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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的红楼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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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嘛,现在,现在,也是那个……”迎春的声音降低了,因为她看到了惜春倒竖起的柳眉。

惜春的眼睛瞪的很大:“那不一样,大姐姐选秀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管不着。但是她现在天天在我眼前晃,我就不高兴。而且,”惜春天真无比的猜测道:“大姐姐和大表姐,说不定相处的很好呢,毕竟她们都是我的姐姐嘛,下次进宫的时候,我应该要跟她们一起谈谈才好,她们一定会很要好的!”

林妃和迎春一起埋头吃点心,她们不忍心打破惜春这样天真美好的幻想,也不能昧着良心支持她这不靠谱的计划,就只能回避了。

惜春的梦幻计划有没有最终落实不得而知,倒是探春合并同类项的计划已经启动了。为了达到她同时讨好贾母和王夫人的计划,她开始积极主动的领着宝钗往林妃院里跑。她观察了许久,发现迎春、惜春都喜欢在林妃的倚玉轩小聚,其次是迎春的西跨院,基本很少在惜春的地头碰面,因为惜春最是活泼,每天一起床就喜欢到处跑,上她屋里去找人还不如呆在自己房里等她来找的方便。当然了,惜春是绝对不会去找宝钗的,当探春和宝钗在一起时,她连探春也不找。

她不找探春,探春也不找她。探春去找了迎春,她深知迎春面慈心软,为人懦弱,不会拒绝,便拉着宝钗去找迎春说话,碰上林妃派人相邀的时候,死活要跟着去。探春十分聪明,她知道林妃因为客居,是不会与她交恶的,而由迎春领着她们去参加聚会,惜春也不好过分排斥,左右她的目的也就是做出个样子给贾母和王夫人看,让她们都觉得自己有去亲近她们看重的人就够了。至于宝钗能不能融入,林妃愿不愿意接纳,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得不说,探春很有头脑,她领着宝钗登门,迎春果然无法拒绝,她们一起去赴林妃的茶会邀请,宝钗很自然的位列其中,便是惜春,因为是在林妃院中,也没有过分的给宝钗脸子瞧,言语间也稍微柔和了一些——她把所有想跟宝钗说的话全转述给第三个人。这种可爱的我不跟你好就不跟你说话的做法让林妃微笑着回忆起了她在那个世界里,作为80后的童年生活。

宝钗十分有涵养,面对惜春理直气壮的排斥,她依然能微笑着坚持出现在倚玉轩中,一副温柔可亲的大姐姐样,不时的指点她们女工针黹,尤其喜欢在她们玩闹时说教:“快别疯了,整日就只知道玩笑,看这些闲书又有什么用处?正经这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倒是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

惜春最不喜听这个,冷哼一声,冲着林妃就道:“林姐姐家世代书香,听说族中男女老幼皆通书,因此才出了林姑父那样的探花郎,林大表哥的状元郎,只是可惜了三表哥,差一点儿又是一个探花郎了。前几日还听说先生夸奖了六表哥,说‘有状元之才’,说不得几年后又是一个大表哥那样的栋梁。也就是林姐姐家才能有这般的盛景吧,家中父兄都是读书明理,辅国治民的,那些一心钻在钱眼里出不来的皇商怎么能明白这个道理?”

宝钗的脸红了白白了红,看得林妃都直担心她会爆血管,探春对今儿自己为奉承林妃而提起李义山的词所引起的这场口角懊恼万分,迎春嘴拙,虽有心化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连外屋的丫鬟们都觉难堪。

偏巧这时候,专能惹是生非的凤凰蛋又来凑热闹。刚下了学,好不容易摆脱了酸儒腐书的宝玉撇下书本就往林妃房里跑,他要赶在彤玉下课前先钻进去,要不就没机会了。

悄悄溜进门,左瞧右看没发现彤玉的踪影,宝玉当即乐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撒丫子就往林妃房里冲,边跑还边喊:“林妹妹,在家吗?我来看你了。”这孩子的脑子是缓存,一年前才因为闯门被老爹揍得半死,痛哭流涕发誓痛改前非,这会儿全扔回收站里去了。

一屋子丫鬟涌出去想拦住宝玉,却未果。也不知道这大半年宝玉都练什么神功去了,身法脚法滑不留手,突破犀利堪比小前锋,丫鬟们左突右挡,竟然还是被他成功过人,一路狂奔至林妃面前。

宝玉笑得分外灿烂,直接绕过迎春、惜春,忽略了坐在林妃左手边不容易看到的宝钗,直直的钉在林妃眼前那一小块空地上,一脸桃花朵朵开的傻瓜样,痴痴的盯着林妃道:“妹妹越发出落的超逸了,只是为什么这样把我三日不理四日不见的?想当初妹妹初来时,哪不是我陪着顽笑解闷?凭我心爱的,妹妹要,就拿去,我爱吃的,听见妹妹也爱吃,连忙干干净净收着等妹妹吃,从小儿一起长大,才更比别人亲热和气,只是为什么如今这般人大心大,不把我放在眼睛里了呢?”说着,不觉滴下眼泪来,哭得抽抽噎噎,好一出痴情女控诉负心郎的惨剧,听得林妃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宝钗自宝玉进门便直奔林妃完全忽略了她而暗恼,如今见他们这般不管不顾的说些往日情分,更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唇角一提,哼笑着道:“哎呦,今儿来的不巧了。”

宝玉忽听背后发声,吓了一跳,急忙转过来看,一见是宝钗,顿时收了哭腔,作揖道:“不知宝姐姐在此,失礼之处千万见谅。”

宝钗抿嘴一笑:“你是来看妹妹的,自然看不见姐姐。要我说,是我们这些人来的不巧,早知今日你来,我们便不来了。”

惜春不假思索唱反调:“凭谁来谁不来,我反正是天天来的。有人不高兴来,那就别来,省得来了看见些不喜的,丧声歪气说些酸话,没得倒了牙。”她这话其实是在说宝玉酸气,并不知道宝钗为什么泛酸,然而在宝钗听来,却是暗指她不满宝玉和林妃亲近,说的她好像暗恋宝玉似的,登时便羞红了脸,气哭了眼,然而惜春年幼,她没法出言反驳,不然就扯破了一贯摆着的知心姐姐的姿态了。

迎春看得不忍,便出言解围道:“咱们来了一日了,也该回去了,林妹妹身子弱,闹腾了一天,好好歇歇吧。”说完便去拉惜春。

宝钗今日受了惜春两回子的讽刺,心头的火已经积得很高了,一见迎春又是一副明着两不相帮其实还是偏向惜春的样子,不觉冷笑了两声,说道:“既是他来了,我们确实该走了。”

这话听得林妃郁闷:“他是谁?谁是他?我并不知道,我这里是有什么人来便必须别人走的。二姐姐、四妹妹,你们坐着,我今儿吩咐了小厨房整治一桌扬州席面,你们也尝尝鲜。”迎春惜春自然欢喜,齐齐道了谢,重又坐下等着尝鲜了。

宝玉也很高兴,撩起袍子便要入座,嘴里道:“偏劳妹妹了,我也尝一尝这扬州的佳肴。”

林妃正色道:“二表哥还是请走吧。我这里并没有预备二表哥的份例,你照常去老太太那里吃,何况待一会儿二舅舅下了朝,说不定要来考校你的学问,快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有那功夫,你正经把你宝姐姐送回家便去温书吧。”一席话,说的宝玉垂头丧气,满心的不快,只是不敢向林妃发作。若是宝钗等人劝他读书,他必然要抬脚走人顺带讽刺一番,可是却不敢这样对林妃,他一直摸不清林妃的脉,只是凭借本能知道,林妹妹和别人不一样,他同别人吵架,别人都会让着他,过后还来找他玩,可是林妹妹原本就从不找他,一旦再说了重话,怕是连面都不肯见了,于是只好憋着,憋了个脸红脖子粗。

宝钗见林妃这样扫宝玉的面子,心中微惊,但看宝玉的样子着实可怜,便忍不住道:“宝兄弟,不如我们一起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吧,然后我也该回家去了,你也好生去陪陪姨娘,你一天到晚在外忙碌,不晓得姨娘有多惦记呢。来,咱们走吧。”宝玉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林妃一眼,见她完全没有挽留的意向,只得垂头丧气跟宝钗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穆小汐的地雷和仲夏的秋天的手榴弹,于是,超常发挥到四千字,累趴了。那个一次更新花上三四十JJ币的要求(满脸泪的飘过)实在非常人所能及啊~~~~~~

☆、54大观园停工待集资

话说当日元春封妃;两府里皆是洋洋喜气盈腮,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整日摆酒请客;又有许多亲朋往来道贺;端的是门庭若市。

没过几天;好事成双到。今上抽风;下了一道圣旨:“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念之理?在儿女思念父母;是分所应当。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轮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故启奏太上皇,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太上皇大喜此举,深赞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轮中之至性。”

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凡家有皇妃之属,全体折腾瑟开来,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盖起了省亲别院,尤以贾、周、吴三家最为积极。贾家因元春乃彼时唯一贵妃,自觉高人一等;周贵人则最为得宠,故周家也十分得瑟;吴贵妃后来居上,封妃未及两月便升职为贵妃,她出身又高,父亲吴天佑乃是大理寺卿,满宫后妃,唯皇后之父吏部尚书兼太傅木阁老高于他。余下皆位低,故而,吴贵妃也是十分骄傲的。

三家比赛似的盖别院,这个宏大,那个就豪华,金银铜锡以及土木砖瓦之物,搬运移送不歇。种种奇花异草、嶙峋怪石、珍玩古董、明珠翡翠,皆是一船船的往京中拉。家家户户急急启程,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缦等等不一而足。

贾府别出心裁,没有学吴、周两家往城外踏看地方,而是令匠人拆掉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从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圈了三里半大的地界,请一个老明公号山子野的,画了图样开始动工。

不料,会芳园刚拆完,元春就出事了。好好一个贵妃,一朝跌下山头被打成了嫔。消息一出,两府人丁齐齐慌了手脚,园子扒的稀烂也撇下了,姑子戏子也不买了,刚刚从扬州订的妆蟒绣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猩猩毡帘、金丝藤红漆竹帘、黑漆竹帘、五彩线络盘花帘及上千份椅搭,桌围,床裙,桌套,才交了订金也顾不上谈了,所有排的上号的人全堆在贾母房里,七嘴八舌七上八下的等着打听元春的消息。

流水似的送出去十几万两雪花银,终于换回夏公公答应择机把禧嫔的绿头牌重新摆回去的保证,阖府欢庆。皇上把银子搬回去,换个漂亮袋子装了,分几次用各种名目赏赐给林侯爷新侍读,绯玉知道了,狂笑贾府愚蠢,摆回绿头牌又能怎么样?皇上不翻照样没用。但是贾家不管这个,吴贵妃也受了罚,被撤了牌子,一直四下里活动也没能摆回去,这当口他们家的娘娘摆回去了,心理上就比他们舒服一筹。

停了工的大观园又陆陆续续投入建设,然而,之前一笔笔筹备好的经费蓦地抽出去十多万,许多款项一下子轮了空,资金链断条,项目陷入烂尾之虞。

贾母坐镇,先订下计划,写了信给江南甄家,提出了原在他家里收着的五万两银子,先结了上采买大宗土石木方的尾款,好歹对付着盖起了省亲别墅的大框。接着,身先士卒掏了五万两私房,填补了一部分空缺,随后开始集资。

王夫人虽是个一贯只进不出的主儿,然而这一次为给女儿撑门面,狠狠心与贾政一同掏了三万两。贾母收下了,又逼着贾赦拿钱。贾赦不肯,出钱去给二房买风光,让他们请回娘娘抢他的地盘,他疯了才会同意呢。贾母天天磋磨邢夫人,只是榨不出银子来。王夫人心有不甘,便去逼迫贾琏。贾琏死扛着不松口,谁料,王熙凤掏了两万嫁妆银子出来,笑容满面说给娘娘添彩,把贾琏气个倒仰,大吵了一架。王熙凤原本就因为贾琏去了趟扬州带回三四个小妖精而堵心,这会儿见他把天大的荣耀往外推,更是火冒三丈:“给娘娘出力,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偏你蠢头蠢脑,我现替你出了银子,倒落了罪不成?也罢,只算我自己的便是,我们王家的地缝子扫一扫,尽够盖个院子的了。你不愿为娘娘出力,我自己帮衬表姐很为难么?”

贾琏一甩袖扭头出门,摔下一句话:“是你表姐不假,可到底姓贾。别兴兴头头的掏了钱,最终没给王家买到好儿,告诉你句好话,肉包子打了狗,可是回不了头的。”说罢,气冲冲去了娇兰屋里,把王熙凤气得摔盆砸碗打了许多丫鬟,可惜奈何不得。娇兰是贾琏从扬州林府里带回来的妾,还有一个叫巧青的,都是绯玉从府下家生子里挑出来最妖侨轻佻心大胆肥的丫鬟,不爱要又不好发卖,便塞给贾琏做垃圾处理。原是送了四个的,有一个最没本事的,没能勾得贾琏带她回京,另一个则是被王熙凤捏个错打发了,剩下两个都是身经百战手段不凡的,至今仍在跟王熙凤打擂台,而且胜局颇多,生生把二奶奶气出了偏头疼。

绯玉倒是没指望过这两人去贾琏身边做内线,但是她们自己商量一番,觉得还是暗中投靠林妃,时时透露些情报,以便当王熙凤清洗她们之时,能让林家侯府给做个靠儿,免得下场凄凉,像她们那个姐妹似的,被买去了关外的黑窑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正要上床睡觉的林妃收到了春缇带来的消息:“姑娘,原先咱们府里出去的,现在给那边琏二爷做妾的娇兰使人偷偷来报,说贾府里建院子花费不够,二太太贼心不死,又打起了姑娘的主意,想让咱们家去给他们做添补呢。还说,薛家已经上了套,薛太太答应替二太太出五万两。她们商议着,一定要从姑娘这榨出十万两才够本,还惦记再多弄些古玩字画盆景陈设去装点,打着借的名义,却不会再还了。”

林妃听罢,往后一仰,靠在床柱上冷笑道:“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我这位舅母了吧!”

雪雁忍不住低叫道:“他们家盖院子,凭什么叫咱们出钱?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雪枭冷哼一声:“那家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派人去明抢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暗骗还不更加肆无忌惮了。那个薛家也是笨的,上杆子去当散财童子,真不知道这个皇商是怎么蒙来的?”

春纤上前给林妃掖掖被角,蹙眉问道:“姑娘,可有对策?”

林妃悠悠然:“我并没有什么对策,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她们爱算就凭她们算去,反正我是一文钱也不会出的,倘若闹大了,我正好脱身回家。”

雪鸾端了一盏安神茶来服侍林妃喝下,顺便请示道:“用不用小婢到前院去跟六爷、七爷知会一声?”

雪雀嘴快:“六爷不用去告诉,谁敢在六爷身上打主意,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林妃颔首:“很是,彤儿只会让别人吃亏,自己万不会受屈。倒是霓儿那里,倒不必防别的,只注意了不要叫人下了黑手,弄进些脏东西便是。”

雪鸾低声答应了,又问道:“用不用跟家里大爷他们说?”

林妃歪头想了想:“明日派人回家去问哥哥们的好,若有人问起,便说一声,若没人问便罢了。今儿晚了,都睡下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没得为此烦心。”丫鬟们齐齐应了,放下帐子,留下外屋值宿的人,一起熄灯退了出去,各自安寝。

林妃一夜好梦,宝钗却是一夜无眠。她刚刚从贾母处吃了个软钉子回来,就听母亲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我儿,今天你姨娘跟妈说,会托娘娘提挈你,你的福气要到了。”这一回薛蟠没有打死小地主,自然不必上公堂,虽说到底也打死了个人,可拐子本身不正,又没人替他控诉,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薛蟠无碍,宝钗的待选资格自是毫无疑问了。

宝钗听了,略略高兴了一些,她一向不甘居人后,也从不以皇商身份自卑,但世上看人,往往用“士农工商”作依据,便时常低看她一些,宝钗自是不甘,眼下有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当然愿意一搏。当下笑道:“还是妈有见识,一来便到姨娘家里住,才能得娘娘善缘。”

薛姨妈骄傲的答道:“这个自然,我儿的前程,妈就是掏尽家底也值。”

宝钗敏锐的发觉了关键:“妈,你说掏尽家底是什么意思?你给姨娘钱了吗?给了多少?”

薛姨妈笑道:“当然要给钱,请娘娘办事,难道空着手去吗?我今儿给了你姨娘五万两银子建省亲别墅,她说下回进宫就跟娘娘提起你的事儿,你就放心的等着吧!”

宝钗大惊:“五万两?怎么那么多?我又不是没有待选的资格,要去买上一个,只是通通关系罢了,怎么就要这许多银子?”而且还不是直接给娘娘,却是建园子所用,这句话宝钗没有问出口,她怕说了会让母亲觉得自己在质问她,相依为命多年的母亲,即使不够聪明做了傻事,宝钗也不忍让她伤心。

薛姨妈也觉得银子多了些,但好歹还能承受,更何况还有林家的银子做补偿,王夫人答应她,等弄到林家的银子,一半拿来修大观园,一半送进宫给元春,请她帮忙宝钗活动关系,薛姨妈觉得用林家的银子替自家办事很愉快,便略带得意的跟女儿交了底:“我儿,你不知道,自来请宫里面办事所花的银子都是堆山填海的,你姨娘是自家亲戚,看在情分上帮着咱们办事,这五万银子是修园子迎娘娘所用,你姨娘自己一分也不要的。而且你莫觉多,林家出的,比咱们多了去了。”

宝钗奇怪道:“林家?哪个林家?”她不以为会是林妃家会为大观园捐款,毕竟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贵妃降级案还没平息呢,林家和贾家的关系实在算不得融洽,仅仅维持着一份面子情罢了。

薛姨妈朝大房方向一努嘴:“还能有哪个林家?他们吃贾府的住贾府的,岂出点儿钱给娘娘增光不是应该应分的?你姨娘说了,最少也要让林家出十万,到时候拿一半来建园子,另一半送进宫,请娘娘拿着打点你选秀。”

宝钗大惊:“什么?林家怎么可能出钱给我们办事?妈妈快别糊涂了,那林家岂是好相与的?林家几个儿子,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前番为着几个奴才,把娘娘都闹得降了位,现如今姨娘还想打他们家的主意,怎么可能得手?妈妈快不要搀和进去,就此收手吧!便是姨娘真的拿了那钱,咱们也决计不能用。一旦事发,姨娘家有娘娘护着或者还能脱罪,我们却是现成的靶子了,妈妈听我一句劝,那五万两银子就当是孝敬娘娘了,女儿的事情,咱们另外找人,妈妈千万不要跟姨娘一起盘算林家,吃不到鱼反惹得一身腥,那时才真正难堪呢!”

宝钗的苦口婆心没起作用不说,反勾起了薛姨妈的一段心事,听见“林家儿子”四个字让她想起了林如海死后追封的侯爷,便宜了林殷玉,连带林妃一个“五不娶”的孤女都涨了身价,若当时没有贾敏从中作梗,这时候的侯爷便是她的蟠儿了,宝钗也不用因为皇商的身份去求天告地,堂堂正正的大选入宫,以她的品貌,未必不能做上贵妃。

薛姨妈越像越伤心,啜泣着把宝钗搂在怀里,哽咽难收:“我的儿,你这般的品貌性情,天生就该是人上人的,只是咱们家的出身生生误了你,你且放心,妈自有主张,一定让你如愿。”

攮了攮鼻子,薛姨妈收收眼泪,咬牙道:“你不用怕林家不依,他们翻不了天去,就算降了位,娘娘也仍旧是娘娘,娘娘是君,他们不过是臣,拿出钱来孝敬娘娘是他们的荣幸,还敢怎么样不成?再敢闹,娘娘到皇上耳边一说,撸了他们的功名爵位去也未尝不能,何况,这是她欠我的,母债女偿,天经地义,贾敏死了,就让林家的儿女来还这笔债,她害了我一生,我绝不罢休!”

薛姨妈的脸古怪的扭曲了起来,充满了对贾敏的仇视和怨恨,当年在贾敏订婚宴上失足落水被薛家家主相救,肌肤之亲,失了名节,不得不屈身下嫁,是薛姨妈一辈子的大恨和大憾。她完全不相信这件事是个偶然,她认定这是贾敏的诡计,报复她差一点儿抢走了林探花,因此用这种方式将她终身设计给一个商人。想她堂堂统制县伯家嫡出小姐,便是没有林如海,嫁个豪门做小儿媳,抑或其他年轻有为的举子进士,易如反掌,却因一次落水而误了终身,屈节下嫁商户,做一辈子穿不了凤冠霞帔的商人妇,薛姨妈心头这口气,憋了二十来年,如今已成了心病、心结,虽然贾敏死了,可是她还有个妖妖乔乔长的像她的女儿在眼前晃悠,每次看见林妃,就跟看见贾敏一样可恨,若不是心计有限,她真想让这个丫头尝尝她当年的屈辱——侯门公府小姐下嫁商家。眼下,她有了一个不用心计就能得手的大好时机,王夫人描绘给她的宏伟蓝图在眼前缓缓展开——有朝一日宝钗入宫做了娘娘,高坐凤椅下旨赐婚,把那丫头塞进商户里去,到那时,她才能终身大仇得报呢!

薛姨妈满脸狂热,喃喃自语:“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55铁金刚撞墙不回头

宝钗趴在薛姨妈怀里,听得稀里糊涂的;挣扎着起来问道:“妈妈说什么仇?谁跟妈妈有仇?”

薛姨妈恍然清醒;心道这话可不能跟女儿说,于是急忙一顿打岔糊弄了过去,又催着宝钗去睡;宝钗满腹生疑;只是没法细问,只得带着心事辗转反侧一夜至天明。

因为没休息好,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宝钗的脸色便不大好看;薛姨妈紧张兮兮的围着宝钗转悠,一会儿命熬粥、一会儿命煎药,把梨香院里的丫鬟折腾的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来。宝钗本已想到要服冷香丸,可是转念一想,不如不提此药,拖着薛姨妈让她无法去赴王夫人的计划更好,便故意装得更重几分,惨白着脸,柔声低气,言辞中略带几分撒娇之意,果然让薛姨妈完全忘了王夫人还在等着她一起敲诈林家。

关于钱的问题上,王夫人的动作一向飞快,薛姨妈迟到也不影响她的发挥,反正那些钱,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给薛家用过,眼下她不来,正好省得分成了。因此林妃才刚起身,还没洗漱,金钏儿便上门了:“林姑娘起了么?我们太太让我来看看姑娘,今日小厨房里熬了燕窝,太太打发我来给姑娘送一盏。”

雪鸾掀帘子出来,拉着金钏儿道:“怎么敢劳烦姐姐?快请坐,月见,倒茶来与你金钏儿姐姐喝。姐姐略坐坐,姑娘正在梳洗,我先进屋服侍了。”

金钏儿自向一张杌子上坐了,一面喝茶一面笑着撵她:“我又不是外人,还用招待不成?你快去服侍林姑娘吧!”雪鸾抿嘴一笑,进屋去了。

雪雁正在服侍林妃梳头,林妃穿着白绸桃红滚边中衣,肩上罩着米黄撒花披肩,左手拿一面雕花靶镜向后照看,右手环过肩头,拈着一只白珠花簪插在侧边。插好转头看效果,从镜中瞥见雪鸾进屋,随意问道:“外面是谁?”

雪鸾上前替林妃解下披肩,把垂在肩膀前面的一绺细辫挪到身后,低声回道:“是二太太房里的金钏儿,给姑娘送燕窝来的。”

林妃挑眉:“谁告诉她我吃燕窝来着?那等金贵东西,我可不敢擅专,拿上,一会儿去给外祖母请安的时候送给她老人家吃去。”精心调养了三四年,林妃的身体比原主好了许多,自上京之后,便没有再日日以燕窝粥为主,不过偶尔喝上一盏半盏的,论理不该引人注意才是,偏王夫人一出手就是宫制血燕,也不知道她为这一碗粥打听了多久。

雪雀一手拿一件银紫绣百蝶穿花纱衣,另一手是藕荷色银丝莲花纹缠边儿上衣,上前问道:“姑娘,穿哪一件?”

林妃歪头看了看,问道:“配什么裙子?”

雪雀回头,示意春绮把挑出来的月白软绸梅纹罗裙拿来让林妃过目,林妃看了一回,对比了一下,指着左边的纱衣道:“那件蝴蝶儿的。”雪雀闻言放下了藕荷上衣,单拿着百蝶穿花上前服侍,春绮把不穿的那件衣服叠好收回箱子里,春缇则开了另一个箱子,正在里面翻检合适的绣鞋。

半晌,林妃终于打扮停当,搭着雪雁的手袅袅婷婷出了门,金钏儿早喝了两三碗茶了,一见林妃出来,立刻起身笑道:“姑娘今日气色真好,可是前儿的风寒都好利索了?”

林妃含笑道:“多谢姐姐关心,也请代我谢过二舅母的好意,我现在要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过后再去二舅母那里亲自道谢。”

金钏儿点头应了:“哎,那我这就回去给太太复命。”

林妃客气相送:“兰香,送送你金钏儿姐姐。”见金钏儿走远了,林妃轻笑一声,对着春纺道:“带上你早起做的百合绿豆酥,那个正衬燕窝,咱们送去给老太太尝尝,也替二舅母表表孝心。”春纺笑着回身去取,她是林家厨娘的女儿,尽得其母真传,尤其做的一手好淮扬菜,点心也十分出色。

贾母一见林妃送上的江南点心就笑开了花,她最喜欢林妃这些于小事上的贴心爱娇,显得她十分亲近外家,给了贾母莫大的信心继续拆弄她和林家嗣子之间的关系,林妃也乐得用这些小手段奉承好贾母,以免她心情不畅去给哥哥们添乱。现在林府里已经够乱了的,殷玉要上朝要值班,天天起大早,连带全家都要早起帮他准备;绯玉、绛玉平素虽住在庶常馆里,然每十日一次休沐,是要回家来换洗的,庶常馆里没丫鬟伺候,带的两个小厮,虽说也算能干,不过偶尔洗坏的袍子堆积起来也挺有碍观瞻的;赫玉正在全力攻书,他现有重孝在身,今科不能参考,但仍每日读书不辍,一心想在三年后金榜题名,给林家再挣一个状元;丹玉头脑平平,拼命念书也赶不上赫玉的一半,又急又愁又自卑,三天倒两头病的,赫玉还得分些心神来顾他。偌大一个侯府,被一大家子男人住的乱七八糟,只没个女主人能打理一二。林妃如今不能回家分忧,只得竭力稳住贾府,不叫他们再去搅合。

看着贾母舀了两口燕窝,似有些不喜,将碗推开了,林妃急忙道:“外祖母因何不用了?可是因为凉了而不喜?都是妃儿的不是,早起二舅母送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呢,偏妃儿为了等点心出锅耽误了时候,放凉了粥。”

贾母眉头一皱:“是燕窝不是你院里小厨房熬的?”

林妃眨着水眸点头道:“嗯,不是。是早起二舅母派人送来的,妃儿见这燕窝雪白浓稠,着实不是凡品,不敢独享,特送来与外祖母尝,权当是替二舅母尽份孝心了。”说罢,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好乖,求表扬”的萌态。

贾母勉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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