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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之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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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好。”欧阳擎昊缩回了手,眼底还有几抹疑惑。“过两天爹的生日就到了。娘说我们是修道之人,不宜铺张。只说咱们全家一起吃顿饭就好。到了那日,可就辛苦你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不如……我来帮你的忙?”他提议道。
“你?”她一怔,继而笑道:“算了吧,义兄你只会越帮越忙。还记得上次你用炎咒点灶火的是吗?半个厨房都烧掉了。”说完,她禁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欧阳擎昊也不好意思了。
三日后,白雪一早起来,做完了早课便忙着准备晚饭用的材料,何欢谷地势广阔,除弟子自种的菜地外,不乏树林溪流,山珍之类也极易搜寻,其中一样是她早在两年前精心准备下的——瓮笋。
所谓瓮笋,便是在瓮中生长的竹笋,两年前,白雪依照食谱所载,在早春竹笋刚冒出时,将瓮扣上,只在瓮顶留下缝隙通风。由于是在瓮中长大,到了一定时候,便不再生长,又由于长年不见阳光,笋变得白嫩无比,食时鲜脆异常,再早的笋也比之不过,但由于数量有限,在何欢谷有此口福的人少之又少。
在厨房里几乎忙了整整一天后,晚饭总算是准备好了,白雪也总算松了口气。
她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抬眼却见天上早已布满了晚霞。
天空如同火烧一般,忽而泛紫忽而变红,一朵朵火烧云从她严重飘过,然而一转眼整个天空黯淡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天际,夜幕终于降临了。
一切就像人生,辉煌不过一瞬,燃烧过了只剩下灰烬,就像这一朵朵的云,归宿在何方?
十五岁的白雪竟生出了苍茫的身世感。
晚宴时,气氛还好,欧阳羽飞虽一再说修道之人过什么生日,但仍就很是高兴,就连苏秋妍也准许欧阳擎昊和白雪喝几杯酒,只是欧阳擎昊一直都很沉默,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在心里挣扎着。
忽然他放下了筷子,似是突破了心中的桎梏。
“爹,我……”
“怎么了?昊儿。”欧阳羽飞笑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我想去白雪为妻!”他撂出了一记炸雷。
伴随着这记炸雷的,还有筷子落地的声音。
白雪不管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只是愣怔的看着眼前的菜盘,空气和时间一起静止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会她是不是该收是桌子了?
“昊儿,你疯了吗?!她是你的妹妹啊!!”苏秋妍打破了沉寂,原本柔和悦耳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全何欢谷都知道,白雪不是我亲妹妹!”欧阳擎昊像是豁出去了,对着自己的母亲,确切地说是冲着自己的父亲喊着。
忽地,白雪起身跑了出去,背后传来了桌子的碎裂声以及欧阳羽飞的怒吼声。
入夜的何欢谷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尤其是在长门谷主居所附近,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跑着,所幸一路上没碰上什么人,直到筋疲力竭窝在了一小丛树丛里。
夏夜的风并不怎么凉爽,却让白雪的身体莫名地发冷,天上灿烂的星河也无法取走心中的迷茫。
欧阳大哥不是她的义兄吗?他怎么会突然有了这种想法?他们不是一直都是兄妹吗?这样不好吗?
她……要嫁给他吗?
义兄对她很好,她也不是不喜欢义兄,但一想到这样的未来,她的心里就有说不清的抵触和茫然。
她就这样矛盾着、挣扎着,在挣扎中沉浮着,任凭莫名的泪水淹没自己。
“昊儿当真是疯了!!这话传出去,我们一家子还有何颜面在谷中立足!”
“所以我才不想让他们有太多的接触,但没想到昊儿还是……我看白雪这孩子也还乖巧,对我们也很有孝心,昊儿又是真心喜欢她,不如……就顺了昊儿的意如何?”
苏秋妍试探地说着。
“秋妍,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当初我们收养那孩子不是为了让她当我欧阳家的童养媳!此事我如今尚有愧意,再闹出这件事,你叫我良心如何安宁!我欧阳家非沦为何欢谷上下笑柄不可!”欧阳羽飞的声音透漏着压抑的愤怒。
“我何尝不知你心里所想,只是白雪那孩子也无处可去,当初虽说是要为她寻找家人,可两年下来全无音讯,嫁给咱们昊儿也不算辱没了她吧?何况她和昊儿一向要好,未必心中便不愿意。你们父子何必为这件事反目呢?另外,昊儿说……你不同意,他就不吃饭。”苏秋妍近乎是乞求的说着。
“不管他!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这可不是要件什么玩具,他闹闹就能给他……”尽管这样说着,欧阳羽飞的口气明显的缓和了下来。接下来二人的声音变得很低,白雪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原来,她就在隐道轩外。
她明白义兄在义父义母心中的地位,毕竟他们最为疼爱的还是自己的这个独子,那是她这个义女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更何况义父义母对她恩重如山,她不能、也不敢让他们如此为难。还有义兄,他……
想起平日里欧阳擎昊那温和的笑脸,愧疚便在心底滋生了。
在自责和愧疚中,她睡着了。
翌日清晨,阳光一如往常的洒入房中时,白雪醒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头顶素白的床帐和熟悉的一切。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怪梦。
该起床准备做饭了,她这样想着坐了起来,却在下一刻看到义母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温柔的笑颜一如往日。
“白雪,你昨晚怎么在花丛里睡着了?不怕着凉吗?”
义母的话在瞬间提醒了她,那一切都是真的,她必须来面对这个事实。
“昨晚的事吓着你了吧?但昊儿这两年对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义母,我嫁。”话一出口,迷雾瞬间充斥了她的心。
“真的吗?白雪,你——确定?不后悔?”苏秋妍捉住了她的手,目光中既喜悦又失望的复杂着。
“是,我——不后悔。”她不肯定的说着,语气没有一丝说服力。
但苏秋妍没有注意这些,一向细心的她在这种状况面前,也难免忽略了细节。
“那——好,我去对你义父说,至于你义兄,你暂时别去见他。”
再见到欧阳擎昊时,是在隐道轩里,他的确是消瘦憔悴了不少,但人的精神还算好。白雪许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也因而此时格外的高兴。
看着义兄的样子,白雪心中纵有愧疚,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便一直低头不语。
这两天里,苏秋妍费劲口舌,终于勉强说服了欧阳羽飞。
“我都听你义母说了,你——是自愿的吗?你义母没有逼迫你吧?”话一出口,他便遭到妻子的一瞥,但他视若不见。虽知妻子不会是那样的人,但她对独生儿子的溺爱,也是为他所深知的。
“没有,是我自愿的。我愿意……”这两天里,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她至亲之人,她不愿他们因她而生出不快。
欧阳羽飞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道:“白雪,你还太小了,有很多事情你还有经历,你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吧,我许你在你二十岁之前都可以后悔退掉这门亲事,以后你还是我的女儿。”
“如此就多谢义父了。”尽管她不认为再过五年会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还要再等五年?!女子十五岁就及笄了,白雪现在一点都不小!”许是担心夜长梦多,欧阳擎昊极为不满父亲的决定。
“昊儿!这已经是你爹最大的让步了!总要有时间让谷里的同门接受这件事!总之,再过五年,白雪就是你的!”苏秋妍难得的斥责了儿子几句。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一边的白雪眼中的无奈和凄凉。
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欧阳羽飞只将此事告知了各堂长老,张博年虽觉不妥却无从反对;齐书宁原本就不为俗世观念所束,更懒得管旁人的家务事;作为白雪的师父,史文瑞心中虽极为不悦,奈何白雪自己愿意,加之他本性木讷,对儿女之事感应极淡,也就没说什么。
第七章 噬血
自从“定亲”之后,欧阳擎昊 便更加喜欢与白雪在一起,日常生活也对她多出了几分疼爱,而白雪却对他多出了几分生疏,与他相处再不像以往那般自如了。对此事,她也不愿提起,好在除了血兰和刘璃这两个平日里与她要好的师姐外,再没别的弟子知道这件事,倒也没人拿这事来取笑。
这日,白雪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白雪,很忙吗?”
白雪抬头,却见是血兰在一边站着。
“血兰师姐,你怎么来了?”白雪放下手中的盘子笑问道。以往,血兰很少到长门来,通常都是白雪去找她。
“你那里还有细辛吗?”
“有。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白雪不解的问道。细辛是百草堂所珍藏的草药之一,原始浮戏山蛇谷所产,采摘极为不易且无法种植,等闲弟子是拿不到的。就是白雪这里不过只有六株而已。
“我有用处。你只消给我两株就够了。”
“好,等吃过饭我给你送去。”虽觉疑惑,但白雪还是答应了。
晚饭后,白雪取出自己所收的细辛,往齐书宁所掌的逸云堂走去。
何欢谷内各堂都以碑石为界。从演武堂向西再走将近一里地左右,白雪便见到路边立着一块高约三丈的白色大石,石上刻着“逸云堂”三个大字。与其他各堂不同,这三字甚是潦草。相传当年何欢老祖三个高徒创立三堂,这位逸云堂的前辈性格洒脱不羁,他凿下此石未加任何修饰,便立在此地,以手中剑“流风”随手刻下这三个大字,这块石碑便作为逸云堂的标志千百年来立于此地。
“天生地长,何劳刀斧?”
这位前辈当年口中常说之语至今还为逸云堂弟子所推崇。
踏入逸云堂范围,景色便大不相同,四条溪水贯穿其中,溪滩上怪石林立,溪水中不是还有几尾游鱼。说来也奇,这四条溪水流到碑石处便合而为一流入演武堂边的湖里去。
由于演武堂下弟子各个个性不羁,与谷中其他弟子甚少来往,白雪这还是第一次到此处来。
四条溪水走至尽头,便到了众弟子所居之处,穿过层层房屋,便是齐书宁所居的逸云轩,而血兰居所离此也不远。
站在血兰房外,比阿雪唯一大片红花所吸引,以致忘了此行目的。
这一大片花妖冶艳丽,诡异无比,暗夜里就如同一地的鲜血,在月光下散发着隐隐的鬼气。其阴气之盛竟让白雪在夏夜里打了个冷战,而目光却无法移开。
“曼珠华沙……”她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起来。
她曾听义父说过,百年前曾有一位前辈往鬼界去过一遭,,带回了一株彼岸花的根,种在谷中,不想竟而成活,直至今日已颇有规模。血兰所执兵刃“噬魂钩”中便有这彼岸花,却不想这花就种在逸云堂。
“白雪?”血兰从房里走了出来,“怎么不进去?”
“师姐……”她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有些怔怔的。
:看花看呆了?“血兰明了的微微一笑,道,”进屋去吧,这彼岸花易勾人魂魄,你道行根基不深,不要久看此花。“
“嗯。“她有些不舍的跟着血兰走进了屋中。
血兰的房间也如旁人一般,床帐皆是素白色,只是床前的花瓶里差了一束鲜红的山花。
白雪取出包好的细辛递与血兰,问道:“师姐,你要细心到底要做什么?你平日里也不配药啊。再者,这药提神的效力太强,只消三片叶子就能让人三日不寐,你应该也用不到啊。”
血兰笑了笑,半晌才道:“我是要用它酿酒。”
“酿酒?”白雪不禁好奇道,“师姐你还会酿酒?”她入谷两年有余,还不知道师姐竟还有这项本事。
血兰带了丝赧色,道:“是为师父酿的。我师父极爱饮酒你是知道的,有还几次都饮醉酒而被谷主训斥,他自己虽不以为意,但我……所以我想吐过将细辛酿入酒中会不会喝了使人不至烂醉,当时因为我这里还有一些就试了试,果然很好。这次再酿时,细辛已经用完了,所以我才找你要。”
“原来是这样。师姐,你对齐师叔真有孝心!”白雪由衷的赞道。
“孝心……”血兰苦笑地玩味着这两个字。
“那……师姐,你能教我酿酒吗?”没有注意到血兰的变化,她单纯的笑问道。
“还要学?雪这么多东西,你不觉的累吗?现在一天里我看你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不会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做。”
“那你学这一切又是为了谁呢?”
“什么?”她不解其意,却见血兰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雪,你与欧阳师弟定亲完全是出于报恩,你并不爱他。你这么努力的学习道术也是为了报答谷主。白雪,你一直都在为别人做着牺牲,也许你现在觉得没什么,可总有一天,你会希望为自己而活,当你碰上那个让你这样想的人时,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的。”
白雪无语,她的确没有办法否认血兰的话,但她不认为自己会有后悔的一天。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会在何欢谷终老一生,自己的归宿就在这里。
就在二人相对无语时,外边传来了一阵箫声。
“啊,是他……是师父。”血兰依旧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是师叔啊。”
箫声易起幽怨,然而齐书宁的箫声却似行云流水,洒脱至极,不带一丝悲郁。
就在白雪为箫声所陶醉时,却听见一阵奇怪的“咯、咯”声。她转头看去,却见血兰脸色苍白的躺倒在床上,眉头紧紧的皱着,双手抓着胸口,神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那怪声就是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血兰师姐,你怎么了?”白雪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继而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便握住她的手腕想为她把脉,却被她一把推开。
“快、快走……危险!”血兰把她推开便蜷缩了起来。
白雪见状,急忙想隔壁齐书宁的住处跑去。
踏入逸云轩,她果然见到齐书宁正在院中吹箫。
“齐师叔,血兰师姐好像得了什么急病,你快去看看吧!!”
初见到白雪,齐书宁面露讶异之色,听完她的话,他便匆匆向血兰住处走去。
一进血兰的房间,二人便见到她倒在床上,脸色时而通红时而苍白,浑身上下的衣衫已被她的汗水浸湿了。见状,齐书宁倒并不奇怪,只是拿出了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一划,顿时鲜血流了出来。他走到床边,扶起血兰。
接着,白雪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血兰师姐吸允着齐师叔的手上流出的血,而她的脸上那痛苦的神色渐渐退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血兰那奇怪的病症退去,睡了过去。齐书宁为她盖好被子,便示意白雪跟他出去。
来到屋外,齐书宁道:“你怎么在这儿?”
她将事情讲述了一遍,齐书宁又道;“莫将此事说出去。”她见齐书宁此刻神色不似往日,严肃异常,便点了点头。这时,她注意到他的手腕还在流血,便道:“齐师叔,你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齐书宁抬起手腕看时,她却发现那上面已有多处划伤。
“不必了,你回去吧。”
当下,白雪便告辞离去。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仍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走出许远后,她回头望去,却见齐书宁仍在原地站着。
当晚,她似睡非睡的躺在床上,总有些什么梗在了胸口。
翌日,白雪照例在演武场习练天罡环,可心思仍在昨晚的事上,她心不在焉之下,不免又受了伤。
“白雪……”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血兰师姐?你怎么不多休息一阵子?”她转身看见血兰正在自己身后,但精神却如往日一般,根本看不出她是昨夜那个大病一场的人。
“你的手……”血兰拉起了她的手。
“没什么,常有的事。”
“昨天晚上……”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但……血兰师姐,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奇怪啊?“
“……“血兰苦笑了一下,道:”今天你来我房间一趟,我告诉你。“
午饭后,白雪依言去找血兰。
“白雪,你知道血族吗?“
“知道。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一族,以吸血为生。但据说到了近一百年前这一族就消亡了。”
何欢谷典藏众多,对世上绝大多数神魔怪异都有记载,也因而白雪对此知之甚祥。
“那你知道血族人的特征吗?”
“他们都极爱饮血,没有鲜血几乎无法生存,外貌与凡人无异,唯红发火瞳堪以……”说到这儿,她震惊的看着血兰,她虽对血族早有了解,但从没联想到自己的师姐身上,她一直以为师姐和她一样……
她?难道她的白发也和她的身世有关吗?
“没错我就是血族最后的族人。我的祖先都以人血为生,杀人无数,几乎有血族活动的地方便无人烟,最后终于在一百年前惹来了人间那些修道人士的围剿。我族便在那场劫难中灭亡了。剩下的族人不到十人,都在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里苟且偷生。我姥姥就是其中一个,当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儿。后来,她遇上了我爷爷,有了我母亲,我母亲遇上了我父亲,有了我。他们都是好人,但都过得很苦。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父母双双过世,正好谷主路过我所住的小村子,就把我带到了何欢谷。虽然经过两代与人通婚,我对鲜血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但每隔一个月就要因一次血,否则……就是你昨日看到的样子。这些年来,多亏了他……师父从中周旋遮掩,不然我根本无法在何欢谷立足。”说到这里,血兰的脸上有了抹笑意。
白雪看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她没想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姐竟还有这样一段身世,震惊之余,她竟吐出了这样一句:“师姐,那……一百年前,咱们何欢谷有没有……”
血兰看了她一眼,道:“我母亲说,当年何欢谷也排除了数十位高手参加了那场战役。白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我一点都不恨何欢谷,不恨师父他们,我族自有史以来杀人无数,会有那么一天,也是咎由自取。相反,我倒是该感谢谷主,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那么,师姐,血族真的只剩下你一人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都在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也许没有,谷中没人发现过其他族人的行踪。我……不准备让血族的血脉再延续下去,它也不该延续下去。鲜血的欲望,太可怕,也太痛苦。”
深夜,白雪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索性起了床,来到了窗边。
血兰的身世让她震惊,同时也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她的身世是否也和她一样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她总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十三岁之前的回忆总是一片空白?为什么——她身上会有毒咒?
月光下的六月雪飘来了淡淡的幽香,梦中那奇异的景象在她脑中一晃而过。
第八章 访客
匆匆的,三年的时光过去了,白雪的衣物尺寸渐渐放大,可她本人却仍是那副娇小玲珑的模样。这三年来,她变得更娇寡言少语了,旁人总也想不透她在想什么。在外人的眼里,她永远是那么温柔恬静,善解人意,心中惦念的,仍是她视作亲人的义父、义母……还有义兄。
转眼,又到初夏。
这日清晨,白雪起来后,便提了木桶出门,在水潭里打了水,浇着她窗前的开的烂漫的六月雪。这六月的生命力极强,短短的三年,它便蔓延出了一大片,花也一年比一年开得好,一如她本人。她也当心的照料着这些花,只是种花之人的心情,她便不敢多想了。
想起欧阳擎昊,她心里泛出了些愧疚。三年里,她下意思的和他保持着距离,刻意不去理会他对她的好。每次事后,她都会后悔,可下次她又会这样对他,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知道自己是没法像以往那样与他相处了。
“白雪!”一声呼喊从背后传来。
浇花的手停了下来,她顺势将木勺扔进桶里,转过身去,却见义兄背着包裹正站在自己面前。
“义兄,你回来了啊?”欧阳擎昊从上个月起出谷办事,她还正为他担心呢。
“对,这次我去了江南一带,给你带了写东西。”说着,欧阳擎昊走到她面前。
白雪出来浇花时,还未梳洗,只是将头发散挽了一下,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脂粉不施。身着白衫紫裙的她慵懒中反倒透出了一丝娇媚,让欧阳擎昊移不开眼睛,情不自禁的,他伸手去揽她的肩。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我赶了一夜的路呢!”
白雪将木桶放在地上,躲开了他的手,“这么说,义兄,你还没见义父义母吧?你先去见他们,等一下,我将早饭送去。”
“好吧,我把给你的东西放下就去。”失望的灰暗染满了他的眼睛。
隐道轩中,刚起来的苏秋妍梳着头,一旁的欧阳羽飞放下手中的面巾,道:“今早,有弟子来报说是昊儿已经进谷了。”
“是吗?”苏秋妍玩着梳子,道,“那怎么不见他来见咱们?”
“我想他是回去放行李了吧。”
“放行李?哼,我看多半他又跑到他义妹那去了!”她将梳子拍在了梳妆台上。
“我说你怎么这三年来就对白雪没给过好脸色?都这个年纪了,还更个孩子争醋吃?你这么吃儿子的醋,不怕我这个做丈夫的看着难受啊?”欧阳羽飞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笑道。
“去你的!老不正经。”她笑骂了一句,拍开丈夫的手。
“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她?说不定将来她就是咱们的儿媳妇呢。”
“儿媳妇,哼,你当初为什么就那样应了那门亲事?你明知道孩子身上有……你还……你就不怕她要了咱儿子的命?!”说着,苏秋妍脸上闪现了怒色。
“你要吵架啊?当初是谁非逼着我答应的?”
“那还不是……昊儿闹得。”她顿时撒了气,不言语了。
“爹娘,我回来了。”随着声音,欧阳擎昊推门而入。
“昊儿回来了?怎么这会儿才……”在看到欧阳擎昊身后,提着食盒的白雪时,苏秋妍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义母,我送早饭来了。”看出义母不悦,她忙忙的道。
吃饭时,只有欧阳擎昊大谈他此次出行的经历,苏秋妍和白雪都默默的吃饭,只有欧阳羽飞不时的接上几句。
“在收服那火妖时,我一时大意,竟而受了伤,幸而此时有一位少年出手,否则那险些让那妖怪逃了去。就在我们把那妖怪打的半死时,那位少年祭起了一把壶,将那妖怪收了进去,据他说,那叫——”
“炼妖壶?!”欧阳羽飞和苏秋妍同时问道。
“爹娘,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有没有问他的姓名?”
“他说他叫陈靖仇。哦,我们打败了那妖怪,在客栈里住了一夜就分开了,他说他又很重要的事情急需去办,就走了。爹娘,你们怎么知道那是炼妖壶的?”
苏秋妍放下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欧阳羽飞却冷笑道:“大名鼎鼎的上古神器,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炼妖壶就是上古神器之一?我说它的灵气怎么那么强,原来……那——”
“昊儿,吃过饭就去休息,不要再到处乱跑了,听到没有?!”苏秋妍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停留在了白雪身上。
被义母的眼睛一盯,白雪的头垂的更低了。
吃完早饭,白雪收拾了东西便和欧阳擎昊一道出去了。
待二人一离开,苏秋妍便对欧阳羽飞道:“他手里有炼妖壶,又姓陈,那……”
欧阳羽飞点头道:“他应该就是当年陈辅救下来的那个陈朝皇族的后裔。”
“他的道行能比昊儿还高吗?”
“我看未必,昊儿说他是一时大意才为那妖怪所乘,那陈靖仇既是陈辅的徒弟,应该有水系法术,恰好五行相克罢了。不过,他这个年龄就能使用炼妖壶,那么这份道行也很难得了。这么看来,这些年来,陈辅是将他全部的心血都用在了这少年的身上了。”
“他……离谷之后,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这件事了吧。他的道行原本也是很高的,若非如此,师父也不会将炼妖壶传与他了。”
“若不是他硬要插手俗世恩怨,也不会被赶出何欢谷,师父也不会被他气死,这何欢谷谷主之位也不会临到我头上,你说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他?!”欧阳羽飞的脸上闪现了罕见的怒色。
“羽飞,我知道你对他气倒了师父一事耿耿于怀,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哼!当年师父待 我们视如己出,尤其是他,像他当初初来何欢谷时是何等潦倒,是师父收留了他,师父看他资质绝佳,不仅将倒数倾囊传授,还将镇谷之宝炼妖壶传与他。可他是怎么回报师父的?学艺有成便决意要出谷插手旧事,甚而公然与师父顶撞,最后竟而出走,师父被他活活气死。这些,你叫我如何能忘?!”
“……”
苏秋妍陷入了沉默,陈辅的事是何欢谷上下的忌讳,自欧阳羽飞任谷主一位以来,他们这一辈人对此事绝口不提,就像何欢谷从未有过这号人物,可她心里明白,谷中上下知晓此事之人,心中多少对他都有几分怨恨。
能说什么?只能是人各有志吧。
“师父,弟子求见。”前殿知客弟子静思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什么事?”欧阳羽飞打开了门。
“有客来访,现已在正清点上了。”静思说话时有些气喘吁吁,显然是跑来的。
“来者是谁?经能进到我何欢谷?”欧阳羽飞不免有几分惊异。须知,这何欢谷为防有不相干的闲人闯入,在谷口布下了瘴气和幻阵,若无几分道行之人时决计进不了何欢谷的,就连谷中根基浅的弟子出入都需佩戴师长发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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