾的事说了一回，又转回正题请他帮找纹头叫花。

　　汪铁脚听他说过想了一回说：这开阳的叫花会捉蛇的多，有纹身的也多，不过能有这么大能耐的也没听说过。

　　小二哥说：那也不奇怪，他没机会显这能耐，谁见过那么大蟒蛇，还一大群排山倒海的阵势！

　　李老大说：也就是这话。汪大三哥只拣那耍蛇耍得好的想就没错。

　　这就靠谱！这开阳城中弄蛇的高手都在城西，咱这儿是城北。这地头大凡耍把式训个牲畜赚银子或下力作苦的外来户大都落足城西。那儿一个掌教师爷唤着没毛狮子蒋头儿的我也认识，我明天一准帮你问问他去。你找的那人如在开阳肯定在他那儿就跑不掉，要是他也说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了。

　　（四）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汪铁脚就真去找蒋头儿，把纹头老叫花的事一说，没毛狮子就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人肯定就是那疯叫花，七老八十了，一天到晚胡吹大气。虽然他说的东西没一样让大家见真章，但光听那故事也够新鲜，他吹年青时自家天下九洲四海没个不到的地方，只这一样就是它妈胡扯，从我记事起到现儿今也好几十年了，他就一直在这儿没挪过窝，这九洲地界咋去游？

　　汪铁脚说：没准人家就是个仙，想到哪儿一神游，就真去了。

　　扯淡！往下的就更奇，他说自己死不得的，说如果一死，这天下蛇的家族谱系就得断了！一断那些龟孙就该死绝了，说这话他还伤心嚎陶，真比死了老儿子还难过。不过这疯子弄蛇也还有一套，他从不养蛇，需要了随找处大街沿边儿一坐，嘴里吱溜溜一叫就会有三五条蛇游到他脚边，他顺手提起来就卖银子。据说来的蛇还听话得很，需要毒蛇就来毒的，需要无毒的就来无毒的。

十八章纹头老丐
（一）

　　汪铁脚说：这就厉害得紧了，说是蛇仙也不为过。

　　蒋头儿就说：那也不见得，这地头弄幻术的多，耍蛇耍得灵透活泛的更多。要说他引人注意还是这疯！最近更不得了，二两烧酒一下肚就骂老天不公平，别人都是种了地就有收获，他咋种了半辈子地一点收成都没！他一个叫花子本来没地也就不能种地，谈什么收成不收成，念叨这个可不惹人讨厌！你要找的是他最容易，出门左拐，那座塌了一半的土地庙里就是。

　　（二）

　　汪铁脚对这地儿精熟，也不需要人带，给蒋头儿告了声打挠就赶着出门去找那疯叫花。踅到土地庙见是座荒凉境地，叫了几声也没个出来吱应对付的人。不死心就上台阶往纵深里面走，见一座荒殿已塌陷得东倒西歪。摸到东侧见有几间偏殿，门用个破篱笆遮住挡风，就过去推，一推就听里面有人气汹汹地吼：没人！没人！到处乱跑个嘛！别动我那门！汪铁脚一下笑了起来：里面感情是蛇仙，我是听蒋头儿介绍过来的，有一件事须请您老出手。

　　那里面仍没好气：叫花子就是，甭仙呀神呀瞎说，进门还没见人就灌迷魂汤的角色大都不善！

　　（三）

　　汪铁脚不去管他，把挡门篱笆提到一边走进去，见那房也不甚宽敞，堆了一大堆谷草，上边破被头破棉絮破衣烂衫堆在上面，那中间一个活物浑身都是酒气。

　　看来你这人还是个粘粘精，粘巴人还有那么一套。有啥事快说来听听！

　　汪铁脚先给他好一顿恭维，然后说到赵李村的蟒灾。

　　你说啥？那老叫花挺腰坐直：那是啥地头儿？益州？哼，那儿呀。掐着指头算了一阵，一筋斗跳将起来没站稳顺着草堆滚了下来。

　　汪铁脚抢前一步把他扶起，两人重新在两个树墩子上坐下。

　　（四）

　　汪铁脚见这老乞丐岁数其实不过五十之间，倒是神态装得大把，给人感觉七老八十。那额上果然纹着几个青郁郁的蛇头，看着就是个蛇精，冷森森地有些吓人。汪铁脚把赵李村来人李老大已到开阳托他打听这能抓蛇的神仙这才找到他这儿来。

　　老叫花不客气的对他说：原来你也还不是正主儿，去把正主儿叫来，不耐烦给你说话！

　　汪铁脚知这人难缠，外表是疯，其实精明得紧。也不生他气，就请他收拾上路一起去找李老大。

　　老叫花白眼一翻：我去找他？听好了龟儿子，是他遭蛇来求人，不是我求他，谁耐烦谁去，开阳能耐人多了去，干脆甭找我了！

　　汪铁脚赶紧解释：老神仙别误会了，我是说咱现在就去搅他一顿再说。天色不早了，喉咙干得冒卵烟，再不来两口我是得渴死了，不知老神仙渴也是不渴。

　　老叫花咽了口唾沫，想了一下说：还是不去，该着他来请，生了气走他娘的看他找个逑！

　　汪铁脚见这叫花子认准了这事非他不可，拿章作式要挟人，也没耐何，赶忙说：也成，也成，我这就放个话过去保准那益州来的小子腿都要跑断，仙容难见呀，答应见他就算是这小子福份。咱也不要他空手来，先担一副食盒过来，咱这在您老的神仙府上开个筵席醉他娘一场。您老看如何？

　　老叫花听得心痒：算你这小子能说话，就是这个道理。咱吃喝着慢慢说。你快去快去，我可不耐久等！

十九章　洪荒异种｛一｝
（一）

　　汪铁脚急着出去找着蒋头儿让他唤一个跑得快的小叫花去东门鸿远客栈给李老大送张条子，那上面写着蛇仙已找到，让李老大速备一担酒菜送到城西土地庙来，要紧！要紧！

　　汪铁脚把蒋头儿和几个在叫花中呼风唤雨的角色一并邀请到土地庙作陪客。蒋头儿又让手下抬了一张大桌子并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弄到土地庙布置，专等李老大的酒菜一到就开干！

　　不多一会李老大带领着两个担挑子的脚夫急忽忽赶到，见过众人，着意巴结那头上纹着蛇头的老乞丐。老叫花打量他一阵也不给他说话只是赶着唤人摆酒摆菜。那天李老大就没找着机会说正经事，被众人扯着昏天黑地大吃大喝一通，天大黑才深一足浅一足回客栈。猛想起该办的事没办，寻思一阵没个计较处，只好当晚睡下打算明儿一早就到北城土地庙再找老叫花说事。

　　（二）

　　第二天大早，他还没从昏睡中醒过就有人敲门，他翻身起床开门，见要找的人就站在门外，却全没了昨天见到的倒霉象；一身短衫虽也是千纳百缝但也没襟襟吊吊埋汰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