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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黛玉重生-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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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打算七夕一早偷走你做的这只,扔进御花园里‘物证’,可让我百口莫辩。”
七夕前夜,云涯洗漱时,宫人才发现这只荷包已经不翼而飞。可是计已定下——至少弄琴那边已是不能再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命一个精于针线的宫女临时仿了一个。
云纹水墨还算简单,针线也做得极妙,若没有那只眯眼笑的兔子,或连云涯也分不出真假。
黛玉听得,只觉太过阴差阳错,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真是,莫要害人。”
佛眼观世,世皆为佛;恶意污人,则不知道会被回以怎样恶意的玩弄。世间总是这般,报应不爽,机关算尽却算不出天意。
黛玉叹一声,转头继续问他,略带踟蹰:“那二公主是……我看那样,至少,她是真的没想到黎县主会被伤成这样。”
“弄琴是被人骗了,有人撺掇她对付我,她却不知后果会严重至此。她调走了桃林中的守卫,给那些人重伤并挟持黎樱的机会——可她没想到,黎樱竟会被重伤。那些人还让她将那只荷包扔到御花园通往东宫的路上,等搜查时,自然会被发现。”
黛玉忽然想起弄琴手上那令人揪心的针眼,忽然觉得手心一疼,却也明白了:“太后谨慎,并未立即下令搜宫。二公主亲眼见黎县主重伤,方寸大乱,怕她失血而死,才会按捺不住亲自送了荷包过来,还用针戳伤自己染了血……她是想着,太后若觉事情严重,定会尽早搜宫……黎县主、或许、还能活着。”
无论是何作为,云涯绝不会出言评断弄琴,因为那是他“父皇”唯一的亲生女儿。
真让人唏嘘不已,唯一亲生骨肉的身份,带给弄琴的从无哪怕一丝的荣耀与关怀,只有无尽的冷漠。长到近十岁,父皇从不管,姨母也不爱——就算她生母还活着恐怕也没什么区别。名义上的“兄姐”,云涯与弄月,对她皆是敬而远之,因为万一磕着碰着,谁也赔不起;甚至就连伺候的宫人都觉着二公主实在是个麻烦,并无圣眷,但又怠慢不得,简直是吃力还不讨好;至于太上皇、太后、太皇太后这些长辈,根本就是权当不曾有过她这个人。
弄琴对于皇帝陛下,是“计算之外”的存在,因此云朔对她倍觉疲累,也颇为不理解:“朕大概理解,你为何记恨弄月与林黛玉,可云涯从未得罪过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空荡荡的大殿里头,只有云朔与弄琴父女两人。
弄琴颤抖着跪在当中,只觉膝下一片坚硬冰凉,刺得全身都疼。
哭得满眼是泪,又觉得讽刺非常:“父皇、竟然会问儿臣所想……”
任她亲娘病死,将她扔给姨母抚养,可曾问过她一句饱暖?
宫里宫外,谁不知大公主云弄月,收拢宫权,主持韵华斗丽等盛会,各样的诗社、茶会嬉戏欢乐,谁又曾想过也捎带上她?
册封太子,为太子选妃,可又有人担忧过哪怕一丝,说二公主当年得罪过太子妃,太子妃是否会心存怨怼?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几天都不准点,在魔都玩呢,实在太累……
云涯:抱歉,戴孝戴习惯了。
反贼:……
#在沉默中变态的冷漠太子#
黛玉:抱歉,我做兔子是想逗他玩儿的。
反贼:qaq~
#被宠坏了的活泼太子妃#
如果这是宅斗文,弄琴绝对是第一苦逼的独生女,其实她从名字就很苦逼了,明显就是照着弄月的名字随便起的,皇帝陛下当时只想着“幸好这不是个儿子”……
一手的烂牌,二公主,咱们重生刷怪吧。
第153章 名副其实悄剪兔绒忙中出漏同踹桃树
所欲非所需;所与非所愿;所得非力所能及。皇城之中,最怕的还是执念迷心。
弄琴想要的;无非是至亲的关切爱护,还有与其当朝真正大公主相符的尊荣。这本没什么;可惜的是,对于前者,同样在冷漠与忽视中长大的帝王根本不知该如何给予;而后者,早“权衡”中给了弄月,换来的是后宫如今表面上的平和。
父女俩的心路一开始就岔了十万八千里,难怪现在会错成这样。
灯影绰绰之下,弄琴咬着唇;硬撑着跪住。手绞得过紧,缠着的厚纱之上又染了斑斑血迹。
云朔皱眉看着这个女儿,唯一的女儿,只有叹息:“你这个性……真不知道是一点不像朕,还是太过像朕。”
抑郁、愤怒、压抑,最恨他人之怜悯。就认准了一条道走,磕到头破血流也不罢休。
弄琴不由晃了晃身体。
“黎樱因你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你总算还知道怕、还知道去求救……还不至于让朕太绝望。”烛影闪了一下,越发衬得云朔的目光幽暗深邃,“你总与朕哭闹,说不愿待在宫里。既然如此……你就出宫去吧。”
“……父皇!”弄琴彻底僵住,哭得红肿的眼睛终于抬起,可见到的依旧是冷漠,不由咬了咬牙,“儿臣、儿臣遵命。”
云朔却皱了皱眉,弄琴从没这么乖乖听话过,不由有点担心:“你在想什么?”
弄琴的眼里再次溢出泪水,倔强地抹着,泪里带盐,手里的伤口被浸得生疼,小女儿颤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话来:“她、黎樱……是不是,真的会死?”
云朔:“……”
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人向东宫报信,算是个好消息——靠着人参固原汤吊了半条命,太医们又是压又是缠,再加上骨针缝合,总算暂时控制住了黎樱脏腑的伤势。
黛玉也终于露出一丝轻松:“太好了……希望黎县主能平安。”
损血最怕的是吊不住气,黎樱熬过了最难的,至少,已经从鬼门关拽回来一半。
云涯一直在陪着她,见她放松后软绵绵地歪在椅上,也方才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意:“别再拽了,要不然,你又得重缝一次了。”
“啊……糟了!”黛玉这才反应过来,那只眯眼兔儿一直被她揪在手心呢!再细看,可怜的兔子被揪得毛毛凌乱,软趴趴耷拉着,好不可怜。
黛玉忍不住瞪过去:“你也不早点提醒我,害得我又在宫里、‘失态’。”还失态到未婚夫面前去了,又丢人。
云涯笑了笑,黛玉一向软和,亲见黎樱重伤,担忧才是正常,逼她压抑心伤、端住架子、甚至强颜欢笑……太假了,假到欺人太甚。
“这是东宫,是我的地方,你不必太担心。”若在这里都必须撑着强硬的伪装,辛苦卓绝地演戏给谁看……那他也别娶妻了,自己扛不住不说,还祸害人家姑娘一生,简直造孽。
黛玉低头,跟被揪成了哭丧脸的兔儿对视半晌,忽然道:“可不能弄坏了,我没法再做一只。”
“为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哥哥给我那两只兔子太小了,只能攒下这么多毛。”黛玉有点儿小怨念,她几乎剃秃了自家那两只兔子才攒下这些个白色绒毛,虽然哥哥家还有一对,但是若打“毛”的秋风打到亲戚家里头……不说别的,嫂嫂第一个要笑死!
云涯愣了愣,忽然“咳咳”两声,捂着肚子辛苦忍笑:“原、原来……”
原来,那还真是兔子的毛啊!
云涯还记得,那时云诺闹着要看花福鹿、闯了林霁风家的空门,他跟了进去,就见一只调皮的兔子差点啃了这红脸儿小姑娘的裙摆流苏。
那时候就结下了梁子,摊上这么个记仇的小姑娘,怪不得会被剪毛啊,噗!
闹得动静有点儿大,东宫值夜的一个个全悄悄么么看过来,打着摆子做惊悚状:这是太子?这差点笑趴在桌上的,真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冷漠的太子?
东宫果然不是个好地方,风水不佳,先是太子妃失态,现在太子也失仪了!
黛玉只觉窘迫,站起来便向扭头离开;幸亏云涯还没笑到爬不起来,几步过来把人拦下:“你去哪儿?”
“回公主那边。”真是有正事的,黛玉觉得颇对不住弄月,“赛巧差不多结束了,要安排那些姑娘媳妇们平安出去……我该跟她一起的。”
本来是她俩一道接的任务,但又不知不觉地甩给弄月一个人扛着了。
云涯皱眉,不赞同:“你暂时留下,今晚的事,是针对我的。”
针对太子,太子妃也跑不掉,黛玉不由想到太皇太后那句“夫妻一体”,脸颊又红了红。
云涯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轻叹一声,带着些打趣的意思:“你已指婚于我,就算我现在被废,你也跑不掉了。”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不嫌晦气!
“再等等,今晚应该能审出结果来。”因为一只毛绒兔子而“证据确凿”,追查起来不难,但追查的人和被追查的暗鬼……都觉得,人世怎会如此艰难呢?
黛玉轻点头,继续坐下等着;云涯也回桌边去,他还有半桌子的奏章要看,真是,父皇只拿他当驴子用,七夕也不让他稍微清闲。
桌边烛影摇曳,白纸黑字之间,明黄色的奏章与殷红的朱砂交映,看若飞蛾扑火般的轻巧,实则重如泰山。
黛玉静悄悄地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此连手边的茶盏都不敢碰动。只是想起,婶婶说宫里的日子也平淡,也难熬,或许就如现在这般,看轻似重,波澜不惊之下不知藏有多少暗潮汹涌,让人时时忧惧不已。
但是,也不算全无乐趣。至少,闲暇时,还能盘算盘算家里两只小兔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复毛绒绒的可爱样儿,让自己好再次抄剪子;还可以坐在这里静静看着——黛玉忽然想到了穆芳楹,甚至觉得自己该跟她学学,浮尘之间,纷纷扰扰,既然看不清大部分人的真心,那看一张漂亮的脸来取乐,也是绝妙矣!
黛玉自得其乐般的忍笑,云涯时不时瞥她一眼,自然看到了,不由在心里暗叹,这姑娘果然活泼得紧……真怕自己这冷淡的个性会拘束了她。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来告知审讯的“结果”:令人哭笑不得的,那些人供出的不是皇贵太妃也不是贾敬,而是太上皇。
当然,跟贾敬还是有那么点关系的。被幽禁的太上皇,还能悄悄么么动用的,也只有贾敬手里不知埋在何处的探子。
云涯皱眉叹息,三皇子与暗军果然贻害无穷,如阴霾般始终笼罩着京城,朝廷与宫廷全被捅得跟窟窿一般,他们只能磋磨着心力去严防死守,就怕“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不过,既然是太上皇做的,那便不是太子可以解决的。来人顺便通告了皇帝陛下的处理结果:太上皇身边的守卫增了三倍,太上皇也越发的“沉疴”;另有二公主,因其犯下大错,皇上将之送到了京外清静庵中修身养性。
“二公主她……”黛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等到弄琴及笄前后,父皇、或会派人接她回来。”云涯也不是很确定。又或许,二公主再不会回到皇宫之中。
心中百味陈杂,“父皇”绝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作为叔父,对侄子已是仁至义尽。这次,还因为他,将亲生女儿送出了皇宫……不知如何回报,能做的,也只有乖乖的,继续当这个尴尬的太子。
处置的很快,东宫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弄月那边也晚不了几刻。弄月一向灵通得很,此时已在撇着嘴感慨世事无常,说句实话,“大公主”的尊荣,算是她抢了弄琴的,如今这个结果,纵是没心没肺的弄月郡主,也觉得颇对不住那个单薄倔强的堂妹。
“公主,怎么了?”蓝宜茜忽然蹦了过来,戳了戳弄月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好,出那么大的事儿,谁能不累的慌?
弄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却不能说明白,只能伸手戳回去,还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还不是被你给气得?我和黛玉一个看不住,你就闹出事来。一脚把桃子树给踹断了,想吓谁啊!”
没错,一脚、踹断了树。
可怜的桃树倒在地上,一树的桃子都委屈兮兮,骨碌的骨碌,趴窝的趴窝,还又几个落得不是地方,给砸成了活色生香的桃子酱,半个林子都是甜香味儿。
难得蓝宜茜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咳咳”两声:“我是看到有个影子从树后头窜过去……我还以为是刺客呢!”
所谓“影子”,就是个偷摘桃子的馋嘴小宫女,被镇国公府蓝姑娘的千斤大力脚给吓得跌了个囫囵,到现在还坐在地上没爬起来呢!
弄月黑着一张脸瞪人,蓝宜茜又“咳咳”两声,转移话题:“再说,踹树的又不止我一个。”
蓝宜茜一脚踹断了树,桃树“轰隆”一声惊了半个园子的人。不少家的姑娘媳妇全围过来瞧,眼看愣神的蓝姑娘和哭啼啼的小宫女便要被包抄,幸亏一队侍卫赶来“救驾”——
带头的侍卫统领看一眼这莫名其妙的场景,便果断伸脚——踹断了另一棵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可怜的动物与植物#
迷你兔【清瘦版】:t…t,主人太调皮了,我们要搬家!
喵【肥胖版】:摸摸,你们主人会带着你们搬新家滴,她每年都得给男盆友做新东西嘛~
迷你兔【呐喊状】:那是年年都要被剪毛的节奏?雅蠛蝶~~
桃树:哭,我得罪谁了?
蓝宜茜:咳咳,你得罪作者了。
喵:咳咳,昨天吃水蜜桃吃多了,拉肚子了……
黛玉:学穆县主,去看美男~
云涯:……(默默将北静王与景襄侯列入不可来往名单)
喵:林霁风不算?
云涯:那是哥哥,而且很二。
林霁风:qaq~~
第154章 愁作天公不降美伤作尴尬人与缘
黎樱留宫养伤;伤势一天天地好转;七夕宫宴,表面上也是宾主尽欢。
赛巧之上,最出彩的是清宁侯府的徐姑娘,由大公主亲自出面赏赐了一大笔;连带着清宁侯府都好不得意。
黛玉并未参与“评审”;只替穆芳楹可惜。以穆芳楹的才华,本可以搏个美名;可惜黎樱出了事,她一直在内廷看护,没在回过赛巧宴;根本没有做完。
直到现在;穆芳楹依旧是驿馆内廷两头跑;安抚心急如焚的南安太妃;也陪着苏醒过来的黎樱小姑娘说话逗趣儿,当然,最重要的是将这小调皮摁在床上乖乖养伤。
皇家不欲让这桩谋害太子案流传太广,南安太妃辈分高身份重,也不好亲自入宫照顾黎樱,少不得托付穆芳楹。穆芳楹勤快且谨慎,不仅将黎樱照顾得挺好,还带着甜嘴儿两头通达,以免天家与臣家产生误会。
连太皇太后都感慨,真是歹竹出好笋,这穆县主比起兄妹甚至父王都强了不止百倍。若不是异姓王府所出,做个太子妃也妥当。
萧氏感慨如斯时,黛玉与弄月都在旁边呢。弄月听着,不由在肚子里暗暗发笑,悄悄往黛玉那头看过去——不行了,真的忍不住了,要笑死了怎么办噗噗噗!
未来的太子妃,黛玉姑娘,幽幽然的模样,漂亮的眼儿里愁云惨淡万里凝——凝得纯粹无比,连一丝的介意都瞧不出了,完全就是愁作。
黛玉觉得自己要被愁死了,穆芳楹这般出色——到哪里找个能让她瞧得上的!关键是还要漂亮,对方还明说了,要北静王那样的谪仙,或者他家哥哥那样的“妖精”,到哪儿找去?
只知道有一张脸能入穆县主的眼,景襄侯,可那已经被大公主给订货了,虽然不是情愿的……罢了,万万不能提,万一弄月闹着要退货或换货,那她得被活活折腾死!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踹神仙下凡尘是也!
黛玉甚至想去跟穆芳楹谈谈,要不然,咱们把条件放低点儿,也学蓝姑娘招婿行不?
萧氏看着黛玉全身冒着幽怨的小黑气儿,竟也觉着哭笑不得,原想看着是否嫉妒,哪知道竟惹出一番怜卿薄命来。抬头就发现弄月对着她挤眉弄眼做口型呢:我说皇太|祖母您就别试了,黛玉丫头的心思跟您担心的那些弯弯绕绕根本不在一个调上!
萧氏无奈,心里一声长叹。
她托付给未来太子妃的几桩婚,没一桩容易的。蓝宜茜自不必说,镇国公家的姑娘,门第太高,高到除了嫁入皇家根本没得“高嫁”,就算是招婿也不易寻人;穆芳楹曾托东平王向皇帝请婚,就凭这点,若太子妃不将她的婚事安顿得妥当些,非得被人戳脊梁骨不可;而黎樱,算是最简单的一个,可有个极护短的祖母,也必须得好好安排。
并非她这个曾太婆婆有意为难或者说刁难,而是弄月年底就要嫁,后宫宫权将再次陷入真空。太子妃必须尽早立得起,扛得住,方才不至于闹出乱子。这小姑娘年纪太小,曾太婆婆不得不亲自出手“打磨”一番,以免她被压弯了身子,或长歪了棱角。
弄月清楚地瞧见,萧氏微微缓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失望之意,几不掩饰。
——这份失望,并不是对着黛玉的。
弄月悄悄勾了勾黛玉的手指,黛玉幽怨着也没忘谨慎,悄悄瞥了一眼太皇太后,也蹙起了眉。看出是有些失望了,但不应是对她。黛玉扪心自问,赛巧宴前后,她所做并无什么不妥。
所以,是对着……何太后的。
七夕宫宴,是对黛玉的磨练,又何尝不是对何太后的。
何氏为宫女出身,论眼界,并不比皇贵太妃高远到哪里去;只是胜在温和淡泊、与世无争,且极有自知之明。
黛玉与弄月皆没有做错什么,可何氏却犯了个不小的忌讳——虽然,黛玉与弄月皆认为,这并不是出自何太后的本心。
倒不是说延迟搜宫之事。而是,在宫宴快结束时,“救”了蓝宜茜的那个侍卫统领,单名为致,而姓氏,恰好便为“何”。
何致,算是何太后的本家,也将就算是云朔的外甥。
只能说是“将就”,因为并无丝毫的血缘关系。
何氏是宫女,是民间选出的良家子。选宫女与选秀不同,宫女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又活得战战兢兢,常常是骨肉分离一辈子,是以许多民家皆不愿送宝贝女儿入宫。但宫女是分派到各地的定数,地方父母官受压必须得凑足人数,官民都觉得是个苦差事,便想出了一些歪法子,如有能力的民家,会抱养一些困苦人家的女孩,或是收些孤女,养到了年纪,代自家亲生女儿入宫伺候人,既不用骨肉分离,又凑足了人数,如何不好?
何家是有些积财的农耕之家,何太后便是个被抱养了然后送入宫凑数的女孩儿,原是个孤女,连自己究竟姓甚名谁都不晓得,跟别说寻什么亲生父母。
按本朝惯例,太后娘家该与国舅享同等待遇,不说荫封,至少该赏个爵位,可云朔登基之后,太上皇硬是以“何氏无亲族”为由,坚决不给丝毫的封赏。
当然,皇帝基本不认识所谓“外家”,除了觉得面子受损之外,并没什么伤心愧疚之意。
在两代帝王私心的私心、憋屈的憋屈之下,可怜何家奉召入京却无辜被训诫一通“安分守己”,白白养出个太后闺女,看她生了个皇帝外孙,却一点好处没捞着;而且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除了正经名分的爵位之外,帝王外家该享的实惠,全给太上皇流水般的送去了周家,送给了皇贵太妃。
前几年明争暗斗太多,何家看得惊怕,根本不敢求什么,可又害怕被牵累,只得将长子何致送入宫当侍卫,算是能稍稍打探些消息;就这还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卖了多少笑脸,还被人笑话:太后娘家,想给儿子谋个侍卫的职都得如此辛苦!
何氏这个太后躲了多年,直到婆婆萧氏避居内宫,弄月又要出嫁,才出来顶事儿。顶事儿必须要收拢些消息,何氏这才知道,娘家已经太惨——太后娘家属外戚,无旨不得返回原籍务农,可他们没名没分地被晾在京城里头干瞪眼,家里并不宽裕,若不是长子还有点儿侍卫的俸禄,估计能被生生耗到饿死!
到底有些养育之恩,何氏看着不忍,却也不想折腾什么“名分”,给儿子平添麻烦;便稍微赐了些银钱出去,又给何致提了个统领的官衔,并常常让给他些露脸的差事,能得功劳也能得实惠。
太后还想,过几年,朝堂再稳些,便帮娘家这个小子求个外放的职。何致确实是个人才,若能到军中历练,或能将何家撑起来。
黛玉觉得,太后所做皆是人之常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娘家一辈子尴尬如斯,甚至被耗到家破人亡?
弄月却幽幽叹息儿,所做没错,但错就错在机缘实在太巧。何致当着众人的面解了桃林里头的尴尬,以“贸然惊动女眷,闭门思过三月”的代价,救了蓝丫头一回。蓝丫头又是个没心没肺的,在皇太|祖母面前表现出了些对那英俊侍卫统领的满意来,让皇太|祖母如何不多想——或许是皇祖母有意安排的,让何致讨了蓝宜茜的喜欢;太后娘家与镇国公嫡孙女门第是有差,但差不算远,只要镇国公帮着孙女婿家将该得的爵位请下来,那也算桩过得去的婚。
至于蓝姑娘本想的“招婿”?若摊上太后娘家,那是想都不要想。太后娘家绝不能送长子去做上门女婿,这是皇帝的脸面问题。
如此巧合之下,何氏是真尴尬。在萧氏的眼里,就算何氏跑到儿子跟前给娘家求名分,也比如此“不入流”的手段好得多。
是以何致才会被勒令闭门思过,蓝宜茜则被留在了宫里头。弄月与黛玉都觉得挺可怜,桃子林里头踹了两脚就闹成这样,这俩还未必知道摊上了桩什么样的破事儿呢!
萧氏忽然开口问,带着一丝厉色:“那晚桃林之事,外头可有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这下连弄月都不敢说话了,悄悄捣了捣黛玉。黛玉按捺住心里的忐忑,还是不得不替小姑子出头,小心翼翼地回着:“桃林里那么多人都看着,根本瞒不住。这两天,确实有些人在偷偷传,说是……一段奇缘。”
其实,外头传的是“天作良缘”,而且这“天”指的是天家。都说皇帝想要抬举外家,可顾忌着没个由头,便向靠着栓婚来暗示朝臣上折子表态,到时候可以顺水推舟把外家的封号定了。
而且,还有些心思弯弯绕绕的,琢磨出其他意思来:镇国公多年明哲保身,皇上未必会怪罪,但心里多少会有些介意。若能将蓝宜茜栓进自己的外家,既是敲打,也是拉拢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踹神仙下凡尘是也!
穆芳楹:踹下来的要是铁拐李,我可不要的!
黛玉:要是韩湘子呢?
#穆芳楹西子捧心状流口水#
黛玉:救命,有变态!!!
何家:皇帝外孙哎~~
云朔:你谁啊,朕认识你?
云朔:外家是个坑,好想往里头填土。
云征:这才刚开始,你多保重。
云朔:咒朕呢?
云征:经验之谈而已。
云朔:……
#小妾的儿子与通房的儿子其实都很悲哀#
第155章 搅乱局势争国本暗意梳理送金梳
黛玉不知该如何评断蓝宜茜与何致这桩“巧合”;萧氏却忽然问了一句:“你可觉得,哀家心思太深;处置太过?”
黛玉一惊;赶忙摇头;可回的话却是在舌头尖上转了三圈才溜出来:“太皇太后向来最为周全,”默默的,添了句哥哥提醒过的真事儿,“而且;这次……传的实在过火了。”
过火到即使第一时间将蓝宜茜与何致隔了宫里宫外;流言蜚语还是沸沸扬扬到让人心惊。而且说什么的都有;就差传唱成牡丹西厢了;若不是蓝姑娘乃是一副男儿胸襟;换个心思重的;没准已经抄着剪子寻死觅活了。
萧氏冷笑一声:“因为这事儿有的说道!”
黛玉不敢回话,这事不仅有的说道,而且……是个漩涡,或者说,是个沼泽。
陷下去,就再难爬出来,无论是蓝姑娘,还是何致,甚至是太后。
沼泽阴险,以“忠诚”为诱饵,却又荆棘密布,令人防不胜防,只要落入,怎么都得被搓一层皮下来,说不定还被刺得血肉模糊。
何家与镇国公蓝家,按照仪制,都该是公侯之家。可仔细瞧着,一个是太后亲族,一个是世代勋贵;一个是乡里来的懵懂村家,一个是正经的军|阀世家。到底是否般配,何致与蓝姑娘究竟是良缘还是孽缘,经此一桩“巧合”,竟都逼成了一个忠心的“忠”字。
有人说,太后或者皇帝逼着镇国公尽忠,逼着他以最宝贝的孙女儿做投名状,显示自己再无二心;也有人说,是镇国公自己想要投诚,以一个孙女抬起太后亲族,讨好皇上。
“明明都没这些弯弯绕绕,偏闹成了两边皆是小肚鸡肠,都用的是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萧氏冷笑更甚,果然就是看不得君臣一心,看不得君臣相互体谅么!
因此,纵是巧合,也不能忍。萧氏的处置并不算太过——只是,扒去温和的外衣,尽显出人世的薄凉与阴冷而已。
萧氏忍住盛怒,坐回榻上,命宫女递了一个盒子给黛玉,不容拒绝:“镇国公夫人要给你上头,你该先去拜会一番。”
黛玉又是一惊,接过盒子,不由咬了咬唇儿,心里平添一份凄楚。
如今,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只给了两个选择:要么,何家正名,与蓝宜茜定下婚约,皇家出手给予体面,堵住悠悠之口;要么,权当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何家被推到风口浪尖,然后在讥笑与讽刺中被生生逼死。
何家并无大错,要说只是运势不佳,可到底对太后有养育之恩,怎能就这么给舍弃?或许太皇太后狠得下这个心,但太后决计做不到。
何家全无根基,甚至到目前连个名分都没有,这桩事只能由蓝家出面斡旋。太皇太后早将蓝县主的婚事托付给了未来太子妃,因此,黛玉只得“责无旁贷”。
弄月担忧地瞅了一眼,黛玉脸儿有些白,却轻轻回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不得不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没做错……就够了。
黛玉退下,弄月也摒着气息跟过去。萧氏只觉疲惫,皱眉不已:“闹得这么大,都闹上了朝廷。这件事……背后,或许,有个高明的推手。”
猜测有推手,短时间内却查不出,因为牵涉太广。隔不了半日,就听说谁的九姨娘、谁的外室,又凑到一起开了一桌麻将,吃着各样茶果仍觉不够,还得拿京城最风行的流言来磨牙。
玩朝廷的,怕想得少,更怕想得多。
谁能想到,蓝宜茜与何致一人踹了棵桃树,闹出的可不只是京城这些个风言风语小道消息,而是半个朝廷的文官御史都吵翻了天!
吵得当然不是谁的名节或谁的婚嫁——虽然传的是沸沸扬扬,那帮自以为能舌战群儒的“栋梁”,断然不会这么目光短浅。
各家的闺女、媳妇、儿媳妇等等入宫赴个宫宴,清清楚楚地看见、或风言风语地听见,一个少年英才的侍卫统领为镇国公家姑娘解了围,再八卦着多打听一番,呦,这是太后的本家啊,这么巧,不会是谁做的套子吧?啧啧,这到底是门当户对还是癞□□想吃天鹅肉?
碎嘴的回家与男人一说,男人琢磨琢磨,不对,这事儿值得说道。没准是太后算计,没准是皇上算计,又没准是镇国公家自己算计——但无论怎么尴尬,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后的娘家没正名!
甄家获罪之后,文官就没了头儿,拖沓到现在还是没个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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