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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的红楼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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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勃然大怒,一把薅过贾环衣领:“他几时说过这话?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贾环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委委屈屈道:“我并不知道这话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要来告诉父亲?那日我在太太房中,听二哥哥同金钏儿姐姐玩笑,说要接了她去一辈子守着,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他倒也没冤枉宝玉,更没冤枉了金钏儿,这些话真是他们说过的,不过同样的话宝玉至少也和一二十丫头们说过,之所以单单指出金钏儿来,皆因贾环记恨她素日里仗着在太太面前有些体面,对他这个主子十分轻蔑无礼,这才拎出来举例。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踢翻桌案,吓得众人都噤若寒蝉,台上的戏也不敢唱了,台下的人也不敢笑了,全都起立相劝,唯有贾赦,因为气愤贾母偏心,什么好东西都给宝玉,故意火上浇油的称赞:“这样子的温柔公子才有我大家风范呢,既这么着,看我的面子,把那丫头赏了他吧。走,二弟,咱们去回老太太,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贾政更气了,抖着手喝道:“还不把宝玉那个下流种子给我拿来!”贾珍一见事情不好,回身就跑,贾蓉只比他更快,倒是贾琏念着情分还想劝一劝,结果叫贾赦给瞪的不敢吱声,更不敢躲开,只能后悔莫及的站在原地,替宝玉挨了贾政一脑门子的唾沫星。

当晚老太太房里一散,宝玉就被提溜到书房里,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臭骂,又加了三倍的抄写。贾政还命人传话给王夫人,从此不许房里丫头跟宝玉玩笑,这顿时勾起了王夫人的警惕性,她原就最怕丫头们勾引宝玉,当即挨着个儿的当贼给盘查了一遍,到底闹到了老太太跟前,于是,这一个节又毁了,老太太发了一场火,光明正大赐了全府里最漂亮的丫鬟,名唤晴雯的到宝玉房里,堵得贾政连连摇头,气苦难当,然而却无可奈何。

林妃三人趁这段混乱,都找借口推了贾母勉强张罗继续的筵席,各自回房该干嘛干嘛去,只不过小团团霓玉从此对在贾府过节产生了浓重的阴影,称之为“有生以来最没谱的盛会”。幸好没让贾母听见,不让对林家的心结非更深一层不可。但饶是如此,当一个月里第二次看见喜气洋洋的林府二管家时,贾母的脸,仍是不由自主的青了。

☆、第17章 中乡魁林家再上京

这一回,笑歪了嘴的林府二管家林全带来了一个绝好的消息——殷玉、绯玉、绛玉三人同时晋身举人,不日即将上京,同赴明春会试。更让人骄傲的是,殷玉还是本届江南科举的解元。

江南自古以来人文墨客便较其他省为多,那里科举出来的士子也比其他省的更强,江南的解元,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三甲了。当年林如海也是现在江南科举中一举高中解元,后来才上京摘了探花的。现如今,林家的大爷又中了解元,这样的兆头,凭谁见了会不叫好?

绛玉紧随其后,得了第二,绯玉略差些,但也在中上,这一下,林家的门槛差点儿被踏破了,林如海再也谦虚不起来了,喜笑颜开大摆筵席,每日去衙门都是龙行虎步的精神。

三人被林如海带在身边学习款客应酬,其中殷玉是完全的书呆子,让他去跟人掉书袋容易,叫他得体应酬却是万难,更兼书呆子酒量多半很差,殷玉更是其中楚翘,他从小家里穷,从没喝过酒,过继给林如海又逢贾敏之丧,也是滴酒不能沾的,结果现在可以开荤了,他直接现眼了。一杯傻笑、二杯眼迷、三杯睡觉,恭喜解元公的人全傻眼了,古往今来就没见过这般还没听人道贺完就不省人事了的主儿,真叫他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还要担上灌醉林家大爷的名儿去,各个哭笑不得。

绯玉生来傲气,偏这一次入了场,上败给书呆子老大,下输给惯会奉承的老三,更有甚者,那名次还不是差了一点儿半点儿,足足远出去几十名,这让绯玉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本来脾气不好,又堵心生气,因此来恭喜来道贺的,十之七八都是让他气走的。林如海原本就不大喜欢他,这会子更加不愿意多说,任凭他去,自己只带着绛玉四处张罗。

绛玉让林如海满意非常,论天赋资质,他完全可以跟书呆子殷玉并驾齐驱;然而论做人做事,他足能强过殷玉一座山去,林如海对他无半点不满意之处,心下盘算着,让殷玉去掌内事,外务则交给他,人情往来,官场是非,非得有个千伶百俐又谨守底线的人来打理不可,殷玉性拙,绯玉性傲,赫玉性平,丹玉性懦,彤玉霓玉还小,将来一旦他有个万一,这个家,说不得就要靠绛玉去撑了,因此想起什么算什么,林如海巴不得一天之内就能把自己所有都教给绛玉。

绯玉更加不忿,他原就对地位待遇这些事看得极重,一生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里争夺,而今见林如海全力以赴培养绛玉,心里的火儿一拱一拱的升起老高。然而林如海不是林江,他才不去理会绯玉的怨恨和不满,绛玉更不是他那白痴哥哥可以相比的,别说绯玉没法排揎他,就是有法,多半也会折戟,绛玉的脑筋之灵活不下于他,所差无非在于对豪门内宅的勾当不熟悉,绯玉气愤的发现,他动了几次手脚,一点儿收获没有不说,反倒给绛玉练了手,学去了不少东西。

会做这些事的绯玉,其实是个极度渴望父爱,自怜又自卑的孩子,他出身低微,因此格外的希望有人关注,偏偏林如海是个不吃这一套的,他的人生理念就是: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大碗饭。他不是专门做慈善的,这些个儿子,谁想多得些重视,就要给他多拿出些本事。绯玉堵了几次气均没捞着半眼,无奈之下,也只能低头,按照林如海的规矩办事。

他原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对一应田地庄园出息来往之事比其他人相熟,他为得青眼,别扭了半日方才放下身段,主动去管理接待林家名下的产业头目。这原是富家公子的必修课,他在那府上就操练的游刃有余,林如海府上人口少,没有许多利益纠纷,自然更好打理,不出几日,绯玉就理顺了,该增减的增减,该赏罚的赏罚,给林如海腾出许多空儿来。林如海一看,心里倒是对他高看了几分,也乐意放手这些庶务。

他非常高兴此三子们可以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又紧密合作,按照他的主意,想让殷玉总领,他最实在又一板一眼,只要订好规矩,他就会一丝不苟的照办,最适合当家;绯玉长于外务,为人虽傲气十足,但心计手段都是乱摊子里历练出来的,虽不光彩,却最实用,林家财务可以一应交给他打理,正因为他傲,所以绝不会贪墨,殷玉连看帐的功夫儿都能省下;至于官场上的事儿,林如海决定让绛玉和赫玉互相帮扶着,这两人都是聪明伶俐的,又都吃过苦,明白人心不古、世态炎凉,更知道知恩图报、诚意可贵,他们不会傻乎乎跟人掏心掏肺,更不会急功近利与人为恶,又会隐忍厚积,又能抓住机遇,更兼一个要强奋进一个平和忠厚,相扶相依,再契合不过。至于剩下的,林如海自忖无法一一照料到长大,只好凭他们自己努力,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了。反正丹玉一向为赫玉马首是瞻,听话懂事,当个助手最合适;彤玉年纪虽小,眼界却成熟,心地正直,头脑清明,毒嘴毒牙,却最公正果决,一看就是御史言官的好料子;霓玉有林妃彤玉教养,便是不能出彩也绝不会出错,他又有才华出众的亲哥哥绛玉,只要日后大褶子错不了就管保荣华一世。

如此布置好一切,林如海终是忍着不舍择日送他们启程上京,前路已见,具体怎么走,就要看他们个人的造化了。

殷玉执意要过完重阳再动身,踏不踏青他不在意,关键是要拜谢林如海的养育之恩,他倔强起来,那是谁都劝不住的,非但他们不走,连赫玉和丹玉也给叫了回来,要不是京中太远,便是立刻动身也赶不及,他非得把彤玉和霓玉也找回来不可。

重阳那日,殷玉带领一众弟弟们给林如海磕了头敬了酒,父子们吃了顿团圆饭,给远在京中的三人也置了碗筷权充见面。众人心知,殷玉三人这一去,是必定要金榜题名的,而一旦中了进士受了官,除非打点外放,否则至少三年之内是不能回来了的。殷玉担心如海老迈,便抬出长兄身份,命令赫玉、丹玉不许再远行,扬州大儒名宿不少,书院更多,只叫他们在家读书,日日陪伴。赫玉、丹玉自然无不从命,林如海心下欢喜,他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哪有不愿意看儿孙绕膝的道理呢?因此劝了两句就住了口,打定主意要给赫玉两人请最好的业师,自己也要时时提点,好生教导,才不负这些孩子一片濡慕诚孝之心。

九月初十,林如海早早办妥衙门里的公务,带着赫玉、丹玉一同往码头送行。此次进京是要长住的,除了日常应用,下人也带了许多,除三人各自的贴身丫鬟、小厮,林如海还各给带了两房家人,由二管家林全统领,水陆兼程,先行入京去收拾宅院。林家祖籍姑苏,世代于江南为官,所以在京中并没有买房置产,现在有的一小院儿,还是当年林如海高中探花时皇上赏的三进宅子,林如海就是在那里迎娶了贾敏,只是贾敏过门不到一年,林如海就高升了兰台寺大夫,后来更荣膺巡盐御史,一走十几年,京中的宅子早就空着养蚊子了,估计那厚厚的灰上都可以种菜了。这样的地方当然是不能立即住人的,修缮整理添东置西没个半年绝对完不了。殷玉三人还要备考,不能住在嘈杂繁乱的地方,因此林如海加倍送上厚礼,让他们去荣国府投靠。

三人拜别林如海和弟弟们,携了满满几大船行李踏上了漫漫旅途。座船离岸,码头上的林如海早已泪眼模糊,赫玉柔声劝道:“哥哥们此去,定能蟾宫折桂,待他们拜官授爵站稳了脚,父亲便辞了官好生颐养吧,到那时,咱们一家人便可在京中团圆了。”

林如海眨眨眼睛,憋回泪水笑道:“还用你说,为父早有此意。走吧,咱们该回了,我还要去衙门里看看,你带丹玉回去温书。先生的家仆已先行送了信儿来,过两日就到,你们好生准备着吧。”

赫玉、丹玉垂首答应:“谨遵父亲教诲。”

船上,绛玉放下窗帘,回头问道:“大哥,你方才说那荣国府怎么?不大规矩体面?竟似不待见咱们的意思吗?”

绯玉没好气:“哼,老大说的也太含蓄了,岂止不待见,简直深恶痛绝!”

绛玉大惊:“可是咱们有什么做错了的么?或者是彤玉两个年纪小,失了礼数?”

绯玉不耐烦道:“这不明摆着的,嫌咱们占了贾家外孙的地儿呢。”

殷玉呆头呆脑插嘴:“贾家哪有亲外孙?只妹妹一人罢了,可也是外孙女儿啊。”

绯玉皱着眉头斥道:“你们这些老帽,成日家就跟书本打交道,好歹也知些人事吧。那一家子,算计得心黑着呢,巴不得林家绝了后,好收拢了这许多产业去。”

殷玉仍是不解:“收拢了交给妹妹原也在理,咱们大丈夫理当顶门立户,自己去挣一份家业来,靠着祖宗庇荫,终究不是君子之道。”

绯玉冷笑:“果真妃儿能得了去,我也不说什么,怕只怕,她是分文不得,还要背上个‘白吃白占’的寒酸名儿呢。”若是林妃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尖叫着扑上去认亲,好好问问究竟是哪个年代穿过来的。可惜绯玉是个土生土长的土著,全然不占半点先知,他能猜到,除了常年在大宅子里看得多听得多,也实在是贾家的肆无忌惮让他们自己漏了底,叫绯玉看破意图有了戒备。

绛玉仍然有些不信:“别人倒也罢了,可是老太君却是妃妃嫡嫡亲的外祖母,她岂能干看着……”

绯玉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老太君姓什么?”

绛玉一愣,下意识答道:“贾史氏。”

“这不就得了,她姓贾,岂能不先为贾家考虑?便是什么嫡嫡亲的外孙女儿,终究是没有自家子孙来的重要,特别是彤玉屡屡来信提到的那个宝玉,哼,脂粉堆里滚出来的混账坯子,什么东西,竟敢图谋咱们林家的大小姐?我呸,他也配妄这个想!”

☆、第18章 林家子小议联姻事

绛玉犹犹豫豫的提出藏了很久的疑问:“说起来,我一直想知道,彤玉那么小一个人儿,怎么就能看出老太君有意给妹妹和那个什么宝玉做亲呢?别是看老太君偏疼妃妃,就想偏了吧!他那么点儿的年纪,知道什么做亲不做亲的,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

绯玉愣了一下:“大约,懂吧。反正他一直就没像过小孩儿的样子。”

绛玉一想:“也对。他的确比较,嗯,成熟。”

绯玉“噗嗤”一笑道:“太客气了,何止比较成熟,分明熟的快烂了,简直是个小妖怪。”

绛玉假装没听见:“这么说来,至少该有五成真喽?”

殷玉突然硬邦邦插话道:“十成。”

绯玉和绛玉同时转向他:“你这么相信他?”

殷玉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手掀开帘子望着茫茫江面:“是父亲说的,贾府老太君有意延续两姓之好,希望林贾两家再结姻亲。”

绯玉十分嫉妒:“为什么父亲只告诉了你?”

殷玉十分认真的说道:“父亲原也没有告诉我,是他对着母亲牌位自言自语的时候给我听到的。”

绛玉吃惊的张开了嘴:“大哥你居然也会偷听?”

殷玉正色道:“我从来不做那等小人行径,不过偶然路过而已。”

绯玉一撇嘴:“偶然路过就听得那么全和?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殷玉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偶然听见父亲在说林家联姻之事,于是敲了门,进去当面垂询究竟啊。”

绯玉和绛玉一起无语,这确实是书呆子大哥能干出来的事儿。

殷玉没注意到弟弟们的抽搐,还在认真的解惑:“父亲跟母亲说,说是让她安心,既然答应了她会和岳家做亲,就一定不会反悔。后来我问了他才说,当初母亲初逝,老太君就派人来说,让把妹妹送进京去,她来照顾,等及笄以后,就嫁到那府上,跟他们家宝二爷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父亲当时一糊涂,居然就答应了。”

绯玉敏锐的抓住了重点:“父亲答应的是一定让妹妹跟贾家做亲,还是只答应林家一定会和贾家做亲?”

殷玉思考半晌,肯定的道:“是林家和贾家做亲。因为老太君派人来说项时,咱们还没有来林家呢。”

绯玉轻松的一撩袍子,翘着二郎腿晃悠着道:“那就容易了,林家有的是爷们儿,贾家有的是姑娘,择二人出来结亲不就行了,既不失信于人,也不会耽误了妹妹终身。”

绛玉一挑眉:“那么谁去娶呢?”

绯玉坏笑道:“我原来那个家里的死老太婆,成日家吆喝着要给她宝贝儿子娶一个了不得的媳妇儿来,还指名说京中闺秀最好,咱们做个人情送给她怎么样?”

绛玉撇撇嘴,这人真会记恨,到现在还时刻琢磨找机会戳他那对儿嫡母嫡兄的肺管子呢。

殷玉突然硬邦邦甩出一句话:“不行。父亲大人许诺林贾结亲,虽未明说,但谁都知道,指的就是我们这一家,你牵来扯去的拖出别人来,照样是失信于人。这个主意不妥,非常不妥。不许想这些歪门邪道了,还是好好算计算计,贾家姑娘的年岁性情,看看咱们兄弟中有哪一个比较般配的,娶了来,了却这一桩故事吧。”

绯玉大惊:“我不要,你自己娶去。他们家的姑娘,那么大岁数了,见了外男都不知道回避一下,这样的娘们儿,娶回来给自己添堵么?”

殷玉厉声喝道:“你不去?你为什么就这么高贵,说不干就不干,其他兄弟就必须为你牺牲?”

绯玉毫不客气顶回去:“我让谁牺牲了?我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牺牲你又不干,唠三叨四啰嗦一篇屁话。那贾家是个什么德行,你难道没看到?他们家女孩子的品行暂且不论,单是那一窝子蝗虫,谁沾上,是要倒八辈子霉的。”

殷玉霍然起立:“你明知道贾家不好,却忍心让妹妹去受这个罪?我们承蒙父亲养育大恩,难道却要推他的女儿入火坑吗?一个男子,一生好与不好,全在自身,无干妻子,倘若实在妨碍,休了弃了也未尝不可。可是一个女儿家,倘若嫁错了门,一生都是要毁了的。”

绯玉也猛地站起来:“我没说让妃妃嫁给那个玩意儿,只是也不想娶贾家的姑娘。有错吗?”

殷玉喝道:“大错!父亲既已允诺林贾联姻,那么无非两条路,娶或是嫁。娶,则由我们兄弟中挑一人承担,至于人选是谁,全凭父亲大人做主,挑上谁就是谁,不得有异议;嫁,只有妃妃去嫁,而这一条,我们就先否决了,但是倘若父亲执意或是妃妃自己愿意,那也没撤,我们只好努力做自己分内的事,给她撑腰提气就是。”

绯玉指着殷玉鼻子气愤不已:“事不关己,我也能高高挂起,你心知无论选谁也绝到不了你头上,因此才说的这么轻松,倘若咱们易地而处,我比你还慷慨激昂呢。”

殷玉正直的神情一下子又变回了呆呆的模样:“为什么说一定不关我的事?”

绛玉本来生怕他们打起来,正全神戒备着,忽而见今天突发精明的大哥又现了原形,险些摔倒。无奈的抚着抽痛的额角,绛玉一把将气势全消的殷玉推回椅子上坐好:“大哥,你乃林家长子,将来要娶的妻子,关乎林家一门的兴衰,自然是不能儿戏的。所以二哥说,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你确是事实,从他们家姑娘的年纪来看,大约是我和二哥、老四比较合适。”

殷玉呆呆的张大了嘴:“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是大哥,所以一定是我呢!”

这一下,绯玉也没了脾气:“我的傻老哥,你什么时候能开点儿窍啊?说破大天去,也没有让长子乱配妻族的道理啊?就连皇家都有立嫡立长的说法,可见这嫡子、长子的重要。如今咱们兄弟,统统记在贾氏名下,可以说嫡庶这一块儿是相同的,那么剩下的,自然是以长子为尊了。而今我们明明知道贾家不堪,又怎么会让可以代表林家的长子去结这门烂亲?”

殷玉傻眼了:“这么说,这门烂亲,就只好委屈你们去背了?”

绯玉有气无力:“你终于知道我们委屈啦?”

殷玉呐呐:“你先前没说明白嘛!”

绯玉彻底无力了,不顾形象瘫在桌面上喘粗气:“老三,你跟他说吧,我要气死了。”

绛玉也没好气:“我一想到你们说的贾家的德行,也愁得半死了,反正与大哥无干,我才不费事给他上课呢。”

绯玉破天荒的赞同绛玉的观点:“很是,让他自己发傻去,咱们俩难兄难弟去喝一杯消消气。”

绛玉摇头:“借酒浇愁愁更愁,我不去,你自己喝吧,我要想个办法,怎么了了这桩事,谁都不必麻烦才好呢。”

绯玉给他泼冷水:“你做梦吧。那老太婆是不会放过林家的万贯家财的,除非我们拱手送上全部家产,不然,非得跟他们结亲不可。可气我们那糊涂老爹,连便宜女婿的面儿都没见过,就能一口答应老岳母的非分之想,他是有多信任这个岳家啊?”

绛玉懒洋洋的拖着长腔:“八成是太过信任爱妻了,不是说,最先提起这事儿的是母亲大人吗?弥留之际的愿望,谁能忍心拒绝?”

绯玉的腔调拖得比他更长:“话说,妃妃真是她亲生的吗?要知道,大家子里,庶出记嫡,杀母留子的事儿多着呢。要我说,妃妃保不齐就是她打哪个妾那里抱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对亲闺女下这个狠手?她是贾家出身的,难道不知道贾家□,哪有把亲姑娘往火坑里推的娘?”

绛玉对这些事不了解,很虚心的请教道:“真的假的?”

殷玉呆头呆脑插嘴:“当然是假的,要不老太君怎么会对妃妃那般好?你看她是怎么看我们的,再看她怎么喜爱妃妃的,还不清楚吗?”

绛玉又上了绯玉的当,气呼呼的起身离绯玉远远的坐着:“没谱的事儿能不能不要瞎掰!”

绯玉不以为然:“没谱的事儿都能相信,还要怪别人吗?”

绛玉气结:“你就坏吧,早晚遭报应。”

绯玉一撇嘴:“你不用忙,要报应咱们俩肯定在一处报应,你且看着,若是父亲把贾家姑娘订给你,那便罢了,要是订给我,我非想法子叫你娶了她的姐妹不可。”

绛玉气得想揍他:“我是上辈子偷了你的老婆还是挖了你的祖坟?你为什么跟我这么过不去?”

绯玉坏笑:“上辈子的事儿,我是记不清了,不过这辈子,我欢迎你来偷我的老婆,便是抢也无妨,倘若在成婚前就抢去,我还要倒谢你呢!”

绛玉气得直抽抽:“下流的无赖,我懒得理你。你既然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打从今日起,我一天三炷香,咒你有朝一日主动去求父亲跟贾家联姻。”说罢,一脚踢开门帘,重重的跺着船板走了出去。

绯玉追到窗口大骂:“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诅咒,好小子,你要真敢,我就咒你被人压一辈子翻不了身!”

当然,这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诅咒这种事,只要心诚,是完全可以灵验的。只是当他们知道的时候,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第19章 龌龊人再施鬼蜮伎

在路不记其日。这一日,林家座船终于进了都城。殷玉对着窗外河道两岸比对半天,忽然兴奋的指出:“到了到了,上回我们送弟妹们进京,就从这里走过,等过了这里,再有一天路程就到了。”

绯玉看傻瓜一样看着他:“今早船家来回话的时候你去梦游了吗?”

绛玉冷笑着堵回去:“大哥不是好心去看着某个睡落了枕的笨蛋上药去了嘛!”

绯玉捂着脖子,恨不能扑上去咬绛玉两口,他睡落了枕就值得他这么兴奋吗?小肚鸡肠、嘴尖牙利跟个娘们儿似的,果然是个欠压的货!

又过了一日,座船拢了岸,三人下到码头,早有林全带着先来的家人恭候着。待林全领人卸完了行李装好了车,贾家下人才慢慢悠悠的晃荡过来。绯玉眼尖,老远看见瘪着脸撇着嘴的周瑞,立刻铁青了脸。绛玉不明就里,看见绯玉那个样子,还嘲笑他:“你也有怕的时候?脸青成那样,敢是见了鬼不成?”

殷玉对下人的脸识别困难,好半天才确认了,遂对绛玉严肃道:“你二哥是看见讨厌的人了才会这样。”刚巧周瑞这时走到面前,正要跪下去请安,一听这话,立刻把腿绷直了,脸绷紧了,弯腰敷衍一礼:“小的给林大爷、林二爷、林三爷请安,老太太在家惦记着呢,林姑娘也等了许久,咱们这就走吧?”

绯玉当即唾了他一脸:“你跟谁论‘咱们’呢?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爷说话,上一回的教训不够深是吧?要不要再挨上十大板才知道长记性?”

上一回在门口怠慢了林妃等人,当时赖大装模作样说老太太叫打周瑞十板子,但这原本就是谎,赖大甚至都没往上报,周瑞自然也没挨着揍,不了了之就算完了,只是当着那些小幺儿们丢的脸面却是找不回来的。而今绯玉旧事重提,周瑞自然不爽。

但是他没蠢到当场跟绯玉吵架,而是利落的跪下请罪:“奴才嘴拙,林二爷别往心里去,权当是听见个屁,响完就完了。”绯玉气得瞪大眼睛,看不出来啊,这么个东西嘴皮子倒是厉害,合着他要是教训他的不恭敬,就是跟个屁在扯淡了?

绛玉在旁边听了,不禁皱起眉头,区区一个下人就敢当街顶撞客居的主子,可见这荣国府,怕是要比彤玉信中所说更加不堪了。

当下,绛玉一拉绯玉衣角,示意他先压下脾气,不要在这人来人往的码头上跟个奴才争吵,没得失了体面。这道理绯玉何尝不懂,只是咽不下去这口气罢了。

飞身上了马,绯玉狠狠一勒缰绳,率先扬长而去,他可以不计较,但不代表会不记恨,反正早已扯破了脸,索性就真把这个奴才当成屁,不看就完了,至于日后有机会收拾,他自然不会吝惜气力。

这一回,他们又走了一条不同的路。绯玉边走边比对上次的路线,最后气愤的发现,这群死奴才竟然在领他们走荣国府的后门,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结仇了。

这个周瑞既能得王夫人赏识,肯定是有些心计的,只从他在码头上的急智就能看出,现在也状似恭恭敬敬的引路,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不停的沿途介绍景致,并在其中掺杂着,把老太太的安排交待了出来:“我们老太太说了,大爷们年轻不知世路,而今又要专心备考,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府上的东北角上,有一处极清静的院落,名叫梨香院。原是当年国公爷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出入方便,打扰不着别人。一向白空闲着,而今赶着打扫了,请大爷们安心住着就是。”

这话一出,连绛玉都给气了个倒仰。什么叫出入方便,打扰不着别人?敢情是嫌他们打扰了国公府的贵人么,要不这般指桑骂槐的是个什么意思?他是初来咋到的,老太太竟直接命人领去后门,连面都不欲一见,这样的姿态,未免太轻狂了些!绛玉有心立刻走人,便是林家宅子尚未修好,他宁可租赁客栈也不想受这等气。可是偏偏林家三个小的还在那府上,他们走了痛快,三个小的怕就要受磋磨了。斜睨到那个叫周瑞的奴才状似恭敬实则暗藏阴险不屑的鄙夷神色,绛玉终于能理解绯玉那炮仗似的性格是如何养成的了,生在这种环境里,真难为他还能长成如今的正直!

殷玉倒是没发觉这些,反倒秉承着他一贯的书呆习气严肃道:“你这奴才怎么领的路?跟爷上次来时差出老远,我且问你,从这里去给老太君请安莫非更近不成?”

周瑞的嘴撇得更歪了,懒洋洋的解释道:“老太太这几日身上不好,懒懒的不爱见人,前儿就吩咐了,让大爷们先好好休息几日,不用急着给她请安。”

绛玉气了个半死,然而他毕竟胸有城府,不肯在奴才面前表露,但绯玉可忍不了,阴测测的道:“老太太什么时候身上不好的?怎么上京来的时候还没听说,这会儿就不好了呢?可是你们这些奴才没有好生伺候?”

周瑞立刻叫屈:“奴才们每日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精心伺候尚且不及,哪里敢怠慢了呢?原是那日林全来府请安,说起大爷们高中,许是老太太一时高兴过甚,就梗住了也说不定呢!”

绯玉当场气了个倒仰,就连绛玉都黑了脸,什么样的喜事,能反把人怄病了?这个该死的奴才,合着是在骂他们不应该中举呢,感情他们家老太太的病,是他们给冲出来的不成?还是说,老太太不高兴他们寄居,指派奴才来将他们骂走呢!

绛玉再也受不了了,一拉缰绳,停住马,对绯玉道:“我要去府上看看,你去不去?”他说的府上,自然是林如海那座御赐的小宅子,他已经一百二十分的不想跟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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