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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黛玉重生-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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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能逆转,逝者无法归来。原本柔兰公主坚决不同意侄女儿亲自到血案现场,但黛玉始终坚持,她真的、想亲眼看一看。
林睿并没有阻止,只道:“你看不出什么。”
没错,皆是中毒身亡,没有留下血迹。顺天府尹早已处理好后续事宜,收敛尸体、撒药净化水井,如今此处一片虚空,唯有树上寒鸦声声,稍微留下一丝死亡的印记。
不是所有的悲痛都能感同身受的,黛玉一只手无法动弹,只能单手捂着胸口,抽痛非常却又觉得讽刺不已——虽伤心、虽哀痛,可直到听说云妹妹被自己所连累,才赫然发觉,这是怎样一个让人挣扎困苦的人世间。
“何必多想,逝者已去,你又不能招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这些人的死根本与你没关系,若你真不想开去‘偿命’了,真正的凶手得活活乐死。”
一位冷艳的美人正站在黛玉身后,素服银饰,是还未出孝的许檀。
黛玉转过身来,神情依旧黯然:“我知道……只是什么都做不了,无法弥补,真是糟糕极了。”
“你不是做了么?”许檀反问,“为了逮那个幕后黑手,为了给他们报仇,你这样单纯的,竟然也去算计、去使计,去玩了这把李代桃僵。”
说白了,就是骗人,骗的还是自己的卧病在床的亲外祖母。
“不,不完全是为了……我只是害怕,只是自私,只是不敢真的过去而已。”
“哼,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恐惧与自保皆是人之本能。就像那些满城嚼舌头、说你是白虎星下凡的,焉知不是出于自私、出于恐惧、出于嫉妒。”
黛玉无言以对,时常有人说她想得太多,愁肠百结没得憋屈坏了自己。她自知容易钻牛角尖,可两世为人,这点,实在难改。
“这点上,你比刚刚进去的那个‘替身林县主’差太多。做人,还是冷点儿好,冻也是冻别人,自己倒能修的一副傲雪欺霜的梅花香骨。”
“……”黛玉愣了愣,问得真切,“宝姐姐得罪你了?”
少见许檀如此夸人,尤其还跟骂人似的。
“没有。”许檀摇头,“我只是觉得,一路艰辛如斯,她居然始终冷静自持。北静王说的没错,薛姑娘心如磐石,还是冰琢出来的。”
黛玉沉默不语,许檀所言丝毫无错。
许檀却挑了挑眉眼,又道:“你竟会主动寻她帮忙,与她合作。”
细密的睫毛垂下,又滑落几缕轻软的发丝,黛玉的双眸彻底被遮掩,看不清其中是否有几许黯然,几许自嘲,几许伤她人之感。
依旧记得薛大哥要被处斩时,宝姐姐妥帖稳当地安排好薛家的退路,安然带走了薛姨妈、宝琴与薛蝌,还有怀孕的香菱;依稀记得,宝姐姐掩着疲惫道:“我若倒下,薛家就真的完了。”
亏得那是一团雪、一块冰,又能审时度势,让胆小的黛玉姑娘捉了她来做自己的替身。自欺欺人一句,或许是前世的孽债,宝姐姐欠她的,这辈子轮到被她来“利用”。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忽然,一道回报打断了禅思:“县主,来人了。”
“这么快,宝姐姐不会出事吧?”黛玉急了,几步向前冲去,牵得肩膀一痛,却又一愣:被两个侍卫挟持在手里的,不正是宝玉?
十六岁的宝玉,与前世自己看到最后时的模样,没什么区别。眼里没了神采,脸上总带愁容。
“县主,这位贾小公子似是认出了薛县主,薛县主怕他坏事,让属下先带他出来。”
侍卫压低声音的解释自然盖不过宝玉的呼喊:“林妹妹!”
有些声嘶力竭,带着满满的不敢相信。
曾有一世相知,黛玉怎会看不出宝玉的怀疑,抬起眼眸,维持着一派平静,与他对视,轻声却清晰地告知:“你没猜错,是我让宝姐姐假扮我,去看外祖母。”
暗暗的,纤细的十指早扣进了掌心,看得许檀皱眉不已,唯恐她加剧伤势。
“果然、果然……”宝玉得到答案,因早有怀疑并不觉得晴天霹雳,却更觉讽刺无比,“果然是世事无常、人世污浊,连林妹妹你也……”
也不诚,也不敬,也不孝,也不若芙蓉花仙般干净得近乎透明。
这样的话,这辈子也是第二次听。前一次,还是元春姐姐“绑架”她,她迎合公主被宝玉所见,宝玉道为权势所侮,可悲可叹。
黛玉沉默,她当然已经“污浊”了,沾染了这整个空巷的血污——或许更早,早在四年前哥哥入狱、她拿一堆药膳方子骗人的时候,或是更早,早在她带着“不想再哭死一次”的私心重新立于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之时。
跟“通灵”的宝玉越行越远,终成陌路。
宝玉看着,悲戚着,却又笑着,由硬扯着嘴角到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黛玉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叫人:“快送他去看大夫!”
“小心!”许檀猛然将黛玉一扯,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两道乌风席卷而来,竟然毫无阻碍地冲破了侍卫的重重围堵,落于宝玉之侧,是一个癞头和尚、并着一个跛足道士。
“你们、你们是……”黛玉赫然想起来了,前世、最后、在渡口,就是这两个人带走了宝玉!
“蠢物!”癞头和尚大喝一声,宝玉赫然止住了笑,痴痴傻傻,如魔怔了一般,乖乖地跟在了僧道之后。
简直、简直就跟拍花子似的!
一众侍卫将黛玉与许檀团团围住,厉声问:“什么人装神弄鬼!”
跛足道士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只是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黛玉,长叹一声:“果然,已经渡不得了。”
“走罢,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眼见僧道二人便要带走宝玉,黛玉一咬牙,硬是喊出一句:“等等,现在他还不能跟你们走!”
“为何?”
想着前世最后,冰封雪裹的渡头里那道大红色的身影,黛玉也不知是心痛还是酸楚,或者两者皆有,却是越发的坚定:“他还未拜别父亲,未偿完一世养育之恩……他的祖母重病,他现在还不能出家!”
癞头和尚摇头:“既然绛珠还在意贾氏老妇,为何又施以李代桃僵之计?”
虽不知“绛珠”是什么意思,但黛玉明白,对方说的是自己。看着宝玉,心下竟然越发的澄澈通明,清晰如许:“穷困则独善其身,小富则兼济他人,通达则普济天下。”
癞头和尚难得愣了愣,跛足道士也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叹道:“原来,绛珠也得了道。”却是世人之道,无法渡化了。
“你们的道,我不懂。”前世便不懂为何这两人会带走宝玉,这一世竟还能相见,黛玉也不知心中哪里升起的一团执拗,非要逮着问个清楚,“我只是不懂,为何你们只渡宝玉,只想渡我?这满巷的冤魂,满城的业障,你们都只看着吗?”
“……出家人,不问世事。”
“果然是这样——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可是我们命好,活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还有两个多管闲事的‘方外之人’,愿意渡我们离开尘世劫难。”
真如是,不管事,不救世。
既然如此,是神仙你就别下凡尘,别用凡人脆弱的生命来渡劫!
是鬼魅,你也乖乖待在地府深渊,别再掀起人世一重重的业报!
黛玉的语速越来越快,许檀也看得越发的皱眉,顾不得一把抓住了黛玉的手,还恰是受伤的那侧。黛玉疼得一哆嗦,不由止住了话,许檀狠狠扯了扯她的脸颊,看着晕出两片红才住手,冷冷问道:“清醒了么?”
黛玉眼中带泪,缓缓点头。
许檀这才放心,耸了耸肩:“太子说,这样可以防止你钻牛角尖。”
扯脸蛋的歪法子……云涯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趁着黛玉一瞬间的走神,又是一阵乌风卷起,僧道与宝玉皆被卷走——去的,竟然是贾家的方向。
看来,最后的尘缘,养育之恩,终也是要做个了断。
人世多艰辛。
贾家,贾老太太养病的内屋之中——
苦涩的药味充斥了整个房间,空气里一片浑浊,一如病床上老妪混浊的双眼。
宝钗挨着床边侧坐,似是十分亲密,却始终没有取下纱帽。这也是黛玉特意嘱咐的,尽量别惊着病重的老人家,这家有不少男人,什么皮都与他们扯去。
贾母病得实在太重,房里伺候的大夫丫鬟全给撵了出去,她也无法爬起来掀了宝钗的帽子,只能紧紧抓着那双如酥玉手,露出一丝带着颤抖的欣慰:“胖了些……看来,还好。”
宝钗在心中叹了一声,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可跟真正的林妹妹比,她真是、太胖了。
一年多未见黛玉,又重病老眼昏花,贾母再无那个精神去怀疑真伪,只得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物,硬塞进宝钗掌心里:“外祖母不行了,有样、有样东西给你,千万别给人看了去,偷偷拿着,藏好了……”
宝钗垂眸一看,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打开一看,竟是一份聘书。后还附着一份庚帖,生辰八字——正是昨夜黛玉刚刚告诉她的,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再看字迹,与黛玉常看的几本诗集上批注的字迹极为相似。记得黛玉极为珍爱那几本书,因为,那是父亲留给女儿的遗物。
早已过世的参知政事林如海的字迹。
作者有话要说:云珪【惊讶】:这种招数……贾敬比我还蠢?
贾敬【冷笑】:你且看着!
ps:昨天忘记写了,这次的事,云征袖手旁观,是因为他根本不能入局啊!因为周诚是暗军,周家(不算皇贵太妃)不算多蠢但是真有点笨,云征要是入局,没准得赔上自己,没准要加剧跟云朔的矛盾……
第187章 孤身相峙一注押一注李代桃僵一报还一报(下)
聘书是贾母拿出来的;字迹像是林如海的,不用想;都知道“议”的是谁与谁的亲;必是林妹妹与宝玉。
……怎么到现在还没放弃?
宝钗在心里无奈叹气儿;心里道:这种招数;简直愚蠢的难以想象。
……怪不得林妹妹不来;为这般人这种事伤心忧虑;实在不值得。
刺杀一事引得黛玉被满城人嚼舌头;京城确有流言蜚语说皇家想悔婚的;朝中也确有人;揣着这样或那样的心思;撺掇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甚至还有传言;说是定远侯与长公主夫妇想要悔婚,林家人丁实在单薄,这辈儿就这么一个闺女,填进皇宫本来就是阴错阳差,眼见还惹来无尽的祸患,太子妃的尊荣不曾见着,至今为止,黛玉真正收揽到手的只有戳进骨肉的两把刀子。
可只要一日没下明旨,林妹妹就一日还是皇家的儿媳妇,贾家折腾出这样一份聘书与庚帖,算是打谁的脸?贾敬谋逆,宁府抄斩,与贾敬隔房的荣府倚靠八议之制才捡了一条命,难道不怕皇家恼羞成怒,趁现在正好秋后,新仇旧恨连着算?
贾母也知道,现在不是时机。应该等得皇家下旨悔婚,若被太子“休妻”,必然不好议婚,到时候,说不定宝玉还能……天可怜见,宝玉那一腔痴情!
可是、贾母根本等不了。
老迈的身躯已经愚钝迟缓,手脚控制不住地抽搐,浓痰噎在喉咙口,梗得难受迷了心窍。年老、重病,一点点摧折着生气,贾母只能趁自己还活着,尽力为宝玉“定亲”。
因为贾母知道,按贾政的个性,只要自己一蹬腿,宝玉下一刻便会被撵出家门!
尤其是昨日刚刚传回远在边疆的贾兰的消息,不再是普通军户,成了个文书小吏。
贾兰年纪小,身体也弱,并不适宜从军。但是他识字,还写了一手漂亮的字。手头拮据,贾兰不得不住进驿站靠着帮人写信来挣点铜板,恰好巡边的大头兵发现了这么个小书袋子,觉得比家里的皮猴儿子乖巧多了,于是揉揉脑袋、拎起那细瘦胳膊就提溜了回去。贾兰就这样在边塞城里做了个小小的文书先生,战时协助处理文书,闲暇时教那些个拖鼻涕满地乱跑的小皮猴子识字。
连流都没入的小吏,原来的贾家根本不屑看一眼,可如今没落了,贾政对这个“出息”的孙儿珍惜得不行,因为他知道,官场是讲究资历的,贾兰不上战场没有性命之忧,过个几十年,总能熬出头来。
因此,贾政断不会让逆子拖累孙儿。
因此,贾母带着满眼浑浊的老泪,撑着微弱的气息,在密不透风、一片死气沉沉的阴暗病榻内,熬进心血最后为宝玉谋得一条生路。
只要贾政看着、看着宝玉与黛玉结亲有望,肯定不会再说放弃宝玉……
母子相逆,父子相看不顺眼,却都是祖辈惜孙儿。不知能不能也算得上“可怜天下父母心”。
贾母紧紧握着宝钗的手,湿漉漉的眼眶中再次溢出一股泪,痰卡在喉咙里,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最近、外头、那些个话……外祖母都知道……委屈你了,委屈玉儿了……”将黛玉配给宝玉,怎能不是委屈?可是、可是,宝玉很好,心地善良、一片痴心,必会善待黛玉的!
宝钗不知贾母心中所想,她也丝毫不关心,低头看,被握着的手。干枯鸡皮与玉白晶莹,油尽灯枯与饱满丰腴……对比,太过强烈。
宝钗艰难地动了动左肩——为保证“相似”真的上了夹板,而后小声,学着黛玉的口气:“外祖母,我、我肩膀疼。”
贾母赶紧松了手,动的剧烈不由咳嗽了几声,痛苦难耐:“咳咳、玉儿……我忘了……”
记得“黛玉”委屈了,却忘了“黛玉”的肩膀带伤,伤得还很重,一路从长公主府颠簸到贾家,也没人问一句到底受不受得住。
宝钗已然站了起来,盈盈福礼,纱帽压得低低,细纱微动、影影绰绰自是一番美态:“外祖母,玉儿还须去拜望两位舅母,先行告退。望外祖母放宽心思,好好养病。”
没听出那句“放宽心思”中暗含的讽刺之意,贾母剧烈地咳嗽着,无法再抓住人,只得艰难地转脖子瞧那轻纱袅袅的身形缓缓退出。刚刚“玉儿”说要去拜望舅母,小儿媳妇与元妃娘娘都算计过黛玉,黛玉却不计前嫌主动去拜望……黛玉也是个好孩子,配宝玉,真是、刚刚好。
宝钗退出贾母的病房,早听得里头咳嗽声声的大夫赶紧涌进去诊治,贾政等围在门口急得不行,还在大夫出来的挺快:“老爷不必忧心,老夫人只是卡了痰,没有大碍。”
贾政总算舒了一口气,却又反应过来“黛玉”就在身边,陡然一僵,赶紧解释或者说掩饰:“外甥女莫怪,实在是你外祖母的病太重了,怕见了你,一时喜极……”
“‘舅舅’多虑了。”宝钗在心中冷笑,眼看贾母确实不行了,可就算要死,也不能由她薛宝钗来吓死,让太子妃戴五个月孝的晦气——谁做的孽,自己来担着,她可不做冤大头。
板着脸的大宫女立即来扶住了宝钗,与她们相比,宝钗虽然有些羸弱,却谦恭有礼,又拜了拜,才继续道:“我还要去拜望二位舅母,还望舅舅指引一番。”
这……贾政一瞬间后悔了,早在王子腾王子胜兄弟俩犯事时候,自己就该休了那个恶妇。
贾赦也觉得晦气,明明他一直躲在外围看着,他原本就不觉得这时候叫外甥女来是好事儿,也明摆着不想搀和了,外甥女怎么还把他带上了?绞尽脑汁编理由,最不靠谱的:“那个,你大舅母病了,怕让你过了病气……”
说说都说不下去,外甥女就是来探病的,而且外甥女也是个病号——这时候说怕“过病气”,打自己的脸还是寒碜外甥女?
宝钗却接了下去:“既然如此,大舅母安心养病,我便不去打扰了。”她想见的,本来就是她的好姨母,仅此而已。
唯一的理由被哥哥现编了去,贾政词穷,不得不带着宝钗去见了王夫人——王夫人才是真正“卧病”的那个,几番算计,哪还有脸见外甥女?
可既然“黛玉”来了,王夫人不得不下榻陪着笑脸,哪知刚进内间,宝钗便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侍卫砰得关进房门,守得严密,将贾政并着王夫人全都关在了屋内。
“外甥女,你这……”
两个大宫女一左一右,帮着行动不便的宝钗取下了纱帽,露出饱满如白玉的脸庞,伴着王夫人一声失措的打呼:“怎么、怎么会是——”
剩下的话被贾政一把掐了回去,看出这是个李代桃僵的,可贾政混沌的脑子瞬间转回来了,这个、也是县主。
“宝钗拜见姨父,拜见姨母。”总算得以正面目见人,纱帽那么厚,都要被闷坏了。
不理会贾政夫妇的惊愕,宝钗没有解释意思,只是从袖中掏出了刚刚两样东西,刚刚贾母塞进来的,聘书与庚帖。
宝钗将之交给大宫女,宫女再递给贾政。
贾政粗略地看了一遍,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头上青筋道道:“母亲怎么能、怎么能……”
妹夫林如海的字,贾政当然认得,也看得出来,这份笔锋粘滞,仅仅是模仿了七八分而已。
……为了宝玉那个孽障,母亲想把全家都害死么?
宝钗却摇头道:“姨父请看聘订之日,是四年前的秋日,如果宝钗没记错,那时候林大人已经病重,就算还能写字,字迹也必不如昔日流畅——所以这些,应该说,伪造得神似。”
贾政捏信的手不由抖了抖,嘴唇都被气得不断颤抖。
“林大人曾为参知政事,列副相之职,手书必然传遍天下,找能人进行模仿,倒不是难事。”宝钗的表情依旧端庄谦和,口气却带了丝咄咄逼人,“不知姨父怎样看待这封信,若往小了说,这是污蔑林妹妹的名节,对了,林妹妹这些年可是由长公主教养的;往大了说,这怎么又不叫忤逆皇室。”
……没错,这些东西,尚不知能对外甥女有什么影响,但是、若拿出去,贾家必死无疑!
贾政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跳了两下,似是做出了决定:“必须将宝玉——”
“等等!”王夫人怎会看不出贾政的决断,心惊肉跳焦急非常,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夺聘书,“谁说这些是假的,这些是真的!曾经议过婚,是林家悔婚,贾敏、贾敏亲口说过要做亲……你又不是林家人,让林家人自己过来说话!”
贾政恨不能踹死这个拖后腿的妇人,却早被两个侍卫挟着躲开了好几步——当然,是为了保护他手中的“证据”。
叫林家人来,怕林睿不把他们都宰了?忤逆皇室,格杀当场也没错的,何况京城本就在戒严,身为将领,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
宝钗却挑了挑眉:“姨母说是真的。”她早在这里等着的,“那既然如此,姨母可否为宝钗解惑,为何,还会有这样一件东西?”
宝钗又掏出一物,再由宫女交由贾政,贾政扫了一眼便按捺不住地抬头,紧紧盯着王夫人,额上的青筋几乎爆裂:“你、你,你竟然……”
王夫人早认出了这一封,心如沉入冰窟。这不算聘书,却算得上约婚之信,是她、当初,给薛姨妈的。为宝玉聘宝钗的。
“既然姨母说与林家议婚是真,那能否与宝钗解释一番,为何在林大人过世三年后,林妹妹刚刚出孝的时候——又往薛家去议婚呢?”
作者有话要说:拉宝姐姐做队友多好~~
第188章 入世者苦前债散拓本出世者福顽石归大荒
贾政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人攥住了似的;一张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牙齿也在咯吱作响,暴怒过度以致根本不能反应。
王夫人夺不得宫女手里的信件;又是气又是急更多的还是怕,也是摇摇欲坠,竟然一下子瘫软在地;捂着脸大声痛哭:“是我害了宝玉;是我害了宝玉……”忽然又抬起头,满眼是血是恨;颤抖着手指环指过贾政、宝钗并着一众宫女侍卫;“宝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你们都不放过他、都要针对他!”
先是林家来京,贾敏那个女儿勾走了宝玉的魂!
其实,她根本不想让儿子娶那个病怏怏的小丫头!明明是公主伴读,却那么胆小怕事,又心思诡谲,连自己的亲表姐都不肯亲近!
……她的元春,这些年、在宫里,受了多少委屈。
再有薛家这个,看着美貌端庄,其实根本就是个灾星!克父、克兄、克夫……总之,跟她有关系的,都叫她克死了。她一住进大观园,宝玉就接二连三地撞神遇鬼!
“宝玉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你们都要来害他!”王夫人忽然死死指着贾政,是质问也是嘲讽,“你们贾家倒是养出个好闺女,嫁去了林家,反害得娘家鸡犬不宁!”
又指着宝钗:“我们王家也不差,嫁了个女儿去薛家,结果招来一个扫把星!”
“闭嘴!”贾政额上的青筋鼓胀成了紫色,一下下暴跳着,“我看你是疯了,在这里说胡话!”再不能忍,贾政转身似是要找东西……竟然攥上了系着窗纱的麻绳,足有半指宽!
宝钗顿时皱眉,这是、想要杀人灭口?
又想想,挺正常。也不是第一回了,熟能生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贾政这厮都将自己的亲儿子摁在条凳上打个半死,尤觉不够,还张牙舞爪地吼着说要拿绳子来勒死。
侍卫早扑过来抱住了几乎气疯的贾政,宝钗冷眼旁观,看贾政双目尽眦挣了又挣,看侍卫毫不手软拽过绳子便给贾政捆了个囫囵,再看侍卫一脚踹向贾政的腿弯,怒喝:“县主在此,不得放肆!”
可惜了,宝钗心道:这句“醍醐之言”说早了。如再让自己这姨父演一会疯一阵,被捆成这样他只能横着滚,必能将一身道貌岸然的皮彻底撕下来,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样的腌臜。
又瞧了一眼脱了力瘫着的王夫人,宝钗冷冷一笑,忽然上前几步,挡在贾政与王夫人之间,有条不紊道:“姨父且息怒。姨母只是爱子心切,一时迷了心窍,结发夫妻白首到老,何必如此喊打喊杀的。”
“她这个恶妇……”
“姨父,前两年,姨母断断续续与我娘通了几十封信。”宝钗对着贾政瞪着的眼睛,继续道,“那些信里,夹带了不少的契书与欠条。”
王夫人陡然一滞,是了,当初为了元春盖那个园子,她向薛家赊了不少账——可又没说不还,薛家这丫头竟然选在此时落井下石!
“姨父姨母千万别误会,天灾**在所难免。”贾家如今家徒四壁,他们几辈子都还不起十几万两的欠银,因此宝钗也不打算要了,“二位放心,宝钗绝不会‘趁火打劫’,那些欠条一笔购销。为了让姨父姨母放心,我本打算全带来,填火盆子里烧个干净——可是,如今老太太正病着……烧纸,实在不妥当。”
贾政彻底愣住,低头瞥一眼捆着自己的绳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又无比疲惫:除了这些个聘书、婚书,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还留了多少把柄在别人手里?
贾家漏船偏遇迎头风,背负孽债佝偻前行,贾政却不知道,这些债务到底有多沉多重,还要在倾全家的血泪还上多少个春秋。
“请姨父息怒,请姨母好生修养。”宝钗却看向贾政,似笑非笑,“姨父向来忙于朝事政事,那些欠条的实数,恐只有姨母清楚。只待姨母养好了病,宝钗自会将书信悉数送来,请姨母一一点过,必不会少。”
只有王夫人知道到底欠了多少,到底打了多少张白条。贾政若是现在杀妻,非得担惊受怕、一辈子不得安生。
王夫人果然没疯,得了宝钗的“明示”,立即抿紧了嘴巴,低头不敢看贾政的眼睛。
自古言夫荣妻贵,妻的债夫也得担着。想死了一了百了?这不是宝钗的处世之道,除了抄检大观园那夜被旺儿绑架时,宝钗自认从未想过死——那次“九死一生”,其实也得归咎于北静王的那条乌龙绊马索。
“宝钗言尽于此,姨父姨母还请安心。”谦和端庄的拜礼,准备出去,宝钗戴上纱帽却又转头,“姨父姨母见谅,宝钗奉长公主懿旨前来,必须将这些聘书、庚帖之类悉数交上。长公主一向仁善大度,不会为难重病的老太太,只是,还请姨父注意些,这些东西,万万不能有什么背书、拓本,要不然……”定远侯难得留在京城,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走,有足够的时间亲自来“亲戚家”算账。
要是贾老太太出殡之前或之后,家贼或盗墓贼之流将那些背书、拓本从棺材里掏出来了,只怕要沦为流传千古的笑柄。
贾政再次气血上涌,但他一点没糊涂,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把整个家给抄一遍!决不能留下什么副本,害不了外甥女,却能要了全家的命!
可是,贾政却不知道、甚至不敢去猜,另一个外甥女说的那些个欠条,到底有多少的副本。
……
贾家再次“抄检”,宝钗自是要亲自看着的。带着纱帽继续扮林县主,当然,暗地里打发了几个侍卫去给真正的黛玉报信。
黛玉接到那些聘书、庚帖,却不觉得惊讶或者伤心,只觉讽刺。果然如此,与自己想的丝毫无差。
所以她才会提前请了宝姐姐,两世,一个宝玉,明里暗里地同时与她们两人议婚,往情说自是人生自是有情痴、造化弄人却奈何。可跳出来,往规矩、法度、礼制上头说,怎么会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谁无辜,谁作孽。
……宝玉确是无辜的,他大概根本不知情,纵是知情也无法去改变什么。可因他而起,终究得由他来承担。
许檀过来瞥一眼,冷笑:“你这个外家真是恨不得害死你。”太子妃竟是个定过亲的,若流传出去,黛玉可不得抹脖子或拿根绳子来挂死自己?
“不至于,论理……是他们站不住脚。”黛玉低着头,细细抚摩着“聘书”上的字迹,父亲的字,极为相像。最后,卧病在床,握笔的手不断颤抖,却依旧带着笑意写诗词提注解,还说“总算有时间好好陪玉儿”的父亲……
黛玉合上双眸,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手上一使劲,刺啦一声,“聘书”被撕成两半。赝品就是赝品,必须得撕了,省的真切的人看得伤心。
撕了聘书,又去撕庚帖。许檀不欲阻止,反觉得听痛快,只是提醒着:“注意你的伤。”
小心着呢!谁会为了个假货让自己受伤?
黛玉咬着牙将庚帖撕成了一式八分,方觉得心口不那么堵得慌。舒了一口气,再看向不远处的外祖母家,眼儿一片空蒙,眸中再次溢出星星点点的忧愁。
许檀皱眉,这……真伤心了?
黛玉却摇了摇头:“只是,不敢信。”
不是不敢信外祖母会害她,既成事实,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只是,不敢信:“宁国公贾敬狡诈如狐,怎么会使这种破绽百出的计谋。”
贾敬的手段一向晦涩却毒辣,悄然围堵而后一击必杀。这次太平淡、太顺利了,黛玉反而有点儿怕,怕自己已经入了别人的圈套,更怕……她的自以为是,反给云涯添麻烦。
萧瑟的秋风扫过空空的小巷,卷起圈圈落叶,如枯叶之蝶零落。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养在闺中的少女,区区十五芳华,能叹一宿的秋窗风雨夕,却怎能看得清延续二十年、又凝聚于一秋的狰狞仇怨?
不由小小地哆嗦了一下,越发的冷了,其实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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